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三（知）初字第828号
原告王德琴。
委托代理人鲍中东，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丁天旭。
委托代理人丁胜。
原告王德琴诉被告丁天旭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3年10月23日、2013年11月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于2014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德琴的委托代理人鲍中东、被告丁天旭的委托代理人丁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德琴诉称，被告丁天旭于2012年1月12日以法国维娜姿国际专业减重养生有限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法国维娜姿国际专业减重养生有限公司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的加盟类型为形象店，加盟费为人民币10万元（以下币种同），区域范围为上海市徐汇区宛平南路，合同期限为2012年1月12日至2015年1月12日，同时该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将加盟费10万元支付给被告，并为履约支出了包括房屋租金在内的多项费用。2013年4月，原告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获悉，法国维娜姿国际专业减重养生有限公司并不存在，被告丁天旭亦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的法定条件。因此原告认为，原、被告间签订的《加盟合同》应为无效，被告行为已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1.原、被告签订的《加盟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加盟费10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房屋租金损失216，660元。审理中，原告将其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租金损失151，662元。
被告丁天旭辩称，1.法国维娜姿国际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28日在香港注册成立，2012年在上海成立代表机构并工商登记注册；2.被告2012年1月12日确与王德琴签订过《加盟合同》，但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的加盟合同文本的签署主体是上海雨绮美容院，被告自始至终并无与该美容院签订过加盟合同或建立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意愿，涉案加盟合同违背了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涉案加盟合同不成立；3.涉案合同约定的10万元费用实际上是被告提供给原告王德琴专业美容仪器及产品的对价，不是加盟费；4.被告如约履行了涉案加盟合同的各项义务，尤其是向原告提供了人员技术培训及相应的营业支持，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一、《加盟合同》缔约情况
2012年1月12日，被告丁天旭以法国维娜姿国际专业减重养生有限公司的名义作为特许人（甲方）与原告王德琴作为被特许人（乙方）签订《加盟合同》一份，载明原告加盟法国维娜姿国际专业减重养生有限公司，主要约定：第一条，加盟类型为形象店，加盟费为10万元。区域范围为上海市徐汇区宛平南路地区；第二条，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1月12日至2015年1月12日；第四条，店面内外的装修及门面广告，由公司派工程部人员到现场测量、设计、预算报价进行统一装修……；第五条，1.甲方提供商品应保证质量，甲方提供国家所规定的检验资料，并提供给乙方该证明文件复印件……；2.双方合作时，甲方负责为乙方培训首批技术人员3人，不收取培训费……；3.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向乙方提供技术指导……；5.甲方尽量提供宣传资料样本，协助乙方开展促销活动……6.甲方负责在加盟期限内约束其它地区加盟区域内的冲货现象，保证加盟区域内乙方的合法权益；7.区域保护政策：为该区域维娜姿加盟商区域保护范围3公里不另增开设加盟店；第六条，5.乙方应保守甲方的商业秘密，不得随意将有关甲方的产品情况，经营模式、知识，技术等泄密出卖给加盟区域以外的第三者……；第十二条，（二）无论何种理由，本合同终止时，乙方均须放弃使用甲方授予与使用的甲方名称和商标等等（如招牌、灯箱、展示架等），橱窗和柜台布置以及助销器材、名片、文字……；第十三条，（二）保密约定：乙方于合约期间和终止后起三年之内，乙方不得直接或间接向境内外任何第三者提供甲方所有的任何文件……。
上述《加盟合同》原、被告各持一份。在两份《加盟合同》的甲方签章处，均载有被告丁天旭的亲笔签字及联系电话，同时还加盖有“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机构”字样的公章；在乙方签章处，两份《加盟合同》均有王德琴本人亲笔签字、身份证号码及联系电话；原告持有文本中尚加盖有“上海雨绮美容院”字样的公章，而被告持有文本中则无该公章。
二、特许人主体存续情况
《加盟合同》首部所载的甲方“法国维娜姿国际专业减重养生有限公司”以及合同尾部甲方加盖公章处所显示的“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机构”，均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注册，亦无证据显示两者为适格的法律权利、义务主体。
