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成发造纸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棉竹高坝村一组，组织机构代码：70901978-8。
法定代表人：彭葵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清，男，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兆雷，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通运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嘉州大道与龙游路交汇处名雅花园30号，组织机构代码：59997801-2。
法定代表人：李红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增勇，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市成发造纸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通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乐中民初字第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4日、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玉清、李兆雷，被上诉人通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增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8日成发公司（下述合同的甲方）与成都州建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下述合同的乙方）、成都华鸣不锈钢有限公司（下述合同的丙方）签订了《工艺管道及车间消防、通风系统材料、设备供货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年产四万吨特种纤维材料一期工程1880㎜／150mpm电容器纸机生产线和1880㎜／250mpm电缆纸机生产线的工艺管道及车间消防系统工程和通风系统工程的管材、管件、阀门、法兰、材料、紧固件向乙方订货，丙方对乙方履行本合同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具体的供货内容包括但不仅局限于本合同附件，最终以甲方提供的图纸《工艺管道图》、《工艺流程图-
电容器纸》、《工艺流程图-
电缆纸》等所有涉及的管道、管件、阀门、法兰、器件、材料、紧固件为准；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0个日历天内分批交齐。其中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通风系统工程和消防系统工程供齐，10个工作日内不锈钢管件交齐不少于30%。乙方的分批交货进度应满足施工单位的要求，保证40天内整个工程系统安装调试验收合格；本合同设备由乙方负责安装调试，以乙方安装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完毕方完成交付；合同总价款为222.5万元，合同签订后，由甲方10个工作日内支付20%。乙方按合同规定的供货内容全部到达甲方现场，并向甲方提供自检报告，经甲方初检合格，符合合同规定的数量、质量等，甲方支付60%。甲方工程安装调试合格，符合合同及甲方工程生产工艺要求，甲方支付15%。余款5%作为质保金，自安装调试合格之日起6个月内无质量问题，甲方10个工作日内支付。上述款项支付之前，分别由乙方提供该笔款项增值税发票；在合同签订时，乙方须提供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产品说明书复印件，若设备非乙方自行生产，必须同时提供设备制造商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产品说明书复印件，设备为进口产品时，还应提供相应的进出口单据等。双方在附件中对甲方所需的材料、规格型号、单位、材质、数量、产地均进行了约定。尔后，成发公司（下合同的甲方）、成都州建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下合同的乙方）、通运公司（下合同的丙方）签订了《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甲、乙及与成都华鸣不锈钢有限公司（原合同的担保方）三方于2011年5月18日签订的《工艺管道及车间消防、通风系统材料、设备供货合同》总价款222.5万元，因甲方工程需要，原合同的金额变更为2266265.23元，原合同的供货方乙方转让给丙方执行，原合同上约定乙方的权利和义务及债权债务全部转让给丙方。但若违背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所引起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和丙方承担全部责任和损失。甲方已付给乙方的所有款项等由乙方全部转让给丙方，且丙方另给甲方开具收款收据等。随后，通运公司向成发公司供应了合同约定及增加的货物，2012年1月左右成发公司的工程已安装调试完毕。经双方协商，双方认可通运公司所供货价款为400万元，对于超出《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价款部分货物，双方于2012年4月补签订《材料、设备供货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为1733734.77元，合同还对产品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作了约定。
2013年7月11日成发公司向通运公司出具《承诺》载明：通运物资有限公司：贵公司为我三江公司提供材料一批，金额1533734.77元，请贵公司在2013年9月25日前将金额2633205.60元的发票开于成发公司，我公司承诺分别于2013年9月、10月、11月付清欠款1533734.77元。成发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0日、2013年8月27日、2013年9月22日、2013年10月22日、2013年12月3日收到通运公司开具的发票，票据面额共计400万元。2013年12月23日通运公司诉来本院，请求成发公司向通运公司支付货款1233734.77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总货款为400万元，即成发公司尚欠通运公司货款1233734.77元。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可分为加工承揽、定作合同等。加工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将定作人提供的原材料加工为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区别主要表现为：买卖合同的订立是以发生所有权的转移为根本目的，标的物既可以是特定物，也可以是种类物。