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作国，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银，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新立，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善文，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印，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化全，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保忠，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成喜，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善银，农民。
以上九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凤萍，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环，农民，系死者王某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冉冉，农民，系死者王某某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露丹，农民，系死者王某某之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贤，农民，系死者王某某之三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香，系死者王某某之母。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立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现民（曾用名刘保聚），农民。
原审被告：侯红建，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凤萍，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作国、王振银、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保忠、侯成喜、张善银因与被上诉人李凤环、王冉冉、王露丹、王贤贤、张桂香、被上诉人刘现民及原审被告侯红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O13）郓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作国等九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凤萍，被上诉人李凤环及其与被上诉人王冉冉、王露丹、王贤贤、张桂香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立保，被上诉人刘现民，原审被告侯红建委托代理人王凤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凤环、王冉冉、王露丹、王贤贤、张桂香诉称，王某某与被告王作国等20余人早年组成了农村建筑队。2013年3月4日下午1时许，王某某为完成建筑队共同承建的刘保聚（刘现民）的主房建筑过程中受到伤害死亡。王某某在伤害事故发生时没有得到适时抢救，以致造成死亡。此事故发生给原告家属造成极大痛苦，各被告没有给付任何赔偿。王某某是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和刘保聚的主房建筑死亡，依照法律有关规定，各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判决各被告连带承担20万元的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王作国答辩称，一、王作国于2013年初因病（脑中风）住院治疗就无法干建筑活，于2013年2月初出院后留下后遗症，左手和腿失去了正常的功能，至今仍在康复治疗中。王某某摔伤死亡，直到法院送来传票王作国才得知此事。王作国从未和王某某组成过建筑队，也从未在一个队干过活，王某某的死亡与王作国无任何关系，王作国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二、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提供劳务者受损害责任，应根据接受劳务者与提供劳务者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作国既不是本案中接受劳务者，也不是提供劳务者，与本案无任何关系，没有义务承担王某某死亡的责任。原告起诉王作国不是适格主体，王作国无义务承担王某某死亡的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王作国的起诉。
原审被告王振银、侯红建、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宝忠、侯成喜、张善银答辩称，1、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王某某与九被告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组成建筑队之说，九被告只是负责为房主刘现民提供劳务，进行建房。刘现民系接受劳务者，至于王某某是怎么为刘现民建房的，什么时候去的，九被告均不知情。2、九被告对王某某没有法定的救护义务，发生事故后被告及时拨打120，并不存在没有适时救助之说。3、王某某对事故发生自己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九被告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和王某某一样都是提供劳务者，原告要求其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事实。
原审被告刘现民答辩称，刘现民不应赔偿原告损失，王某某的死和刘现民没有关系。刘现民是出料出钱请这些人盖房子，被告刘现民和王作国讲明，刘现民只支付每平方米建筑费150元，其他一概不管。王某某出事后给刘现民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至今房屋也没有盖成。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某某与同村村民王作国、王振银、侯红建、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宝忠、侯成喜、张善银等人自由组成了一支无固定人员组织、无建筑资质的农村建筑队，在本村或邻村招揽建筑活、建民房。2013年初刘现民要求建长13.4米、宽9米、高3.8米的四间瓦房，通过熟人联系到建筑队领班王作国。王作国与刘现民口头商定，每平方米建筑费150元。春节前，王作国同其他建筑被告人将地基灰土打好，刘现民已将打地基工钱付清。之后王作国患病未再参与建筑。2013年春节后，王某某同王振银、侯红建、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宝忠、侯成喜、张善银给被告刘现民施工。2013年3月4日下午，王某某及其他工友在上过木时，王某某从墙上摔下来，经抢救无效死亡。郓城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郓）公（尸）鉴（法）字（2013）008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死者王某某系高坠损伤致颈椎分裂、脊髓出血，神经、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停尸费、遗体袋整容费、运尸清洁费共计3460元。王某某母亲张桂香，1947年9月1日出生，生有子女4人；王某某之妻李凤环，1965年9月14日出生；长女王冉冉，1990年5月1日出生；次女王露丹1994年4月4日出生；三女王贤贤1998年7月10日出生。以上人员身份均为农民。
2012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费支出6776元。
