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宁商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仁骏水洗厂。
法定代表人戴志国。
委托代理人申秋琪，江苏金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宜芹，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男，汉族。
上诉人南京仁骏水洗厂（以下简称仁骏水洗厂）因与被上诉人张浩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沿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仁骏水洗厂委托代理人申秋琪、谢宜芹，被上诉人张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骏水洗厂一审诉称：2012年2月，张浩进入仁骏水洗厂承包马骝房服装水洗操作，双方口头约定为承包关系，由仁骏水洗厂提供加工设备和服装，张浩自行招用加工人员，负责管理工人和技术指导。张浩及其工人的劳动报酬由仁骏水洗厂按件计提并上报厂方核准。为防止张浩携款逃跑，张浩及其工作人员报酬由仁骏水洗厂代发。张浩在操作过程中，为了多洗服装多得报酬，常违反操作规程，造成加工服装损坏或延误交货期限，给客户造成损失，客户以扣减仁骏水洗厂加工费抵冲损失。2013年1月，经客户来函告知，马骝水洗给客户造成10万余元损失，由仁骏水洗厂赔偿。目前，仁骏水洗厂已经赔偿客户74726.41元损失，均应由张浩赔偿，并应扣发其一个月劳动报酬，张浩不接受。同年2月6日，张浩带领其招用的工人私自离厂，造成工厂停产。张浩在操作过程中给仁骏水洗厂造成巨大损失，应当照价赔偿，故请求判令张浩赔偿仁骏水洗厂财产损失74726.41元。
张浩一审辩称：被加工的产品损坏并非系其工种所致。水洗工种分前道、水洗、马骝、再水洗、检验、打包。光是前道就分好多种工序，水洗工序也不止一种，故不能认定系马骝程序出现问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6日，仁骏水洗厂与江苏苏美达东方编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美达公司）签订水洗合同两份，一份约定加工款号1490／500牛仔男式衬衫2800件，金额25200元，另一份约定加工款号5491／500牛仔男式衬衫3600件，金额32400元。2013年1月22日，苏美达公司向仁骏水洗厂发函称，款号1490／500产品因洗水进度推迟，造成空运费24107.51元，款号5491／500产品因洗水质量差造成损失23450元。2013年2月6日，苏美达公司向仁骏水洗厂发函称，款号3161984产品炒雪花女工短裤，因水洗质量原因造成损失10131.4元。该款货苏美达公司最终确认损失10000元。2013年3月8日，仁骏水洗厂向泰州市天诚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诚公司）开具票号为09744811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载明仁骏水洗厂加工数量6510条，天诚公司向该厂支付服装水洗费26635元。2013年3月20日，仁骏水洗厂向同泰服饰（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泰公司）开具票号为09744815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载明仁骏水洗厂加工数量10234条，同泰公司向仁骏水洗厂支付服装水洗费43207.4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仁骏水洗厂水洗加工分四道工序，分别为前道、水洗、马骝、再水洗。其中，马骝工序由张浩负责。仁骏水洗厂质检部门在每道工序的流转之间不进行检验，仅在出厂前对产品质量进行检验，但不出具书面意见具体指出哪道工序存在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仁骏水洗厂与苏美达公司签订的水洗合同项下的产品，因水洗加工质量问题造成损失57557.51元（24107.51元＋23450元＋10000元），有水洗合同、往来函件证明，应予采信。仁骏水洗厂另主张其他订单项下的损失，未提供有效证据，应不予采纳。水洗加工分前道、水洗、马骝、再水洗四道工序，张浩仅负责马骝，仁骏水洗厂无证据证明马骝工序中存在问题，且因马骝工序不合格最终导致产品质量不符合客户要求，给仁骏水洗厂造成损失，故对于该厂要求张浩赔偿财产损失74726.41元的请求应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驳回南京仁骏水洗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由南京仁骏水洗厂负担。
