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2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友明，男，193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道容，女，196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道芳，女，196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道利，男，197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道君，男，1970年6月1日出生，汉族。
以上5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方秋，重庆瀚沣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5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勇，重庆瀚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绿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荣昌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东邦城市广场二期13栋物管用房2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6305093068G。
负责人：李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郗钱苹，重庆荣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应昌，男，195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广顺街道李家坪路***号，公民身份号码5102311954********。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玲，重庆渝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德秀，女，197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昌元街道螺罐村*组**号，公民身份号码5102311974********。
上诉人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绿邦物业管理有限公荣昌分公司（以下简称绿邦公司）、蔡德秀、杨应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3民初7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方秋、刘文勇，上诉人蒋道利、蒋道君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方秋、刘文勇，被上诉人绿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郗钱苹，被上诉人杨应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玲，被上诉人蔡德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177660元、丧葬费3027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误工费29904元、交通费140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绿邦公司在对涉案房屋权属尚存争议的条件下，擅自配合杨应昌冒然对涉案房屋停水停电以迫使黄凤珍搬离涉案房屋存在过错，其对黄凤珍的死亡结果也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适用侵权责任法时，对本案行为人是否有过错、是否存在侵害行为、侵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法律认定上存在过错。
绿邦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认定事实错误不合法，按法律规定杨应昌是房屋所权人，我方是接受杨应昌的委托进行停水停电，且在诉状中陈述的龙甲燕向荣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裁定中止，该裁定在4月已经龙甲燕撤回诉状。上诉人已通过诉讼向蔡德秀主张了权利，我们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杨应昌辩称，杨应昌是涉案房屋产权人，有权对涉案房屋行使处分权，且在行使权利时无过错或不当行为，因此死者的死亡与杨应昌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蔡德秀辩称，我与上诉人无关。
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绿邦公司、杨应昌、蔡德秀共同赔偿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死亡赔偿金177660元、丧葬费3027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误工费29904元、交通费14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黄凤珍（1942年12月13日出生）系蒋友明之妻，系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君、蒋道利之母。黄凤珍生前与蒋道利一家人居住在蒋道利所有的位于荣昌区昌州街道迎宾大道29号附99号XX房屋（以下简称XX房屋）内。
2010年4月4日，重庆东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邦公司）与蔡德秀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东邦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荣昌区昌州街道迎宾大道29号附99号YY房屋（以下简称YY房屋）以208873元出售给蔡德秀。合同签订后，蔡德秀依约支付房屋首付款并与银行办理了房屋按揭贷款。
在蔡德秀购买YY房屋后，蒋道芳告诉其侄女龙甲燕（系蒋道容的女儿）其只是以蔡德秀的名义购买该房屋，自己才是YY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及所有权人。龙甲燕于2012年3月28日与蒋道芳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蒋道芳将YY房屋以212000元转让与龙甲燕。协议签订完后，龙甲燕按约支付完房款，并让其家人居住在YY房屋内至今。
2012年5月18日，YY房屋取得房屋产权证，该房屋登记在蔡德秀名下。2016年10月31日，杨应昌委托其儿媳陆世敏与蔡德秀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该协议约定蔡德秀将YY房屋以270000元转让与陆世敏。2016年10月31日，陆世敏向蔡德秀支付购房定金20000元；2016年11月1日，陆世敏向蔡德秀支付购房款80000元；2016年11月25日，陆世敏向蔡德秀支付购房款130000元，共计230000元。2016年12月6日，YY房屋的权利人变更为杨应昌，杨应昌取得YY房屋的房地证。因蔡德秀未按约交付房屋，杨应昌于2017年1月10日起诉至本院，要求蔡德秀立即将YY房屋交付给其使用及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4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2017）渝0153民初3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蔡德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YY房屋交付给杨应昌；二、蔡德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应昌违约金40000元。
2017年3月7日，龙甲燕、费云凯起诉蒋道芳及蔡德秀至一审法院，要求：1.依法确认龙甲燕与蒋道芳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并依法确认YY房屋产权归龙甲燕、费云凯所有；2.蔡德秀协助龙甲燕、费云凯及蒋道芳办理YY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对于YY房屋是否为蒋道芳出资购买，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作审理。由于YY房屋已过户到杨应昌的名下，龙甲燕与费云凯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已实际履行不能，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7）渝0153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龙甲燕与蒋道芳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二、驳回龙甲燕、费云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7年4月7日，杨应昌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申请，要求蔡德秀将YY房屋交付给杨应昌。一审法院受理后，将该案的案号定为（2017）渝0153执785号，并于2017年8月1日在YY房屋大门上张贴公告，公告载明：“……责令被执行人蔡德秀在2017年8月15日前迁出YY房屋，并交出上述房屋的钥匙，到期仍不履行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2017年8月15日，龙甲燕、费云凯对执行标的（即YY房屋）提出书面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7）渝0153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龙甲燕、费云凯的异议。龙甲燕、费云凯不服该裁定，于2017年1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该案与另一案有关联性，而另一案尚未审结，故作出（2017）渝0153民初62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现（2017）渝0153执785号案仍在执行中。
