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8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小艳，女，汉族，1980年8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湛江市市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良佳，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商报路天健市政工业区22栋6层东。
法定代表人：叶家豪。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宇，广东杰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小艳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30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小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与温某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电子邮件均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微信记录，被上诉人对证据的“三性”也给予全盘否认。可见双方聊天微信属于存疑的孤证，原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其真实性有违证据规则。2、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微信聊天记录聊天主体一方就是温某，在主体不明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仅凭“周三交货，货提完后通知一下”这句话就认定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与温某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属主观推测，缺乏事实根据。在对外贸易中委托代理是司空见惯之事。仅凭前述这句话根本无法甄别被上诉人与温某之间到底是存在合作、代理、买卖还是其他交易关系？原审法院在温某没有到庭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冒然推定温某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合同关系显然有误。
二、本案交易买方为叶家豪而非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以叶家豪代表被上诉人参加诉讼就推定被上诉人是合同一方，显然颠倒了法定代表人代表行为的条件和结果之间的逻辑关系。叶家豪虽为被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案证据显示，整个交易都是叶家豪以其个人名义与温某进行洽谈、付款、交货，被上诉人公司在整个合同过程中从未出现片碎身影。叶家豪也从未向温某声明或者披露其是代表公司履约，被上诉人公司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参与了合同过程。如果是公司行为，那么本案是商品进口，公司起码可以向法庭提供报关材料来加以证实。被上诉人没有盖章合同、没有付款、没有提单、没有报关，何来证明是公司行为？且直至诉讼过程，被上诉人也未出具任何声明追认叶家豪的职务行为。显然案涉交易是叶家豪的个人行为而非履行职务行为，叶家豪才是合同一方，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叶家豪作为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本是法定代表人的应有之责，并不会产生追认法律效果，原审法院以叶家豪参加庭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没有法律逻辑关系。
三、原审认定上诉人与温某系夫妻关系有违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该款明确规定有关身份关系不适用自认。原审法院在没有书面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与温某系夫妻关系违背上述规定。
四、原审以夫妻关系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错误。既然原审法院认定温某为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管是被上诉人还是叶家豪都只能向温某主张合同责任。上诉人本人并未参与案涉交易，不是合同主体，其只是账户被温某拿去使用，案涉款项进入上诉人账户后也就被温某直接转账到台湾和泽电子公司，上诉人对案涉款项并不知情，也从未获得或占用该款项，不应负有返还义务。现实生活中指示收款或付款在合同交易中也是常有之事，但不应当把收款方直接上升为合同主体。再者，最新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也已经明确把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列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把合同债务变相认定为夫妻债务亦也属适用法律错误。故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系温某配偶就要求其承担返款责任显然有违乏法律依据。
五、原审法院在温某缺席情况下直接认定欠款金额有误。原审认定温某为合同一方，但在未通知温某参加庭审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就认可已交货金额和欠款金额，显然侵犯了合同相对方温某的合法权益，也导致事实查明不清。
六、原审程序有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而提起诉讼，原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不是合同主体，本应驳回被上诉人之起诉，由被上诉人另案向温某主张，原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程序有误。
七、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并且在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了双方的联络、对接并洽谈，该事实和理由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悖，一审查明与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交易的是温某，既然一审查明的事实与被上诉人起诉的事实不一致，一审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一审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既然一审法院否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一审法院不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又冒然判决上诉人苏小艳承担付款责任，但没有论述法律依据，我方认为应视为没有法律依据。
