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县龙润碳酸钙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高县蕉村镇裕丰村华丰组。组织机构代码：69916849-8
法定代表人邹家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正宏，四川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林，男，生于1983年8月，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跃强,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县蕉村镇东丰采矿厂，住所地高县蕉村镇裕丰村华丰组。
投资人余发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区北街2号国际企业大道2期53幢。组织机构代码：71788364-8
法定代表人王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景创，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启坤，男，生于1994年9月，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启全，男，生于1996年1月，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高县。
上诉人高县龙润碳酸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润公司）、上诉人余林因与被上诉人高县蕉村镇东丰采矿厂（以下简称东丰采矿厂）、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易启坤、易启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县人民法院（2015）宜高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润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余林对龙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退还为余林垫付的相关费用共计175520元，一、二审受理费由余林负担。其主要理由为：破碎生产线的进料斗安装责任主体是东风采矿厂（余发均），不是龙润公司，挖掘机的实际管理人也是东风采矿厂（余发均）。挖掘机操作人员没有操作资质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余林在一审中伪造虚假证据，导致龙润公司支出鉴定费47000元应由余林负担。
余林辩称，破碎生产线的进料斗的所有权人是龙润公司，安装的工人也是龙润公司所雇佣的工人，挖掘机熄火也是龙润公司现场指挥张龙飞指挥。余林工资表有两次是余林妻子签字，所以导致鉴定笔迹与余林笔迹不一致，余林并没有伪造证据。
东丰采矿厂（余发均）辩称，东丰采矿厂早已转让给了龙润公司，破碎生产线的进料斗是龙润公司安排员工在安装，余发均当天被龙润公司派去宜宾培训未在现场。
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认为其与本案侵权纠纷没有关联性，一审判决其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正确。
易启坤、易启全未到庭，也未发表辩论意见。
余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并改判龙润公司、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易启坤按其一审诉讼请求共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主要理由是：原判没有认定余林在高县龙润运输公司及高县裕丰煤业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既是认定事实错误也是适用法律错误。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与承租人谢某的约定属于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关系，易启坤承接了谢某的权利义务后其赔偿责任应由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与易启坤共同承担。另外，原判的各项赔偿项目标准过低。
龙润公司辩称，安装料斗是东丰采矿厂（余发均）要求张龙飞指挥安装的，整个过程是余发均在组织。余发均雇请的挖掘机驾驶员无操作手资质，余林的损害赔偿应由东丰采矿厂（余发均）承担。鉴定结论证明了余林提交的工资表签名不是余林笔迹。一审判决的项目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
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辩称，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即不是挖掘机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易启坤、易启全未到庭，也未发表辩论意见。
余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龙润公司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后续医疗费(包括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004917.5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龙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0日，龙润公司安排其员工张龙飞、郭强、刘跃、张必知到其新扩建的石粉生产线安装矿石粉碎机，因粉碎机进料斗需要挖掘机进行吊装，龙润公司机修班班长张龙飞打电话给余发均协商借用其向易启坤租用的挖掘机，余发均同意后致电易启全，让其驾驶挖掘机到安装工地协助龙润公司进行安装作业。9时30分，易启全驾驶挖掘机到达安装工地后，由张龙飞指挥郭强、刘跃、张必知用一根钢绳将进料斗的两端进行捆绑固定，并将其悬挂于挖掘机斗齿上，易启全启动挖掘机将进料斗悬空吊起后，将挖掘机熄火等待作业。龙润公司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余林受其父余发均的委托前往矿山询问张龙飞何时结束使用挖掘机，余林来到龙润公司安装现场后，站在悬空料斗的左下方与张龙飞交谈，10时许，固定进料斗的一端钢绳突然滑落，导致进料斗掉落，翻滚后砸伤余林。余林受伤后，龙润公司立即派车将其送往筠连县人民医院进行检查，龙润公司为余林垫付门诊费、检查费共计1082元，因伤情较重，余林随即被送往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腰1爆裂性骨折、脊髓损伤伴双下肢完全性瘫痪、胸12及腰2椎体骨折、双侧挫伤伴双侧胸腔积液、左侧第6肋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擦挫伤、腰背部伤口感染、尿路感染，余林住院治疗167天，于2014年11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对症治疗……2、院外注意加强营养，每天定时翻身、拍背、双下肢按摩等相关护理……余林支付住院期间医疗费16000元，龙润公司为余林垫付医疗费103000元，龙润公司支付余林住院期间生活费5918元。2014年11月13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向余林出具了一张陪护证明，载明余林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需二人陪护，自2014年8月31日起至2014年11月13日需一人陪护。2015年5月19日，余林到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查，支付检查费132元，同年9月20日，余林购买脊柱矫形器，支付2000元。2016年2月5日，龙润公司向余林支付生活费15000元。
同时查明，2015年1月28日，余林经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伤残等级被评定为一个一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为343600元，需住院20天；余林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大部分自理障碍，需人护理；护理时限为长期护理；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15年2月5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补充鉴定意见，余林后续医疗费(包括残疾辅助器具费)以70岁计约需2592500元，需住院20天。余林支付鉴定费3200元。2015年6月15日，龙润公司对余林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残疾辅助用具费、生活护理依赖程度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8月10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余林伤残等级被评定为一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需35913.60元，残疾辅助用具费用约需19000元，余林属于生存期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范围。诉讼过程中，龙润公司申请对余林提交的高县裕丰煤业有限公司工资花名册中余林签名的真实性及行成时间进行鉴定，余林与龙润公司共同选定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7月14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认为余林提交的十份书证中“余林”签名与样本签名均不是同一人笔迹，该签名不应是标注日期分别形成，应为短期内形成。
另查明，东丰采矿厂成立于2004年9月20日，投资人为余发均，公司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2009年11月28日，余发均与龙润公司签定转让协议，将东丰采矿厂所有权转让给龙润公司，转让后，龙润公司将矿石开采业务承包给余发均，双方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东丰采矿厂至今未注销工商登记。本案事故发生时，龙润公司新扩建的石粉生产线尚在建设过程中，至今未投入生产。
