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渭县乐百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通渭县。
法定代表人：候兆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蛟龙，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明，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佼，男，1985年10月18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芳，女，197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系王成佼之妻，住山东省济南市。
上诉人通渭县乐百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渭县乐百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6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渭县乐百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王成佼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1月26日、2015年1月27日，网名天山一条狼客户分两次从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淘宝网乐百味旗舰店购买苦荞咖啡茶20盒，共计3160元。通渭县乐百味公司及时给该客户用快递送达了订购商品，客户收到上述货品后，没有要求退货，没有对该商品提出任何异议。2016年11月9日，王成佼以“结果发现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系无证生产”为由起诉，要求“退还购物款3160元以及三倍赔偿购物款31600元”。一审判决却以产品标签标示不符合相关规定为由支持王成佼主张，判决退还购物款并按照10倍赔偿。判决认定事实与起诉主张不符，超出了王成佼的主张。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是甘肃省定西市命名的科技创先示范企业，苦荞麦系列产品的研发、生产位列全国同行领先地位，产品销售已辐射全国，深受消费者青睐，所有产品均经定西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批批准，证照齐全，合法合规生产，产品标签符合相关规范。王成佼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产品质量问题和产品标签给其造成了损失，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成佼起诉主张的事实的情况下，无端认定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的“产品中未标明相应内容”的行为为“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相关规定”，并以此为由要求按“欺诈”条款赔偿，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令退还购物款3160元并10倍赔偿31600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而本案中，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提供的商品，没有给王成佼造成任何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已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于2015年4月24日修订通过，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一审判决还根据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判决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关于“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生产销售的苦荞咖啡茶产品配料表中的“植脂末”是通用食品，目前植脂末已广泛应用于营养麦片、咖啡伴侣、面包糕点、方便面料薄、冰淇淋、奶粉、饮料、奶茶等，是多种食品的通用配料，国家对“植脂末”的生产、销售以及作为食品配料没有进行限制和禁止。且苦荞咖啡茶产品的主要配料是苦荞和咖啡，对于植脂末的配料不予标示，不会给消费者造成任何误导，更不会存在食品安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标签瑕疵不属于赔偿根据。一审判决以失效的旧法律判决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承担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的产品不存在食品安全，标签标示内容也不会给消费者造成任何误导，王成佼起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驳回王成佼的诉讼请求。
王成佼辩称，不同意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上诉请求逻辑思维混乱，故意混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定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首先，王成佼按照标的额预交诉讼费，一审法院提供的交费通知单予以核实证明，王成佼这是笔误写错。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非法律有特别规定的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或生命权健康权、更非侵权责任纠纷。王成佼因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提起诉讼的行为系权利主张的行为，系寻求司法救济的行为。救济的目的就是依据法律规定获得补偿，这是法律规定应得的利益。选择如何购买商品或服务是王成佼的自主选择权，是否主张权利寻求救济，如何行使救济权利是王成佼的权利。通渭县乐百味公司销售的产品标准生产许可证号：QS622414020002，执行标准:Q/LBW0002S-2011,与其提供的产品明显不相符，其一审未到庭，当批次质检报告未提供，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了通渭县乐百味公司不具备生产咖啡的资质，其使用的生产许可证QS622414020002中1402是由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在2006年颁布的《含茶制品和代用茶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所规定的审查类目，其是生产茶叶的审查细则，而咖啡的审查细则的名称为《焙炒咖啡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其对应的类目编号为2101，而从通渭县乐百味公司销售该产品至现在也不具备生产咖啡的资质，其以茶叶的证书生产咖啡，明显系无证生产，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其辩称的瑕疵，明显是故意混淆事实，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的逻辑是把消费者当成小白鼠。消费者不是小白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是用来执行的，是用来保障食品安全的。惩罚性赔偿的基础是消费者购买食品合法权益受到了损害。《食品安全法》立法目的是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杜绝不安全食品，禁止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企业标准、地方标准的食品坑害消费者，保障食品安全。食品标签禁止无证销售，禁止贴牌生产，禁止虚假宣传。故意违反国家规定和国家标准规定的唯一目的就是弄虚作假。本案中，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提供的涉案食品，没有检验合格证，没有当批次的质检报告，违反了GB7718《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该产品是否是符合国家标准，该产品的企业标准是否备案,通渭县乐百味公司也心知肚明。“植脂末”可不是单一的标签问题，其也称为奶精，是以精制植物油或氢化植物油、酪蛋白等为主要原料的新型产品。该产品在食品生产和加工中具有特殊的作用，同时也是一种现代食品。植物油的部分氢化实际上是把植物油的不饱和脂肪酸变成饱和或半饱和状态的过程，此过程中会产生反式脂肪酸，它可以使人体血液中的低密度脂蛋白增加，高密度脂蛋白减少，诱发血管硬化，增加心脏病、脑血管意外的危险。依据GB28050《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4.4食品配料含有或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氢化和（或）部分氢化油脂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并且以上条款为强制性必须标准，通渭县乐百味公司违反了国家最重要的两个国家强制性标准，并且还无证生产，系其主观故意恶意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上条款为最高人民法院所明文规定，不以造成伤害为前提。食品经检验方可进入生产领域，食品经检验方可出厂进入销售领域。国家为规范食品安全，制定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执行标准，执行标准系包括食品在内的所有商品的最低质量标准。法律、法规、执行标准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法律、法规、执行标准是最低的质量标准，是保障食品安全、保障消费者合法权益、保障公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最低的要求。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根本没有质量检测检验的基本知识，无证生产，故意不标注反式脂肪酸、植脂末的主要成分。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而生产并对外销售，具有欺诈、违法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王成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通渭县乐百味公司退还购物款3160元，3倍赔偿购物款31600元（王成佼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诉状中3倍赔偿购物款31600元系笔误，应为10倍赔偿购物款31600元）。
