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常民初字第64号
原告：北京嘉宏新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永新路09768号。
法定代表人：李予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仲明，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省常州钟楼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梧桐路2号。
法定代表人：韩建明，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嘉宏新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宏公司）与被告江苏省常州钟楼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钟楼经发区管委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10月21日、2015年12月10日、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嘉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潘仲明，被告钟楼经发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告嘉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予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潘仲明，被告钟楼经发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群（因工作变动，第三次庭审后不再担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勇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和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嘉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为其垫付的“枫逸人家”项目开发成本约5490万元（具体以司法鉴定的金额为准）；2、被告赔偿因其未支付“枫逸人家”项目开发成本而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具体以司法鉴定的金额为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4年4月10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时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4年4月9日，被告与常州金茂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双方共同开发钟楼开发区4-01和4-13地块。该协议第二条约定，被告负责地块上建筑物及附着物拆迁工作，并承担全部征地（包括批租）和拆迁费用；第七条“成本及收益”中约定，被告应当承担开发成本中土地成本、前期费用、规费、综合交接费及施工现场以外的水、电、煤气等增容费。目前，上述两地块均在开发中。2014年4月21日，金茂公司书面通知被告，将金茂公司拥有的对《联合开发协议》中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就被告与金茂公司开发的“枫逸人家”小区项目（4-01地块，用地面积为85800平方米，折合128.699亩；目前已经完工建筑面积208133.6平方米），在金茂公司债权转让后，原告委托常州金正兴业会计师事务所对该项目目前已经投入的成本进行审计，确认已经实际发生成本463078861.72元。则根据《联合开发协议》，被告应当承担土地成本25739800元（暂按照20万元/亩与被告结算，实际成本为60万元/亩）、前期费用12388016元（暂按60元/平方米，实际费用远远超过）、规费14569352元（暂按70元/平方米，实际费用远远超过）、综合交接费2072535.8元（施工现场以外的水、电、煤气等增容费暂无法区分），前述合计54769703元。该款被告早应支付，且由于金茂公司为被告垫付该款至少产生2000万元以上的利息损失。因被告至今不向原告清偿垫付的部分投入成本和承担利息，严重损害了原告利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钟楼经发区管委会辩称，第一，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原告作为权利义务受让人，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88条的规定，所以原告无权提起诉讼，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金茂公司将联合开发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原告，并没有经过被告的同意，所以原告没有诉权。