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无权检查和监督对方的生产经营状况，而承揽合同的订立是以特定的工作成果为目的，标的物是特定化的成果，它因定作人的要求和承揽人的自己的劳动而特定，一般不具有通用性，也区别于出售的同类产品，并存于承揽合同订立后。在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被告所需货物应由原告自行生产，在合同中双方约定了被告所需货物的生产厂家及所需型号、数量等，可见被告所需货物为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也非由原告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完成工作成果，故双方合同约定的是以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以由原告安装调试，这应为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不影响本合同的性质，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应为买卖合同。因此成发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承揽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
成发公司向通运公司购买货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受法律保护。2012年1月双方的供货关系已完成，双方认可总货款为400万元，超过了双方在《转让合同书》约定价款2266265.23元的部分货物，双方并于2012年4月补签了合同价款为1733734.77元的《材料、设备供货合同》。并且成发公司向通运公司出具了《承诺》，据此可认定双方应当是对合同总价款进行了结算，通运公司应当按照该承诺向原告支付货款。现承诺付款的时间已经届满，成发公司要求通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成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通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供货，故成发公司要求扣除通运公司多供货物价款的抗辩不能成立。成发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的行为系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通运公司要求被成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给通运公司造成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故通运公司要求成发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该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成发公司支付通运公司货款1233734.7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所欠货款为计算基数，从2013年12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本案案件受理费7952元（已减半），由成发公司负担。
上诉人成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双方所签合同名为供货合同，实为承揽合同。因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提供的图纸完成通风、消防工程，该工程需具备专业技能、专用设备才能完成，所以上诉人主张双方所签合同是承揽合同；二、上诉人于2011年5月18日与成都州建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称州建公司）、成都华鸣不锈钢有限公司所签合同，二公司将权利、义务均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对该合同享有权利，并同时承担义务，受约束于该合同。双方另行签订一份17０余万元的合同只是对前一份合同的补充。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结算最终以上诉人提供的流程图等资料，确认本工程所需的材料，下述（清单）内容和价格不能作为合同结算的依据，即双方应按通风、消防工艺工程进行结算。被上诉人超出工程用量运送并堆积到我司的材料，其所有权仍属于被上诉人，应由被上诉人依约、依法处理。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认可的供货价款为400万元，尚欠货款1233734.77元，以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仅是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为完成该工程共计发运了价值400万元的货物到上诉人公司，而非是对双方供货货款的结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乐中民初字第2979号民事判决，改判我公司承担299344.43元的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通运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年产四万吨特种纤维材料一期工程1880㎜／150mpm电容器纸机生产线和1880㎜／250mpm电缆纸机生产线的工艺管道及车间消防系统工程和通风系统工程涉及专业的工艺和技术，而被上诉人和州建公司均没有相应的资质和施工能力，上诉人的安装工程是由四川开来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来公司）承建和完成的。故本案当事人签订的《材料、设备供货合同》是买卖合同，而非成发公司所称的承揽合同。2、成发公司和通运公司在签订《转让合同书》和《材料、设备供货合同》之前，州建公司和通运公司已完成供货义务，并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数量，交付货物总价值约480万元。尔后，成发公司向通运公司经协商以400万元进行结算，并出具的《承诺》。如果成发公司对交付的货物数量、价款有异议或未经验收结算，其就不会在明细上签字确认，也不会以凑齐400万元价款的方式与通运公司补签合同价款为1733734.77元的《材料、设备供货合同》，并出具具有明确付款期间的付款承诺。故该《承诺》是成发公司付款的结算依据。