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9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青石物业管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广宁街道双峪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丽，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莉祥，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鑫雅圣泰商贸中心，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双峪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成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少赟，北京市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浩，北京市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海青石物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海青石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鑫雅圣泰商贸中心（以下简称圣泰中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7民初3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青石中心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涉案《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的出租方与承租方系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达到单方解除租赁合同的条件，无任何法律依据，实属错误。三、一审法院忽视了判令上诉人从涉案场地腾退后，将遭受巨大损失的事实，忽视了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正。
圣泰中心辩称，上诉人所持的理由均不成立。同意原判，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圣泰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所签的《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于2018年1月9日解除;2.判令海青石中心将租赁场地及房屋和附属设施腾空交还给圣泰中心;3.判令海青石中心向圣泰中心支付截至2018年1月9日止的租金共计9747元（按2017年的租金标准395290元计算）;4.判令海青石中心向圣泰中心支付协议解除次日至实际腾退租赁场地之日止的占用费（按2017年的租金标准395290元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1月31日为23826元);5.本案诉讼费由海青石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14日，圣泰中心（甲方出租方）与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煤气工程安装公司(以下简称四季青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将所属位于麻峪村北乡间水泥路西侧，甲方种植养殖站院墙北侧房屋间，面积平方米及所属院落场地面积14079.2平方米，约合21.14亩的工业用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出租给乙方从事生产经营使用。该场地东西方向北侧长76.7米，南侧长91.9米，南北长167.2米，东至麻峪村北乡间水泥路西侧，南至甲方所属种植养殖站院墙北侧，西至甲方所属种植养殖站东侧，北至甲方所属种植养殖站院墙向北170米处。该场地位置请见附后“位置示意图”。本协议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有效使用期限为20年。本协议生效后的前三年该房屋场地的租金标准为：每亩地每年的租金为15000元，该房屋场地租赁使用后，前三年每年的租金为317100元。从第四年开始乙方每年交付甲方的租金数额是以上年度的租金数额为基数，按国家物价部门公布的物价增减指数的同比例增减。乙方在每年的12月1日前将下一年应交纳的租金一次性交付甲方。甲乙双方经协商约定：乙方在该场地内所建房屋的折旧年限为10年（此年限与乙方经营中的成本核算的折旧年限有关）。第五.9条约定，本协议履行期间，如甲方整体规划需要使用该场地时，双方根据乙方所建房屋的财产净值协商解决善后事宜。无论以上任何情况发生，甲方提前2个月通知乙方。届时，乙方要按时限要求准时从房屋场地中搬出。
承租期间，四季青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和附属设施。2009年3月23日，河北省第二测绘院对涉案土地出具房地平面图。2009年6月19日，北京市麻峪工贸中心（以下简称麻峪中心）取得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石景山区双峪路北侧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地类（用途）工业，使用权面积86695.92㎡。
2009年12月16日，圣泰中心与海青石中心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圣泰中心与四季青公司于2006年12月14日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由于四季青公司管理体制发生变化，所以2008年5月成立了海青石中心，因此将原协议承租方名称变更为海青石中心，协议其他内容保持不变。此协议一式两份，圣泰中心与海青石中心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盖章后生效。圣泰中心与海青石中心分别在出租方和承租方处加盖公章。
租赁期间，海青石中心支付租金至2017年12月31日，所付租金逐年增加。其中，2017年的租金数额是395290元。租金收取和发票开具单位是麻峪中心。