第二，如果原告有诉权，关于被告与金茂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的性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合作开发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中的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金茂公司必须保证被告土地收益在每亩50万元以上，由此可以看出被告的收益是固定的，和相关的风险是没有关系的，所以本案的合同性质应该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不属于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第三，即使上述观点都不成立，由于联合开发协议中没有约定被告所要承担的费用何时支付的时间，同时根据协议约定，被告享有开发利润分成的权利，到目前为止原被告之间也没有进行过利润分配的计算，因此到目前为止被告不需要向原告支付其主张的上述费用，其主张的2000万元利息也不应该得到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4年4月9日，被告钟楼经发区管委会（甲方）与金茂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为进一步做好农民拆迁安置工作，提高拆迁安置户的居住条件，不断改善钟楼开发区投资环境，根据2004年4月5日上午的会议纪要精神，经双方充分协商，甲、乙双方就钟楼开发区联合开发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开发范围及面积为钟楼开发区4-01和4-13地块，土地以红线范围内为准，共计面积约347亩（347亩包括挂牌上市的100亩土地及6万平方米拆迁安置房土地约61亩），联合开发不包括拆迁安置房（第一条）。甲方负责该地块上建筑物及附着物拆迁工作，并承担全部征地（包括批租）和拆迁费用（第二条）。乙方负责在该地块内建造拆迁安置房6万平方米（第三条）。甲方必须为本地块办妥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用途为“住宅”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办妥本地块上所建房屋的商品房产权证（拆迁安置房6万平方米及所占61亩土地可以除外）（第四条）。甲方应办妥房屋合法的正式权证以及相关手续，甲方委托乙方进行策划，并委托乙方负责现场的具体销售工作（第五条）。双方的权利义务包括：1、前期手续：本项目的立项、用地、规划、招标、施工许可证等前期手续及综合配套手续由甲方申报并负责办妥，乙方全力协助甲方办理各项手续；2、乙方负责现场管理，竣工结算双方认可；3、建成交付：（1）拆迁安置房配套标准……，（2）本地块上所建房屋的后期交接手续由甲方申报并负责办妥，乙方负责房屋建成后的后期管理工作（第六条）。关于该协议项下的成本及收益，双方约定成本构成包括：1、所有的土地成本及批租费按20万元/亩与甲方进行成本结算；2、前期费用60元/㎡；3、规费70元/㎡；4、场内土建水电及附属设施建设费共计980元/㎡；5、综合交接费和税金计入总成本；6、投资利息以980元/㎡为基数，12个月为计息期，按年利息的50%计算；7、上述1-6项中，甲方承担的成本包括土地费用、前期费用、规费、综合交接费及施工现场以外的水、电、煤气等增容费，乙方承担的成本包括场内土建水电及附属设施建设费、税金、利息等（房屋拆迁不计入成本）；8、上述1-6项的面积基数为本项目减去安置房6万平方米后的总建筑面积；9、挂牌上市的100亩土地中标价超土地批租费之差额部分的10%由乙方承担并计入成本。关于收益，双方协议中约定：除安置房外，其余房屋价格及收益，双方约定以1600元/㎡为销售基价计算利润，双方利润分成方式如下：销售价格低于1600元/㎡的，按甲方50%，乙方50%分成；销售价格在1600-1700元/㎡（含1600元/㎡）的，按甲方40%、乙方60%分成；销售价格在1700-1800元/㎡（含1700元/㎡）的，按甲方30%、乙方70%分成；销售价格在1800-1900元/㎡（含1800元/㎡）的，按甲方20%、乙方80%分成；销售价格1900元/㎡（含1900元/㎡）以上的，按甲方10%、乙方90%。乙方必须保证甲方土地收益在50万元/亩以上（包括进入成本20万/亩，但不包括拆迁安置房约61亩土地）。以上各段分成，总合计为最终的利润分成（第七条）。
2005年12月，金茂公司与常州市国土资源局就“枫逸人家”小区地块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出让宗地总面积85800平方米，出让土地用途为住宅，土地使用权出让总金额为4900万元，主体建筑物性质为挂牌出让。后由于该小区实际建设规模超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规定的建筑面积，常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12月1日与金茂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金茂公司需根据超容积率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有关规定补交土地出让金9799680元。
联合开发协议签订后，金茂公司建设了枫逸人家小区项目。该项目位于常州市星港大道以南、童子路东侧，宗地总面积为85800平方米、约128.7亩，项目合计开发建筑面积207283.10平方米。2006年6月，枫逸人家花苑一期共140套总计18029.25㎡的房屋取得（2006）房预售证第034号常州市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预售价格为3060元/㎡。截至2014年12月31日，枫逸人家小区26号商品房（预计建筑面积16410.46平方米）尚处于在建过程中，其余均已完工。
2014年4月18日，金茂公司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金茂公司自愿将依据联合开发协议所享有的所有权利（权益）均转让给原告（涉及“枫逸人家”和“金玉苑”两个商品房项目及其他依据联合开发协议金茂公司对被告拥有的权利），原告同意受让且无需支付金茂公司对价；二、金茂公司将依据联合开发协议需承担的所有义务均转让给原告，原告自愿受让且无需金茂公司支付对价；三、金茂公司在联合开发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后，由金茂公司负责向被告发出书面转让通知书，今后金茂公司需依据联合开发协议向被告主张权利的，由原告自行主张。
