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万恒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
法定代表人：全淅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霞，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旭成，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海，男，197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安化县高明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启明，女，198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平江县浯口镇，现住广东省中山市沙溪镇。
上诉人中山市万恒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恒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明海、徐启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明海与万恒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全淅涛是朋友关系。2012年4月，张明海以其有一客户需要布匹为由向万恒盛公司提出合作意向，由万恒盛公司提供棉纱，其负责委托第三方进行加工并出售，所得利润由双方按七三比例进行分配。双方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后，张明海分别于2012年4月27日、5月3日及5月18日，以梓濠纺织贸易行的名义从万恒盛公司拿走价值为256000元的JC32S型棉纱共计8000公斤，张明海均在万恒盛公司的出货单签收处签名。随后，经万恒盛公司多次催收货款，截止同年9月，张明海仅向万恒盛公司支付货款80000元。余款以买家拖欠其货款为由拒不支付。后万恒盛公司发现张明海所称的委托加工单位并不存在，即向公安机关报案。经侦查，公安机关将张明海抓获。由于无法追回被骗取的货物，万恒盛公司遂具状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明海、徐启明立即赔偿万恒盛公司的货物损失176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张明海、徐启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2013年5月24日，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以张明海犯合同诈骗罪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同年8月9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44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明海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5000元。张明海对（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444号刑事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9月16日，本院作出（2013）中中法刑二终字第146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刑事判决已于2013年9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444号刑事判决查明：2012年4月至5月期间，张明海利用虚假的深利兴纺织品（深圳）有限公司的订购单，骗取在中山市沙溪镇康乐路127号经营万恒盛公司的被害人全淅涛的信任，与全淅涛口头约定合作完成上述订购单并由被害人全淅涛提供棉纱，先后三次从万恒盛公司共骗取JC32S型棉纱8吨（共价值256000元）。截止同年9月，张明海共向全淅涛支付货款80000元，后以上述订购单的买家拖欠其货款为由，拒绝向全淅涛支付剩余货款。经质证，万恒盛公司对该刑事判决书无意见；张明海对刑事判决已查明的事实不确认；徐启明对刑事判决无意见。
原审法院另查：张明海与徐启明于2002年9月24日登记结婚。徐启明于2012年11月7日以张明海婚后故意隐瞒不良行为，夫妻感情已破裂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张明海离婚。该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2年12月6日达成离婚协议，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020号民事调解书，其中协议第二、三、四条约定：婚生女儿及儿子由徐启明抚养，张明海将房产补偿款100000元支付徐启明作为子女的抚养费；徐启明与张明海共同所有的位于中山市沙溪镇豪苑路4号302房的房产归徐启明所有，徐启明补偿张明海100000元；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各自承担。上述民事调解书已于当日发生法律效力。经质证，万恒盛公司对该民事调解书不予确认，认为张明海与徐启明就本案已查封的房产进行处分，违反了法律规定，该处分无效。
原审法院又查：徐启明名下的位于中山市沙溪镇豪苑路4号302房的房产，建筑面积为55平方米，该房产分别于2008年12月16日及2009年1月6日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及房产证，并于2009年2月27日抵押登记给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至今，抵押金额为145000元。
原审法院再查：徐启明为证明其收入状况，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山市美利布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徐启明于2008年3月12日进入美利布业有限公司（前公司名为利丰布行）任职跟单，入职试用期工资为2500元，因个人表现好及工作量增加于2009年将提升为每月工资加提成3500元至4500元不等（年底有双薪，年底奖金按个人表现情况而定）。庭审中，徐启明述称其与张明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开支及供楼款均由其工资收入负担，在案发前张明海已很久没有拿钱回家，房产是2007年购买的，2008年开始供楼。
诉讼过程中，万恒盛公司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030-1号民事裁定，查封徐启明所有的位于中山市沙溪镇豪苑路4号302房的房产价值176000元的产权份额。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万恒盛公司所主张的176000元涉案款项，系由张明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所骗取的万恒盛公司财物金额。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444号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刑事判决已查明认定的万恒盛公司被骗货款金额与其现所主张的金额相吻合，张明海亦确认尚欠万恒盛公司货款176000元。虽张明海对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不予确认，但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确认万恒盛公司货款损失金额为176000元，对万恒盛公司要求张明海赔偿176000元货款及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予以支持，但万恒盛公司主张利息从2012年10月28日起开始计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应从万恒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2年11月13日）开始起算为宜。