一审法院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5年1月26日、27日王成佼分两次通过天猫网网上交易平台购买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经营的名称为“乐百味旗舰店”店铺中购买宝贝名称为“包邮，甘肃乐百味苦荞咖啡，大礼盒装，苦荞与优质咖啡豆结合”的商品20件，价格为3160元。王成佼付款并收到涉案货物。其后,天猫网于2015年2月6日对交易进行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王成佼主张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生产涉案商品不具备生产资质，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的生产资质中不具备生产咖啡的资质。同时，该商品生产参照的执行标准在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生产涉案产品时已过期。另外通渭县乐百味公司也未在产品配料表中标明应当标明的产品配料。王成佼认为通渭县乐百味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标明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如果某种配料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其他配料构成的复合配料（不包括复合食品添加剂），应在配料表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随后将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在括号内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当某种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时，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本案中，涉案产品配料中的植脂末，依照上述规定应当明确标明原始配料。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中并未注明相应内容，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通渭县乐百味公司的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相关规定的行为。王成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要求通渭县乐百味公司退还购物款3160元并按照10倍赔偿31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九）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通渭县乐百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成佼3160元；二、通渭县乐百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成佼31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元，由通渭县乐百味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公司的经营资质和经营范围，有权生产涉案产品;证据二，食品生产许可证及食品生产许可证明细表，拟证明涉案产品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是合法产品;证据三，检验报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同批次产品为合格产品;证据四，食品经营许可证一份，拟证明通渭县乐百味公司取得了食品经营许可，有权经营本案所涉产品;证据五，通渭县乐百味公司苦荞咖啡茶生产工艺流程图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产品植脂末的添加量是配料总量的2%，小于食品预包装标签通则GB7718规定的25%的量;证据六，呼伦贝尔雀巢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植脂末卫生检测报告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通渭县乐百味公司苦荞咖啡中添加的植脂末是从正规企业采购的，植脂末符合国家卫生标准。经质证，王成佼对于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涉案产品名称为苦荞咖啡，标注的执行标准和生产许可证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食品生产许可品种明细表不相符合，其不具备生产苦荞咖啡的类目明细以及植脂末产品的资质；而其提供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签发日期为2017年5月26日，与王成佼购买的涉案产品相差三年；其提供的质检报告的抽样日期为2015年1月12日，而王成佼提供的涉案产品的生产日期是2015年1月3日，明显不相符，首先该证据为手写，加盖的公章为预先加盖，未显示批次，执行标准只有Q/LBW0002S-2014，与包装上的执行标准不相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提供的流程图以及呼伦贝尔有限公司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予认可，没有关联性；对呼伦贝尔的检测报告原件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其生产的产品名称叫植脂末C40，而且生产的日期是2015年10月2日，远远晚于王成佼购买的产品生产日期；食品生产品种明细表是于一审提交的食品生产许可证一并附带，发证日期为2016年6月8日，而王成佼购买的产品是在2015年，在2015年通渭县乐百味公司不具备生产以上产品的任何资质。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通渭县乐百味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否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条规定，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因此，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的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的赔偿标准。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通渭县乐百味公司虽提交了其食品生产许可证，但该许可证发证日期为2016年6月8日，系在王成佼购买涉案产品之后，且该许可证编号与产品包装载明的许可证编号不一致，故无法据此认定通渭县乐百味公司具备涉案产品即苦荞咖啡的生产许可手续。通渭县乐百味公司主张该许可证系用旧证申请的新证，其未对此进行举证，不能证实其在2015年即具备苦荞咖啡的生产许可手续，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令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产品配料标示瑕疵问题。《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4条规定：“食品配料含有或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氢化和（或）部分氢化油脂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同时，《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第二十九条“关于反式脂肪酸”第二款项：“配料中含有以氢化油和（或）部分氢化油为主要原料的产品，如人造奶油、起酥油、植脂末和代可可脂等，也应标注反式脂肪（酸）的含量，但若是上述产品中未使用氢化油的，可由企业自行选择是否标示反式脂肪酸含量。”王成佼据此主张涉案产品中的配料中明确标注了包括植脂末，但未进一步标注植脂末的成分及其中含有的反式脂肪酸的含量，因此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通渭县乐百味公司则主张，《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1.3.1.3条规定：“如果某种配料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其他配料构成的符合配料（不包括符合食品添加剂），应在配料表中标示符合配料的名称，随后将符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在括号内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当某种符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且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时，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本院认为，涉案产品配料中虽然包含有植脂末成份，但其中的含量仅为2%，根据上述规定并非必须标注，且是否标注并不会给消费者造成误导。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判令通渭县乐百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误，二审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元，由上诉人通渭县乐百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丁青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