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0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先林，男，汉族，1971年8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丁宏武，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雪梅，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学文，男，汉族，1976年3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於孝林，安徽金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陆而付，男，汉族，1964年9月4日出生。
上诉人周先林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4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学文原审诉称：2012年7月18日，周先林驾驶皖A**／71421变型拖拉机沿合白路行驶，在合白路三十头镇三房岗村处，将正在骑摩托车的熊学文撞伤。熊学文受伤后被送到合肥市第一0五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熊学文闭合性腹部外伤，脾破裂，腹直肌断裂，闭合性颅脑外伤，左额部硬膜外血肿，头枕部皮肤破裂，闭合性胸部外伤，两侧肋骨多发骨折，两肺挫伤，左侧气胸，左侧锁骨骨折，左上额骨、眼眶内外侧壁、颧弓、颞骨骨折，左上额窦出血，左额、颞部皮下组织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熊学文就医治疗花去医药费84854.8元。该起交通事故经合肥市新站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周先林承担本起事故次要责任，熊学文承担本起事故主要责任。熊学文的伤情经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一个八级和三个十级伤残。现熊学文要求周先林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金各项合计280178.9元。
陆而付作为皖A**／71421变型拖拉机的登记人，应当与周先林一起对熊学文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判令：一、周先林、陆而付支付熊学文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金各项合计280178.9元［包括（1）、医药费84854.8元；（2）、误工费10859.7元；（3）、护理费2536元；（4）、营养费27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6）残疾赔偿金138758.4元；（7）、精神抚慰金24000元；（8）、鉴定费800元；（9）、交通费10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13890元］；二、诉讼费用由两原审被告承担。
熊学文原审提供的证据有驾驶证、车辆查询单复印件、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出院小结、医药费发票及相关票据、交通费发票、伤残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暂住证、熊学文之子杨皖川户口本、证明两份。
周先林原审辩称：一、熊学文诉请没有按照过错划分数额的，对该事故，周先林没有责任，赔偿责任也不应当超过全部损失20%；二、周先林已经多次垫付了38850元的医疗费，依法应当扣除；三、熊学文是农村居民，也没有证据证明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获得赔偿；四、具体费用缺乏相应的病历佐证，且计算标准超过了法律规定。
周先林原审提供的证据有收条、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及申请调查令调取的合肥市公安局杏花派出所证明材料。
陆而付原审辩称：一、该车辆已经卖了三四年了，与周先林方都有协议的；二、当时卖掉了后就没有办过户，时间长了就办
不掉了；三、陆而付也生病了，请法院依法判决。
陆而付原审提供的证据有购车协议一份。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8日，熊学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钱江二轮摩托车（后载许科明），沿合白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三十头镇三房岗村罗岗组，遇周先林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皖A**／71421变型拖拉机在其前方由北向东左转时，摩托车前部与变型拖拉机后部右侧发生碰撞，致熊学文、许科明受伤及无号牌钱江二轮摩托车损坏。经合肥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新站大队作出合公交（新）认字（2012）第2012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学文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先林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许科明无责。
熊学文受伤后被送至合肥市第一O五医院救治，经诊断伤情为：闭合性腹部外伤，脾破裂，腹直肌断裂，闭合性颅脑外伤，左额部硬膜外血肿，头枕部皮肤破裂，闭合性胸部外伤，两侧肋骨多发骨折，两肺挫伤，左侧气胸，左侧锁骨骨折，左上额骨、眼眶内外侧壁、颧弓、颞骨骨折，左上额窦出血，左额、颞部皮下组织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012年8月9日，熊学文出院，医嘱建议卧床休息一个月等。2013年7月18日，熊学文至合肥同仁医院住院，行左锁骨骨折内固定取出术，并于2013年7月22日出院，医嘱建议注意休息，术后二周拆线，继续抗炎治疗，门诊换药，一个月内勿负重。熊学文共计住院26天，产生医疗费用85204.8元，其中周先林方已经支付38850元。
安徽同德司法所鉴定意见书认为熊学文因交通事故致左眼盲目五级，构成八级伤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空肠、脾破裂，构成十级伤残；左上肢丧失功能达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熊学文个人支付鉴定费800元。
熊学文系农村户口，职业不明。
皖A**／71421变型拖拉机，原为陆而付所有。2011年4月1日，其与周先林签订购车协议一份，约定将该变型拖拉机卖与周先林，车款13500元已经结清，但双方未至管理部门办理车辆变更登记信息，该车一直登记在陆而付名下。皖A**／71421变型拖拉机未购买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上述事实有驾驶证、车辆查询单复印件、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出院小结、医药费发票及相关票据、交通费发票、伤残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收条若干、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调查令、购车协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其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
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义务人应当予
以赔偿。
周先林驾驶的皖A**／71421变型拖拉机在行车过程中对熊学文造成了损害，由于该车未购买保险，应由该车实际所有人承担责任。虽然该车辆登记人为陆而付，但该车已在事故发生前2年转让给周先林，陆而付并非该车所有人及占有人，对该车不再享有运行利益，且丧失了对机动车运行的支配能力，不具备防范事故发生的控制力。故该方事故赔偿责任应由买受人周先林承担，熊学文要求陆而付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为法定强制险，皖A**／71421变型拖拉机未投保该险，则周先林应在其应当投保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医药费1万元，伤残费用等11万元，此后的赔偿数额，应按责任比例予以分配。周先林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应负民事赔偿比例现酌定为30%，熊学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对其自身损失应负70%的责任。
原审法院结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熊学文损失为：1、医疗费用85204.8元，据票据计算；2、营养费780元（30元／天×26天），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30元／天×26天），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4、误工费5382.66元（22845元／365天×86天），熊学文仅有误工证明一份，无劳动合同及工资单予以佐证，系孤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现按农林牧业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误工时间结合住院及医嘱定为86天；5、护理费256元（97.5元／天×26天），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6、残疾赔偿金47262.6元（7161元／年×20年×33%），熊学文为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和生活，提供了暂住证，经原审法院签发调查令，该证与公安部门信息不符，不予采信，熊学文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7、交通费酌定为8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熊学文眼睛致残，应给予抚慰金，因其对事故发生具有责任，现酌定为上述数额；9、鉴定费800元，该鉴定费用系明确伤残等级的支出，应获赔偿。