三、《加盟合同》履约情况
上述《加盟合同》签订前后，原告王德琴于2011年11月2日，2011年12月16日、2012年1月18日将合计10万元的款项支付给被告丁天旭。
原告为履行系争《加盟合同》，于2011年12月2日与案外人夏某某签订《租赁合同》，承租上海市中山南二路859号上海宛平艺苑西侧辅楼3层作为其加盟店的经营场所。《租赁合同》约定，租期自2011年12月6日至2016年12月5日。2012年7月19日，原告在前述承租地点开设成立上海雨绮美容院（个人独资企业），经营《加盟合同》所约定的减重、养生、美容服务。2013年5月15日，原告王德琴与案外人夏某某签订《终止合同协议》，协议终止了前述租赁合同。2013年6月21日，上海雨绮美容院的出资人由王德琴变更为案外人曾某某。庭审中，原、被告均一致确认上海雨绮美容院已不再使用与系争《加盟合同》有关的特许经营资源（含门头、装潢、店招等）。
《加盟合同》履约过程中，被告丁天旭向原告提供红外线卵巢保养仪1台、新版瑜伽丰胸仪1台、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仪3台、口服胶囊若干。
审理中，被告丁天旭曾提出要求原告王德琴退还仪器及产品（货值）174，780元、赔偿因原告擅自转让技术给第三方造成的损失30万元等多项诉讼主张，后自行放弃并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提起。
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尚有原告提交的《加盟合同》、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机构收据、《租赁合同》、上海市房地产权证、《终止合同协议》、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上海雨绮美容院）、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以及被告提供的《加盟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被告丁天旭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机构加盟店配送产品一览表（以下简称配送产品一览表）；2.关于派出技术人及培训人员到店工作人员名单（以下简称派出名单）；3.关于派出除技术人员及员工到王德琴店协助工作人员名单；4.商标注册证（3份，均为复印件）；5.经公证注册于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有限公司的公司注册证书等资料；6.香港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的外国（地区）企业常驻代表机构登记证、税务登记证（副本）、上海市统计登记证。
本院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作如下评判：关于证据1、证据2，因均系被告单方制作，且未经原告确认，故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3，因被告并未提供其上具名人员的基本身份信息，亦未申请上述人员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4，该三份商标注册证复印件所载信息属实，但其上所载专用权人为上海市普陀区维娜姿美容院，而被告并未提交经该商标专用权人授权许可其使用上述商标的相关证据，故本院难以认定三份商标注册证与本案系争之法律关系具有关联，对其不予采纳；关于证据5，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涉案《加盟合同》所载事项均未涉及（香港）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有限公司，故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关于证据6，因被告始终未能提交原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同时，本院注意到，其所登记的机构名称均为香港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并非为涉案《加盟合同》首部标注的法国维娜姿国际专业减重养生有限公司，亦非《加盟合同》尾部签章的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机构，故即便上述证据是真实的，亦与本案并无关联。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加盟合同》，明确约定有关于加盟类型及区域，加盟费支付，门店及广告统一装修，提供技术培训及指导，约束冲货，区域保护政策，对产品情况、经营模式、知识技术秘密的保守，合同终止后对使用名称、商标、灯箱、店招、名片等物品废弃处置等内容，业已具备了“经营资源授权许可使用、统一经营模式、支付特许经营费”的特许经营活动特质，故涉案《加盟合同》属特许经营合同无疑。依据庭审查明事实，结合当事双方之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是否成立；二、倘若成立，《加盟合同》效力为何；三、若《加盟合同》无效，产生何种法律后果。
一、《加盟合同》成立，签章差异无法否定双方业已达成的缔约合意
本案中，原、被告各自提交的《加盟合同》原件尾部，均有原告王德琴及被告丁天旭的亲笔签名，故能够认定原、被告之间已就开展特许经营的各项事宜达成了一致，《加盟合同》自双方达成合意时成立。此外，本院注意到，王德琴提交的《加盟合同》文本虽然在形式上多加盖了上海雨绮美容院的公章，但原告在庭审中并未主张上海雨绮美容院是加盟合同的缔约主体，一并结合上海雨绮美容院成立于2012年7月19日的事实分析，该公章加盖于《加盟合同》的时间应晚于原、被告签字确认涉案《加盟合同》的2012年1月12日，故该盖章情节不足以否定《加盟合同》已依法成立这一基本法律判断。被告辩称《加盟合同》不成立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加盟合同》因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