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庭审已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核查完毕，一审法官在庭审中曾问上诉人苏小艳有无中间吃差价，上诉人苏小艳称有。二、在原审中，法官曾问上诉人苏小艳和温某是什么关系，上诉人苏小艳称其与温某是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就本案客观事实来讲，上诉人苏小艳就是合同的相对方，因为被上诉人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都是与上诉人苏小艳有关的，包括转账记录、电子邮件等。三、被上诉人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家豪代表公司支付货款，本身就是职务行为，并无不妥。
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向被告支付的货款人民币55759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付清之日止的延期利息（自2015年11月4日起，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基准利率，暂计至2017年6月16日42739.6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y×××与w×××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显示2015年10月22日，w×××称“FFK8BT,预定100K,户名苏小艳，交通银行62×××88”，y×××回复“收到，明天安排货款”，w×××称“今晚就打，不然来不及做单”，y×××回复“货款已经转交，共457240元，请核对。”
2015年11月4日，y×××称“订单FFK8共42K，192040元已打苏小艳交行账户”。原告主张，原告的微信号为y×××；被告的微信号为w×××。
2015年10月22日，原告使用叶家豪在招商银行62×××16的账户，向苏小艳在交通银行的62×××88账户支付5万元、7240元。同日，原告使用叶家豪在平安银行62×××48的账户向苏小艳前述账户分四笔转入合计20万元。同日，原告使用叶家豪在交通银行62×××34的账户向苏小艳前述账户转入20万元。2015年11月4日，原告使用叶家豪的交行前述账户向苏小艳转入192040元。以上合计649280元。
原告提交ｗｅｎ×××＠163.ｃｏｍ向ｓｈｅ×××＠163.ｃｏｍ发送的电子邮件显示，2015年12月3日，ｗｅｎ×××＠163.ｃｏｍ称“100K的BT和42K的PASSDIE原定10月底或11月初就该到货，但这批货到香港被海关抽查，预计下周一二应该就到，请各位货主放心。”原告主张，此为被告向原告发送的邮件。
原告提交一份《退款同意书》，载明“因原厂无法如期交货，和泽保证在2016年2月10日退款548653元。立约人，和泽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林某，深圳市爱沃狐科技有限公司苏小艳。”该文件没有原件可供核对。
原告提交的书面说明称“2015年10月给深圳市爱沃狐科技有限公司下了两个订单。该公司老板娘苏小艳，业务员温某，二人是夫妻。两个订单共649280元，后面只交货91690元，还欠557590元的货没交。打他们的电话，就找各种借口不交货，之后手机关机，微信也拉黑了……”
被告提交一份聊天记录，内容包括：2015年11月6日，人物较小的微信图标称“……周三交货，但为了安全说下周前一定交”；2015年11月13日，人物较小的微信图标称“货提完后通知一下，要回复台湾”；2015年12月8日，人物较大的微信图标称“温总，我们做朋友那么久了……你怎样处理”；同日，人物较大的微信图标称“今天林某是否写借条给你？若有，你发一份给我看看，谢谢”；2015年12月9日，人物较大的微信图标称“温某明天和苏小艳一起从东莞出来到我司交代，否则将苏小艳送入监狱，因我司汇55万给苏小艳……”被告称此为温某与叶家豪关于交易的聊天记录。
庭审中，被告称“苏小艳与温某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有原告、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微信记录、电子邮件虽然没有原件可供核对，但从被告提交的微信记录看，出现了“周三交货，货提完后通知一下”的内容，结合原告提交的付款凭证，原审法院确认原告与温某事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叶家豪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原告支付货款，进行订货并无不妥，且叶家豪本人代表原告参加诉讼的行为已表明，原告在本案中主体适格。原告已经支付货款649280元，而温某不能依约交付货物。被告苏小艳自称与温某系夫妻关系，其作为涉案买卖合同的收款人，在温某不能交付货物的情况下，被告当然付有返还货款的义务。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苏小艳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货款557590元及利息（利息以5575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1月4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803.3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苏小艳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苏小艳在二审中再次确认其与温某系夫妻关系，并主张法院无需再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叶家豪作为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明确表示其与温某洽谈、向苏小艳付款的行为均系代表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故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应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在本案中主体适格。苏小艳在原审答辩时确认所收到叶家豪的转款为购买圆晶的货款，并主张温某系帮叶家豪转款给台湾和泽电子，但苏小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系与台湾和泽电子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而苏小艳提交的微信记录中温某有“周三交货，货提完后通知一下”的表述，可见系由温某交货，结合货款由苏小艳收取这一事实，应认定温某、苏小艳共同参与履行与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系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已经支付货款649280元，而温某、苏小艳不能依约交付货物，两人应共同承担返还货款的义务，深圳市万特康商贸有限公司只起诉苏小艳一人，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但对苏小艳的责任承担并无影响。
综上所述,苏小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不当之处，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的处理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3.3元,由上诉人苏小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叶 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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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方佳娜(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