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02刑再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肖玉英，女，汉族，湖南攸县人，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攸县，住本地自建房。因涉嫌爆炸罪，于2005年4月26日被刑事拘留，于同年4月30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欧阳达龙，湖南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德强，男，1956年2月4日生，攸县城关镇人，，系攸县谭桥街道办事处推荐为肖玉英担任辩护人的公民。
茶陵县人民法院审理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肖玉英爆炸一案，于2005年9月7日作出（2005）茶法刑初字第156号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肖玉英不服提出申诉。本院于2013年4月17日作出（2013）株中法刑申字第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肖玉英的申诉。肖玉英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该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湘高法刑监字第65号再审决定书，指令茶陵县人民法院再审。2015年7月17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湘高法刑监字第85号刑事裁定书，撤销第65号再审决定，由该院提审。同年8月3日，该院作出（2015）湘高法刑再终字第10号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3）株中法刑申字第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和茶陵县人民法院（2005）茶刑初字第156号刑事判决，发回茶陵县人民法院重审。茶陵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湘0224刑再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肖玉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在本院第九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株洲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继平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肖玉英及其辩护人欧阳达龙、李德强均到庭参与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6年，攸县菜花坪镇政府因在谭桥村张家巷组建蔬菜批发市场，对被告人肖玉英的住所进行了强制拆迁。被告人肖玉英为补偿问题将菜花坪镇政府诉至法院，但其对法院判决结果不服，多次到县政府、市、省、中央上访。
2004年3月30日，被告人肖玉英认为其房屋拆迁补偿问题仍未落实到位，携带炸药3筒和导火索两节（约1米）到攸县人民法院，扬言要自杀，后经攸县公安局“110”及时处置，制止了肖玉英的行为，收缴了炸药和导火索，2004年12月20日，攸县公安局做出对肖玉英治安拘留7天的行政处罚决定，2005年4月20日交付执行。
2005年4月19日上午9时许，为肖玉英房屋拆迁补偿问题，由攸县信访局牵头，县人大、法院、综治办、房产局、拆迁办、菜花坪镇政府等单位相关人员和当地群众在谭桥村委会举行听证会。下午2时许，听证会结束，肖玉英不服听证结果，在会场扬言要炸掉县政府，被他人劝回家后，肖玉英仍不能缓和情绪，扬言要去炸县政府，并从床边提起一个塑料袋，准备出门时被王谷生、刘冬云等人制止，王谷生将袋子拿到屋外与肖福生打开，发现里面是两筒捏碎了的炸药，王谷生将炸药带走扔至河中。4月20日下午3时许，攸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干警对肖玉英进行调查时，肖在家交出炸药五筒和导火索两节（每节约20厘米长）。经鉴定，送检的炸药为2号岩石铵梯炸药能正常起爆，导火索为棉线工业导火索，两样物品均在有效期内，没有雷管不构成完整的起爆系统，单凭炸药和导火索不能引爆。
另被告人肖玉英交待，2004年带到攸县法院的炸药以及2005年公安机关收缴的炸药都是其家里在十多年前打井剩下的。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攸县公安局于2005年4月20日接菜花坪镇政府丁建钦的报案称肖玉英拿出了2筒炸药，扬言要炸政府。攸县公安局受理了本案；
2、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办案说明、照片、爆炸物品鉴定证明，证明2005年4月20日，公安机关在肖玉英家扣押了炸药、导火索等物品情况以及肖玉英家所写标语情况。且炸药经鉴定为2号岩石铵梯炸药能正常起爆，导火索为棉线工业导火索，两样物品均在有效期内，没有雷管不构成完整的起爆系统，单凭炸药和导火索不能引爆；
3、信访听证会议记录，证明听证会的到会成员以及程序和最后听证结果；
4、证人王谷生的证言，证明王谷生系肖玉英的诉讼代理人，肖玉英为拆迁补偿问题通过法院判决仍不服，一直到省、中央上访。2005年4月19日，肖玉英对听证会结论不满，扬言要用炸药炸了县政府。下午2时许，肖玉英回家后情绪仍很激动，从床头拿出一包白塑料袋，说要去炸县政府。后王谷生将炸药抢过来。王谷生在从菜花坪到城关方向的桥上将炸药扔到了河里；
5、证人刘冬云的证言，证明2005年4月19日听证会后，肖玉英扬言要用炸药炸掉政府，下午2时许到肖玉英家里做工作。当时肖玉英情绪很激动，从床尾的棉絮里拿出两包东西说要去炸县政府。其与王谷生将东西抢过来后，王谷生将白皮纸袋放到了他的摩托车尾箱里，肖福生就拿了那包黑色的塑料袋装着的雷管；
6、证人肖福生的证言，证明2005年4月19日听证会结束后，肖玉英在村委会一楼大喊大叫。下午到肖玉英家，看见王谷生手上拿着一个白塑料袋，王谷生说这是从肖玉英手上抢来的，肖玉英说要去炸县政府，打开袋子，肖福生看到里面是炸药，肖福生就劝肖玉英不要这样搞，这样搞是犯法的，刘冬云也在现场做肖玉英的工作，后来，王谷生将炸药带走了；
7、证人丁建钦、韩志明、陈学全、刘艳娇、刘雪峰、刘新林、谢文娥的证言，证明2005年4月19日，听证会后，肖玉英情绪激动，扬言要炸县政府，说要搞到底等；
8、证人周显成、旷小兰、张道连的证言，证明肖玉英平时多次讲过要炸掉县政府；
9、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收缴物品决定书，证明2004年3月30日，攸县城关派出所接110指令，派员赶到攸县法院值班室，对肖玉英所提篮子里三筒炸药、二根导火索当场予以扣押的情况；