3、成发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通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多交付了90余万元的货物，成发公司的《三江现场剩余物质清查清单》是其单方行为，真实性有异议；况且，成发公司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也自购或通过第三方购买了部分货物，也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综上所述，成发公司的上述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成发公司与开来公司签订的《工艺管道及车间消防、通风系统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和协议书各一份，其载明成发公司年产四万吨特种纤维材料一期工程1880㎜／150mpm电容器纸机生产线和1880㎜／250mpm电缆纸机生产线的工艺管道及车间消防系统工程和通风系统工程的安装是由开来公司完成的，并在施工过程中还增加有生产车间内外的管道修改、纯水车间至锅炉房管道安装、生产车间至锅炉房管道安装、白水循环系统管道安装等等，累计金额为168.3万元，已付120.3万元；2.2012年12月州建公司供货已盘查明细表和成发公司合同履行情况明细表各一份，其载明成发公司所使用的设备和材料来源包括州建公司及通运公司供货、成发公司自购和河北恒通公司二次送货。3、通运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于2013年2月收到成发公司支付的货款20万元。之后，成发公司于2013年7月11年向通运公司出具《承诺》，尚欠1533734.77元。成发公司向通运公司出具《承诺》之后，另行支付了30万元。
上述事实，有《工艺管道及车间消防、通风系统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州建公司供货已盘查明细表、成发公司合同履行情况明细表、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成发公司和通运公司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和《材料、设备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成发公司与通运公司之间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2、成发公司向通运公司出具的《承诺》是否是一个结算依据？3、是否应在应付余款中扣除934390.34元的货物款？
1、成发公司与通运公司之间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二者的主要区别是买卖合同主要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其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是一定的物，该物既可以是特定物，也可以是代替物；而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为目的，其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是一定行为，标的物有形时则是特定物。本案中，成发公司于2011年5月18日与成都州建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华鸣不锈钢有限公司签订《工艺管道及车间消防、通风系统材料、设备供货合同》后，经成发公司同意，州建公司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通运公司。通运公司按约定向成发公司供应了合同约定及增加的设备和材料，并补签订《转让合同书》和《材料、设备供货合同》，双方认可两个合同的总货款为400万元，尚欠1233734.77元。以上两份合同建立的目的是通运公司向成发公司提供设备和材料而非完成一定工作，该设备材料是通运公司向其他公司购买所得，并非其按成发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所完成的工作成果，该设备材料也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即使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通运公司进行安装的义务，但该义务也仅是双方因履行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而约定的其他义务，且双方支付的款项均只是约定的设备和材料款，并无单独的安装费用或酬金。另外，2012年11月7日成发公司与开来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可以认定，双方就成发公司年产四万吨特种纤维材料一期工程1880㎜／150mpm电容器纸机生产线和1880㎜／250mpm电缆纸机生产线的工艺管道及车间消防系统工程和通风系统工程的安装工程及合同外增加的管道修改、纯水车间至锅炉房管道安装、白水循环系统管道等安装工程均由开来公司完成安装，成发公司已累计向开来公司支付了相关费用。综上，成发公司与通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其主要目的不是履行安装行为而是标的物的转移交付，符合买卖合同的主要特征，而非承揽合同。
2、成发公司向通运公司出具的《承诺》是否是一个结算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成发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向通运公司出具的《承诺》载明了“贵公司为我三江公司提供材料一批，金额1533734.77元，请贵公司在2013年9月25日前将金额2633205.60元的发票开于成发公司，我公司承诺分别于2013年9月、10月、11月付清欠款1533734.77元”的内容，该内容不仅载明了通运公司向成发公司供货经结算为1533734.77元的事实，也载明了成发公司承诺支付货款的时间，同时其也将该款项的性质确定为“欠款”。通运公司收到《承诺》后无异议，并履行了开具发票的义务，以其行为表明同意《承诺》确定的内容，双方对差欠货款的金额及支付时间达成了合意，应按《承诺》履行自己的义务。即该《承诺》不仅是合同双方结算的依据，还是结算后成发公司的履行承诺。成发公司在出具《承诺》后，向通运公司已支付货款30万元，应履行支付余款1233734.77元的义务。
3、是否应在应付余款中扣除934390.34元的货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出卖人多交标的物的，买受人可以接收或者拒绝接收多交的部分。买受人接收多交部分的，按照合同的价格支付价款；买受人拒绝接收多交部分的，应当及时通知出卖人。”，通运公司在履行《工艺管道及车间消防、通风系统材料、设备供货合同》和《材料、设备供货合同》过程中，超出其合同约定向成发公司供货，成发公司对多交的部分予以了接收并经双方协商，认可总价款为400万元，即双方已就标的的数量重新达成了合意。另外，成发公司的州建公司供货已盘查明细表和成发公司合同履行情况明细表内容表明，成发公司用于其工程所用的设备和材料，除通运公司供应的外，还包括成发公司还自购和河北恒通公司二次送货的部分。现成发公司主张通运公司超出其工程用量现闲放在其厂内的设备和材料价值为934390.34元，是通运公司供应的，应由通运公司运回，并要求在应付价款1233734.77元中予以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4元，由乐山市成发造纸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梅娜
代理审判员 谭媛媛
代理审判员 唐 彬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