本案中，被告自始至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加盟合同》首部所示法国维娜姿国际专业减重养生有限公司，或尾部（签章处）所示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连锁机构为依法登记设立，且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企业。故被告丁天旭以虚设机构名义订立《加盟合同》，应当视为其以自然人身份作为特许人所为的缔约行为，由其个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被告丁天旭作为特许人的缔约行为已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故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加盟合同》无效。
三、基于《加盟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房屋租金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鉴于涉案《加盟合同》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产生如下法律后果：
其一，原告依约支付的10万元加盟费的性质为一次性加盟金，被告应予全额返还。《加盟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加盟类型：形象店，加盟费拾万元”。同时，对照《加盟合同》中相关权利义务的表述文意，尤其是参考含有金额给付内容的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等整体分析，该10万元加盟费应当理解为原告从被告处获取特许经营权，被许可使用特许经营资源而支付的特许经营费，即一次性加盟金。庭审中，被告主张该10万元并非加盟费，而是仪器费、差旅费、人员培训费和产品费，但未就该主张举证证明；况且参照被告自行统计的配送产品一览表、派出名单等所载金额亦与10万元不符，故本院难以采纳。被告作为自然人，在既无特许经营合法授权资质，亦不实际拥有特许经营资源的情况下，仍以虚设机构的名义与原告立约，致涉案《加盟合同》无效，过错明显，故理应将依据《加盟合同》取得的10万元加盟费全额返还原告。
其二，原告曾依约从被告处取得红外线卵巢保养仪1台、新版瑜伽丰胸仪1台、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仪3台（仪器照片详见判决书后附图）。上述仪器设备应返还给被告；因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在《加盟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提供给原告的口服胶囊不再返还，故本院对此亦予以准许。至于《加盟合同》所涉特许经营性质的标识，鉴于庭审中原、被告均一致确认上海雨绮美容院出资人由王德琴变更为案外人曾某某后，《加盟合同》所涉特许经营性质的标志已不再使用，故该部分特许经营资源已实际废弃，无需返还。
其三，原告诉称其为履行涉案《加盟合同》而产生房屋租金损失151，662元，请求判令被告予以赔偿。对此，本院注意到，原告于庭审中并未就上述房屋租金损失在履约过程中确已实际发生向本院举证，且在履约经营过程中，对外支付房屋租金乃正常经营所需，并不必然产生租金损失，故原告该项诉讼主张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王德琴与被告丁天旭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法国维娜姿国际专业减重养生有限公司加盟合同》无效；
二、被告丁天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德琴加盟费人民币100，000元；
三、原告王德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丁天旭红外线卵巢保养仪1台、新版瑜伽丰胸仪1台、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仪3台；
四、驳回原告王德琴要求被告丁天旭支付房屋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74.93元，由原告王德琴负担人民币1，474.93元，被告丁天旭负担人民币3，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谧
代理审判员 于 是
人民陪审员 沈裕民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季禛卿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
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简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简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
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附图：
一、红外线卵巢保养仪（共1台）
二、新版瑜伽丰胸仪（共1台）
三、法国维娜姿专业减重养生仪（共3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