10、证人卢远征、谭湘浦的证言，证明2004年3月30日8点多钟，肖玉英提着一个篮子来到法院的大厅，说今天要有一个答复，不答复的话，雷管炸药也带来了，卢远征就将其带到接待室，谭湘浦翻了篮子看见里面有两根导火索，三筒炸药，卢远征与谭湘浦就向领导汇了报，过了一会，110民警赶到法院将她的炸药和导火索收走了；
11、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肖玉英因不服攸县人民法院第704号民事判决，上诉到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后，二审改判，由菜花坪镇政府再补偿6274元的房屋拆迁费给肖玉英；
12、攸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攸县公安局于2004年12月20日对被告人肖玉英于同年3月30日携带炸药到攸县法院的行为，作出了治安拘留7天的处罚决定；执行拘留时间为2005年4月20日至4月26日。
13、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肖玉英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4、被告人肖玉英的供述，证明2005年4月19日得知听证结果，非常气愤，认为十年上访到头来仍然没有改变原来的处理结果，当场就大骂政府，并大喊要用炸药炸掉政府，和政府斗到底。回到家后，王谷生安慰她，她边哭边说，信得我的气（以我的脾气），我要炸死他们，王谷生听她这样讲，发现她塑料袋里有炸药，就把袋子提走了。第二天，派出所的人到了其家里找炸药，把家里炸药带走了。这些炸药和带到攸县法院的炸药都是其家十多年前打井时剩下的；2004年3月30日，带着炸药和导火索到攸县法院，是因为对判决处理不服，想带着炸药去自杀。
该院据此认为，被告人肖玉英为发泄对政府的不满，准备了炸药和导火索，为爆炸准备工具、制造条件，其行为构成了爆炸（预备）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其行为系犯罪预备，依法可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免除处罚）。被告人肖玉英主观上有实施爆炸的犯意，客观上也准备了实施爆炸的炸药和导火索，虽然没有雷管不能引爆，但炸药和导火索也是实施爆炸的工具之一，工具是否有用、条件是否成熟，并不影响该犯罪预备的成立。而且攸县法院系公共场所，进出的人群系不特定人群，具有现实的社会危害性，虽然已经被行政处罚，但因构成刑事犯罪，应对其以爆炸（预备）罪追究刑事责任，计算刑期时将其行政拘留的日期折抵刑期，不成立一事二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被告人肖玉英犯爆炸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被告人肖玉英不服，上诉提出：1、炸药是十多年前打井剩下的，并不是为犯罪而准备。2、原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多位证人证言自相矛盾，证人大部分是政府工作人员，所证实内容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没有说要炸政府。4、肖玉英2004年3月30日的行为已被行政拘留，一事不能二罚。肖玉英的行为依法不构成犯罪，请求改判肖玉英无罪。
株洲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1、关于证人证言，证人除政府人员外，还有村民、肖玉英亲属，证人询问均是分别进行，依法取证，证人证言完全合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2、关于定罪。肖玉英主观上有实施爆炸的故意，客观上有行为，准备了工具。2004年3月30日、2005年4月19日是两起事实，这些事实均属于准备工具。三是治安处罚不影响犯罪行为追究，构成犯罪，就应受到刑事处罚。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肖玉英提出“多位证人证言自相矛盾，所证实内容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经查，虽然证人刘冬云、王谷生、肖福生证言中关于是谁先来后到肖玉英家等细节不一致，但证明“肖玉英扬言要去炸县政府并拿出一个袋子，刘冬云与王谷生从肖玉英手中抢过袋子，王谷生将袋子拿出去与肖福生一起打开看，发现是2筒捏碎了的炸药”的主要事实相互吻合，且证人中有政府工作人员，亦有肖玉英的亲属及其诉讼代理人、村民，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公安机关对证人询问亦均是分别进行，依法取证，证人证言完全合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肖玉英称“没有称要炸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肖玉英出于个人目的，为发泄对政府的不满，准备了炸药和导火索，为爆炸准备工具、制造条件，其行为已构成了爆炸罪（预备）。上诉人肖玉英提出“不构成爆炸罪”的理由，经查，根据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结合上诉人肖玉英家中门窗、家具上书写的文字，可以证明上诉人肖玉英对政府不满，多次扬言要炸掉政府，主观上有实施爆炸犯意。上诉人肖玉英2005年4月不满听证会结果在家拿炸药欲出门被人夺下，以及2004年3月携带炸药和导火索到攸县法院，客观上实施了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虽然其所携带的爆炸物经检验，不构成完整的起爆系统，但其携带炸药进入法院之公共场所已经对法益构成了现实威胁，具有社会危害性，其行为已构成爆炸罪。上诉人肖玉英主观上有犯罪故意，客观上实施了犯罪预备行为，但尚未着手实施犯罪，属犯罪预备。虽然2004年这起事实已经被行政处罚，但因其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应对其以爆炸罪追究刑事责任，刑期计算时将其行政拘留的日期折抵，不成立一事二罚。故其提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量刑上，犯罪预备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爆炸犯罪属危险犯，原审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对上诉人肖玉英量刑适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决在引用条文时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误写成“第一百四十一条”明确笔误，应予纠正。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红
审判员 刘卫国
审判员 敖 云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