原审法院认为，死者王某某与王作国、王振银、侯红建、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宝忠、侯成喜、张善银为被告刘现民承建房屋。王振银、王作国等10被告与被告刘现民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王振银、王作国等10被告及死者王某某之间为松散性合伙关系。王某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见到高空作业的危险性，而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并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致其在墙上工作时摔下死亡，对此王某某应负主要过错责任。王振银、侯红建等与王某某在现场作业的9合伙人，在施工过程中不注意安全，未采取必要的劳动安全保护措施，对王某某的死亡应负相应责任。被告王作国2013年春节后虽然未再参与施工，但他是承揽该房屋主导者，又是施工方的合伙人，对该事故的发生也应负一定责任，10被告以承担原告方损失的40%为宜。被告刘现民作为承揽关系的定作人，建房受益人，对该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被告王振银、侯红建、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宝忠、侯成喜、张善银、王作国10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范围和数额为：死亡赔偿金75568元{（9446元×20年）×40%}；丧葬费（停尸费、遗体袋整容费、运尸清洁费）1384元（3460元×40%）；死者王某某之女王贤贤抚养费8131.2元{（6776元×3年×40%）}，死者王某某之母张桂香抚养费9486.4元{（6776元×14年×40%）÷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96569.6元。被告刘现民是该承揽关系的受益者，但此次事故的发生也给其造成很大经济损失，以补偿原告6000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振银、侯红建、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宝忠、侯成喜、张善银、王作国赔偿原告李凤环、王冉冉、王露丹、王贤贤、张桂香死亡补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96569.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刘现民补偿原告李凤环、王冉冉、王露丹、王贤贤、张桂香损失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负担2630元，被告王振银、侯红建、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宝忠、侯成喜、张善银、王作国负担1650元，被告刘现民负担20元。
上诉人王作国、王振银、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保忠、侯成喜、张善银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王作国不是建筑队的领班，更不是王某某所在建筑队的成员。涉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3月4日，而王作国2013年1月份因病住院，2月份出院后留下后遗症，不能从事建筑活动，不再是建筑队的成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王某某与九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王某某去涉案工地干活，九上诉人均不清楚是谁同意他去的。三、原审判决在计算王贤贤的扶养费时，由死者王某某自己承担是错误的，因为死者的妻子健在，仍负有扶养王贤贤的义务。四、一审时，被上诉人李凤环等人诉称，有20余人组成了建筑队，却仅仅起诉了十人，放弃了其余十多人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将该部分责任由上诉人承担错误。五、原审法院认定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根据接受劳务者与提供劳务者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原审判决并未采用该法条的规定。
上诉人李凤环、王冉冉、王露丹、王贤贤、张桂香答辩称，一、王作国是建筑队的一员，涉案工程就是王作国与刘现民联系并具体协商的，王作国习惯上被推选为建筑队的负责人。二、王振银等九人按照王作国的组织具体施工，应当认定系合伙关系。三、王贤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现民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正确，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侯红建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查明的事实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死者王某某与九上诉人及侯红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李凤环一方一审提供的郓城县侯集镇司法所对王振银、王化全、侯成喜、侯善文、王保印、张善银、侯红建、侯新立、侯保忠九人所做的调查笔录证实，死者王某某系施工建筑队的一员，与上述人员均系涉案工地的施工人员。原审被告刘现民在一审庭审时明确陈述称“他们给我盖房子按平方计算，谁给我干活，干完活我就把钱发给谁，不是把钱直接发给王作国。除去王作国加上出事的王某某，干活的就是诉状上的那些人，一共十个人”。上述证据证实了上诉人九人及原审被告侯红建与死者王某某之间系合伙关系。同时，由于建筑队系松散的、人数不固定的合伙体，对涉案事故负有责任的合伙人只能是涉案工程承揽时成为合伙成员的人。被上诉人李凤环一方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侯红建作为合伙人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其余合伙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其余人员从涉案工程开始到涉案事故发生均没有参与施工，并非本案建筑队的合伙人，因此，其余人员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二，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1987）民他字第57号函指出，合伙人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负赔偿责任。但死者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在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合伙人作为受益人给予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既合情理，也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的精神。本案中，死者王某某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在从事合伙事务中不慎死亡，上诉人王作国、王振银、王化全、侯成喜、侯善文、王保印、张善银、侯新立、侯保忠及原审被告侯红建作为合伙人其他成员，应当给予赔偿权利人被上诉人李凤环一方适当的补偿。原审判决按照过错归责原则，认定上诉人具有过错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判令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死者王某某属于家庭主要劳动成员，且合伙人数众多，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侯红建以补偿被上诉人李凤环一方损失的40%为宜。
其次，对于上诉人王作国，其虽然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因病不在涉案工地亲自施工，但其系涉案建筑队承揽涉案工程的主导者，且涉案事故发生时，涉案建筑队作为一个合伙体并没有解散，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明确退出了合伙体，亦应与其他合伙人共同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原审判决其与其他合伙人共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焦点三，因死者王某某之女王贤贤的母亲李凤环同样负有扶养义务，因此，王贤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为4065.6元（6776元×3年÷2×40%）。原审判决认定该损失数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O13）郓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O13）郓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三、上诉人王作国、王振银、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宝忠、侯成喜、张善银及原审被告侯红建共同补偿被上诉人李凤环、王冉冉、王露丹、王贤贤、张桂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925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作国、王振银、侯新立、侯善文、王保印、王化全、侯宝忠、侯成喜、张善银及原审被告侯红建负担1988.8元，被上诉人刘现民负担128元，被上诉人李凤环、王冉冉、王露丹、王贤贤、张桂香负担218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上诉人王作国、王振银、王化全、侯成喜、侯善文、王保印、张善银、侯新立、侯保忠负担1600元，被上诉人李凤环、王冉冉、王露丹、王贤贤、张桂香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