关于徐启明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涉案债务发生在张明海与徐启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其产生的缘由是张明海的犯罪行为，即涉案债务是由张明海侵权所致的，其性质完全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由于现无证据证实徐启明参与了诈骗行为，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徐启明是否需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关键是看涉案债务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双方所共享，即审查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但从（2013）中一法刑二初字第444号刑事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及本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反映，张明海与徐启明名下价值较大的夫妻共同财产仅为位于中山市沙溪镇豪苑路4号302房的房产，而该房产是张明海犯案前多年其夫妻二人购买的，案发后亦无证据证实张明海将犯罪所得用于偿还该房产的银行贷款。另一方面，万恒盛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徐启明分享了赃款所带来的利益，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万恒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万恒盛公司主张徐启明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万恒盛公司提出张明海与徐启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达成的离婚协议无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的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020号民事调解书虽对张明海、徐启明的夫妻财产分割作出处理，但并不影响万恒盛公司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对万恒盛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万恒盛公司诉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明海、徐启明抗辩合理之处，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明海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万恒盛公司赔偿货款损失176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7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11月13日起计至原审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万恒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820元，诉讼保全费1400元，合计5220元（万恒盛公司已预交），由张明海负担（张明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万恒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张明海诈骗万恒盛公司货款176000元的行为发生在张明海与徐启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依常理可推断，张明海将诈骗所得用于家庭支出，万恒盛公司的损失应由张明海、徐启明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张明海从万恒盛公司骗取的赃款去向应由张明海、徐启明承担举证责任，张明海、徐启明无任何证据证明张明海未将赃款用于家用，万恒盛公司的损失应由张明海、徐启明共同承担。四、张明海、徐启明通过离婚的方式，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02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明显违法。综上，张明海在其与徐启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将骗取万恒盛公司的货物出售后所得款项用于家庭使用和偿还家庭债务，张明海、徐启明应当共同赔偿万恒盛公司的损失。因此，万恒盛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明海、徐启明共同赔偿万恒盛公司的货款损失及利息；2．张明海、徐启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徐启明辩称：原审判决合情合理。徐启明于2008年3月份开始在沙溪上班，有固定的工作收入，徐启明并没有与张明海通过离婚的方式恶意转移财产，徐启明也是本案的受害者，张明海多年来从未给过家用，涉案房屋属于徐启明，是徐启明用自己的工资收入来还贷的。涉案的176000元是张明海的个人债务，与徐启明无关。
被上诉人张明海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张明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万恒盛公司的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即张明海尚欠万恒盛公司货款176000元是基于张明海的犯罪行为而产生的。万恒盛公司主张涉案债务发生于张明海与徐启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徐启明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徐启明对此不予确认，主张涉案债务属于张明海的个人债务，其对张明海的犯罪行为毫不知情，张明海也没有将其犯罪所得用于家庭生活。经查，张明海与徐启明名下价值较大的夫妻共同财产仅为位于中山市沙溪镇豪苑路4号302房的房产，而该房产是张明海与徐启明于张明海犯案多年前购买的，案发后无证据证实张明海将犯罪所得用于偿还该房产的银行贷款或其他方面的夫妻共同生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全部证据进行分析，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债务发生于张明海与徐启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其产生的缘由是张明海的犯罪行为，现无证据证实徐启明参与了该犯罪行为，万恒盛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明海将其犯罪所得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本院对万恒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万恒盛公司主张徐启明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至于万恒盛公司提出张明海与徐启明达成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若万恒盛公司认为张明海与徐启明达成的离婚协议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损害其利益，其可另案主张权利，不宜于本案中一并处理。另外，对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万恒盛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审 判 员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