2014年5月4日，金茂公司向被告邮寄通知函一份，函中表明金茂公司将其与被告于2004年4月9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中涉及金茂公司的权利义务均转让给原告。被告于2014年5月5日收到该函件。
另查明，被告系机关法人。金茂公司具有从事房地产开发建设和经营的三级资质。原告不具有房地产开发建设和经营的相应资质，其经营范围包括投资管理、投资顾问、信息咨询（中介除外）、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承办展览展示、提供会议服务（不含食宿）、市场调研。金茂公司与原告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之后，枫逸人家小区项目的实际开发建设和经营仍然是金茂公司在进行。
庭审中，原告申请对枫逸人家项目中应由被告承担的成本（包括土地成本、前期费用、规费、综合交接费及施工现场以外的水、电、煤气等增容费共五项成本）进行司法鉴定，被告申请对枫逸人家项目中其应分得的利润进行审计。
经本院依法委托常州中南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原、被告申请的上述事项进行审计，常州中南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11月9日出具审计报告。经审计，截至2014年12月31日，枫逸人家项目账面实际支出的土地成本为93167174.20元、前期费用为16411358.98元、规费为25436161.25元、综合交接费为2168739.89元。关于施工现场以外的水、电、煤气等增容费，因金茂公司不用交纳煤气增容费，只需交纳水、电增容费；增容费不存在施工现场以外的概念，所发生的增容费均用于施工现场内的枫逸人家各期房屋、车库、道路等建筑物的电力设施；且金茂公司的财务资料没有区分施工现场内、外进行记账，相关费用全部摊入了房屋成本，因此鉴定报告中对该项费用按“0”值计算。综上，枫逸人家项目账面实际发生的土地成本、前期费用、规费、综合交接费和施工现场以外的水、电、煤气等增容费总金额为137183434.32元。按联合开发协议的约定，钟楼经发区管委会应当承担的土地成本为2574万元、前期费用为12436986元、规费为14509817元、综合交接费为2168739.89元、施工现场以外的水、电、煤气等增容费为零，合计54855542.89元。
经审计，截至2014年12月31日，枫逸人家项目的房屋销售收入为555060722.98元，已销售面积为137401.81平方米，依此计算的平均销售单价为4040元/㎡。截至2014年12月31日，枫逸人家项目的净利润为37602985.31元。对于被告应分配得的利润，鉴定报告根据不同算法得出了不同结论。一、按照不分段计算的利润分成法，被告应分得利润为376.03万元。二、按照分段计算利润分成法，被告应分得利润为1027.57万元。三、按照被告主张的算法，其应获得的利润为151692000元。鉴定报告中同时说明：1、由于房地产市场开发周期长，该项目从签订协议到现在已超过10年，期间房屋售价、成本等均已发生较大变化；2、联合开发协议中规定了销售价格分段的分配比例，但没有明确可分配的可得利润的计算方法；3、原、被告对联合开发协议中利润分成产生的不同意见不在本事务所审计范围内。
对于利润的审计，原告认可按第一种不分段计算的利润分成法审计得出的利润分配结果，不同意第二种和第三种算法得出的利润分配结果。被告认可第三种算法得出的利润分配结果，对于第一种、第二种算法得出的利润分配结果不予认可。
庭审中，原告表示放弃在本案中主张该款的利息损失。
庭审中，本院就联合开发协议的效力问题向原告进行释明，但原告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金茂公司与被告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在性质上属于商务合同，该协议中约定被告承担土地费用等房地产开发成本，实质上是被告的一种变相投资行为。被告作为机关法人，签订联合开发协议的行为超越了其法定职权范围。同时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被告需承担房地产开发的风险，此项约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基于以上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金茂公司与被告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应认定无效。
此外，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本身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无权继受金茂公司在联合开发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且原告接受金茂公司对联合开发协议项下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并未征得被告同意，依法不发生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法律效力，故原告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嘉宏新盛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
鉴定费371700元，由北京嘉宏新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48700元，由江苏省常州钟楼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223000元。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段若鹏
审 判 员 周韵琪
人民陪审员 盛菊芳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