2018年7月5日，麻峪中心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麻峪中心系石景山区集体经济组织，圣泰中心与其系关联企业。麻峪中心系位于石景山区双峪路北侧，面积为86695.92平方米的土地的使用权人。自2006年，将上述土地中位于麻峪村乡间水泥路西侧，养殖站院墙北侧的21.14亩土地委托给圣泰中心经营管理。允许圣泰中心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利用受托管理的土地进行经营或者以自身名义将受托管理的土地对外出租。委托管理期限为20年。为了统一管理集体经济系统内部的收入与费用，要求圣泰中心对受托管理土地的经营、出租所得统一归入麻峪中心进行核算，出租所得租金由麻峪中心直接收取，并由我单位向承租方开具租金发票。故在圣泰中心将土地出租给海青石中心后，一直由麻峪中心收取租金并出具发票。
2017年11月20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政府集体经济办公室（以下简称：区集经办）做出《关于北京市麻峪工贸中心全面做好疏解整治工作的督办意见》。主要内容为：麻峪中心：你单位双峪路北侧自建房屋存在管理混乱、产业不符合政策要求等问题。为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进一步提升区域产业形态，根据“疏解整治促提升”的工作要求，现要求你单位在2018年2月底之前对上述区域进行全面整治，重新规划区域内的产业布局，可重点发展养老及教育等产业。并在此过程中，你单位需及时向我办报告疏解整治工作的进度情况。2018年1月9日，区集经办做出《关于北京市麻峪工贸中心疏解整治工作阶段性汇报的意见》，主要内容为：麻峪中心：现就你单位于2017年12月15日报送的《北京市麻峪工贸中心关于疏解整治工作的阶段性汇报》，提出以下意见：你单位关于在双峪路北侧建设养老服务设施及学前教育服务机构的规划符合区政府“优先发展教育事业”、“推进各级各类教育持续发展”和“提升养老服务水平”的经济发展规划纲要，同意你单位按照汇报内容有序推进相关工作，确保所建教育设施及养老设施符合相关消防及安全标准，并及时向我办汇报工作进展情况。2018年3月，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出具寿山福海三期工程规划总平面图。
圣泰中心与麻峪中心于2018年1月9日向四季青公司及海青石中心出具《解除合同及腾退通知》，内容为：你、我双方于2006年12月14日签订了编号为0023号的《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以下合称《租赁协议书》），约定我方将位于石景山区麻峪村北乡间水泥路西侧，种植养殖站院墙北侧，占地面积为14079.2平方米的场地出租给你方使用，租赁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该协议第五.9条约定：“如甲方（我方）整体规划需要使用该场地时，双方根据乙方（你方）所建房屋的财产净值协商解决善后事宜。无论以上任何情况发生，甲方提前2个月通知乙方。届时乙方要按时限要求准时从房屋场地中搬出。”2017年12月，我方对所属的场地进行了规划，其中你方承租的场地被规划为寿山福海养老院三期，我方已经委托了设计院启动了相关设计工作。为此，特依据《租赁协议书》的约定告知你方：你我双方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于你方收到本通知之日起解除。请你方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日内，前往我公司商洽搬迁、腾退等事宜。
2018年1月9日，海青石中心之法定代表人刘建军向麻峪中心出具《送达回执》：已收到“解除合同及腾退通知”。
2018年1月10日，海青石中心向圣泰中心出具关于《解除合同及腾退通知》的答复函，内容为：你方《解除合同及腾退通知》收悉，经研究，函复如下：对于你方提出启动编号为0023《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第五款9条的约定条款通知，在你方明确出示“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石景山区分局”的《规划意见书》等规划审批手续及“北京市石景山区发改委”的立项审批批示等启动整体规划所需的政府部门批示文件后，我方再行研究《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第五款第9条约定条款的启动工作。
庭审中，海青石中心提交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5月9日出具的答复告知书，载明涉案土地的规划性质是绿隔产业用地（近期乡镇产业用地，远期搬迁），以证明涉案土地的规划用途并没有发生变化，圣泰中心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立。
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组织圣泰中心和海青石中心进行了现场勘验，双方对涉案土地及其上面的房屋和附属设施与房地平面图进行了对照指认，并明确了腾退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首先应确定租赁合同的主体。第一，《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先由圣泰中心与四季青公司签订，在四季青公司成立海青石中心后，《补充协议》约定将协议的承租方由四季青公司变更为海青石中心，协议其他内容不变，海青石中心盖章确认，并在此后履行租金支付义务，故海青石中心应为承租方，四季青公司已退出租赁关系。第二，海青石中心收到的《解除合同及腾退通知》载明解除《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并载明租赁物位置、租期、第五.9条的相关约定等，其向圣泰中心出具的答复函中仅对是否启动第五.9条有异议，并未对租赁合同主体和要解除的协议本身提出异议。第三，麻峪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载明其允许圣泰中心利用涉案土地进行经营或者以自身名义对外出租，为统一管理集体经济系统内部的收入与费用，出租所得租金由其直接收取并向承租方开具租金发票。海青石中心称其与麻峪中心存在租赁关系，仅凭麻峪中心收取租金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法院认定租赁合同主体为圣泰中心和海青石中心，对海青石中心所持的租赁合同主体的相关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其追加四季青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法院亦不予准许。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系圣泰中心与海青石中心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依据该协议第五.9条的约定，本协议履行期间，如甲方整体规划需要使用该场地时，双方根据乙方所建房屋的财产净值协商解决善后事宜。