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熊学文是否丧失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均无证据证实，待其标准明确后，可另行主张。
上述款项共计159546.06元，其中医疗费10000元，伤残费用72781.26元，共计82781.26元，由周先林金额承担。其余医疗费76764.8元，周先林按比例应承担30%，即23029.44元，周先林已经垫付38850元，其实际还需赔偿熊学文66960.7元。其余损失，应由熊学文自行承担。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先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熊学文66960.7元；二、驳回熊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00元，减半收取2800元，由周先林负担1743元，熊学文负担1057元。
周先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伤残等级关系到周先林赔偿数额的确定，整个鉴定过程只有熊学文一方参与，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无法看出鉴定人是否具有相关的鉴定资质，形式上存在瑕疵，实体上缺少监督；司法实践中法院对于一方委托所做的鉴定，另一方如果提出异议，为了公平，通常都会同意另一方申请重新鉴定。原审判决依据周先林单方委托所做的伤残等级鉴定判决熊学文承担47262.6元残疾赔偿金不当。二、原审判决在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交通事故熊学文负主要责任，周先林负次要责任，周先林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16000元。三、原审判决支持熊学文部分医药费请求错误。熊学文所购人体高蛋白无医嘱和病历，且无正规发票，原审判决支持熊学文全部医药费的请求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439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熊学文二审辩称：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与熊学文的伤残情况完全吻合，原审判决对精神抚慰金数额判决过低，所用人体白蛋白有医嘱支持，系为抢救伤者所购。
周先林、熊学文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熊学文因交通事故受伤后于2012年7月18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于2012年8月9日出院，其在一审中提交了该院出具的门诊类医疗收费专用票据2112.70元，住院类医疗收费专用票据70104.60元，以及出院记录，未提交住院期间的用药清单及病历资料。2013年7月18日，熊学文因左锁骨骨折取内固定术入住合肥同仁医院骨科，2013年7月22日出院，其在一审中提交了合肥同仁医院出具的医药费发票4077.53元，以及出入院记录，未提交住院期间的用药清单及病历资料。熊学文一审中还提交了加盖有“合肥市康福大药房”印章分别于2012年7月19日、2012年7月25日开具的收款收据记帐联各一份，李洋开具的印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05医院处方笺”字样的处方二份。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熊学文的伤情经其自行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左眼盲目构成八级伤残，双侧多发骨折构成十级伤残，空肠、脾破裂构成十级伤残。熊学文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民事诉讼证据的一种，虽系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但并不能以单方委托为由不予采信，除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周先林一审中虽提出申请对熊学文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明显依据不足或鉴定程序违法，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原审法院经审查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二审中，周先林再次提出申请对熊学文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但仍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伤残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亦不予准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熊学文因交通事故造成左眼盲目构成八级伤残，双侧多发骨折构成十级伤残，空肠、脾破裂构成十级伤残，原审判决结合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6000元并无不当。故对周先林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不应当承担熊学文精神抚慰金16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熊学文因交通事故受伤后于2012年7月18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其主张入院治疗期间因伤情需要输注人血白蛋白，为节省医疗费用从合肥市康福大药房外购人血白蛋白，应负有举证责任。熊学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能提交其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住院期间的病历资料以及用药清单，以证明其伤情确需输注人血白蛋白，并从合肥市康福大药房外购；其一审中提交的加盖有“合肥市康福大药房”印章的收款收据记帐联非正式票据，李洋开具的印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05医院处方笺”字样的处方亦未加盖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05医院的印章，不足以证明其伤情确需输注人血白蛋白并实际从合肥市康福大药房外购的事实。原审判决计算熊学文的医药费为85204.8元，而根据一审卷宗中熊学文提交的医药费票据计算金额为78694.83元，扣除人血白蛋白费用2400元，熊学文实际产生的医药费应为76294.83元，原审判决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故熊学文因本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医药费应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的门诊医疗费2112.70元、住院医疗费70104.60元，合肥同仁医院的医药费4077.53元，合计76294.83元；其提交的人血白蛋白收款收据二张合计2400元，因不能提供病历资料及正式票据予以证实，应不予采信。故对周先林该节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熊学文因本案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应为：医疗费76294.83元、营养费7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误工费5382.66元、护理费2536元、残疾赔偿金47262.6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鉴定费800元，合计150636.09元。由周先林在其应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5382.66元、护理费2536元、残疾赔偿金47262.6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计81981.26元；剩余的68654.83元，由周先林承担30%，即20596.45元；合计102577.71元。周先林垫付38850元，尚应赔偿熊学文63727.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4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周先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熊学文66960.7元。
二、维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3）瑶民一初字第043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熊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周先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熊学文63727.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减半收取2800元，由周先林负担1000元，熊学文负担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周先林负担300元，熊学文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佘敦华
审 判 员 王 雷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思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