仁骏水洗厂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张浩赔偿仁骏水洗厂损失74726.40元。理由为：一、现有证据均证明马骝工序造成被加工衣服损坏。1、马骝程序系水洗加工中最关键程序，技术含量高，其他程序中不可能造成套色不匀、斑点、损坏等现象。只有马骝程序中才可能发生。因原审法院对水洗工序不了解，因此导致偏听偏信张浩的陈述。2、客户来函中也可认定产品出现问题系马骝工序所为。如苏美达公司、同泰公司的来函均称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系马骝工序所为。张浩还曾向仁骏水洗厂借款500元赴泗阳县处理质量问题，可见其认可马骝工序出现问题。3、苏美达公司来函称，“炒雪花”工艺造成女士短裤出现质量问题，因“炒雪花”工艺系马骝车间操作，故系因张浩为多收加工费，超量加入衣服加工，导致翻炒不开，造成花色不匀。而在其他三道工序中并不需要加入化学药水，故质检员无需进行质检。只有客户的来函才是最真实的证据。4、张浩在加工苏美达公司产品时，因其要求增加加工费遭仁骏水洗厂反对，其带领工人罢工，造成客户逾期交货，产生空运费损失，已从仁骏水洗厂加工费中扣除，张浩未予否认，故证据充分。5、仁骏水洗厂庭审中出示的客户扬州千枝秀公司的女士短裤也能证明脱色部位腐烂破损，系化学药品腐烂所致。水洗程序只有马骝工序才会接触化学药水，故必为马骝工序所致。6、张浩在进行马骝工序前如发现前道工序造成衣服损坏，应当作退回处理，但其从未提出退回，故前道工序未发生损坏衣服现象。二、现有证据均能证明就天诚公司和同泰公司订单造成仁骏水洗厂损失，应由张浩赔偿。
被上诉人张浩答辩称：1、仁骏水洗厂认为产品发生损坏系张浩造成缺乏依据，即便系张浩造成，加工中也应有一定的损耗率；2、苏美达公司客运损失系因需加工货物过多，张浩就此曾向仁骏水洗厂提出，但该厂领导称自己可以想办法，故延误并非张浩造成；3、马骝工序中既有张浩找来的工人，也有仁骏水洗厂原有的工人。水洗工序中其他环节也可能造成衣服损坏，“炒雪花”工艺系最后一道水洗工序，原本并非马骝工序，系强加给马骝工序完成。对仁骏水洗厂所称超量放入衣服加工不予认可。因加工费问题，张浩提前辞职，其工人两个月后也离职，与张浩无关。
本院二审中另查明：仁骏水洗厂认可，该厂每月根据张浩工作量，采取计件形式发放工资。该厂认为与张浩口头缔结了承包协议，但无证据证明。仁骏水洗厂二审中称，承包关系即应视为张浩承包了马骝车间所有的活。工人都是其招聘，工资均是其发放，但该厂又称，为防止张浩携款逃跑，故马骝车间工人领取报酬还是采取从该厂签字领取工资的方式。张浩对于工人全由其招聘的陈述并不认可。仁骏水洗厂在原审中还提交了该厂厂规厂纪及公示的照片作为证据，拟证明双方当事人不论属于何种关系，损坏厂里东西都要赔偿。在该厂厂规厂纪中有“前道加工和水洗过程中发生衣服损坏，不得擅自处理，当班必须交清”的表述。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现有事实表明，张浩在仁骏水洗厂马骝车间工作，工作任务由该厂安排，接受该厂厂规厂纪的制约，报酬采取计件工资形式发放，故已形成劳动关系。仁骏水洗厂认为与张浩系承包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其相应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劳动法》调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与平等主体之间承包合同关系纠纷处理理念存在差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张浩与仁骏水洗厂系因劳动关系发生纠纷，仁骏水洗厂认为张浩在提供劳动过程中造成该厂损失，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纠纷，应适用仲裁先置程序。该厂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主张张浩对该厂损失进行赔偿，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承包合同关系成立，故不应予以支持。在劳动关系中，也不能将经营中出现的管理问题、风险因素所致的后果简单归结为由劳动者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本案未经劳动仲裁程序，原审法院直接予以受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沿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京仁骏水洗厂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均退还南京仁骏水洗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岩岩
速 录 员 叶 红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