又查明，2012年4月15日，以四川和运机械有限公司为出卖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为买受人，谢仕兵为承租人，三方签订融资租赁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购买柳工牌CLG920D型履带式挖掘机一台，交承租人使用，由承租人向买受人支付租金。2012年4月17日，易启洪代易启坤与谢仕兵签订合伙协议书，双方自愿合伙经营柳工牌CLG920D挖掘机一台，并由双方各出资103000元作为前期投资，该合伙资金由易启坤实际支付。2012年7月31日，易启洪代易启坤与谢仕兵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并由易启坤实际支付转让款和租金，该挖掘机融资租赁租金已于2015年5月履行清结，现易启坤为该挖掘机实际所有人。易启全系易启坤为该挖掘机雇请的驾驶员，本次事故发生时，易启全不具备驾驶该挖掘机的资质。
又查明，余林与其妻陈珊于2008年×月生育女儿余某1，2009年×月生育儿子余某2，余林及其子女均系农村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就其遭受的损失向侵害人主张赔偿。本案中，龙润公司在进行粉碎机进料斗安装过程中，因进料斗捆绑固定不牢导致其滑落砸伤余林，而进料斗捆绑固定工作系由张龙飞、郭强、刘跃、张必知完成，张龙飞、郭强、刘跃、张必知系龙润公司员工，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导致余林受伤，余林的损失应由龙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余林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龙润公司安装作业现场的存在危险性，仍前往作业现场并站立在悬空进料斗的左下方，将自身处于高度危险位置，对于其受伤，余林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龙润公司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可以相应减轻余林的过错。事故发生时，易启全不具备挖掘机操作资质而驾驶挖掘机进行作业，易启全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易启坤系涉案挖掘机实际所有人，易启全系易启坤雇请的驾驶员，易启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失，应由雇主即易启坤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余林的损失，由龙润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易启坤承担10%的赔偿责任，余林自行承担20%为宜；东丰采矿厂、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余林的损失：余林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120082元及出院后复查产生的检查费132元，合计12021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余林主张的院外治疗费18608元，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余林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按2015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计算为204940元；余林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5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进行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15637.50元，余林仅主张106386.5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各按15元/天计算为宜；因余林伤情较重，且龙润公司对余林提交的住院期间护理费收条即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无异议，结合本案实际，对此予以确认，结合余林提交的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2014年5月30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护理人员按二人计算，2014年8月31日起至2014年11月13日，护理人员按一人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计算为26000元；余林主张的出院后的护理费，未提交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意见证明其出院后需要二人护理，故对余林出院后护理人员认定为一人，护理费按50元/天计算，护理时间计算20年，出院后护理费计算为365000元；余林主张的误工费，误工时间计算至第一次定残日前一日即2015年1月27日，误工时间为242天，误工费按50元/天计算，计算为12100元；结合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对余林主张后续医疗费支持35913.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支持19000元；余林主张的交通费1800元，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500元；余林主张的鉴定费，因双方共同委托的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改变了余林自行委托的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对该鉴定费不予支持；余林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27000元；余林主张的取锥弓钉棒固定器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余林可待上述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余林各项损失及金额确定为医疗费120214元、残疾赔偿金2049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638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5元、营养费2505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6000元、出院后护理费365000元、误工费12100元、后续医疗费35913.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00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27000元，上述十二项费用合计为923064.10元。龙润公司向余林垫付的医疗费104082元、生活费20918元，共计125000元，应从龙润公司应当负担的赔偿费用中予以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高县龙润碳酸钙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林521144.87元。二、由易启坤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林92306.41元。三、驳回余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095元，由余林负担5804元，由高县龙润碳酸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1184元，由易启坤负担2107元。
本案在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责任主体的确认及如何划分责任比例？2、余林的各项赔偿项目标准是否恰当？
本案责任主体的确认及其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本案一、二审已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新扩建的石粉生产线所有权属于龙润公司，当天安装矿石粉碎机的工人是龙润公司员工，龙润公司通过余发均向易启坤借用挖掘机调装料斗。余发均个人投资的东丰采矿厂早已转让给了龙润公司，事发当天余发均未在事故现场，也未参与新扩建的石粉生产线安装。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作为挖掘机的融资租赁主体与本案侵权纠纷没有关联性，且易启坤实际支付完毕转让款和租金，成为挖掘机的实际所有人。故原判对本案责任主体的确认和责任比例划分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支持。
余林既主张在高县龙润运输公司工作又主张在高县裕丰煤业有限公司工作有违生活常理，并且其所举证据中高县裕丰煤业有限公司工资花名册中余林签名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经鉴定意见书证明属于虚假事实，鉴于余林所举证据并不充分，原判因此未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原判对余林的其他赔偿项目和标准符合本案客观实际。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润公司和上诉人余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各自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高县龙润碳酸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0767元，上诉人余林负担38839元（二审缓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锡强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曾 珍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聂华竟
书 记 员 陈河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