无论以上任何情况发生，甲方提前2个月通知乙方。届时，乙方要按时限要求准时从房屋场地中搬出。庭审中，圣泰中心提交的区集经办做出的关于涉案土地所在的双峪路北侧应进行全面整治、重新规划区域内产业布局并同意在此建设养老服务设施及学前教育服务机构规划的意见和相关单位出具的设计规划图纸等证据，能够证明圣泰中心的整体规划需要使用涉案土地，故合同解除的条件已经成就，圣泰中心可以解除合同。海青石中心提交规划部门的答复告知书并不能否认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的成就。经查，海青石中心于2018年1月9日收到圣泰中心出具的解除合同通知，故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于2018年1月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海青石中心继续占有涉案土地及房屋和附属设施于法无据，应予腾退。因海青石中心支付租金至2017年12月31日，租金数额逐年增加，故对于圣泰中心要求按照2017年租金标准395290元支付相关租金和占用费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就具体数额而言，海青石中心应支付2018年1月1日至1月9日期间的租金9563元，并按照每月32941元的标准支付2018年1月10日至实际腾退完毕之日止的占用费。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鑫雅圣泰商贸中心与北京海青石物业管理中心之间的《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于2018年1月9日解除;二、北京海青石物业管理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承租的场地及场地上的房屋和附属设施（具体范围详见2018年7月23日房地平面图上的标注）腾退给北京鑫雅圣泰商贸中心;三、北京海青石物业管理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北京鑫雅圣泰商贸中心截至2018年1月9日的租金9563元;四、北京海青石物业管理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照每月32941元的标准支付北京鑫雅圣泰商贸中心2018年1月10日至实际腾退完毕之日止的占用费;五、驳回北京鑫雅圣泰商贸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主体如何认定以及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进而是否应予解除。
首先，《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主体应为圣泰中心与海青石中心。理由如下：第一，2009年12月16日圣泰中心与海青石中心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于四季青公司的管理体制发生变化，将原协议的承租方由四季青公司变更为海青石中心，协议其他内容不变。该《补充协议》约定内容完整，意思表示清晰，应予以认定。第二，麻峪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允许圣泰中心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以自身名义经营管理涉案土地。据此，圣泰中心有权将涉案不动产对外出租，且审查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成立不能仅以租金收取方作为唯一判断标准。经审查，麻峪中心系因统一管理集体经济系统内部收入与费用的需要，才将出租所得租金由其直接收取并向承租方开具租金发票。因此，《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主体仍系圣泰中心和海青石中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圣泰中心基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而四季青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对于诉讼主体的审查并无不当。
其次，《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成就，合同应予解除。理由如下：《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系圣泰中心与海青石中心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依据协议书第五.9条的约定“本协议履行期间，如甲方整体规划需要使用该场地时，双方根据乙方所建房屋的财产净值协商解决善后事宜。无论以上任何情况发生，甲方提前2个月通知乙方。届时，乙方要按时限要求准时从房屋场地中搬出”。根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区集经办已做出《关于北京市麻峪工贸中心全面做好疏解整治工作的督办意见》，涉案土地将进行全面整治、重新规划区域内产业布局并重点发展养老及教育等产业。据此，协议书中约定的圣泰中心因整体规划需要使用涉案土地的解除合同条件已经成就。圣泰中心依约行使解除权，并向海青石中心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海青石中心于2018年1月9日收到该通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房屋场地租赁协议书》于2018年1月9日解除，于法有据。合同解除后，海青石中心继续占有涉案不动产已无合法依据，应予以腾退。同时，海青石中心亦应向圣泰中心支付2018年1月1日至1月9日期间的租金及此后的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的具体租金及占用费的标准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海青石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1元，由北京海青石物业管理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适思
审 判 员 王爱红
审 判 员 辛 荣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旭宁
书 记 员 李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