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郑民再终字第11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腾达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宗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国森，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英，女，196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
河南腾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与张英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4日作出（2010）二七民二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腾达公司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1年4月8日作出（2011）郑民三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2月17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1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腾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国森与张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09年4月23日腾达公司与张英雇佣的司机张宪勇签订一份《河南腾达物流有限公司委托运输协议》，协议约定：装货地址郑州，到货地址太原；运输车辆车号晋K478**，货物名称百货，总运费2800元货到付款；承运人应正确审核货物件数、包装、品名数量是否与实际货物相符。如因交通事故及车辆不善引起的车上货物受损以及车上货物被盗、抢，承运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协议还约定如有纠纷在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协议所附的货物清单载明有发货人、收货人、电话、货物名称、票号和货号等货主信息。协议签订当日张英开始起运，次日上午8点27分当车辆行驶至G208国道祁县东观镇牛家堡村附近货车发生火灾，经张英司机及祁县公安消防中队抢救，火被扑灭。2009年4月25日祁县公安消防中队出具了证明，主要内容是：到现场经现场火情侦察发现，该车辆整体已处于猛烈燃烧状态；在灭火处置过程当中发现，该货车装载有服装、印刷品、日用百货、食品、装饰材料、药品等；经过近一小时的处置，我中队将险情彻底排除；经我中队初步勘验，起火位置为货箱中部左前侧。同年5月23日晋中市祁县公安消防大队向张英出具了祁公（消）认字（2009）第1号《火灾原因认定书》，表述火灾基本情况是：接警后，祁县消防中队迅速派出灭火力量到现场处置；到现场后发现，该车辆整体已处于猛烈燃烧状态，货箱中有大量燃烧的火柴。火灾烧毁晋K478**大货车，车上运载的大部分货物：服装、印刷品、日用百货、火柴、食品、装饰材料、化学制品等。无人员伤亡。该认定书对火灾的原因认定如下：根据现场勘验和对有关人员的调查询问情况，确认起火部位位于货箱右侧前部，距离驾驶室2米左右的地方。由于在救火过程中现场破坏严重，货物清单与车载货物不相符，货物自燃的可能性不能排除。故认定该起火灾起火原因不明。张英不服该认定书申请重新认定，同年6月l6日晋中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了晋公（消）不（2009）第l号《晋中市公安消防支队火灾原因（事故责任）申请重新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以原火灾事故现场已被破坏为由，不予重新认定。事故发生后腾达公司对部分托运人的损失进行了理赔，找张英追偿无果，提起诉讼，要求张英及其雇佣司机张宪勇：一、赔偿腾达公司货物损失309505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人承担。开庭时，腾达公司撤回了对张宪勇的起诉，原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腾达公司撤回对张宪勇的起诉。
一审认为：腾达公司与张英签订的《委托运输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为有效协议。张英在运输过程中货箱失火造成腾达公司委托其托运的服装等毁损。为此腾达公司要求张英承担赔偿责任。但我国合同法规定：如果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火灾的原因公安机关的认定书明确指出货箱中有大量燃烧的火柴，结论是“货品清单与车载货物不相符，货物自燃的可能性不能排除”。而腾达公司交给张英运输清单中没有“火柴”的记载，属申报不实遗漏重要情况，腾达公司有过错，其要求张英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腾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40元，由腾达公司负担。
腾达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腾达公司存在过错，证据不足。一、消防部门认定起火原因不明，原审认定起火是由货物自燃引起，证据不足。1、祁县消防部门于2009年4月25日出具的证明和5月3日出具的火灾认定书的结论，最终结论是认定起火原因不明。2、起火位置不同，前者认为起火点在货车中部左前侧（靠近油箱），后者认为在货车右侧前部（靠近驾驶室）。火灾认定书虽认定车上装有火柴，但没有确认是火柴引起的。众所周知，火柴是易燃物，只要燃着，瞬间会化为灰迹，如果是自燃，经过大火后，变成黑灰了。故消防部门仅认为存在货物自燃的可能性，但不能确定是火柴引起的，故起火原因不明，不能证明是腾达公司的过错。二、起火系车辆自身原因引起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张英车辆虽检验合格，但不代表车辆不出现故障。张英货车连夜行驶8-9个小时，中间没有歇息，加上山区等难免会引起刹车车片起火或线路打火，从而引起油箱或蓬布起火等，故也不能排除是车辆自身原因引起的失火。三、张英存在检验不实的过错，腾达公司不存在申报不实的过错。1、腾达公司是物流公司，按照目前物流行业惯例，收取客户货物时，均不拆箱验货，一般都由客户申报货物名称，以物流运输协议单的内容为准，故不存在隐瞒货物实际情况，申报不实的过错。根据《委托运输协议》约定，张英在装车时，有核对与货物清单物品是否一致的义务。当然，之前双方也合作过多次，对物流行业也熟悉，知道物流公司货物的性质和存在风险，但张英仍继续承运。2、腾达公司不存在剥夺张英对货物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张英完全可以选择运输及检验，提前防范，确保安全运输。张英存在有疏忽、检验货物过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英赔偿腾达公司货物损失309505元。