2017年11月28日，绿邦公司应杨应昌的要求将YY房屋的水电关闭。蒋道君知道该情况后于当天报警。值班民警许敬忠带协警及时赶到现场了解情况，并对该纠纷及时进行了处理。
2017年11月30日，绿邦公司准备派人再次将YY房屋的水电关闭，黄凤珍找绿邦公司理论。
2017年12月1日上午，YY房屋的登记权利人杨应昌因多次催促现居住在该房屋内的住户搬离无果后，到绿邦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关闭YY房屋的水电气。该申请载明：“本人杨应昌于2016年12月6日购买YY房屋。该户未入住，请把该物业现住人龙甲燕的水电气费用进行收取。否则造成后果，本户主不负任何责任，现即日起要求把该户水、电、气关闭。申请人：杨应昌，2017年12月1日。”当天下午4点左右，绿邦公司应杨应昌的要求派工作人员把YY房屋的水电关掉。当天下午4点40分许，黄凤珍在XX房屋飘窗处坠下，坠下后其立即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当天下午5点左右，绿邦公司又派工作人员恢复YY房屋的水电。
2017年12月5日，重庆市荣昌区公安局出具《法医学检验后火化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死亡姓名：黄凤珍，死亡日期：2017年12月1日，死亡地点：东邦XX坠楼，法医检验意见：高坠死亡”。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到重庆市荣昌区昌元派出所调取与黄凤珍死亡相关的询问笔录、调查资料及视频资料，因重庆市荣昌区公安局公安内网视频存储技术原因无法提供视频资料。在一审法院调取的调查资料中《荣昌区公安局关于黄凤珍坠楼死亡的情况报告》载明：“民警通过走访调查和现场勘查得出结论，该坠楼人员（黄凤珍）系从XX房屋飘窗处坠下，排除他杀。黄凤珍因其外孙女购买的YY房屋与他人有房屋产权纠纷，为防止其他人侵占该房，近段时间白天在YY煮饭生活，晚上回XX居住。……黄凤珍在得知停水电之事后，在其居住的XX房屋门前与邻居就此事交流几句后独自一人回家，关上房门后从XX房屋窗户坠楼……。通过走访及询问其丈夫、子女得知家庭和睦，子女对父母承担了赡养义务，对父母无虐待等情况发生，也未有人在死者生前教唆其自杀。”
一审庭审中，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举示3张纸条，称纸条系从黄凤珍的衣服口袋里找到，是黄凤珍跳楼前书写，拟证明黄凤珍系因YY房屋被多次停水电气才跳楼自杀的。上述3张纸条分别载明：“黄凤珍代电代水”、“黄凤珍代电代汽代水”、“4点40点”。绿邦公司、蔡德秀、杨应昌质证后认为对上述3张纸条的真实性有异议，故不认可。
另查明：2013年8月30日，东邦公司（甲方）与绿邦公司（乙方）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由绿邦公司为重庆市荣昌区迎宾大道29号（即东邦城市广场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该合同载明：“第十四条乙方的权利义务：乙方享有的权利3.可以根据业主或者物业使用人的委托，提供本合同约定服务项目及合同约定以外的服务项目，服务报酬由双方约定。乙方应履行的义务12.乙方接受业主或物业使用人的委托后，应及时高效完成委托事项；不得在处理物业管理事务的活动中侵犯业主的合法权益。”2017年11月27日，杨应昌向绿邦公司交纳了涉案房屋的物业管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黄凤珍从XX房屋窗户处坠楼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直系亲属即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主张要求绿邦公司、杨应昌、蔡德秀承担侵权赔偿，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一审法院评判如下：首先侵权行为的法律要件是指侵权行为的法律构成要件，也是产生侵权行为之债的要件。侵权行为的法律要件通常为：1、有违法性侵害行为；2、有损害事实；3、侵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3、行为人有过错。其次，针对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的诉讼请求，并结合本案证据，杨应昌作为YY房屋的证载所有权人而要求物业公司绿邦公司对其房屋进行停水停电，绿邦公司受业主杨应昌的委托对YY房屋进行停水停电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超出合理限度。根据审理查明的内容，死者黄凤珍生前一直居住在XX房屋，而不是居住在有争议的YY房屋，只是近段时间担心YY房屋被侵占才白天在该房屋内煮饭，晚上仍回XX房屋居住。因此，即使YY房屋被停水停电，对黄凤珍的生活也未造成严重影响。杨应昌、绿邦公司没有侵害黄凤珍生命权的故意或者过失，其停水停电的行为本身不会造成黄凤珍死亡的结果。虽然从时间上看，停水停电行为与黄凤珍死亡的结果是先后发生的，但两者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要求杨应昌、绿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三，蔡德秀将YY房屋出卖给杨应昌，这一出卖行为并不会直接导致黄凤珍死亡。因此，蔡德秀卖房行为与黄凤珍死亡的结果也无直接因果关系，对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要求蔡德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在本案审理中举示三张字条，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佐证该字条上的笔迹系黄凤珍本人所写，且该字条的内容亦不能反映出黄凤珍系因停水停电而自杀，所以一审法院对于该字条不予采信。因此，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主张黄凤珍系自杀死亡的事实，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黄凤珍从XX房屋窗户处坠楼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与杨应昌、绿邦公司对YY房屋进行停水、停电以及蔡德秀出卖YY房屋的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利、蒋道君因黄凤珍坠楼死亡而提出要求绿邦公司、杨应昌、蔡德秀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君、蒋道利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08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君、蒋道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绿邦公司提交了一份荣昌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3民初6293号裁定书，拟证明其答辩意见中陈述的事实。上诉人认可其真实性，但仍认为蔡德秀和杨应昌对黄凤珍死亡具有过错，应予赔偿。蔡德秀对该裁定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杨应昌对该裁定认可，但认为其处分财产行为合法，与死者死亡无关。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二审阶段均未证明被上诉人绿邦公司、蔡德秀、杨应昌的行为具有违法性以及三被上诉人的行为与黄凤珍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的侵权损害赔偿缺乏法律要件而不能成立。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黄凤珍的死亡后果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8元，由上诉人蒋友明、蒋道容、蒋道芳、蒋道君、蒋道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群
审 判 员 周 舟
审 判 员 夏兴芸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莹
书 记 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