张英答辩称：一、腾达公司对托运货物申报不实遗漏重要情况，存在明显过错。1、根据交通部1999年第5号文件《汽车货物运输规则》第60条规定：承、托双方应履行交接手续，包装货物采取件交件收，集装箱重箱及其他施封的货物凭封志交接，散装货物原则上要磅主磅收或采用承托双方协商的交接方式交接。交接后双方应在有关单证上签字。张英作为承运人，对托运方交付的包装货物采取件交件收的方式进行交接符合法律规定，在交接验收问题上没有任何过错和责任。2、根据合同法第304条的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了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307条规定，托运人托运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危险物品运输的规定对危险物品妥善包装，作出危险物品标志和标签，并将有关危险物品的名称、性质和防范措施的书面材料提交承运人。本案中，由于腾达公司未能尽到货物审查义务以及对承运人的告知义务，才导致托运货物带有火柴易燃危险品，腾达公司明显过错，才导致张英无法选择是否承运该批货物或者应当采取防范措施。二、货物的损失和发生与火柴自燃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张英车辆良好、手续合法，符合营运的各项要求。因此，不存在自燃的可能性。根据消防部门现场勘察，火灾起火部位在货箱的右侧前部，距离驾驶室2米左右的地方，该部位既非油箱所在部位也不是刹车片起火位置，而且发生火灾后，车辆能正常急刹车，因此，进一步说明起火原因不是车辆本身，而是货箱内货物发生自燃，导致车辆燃烧。根据国家《危险货物物品表》，火柴为易燃固体，应当采取特殊的包装和运输方式，但由于张英知情权被剥夺，无法事先采取防范措施，火柴在运输过程中，由于长期摩擦发生自燃，导致火灾的发生，消防部门出具的决定书明确指出不能排除货物自燃的可能性，而火灾发生的货箱部位正是火柴所摆放的部位。三、货物的损失是由于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以及托运人的过错造成，承运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腾达公司的过错，导致承运人无法得知货物中有火柴，无法采取针对性的防范措施或者作出拒绝运输该危险品的选择，最终引起火灾，造成货物和车辆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311条规定，张英不应当对腾达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二审认为：根据2009年5月30日晋中市祁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原因认定书》认定的事实，车上运载货物包含火柴，货品清单与车载货物不相符，货物自燃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因火柴属于易燃危险物品，应当对危险物品作出妥善包装并作出危险物标志和标签，并告知承运人。而在货品清单上未显示有火柴，腾达公司在托运该物品时并没有告知张英。腾达公司与张英签订的委托运输协议中约定：腾达公司将所运货物交给张英后，张英应正确审核货物的件数、包装，品名重量是否与实际货物相符，审核无误后再装车承运。因此，腾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英在处理委托的事务中存在过错行为，其要求张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腾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元，由腾达公司负担。
腾达公司再审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腾达公司存在过错，证据不足。张英完全可以选择运输及检验，提前防范，确保安全运输。张英存在有疏忽、检验货物过失。就同一事件，另案判决张英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承担30%的次要责任。且祁县消防部门最终结论是认定起火原因不明，因此根据双方过错大小，请求再审改判，由张英承担30%的次要责任，赔偿腾达公司92851.5元。
张英再审辩称：腾达公司对托运货物申报不实遗漏重要情况，由于腾达公司的过错，导致承运人无法得知货物中有火柴，无法采取针对性的防范措施或者作出拒绝运输该危险品的选择，最终引起火灾，造成货物和车辆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311条规定，张英不应当对腾达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再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经再审查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有委托运输协议、现场照片、消防部门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如果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火灾的原因，公安消防机关出具的《火灾原因认定书》明确指出货箱中有大量燃烧的火柴，结论是“货品清单与车载货物不相符，货物自燃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火柴属于易燃危险物品，但腾达公司交给张英运输清单中并没有“火柴”的记载，也未对“火柴”进行妥善包装并作出危险物标志和标签，并告知承运人。因此，属申报不实遗漏重要情况，腾达公司存在过错，其要求张英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腾达公司认为就同一事件，另案判决张英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承担30%的次要责任，在本案中也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本案认定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腾达公司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郑民三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生
审 判 员 付大文
代理审判员 芦 祎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徐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