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强，男，197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玲芝，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芳，女，198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凯，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强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2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秀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均错误。1.陆强不是天宁区天宁超缘化妆品商行（以下简称天宁超缘商行）的幕后经营者。一审法院仅凭王秀芳提供的一张“欠条”认定陆强是天宁超缘商行的幕后经营者，该结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王秀芳提供的“欠条”内容只字未涉天宁超缘商行名称，落款处既没有天宁超缘商行经营者签字，也没有天宁超缘商行盖章。其次，作为天宁超缘商行的登记经营者陆超也出庭予以否认，并提供相应证据材料证明陆强与天宁超缘商行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故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2.王秀芳并未向陆强提供劳务，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故王秀芳要求陆强支付10万元奖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陆强与王秀芳相识多年，双方与天宁超缘商行经营者陆超均是朋友关系，均从事化妆品行业。2015年12月份，王秀芳与天宁超缘商行之间因为销售提成分配事宜发生矛盾，王秀芳准备离职，鉴于王秀芳有丰富的销售工作经验，陆强有意聘用王秀芳到自己所营公司工作，双方经过多次协商，约定按照行业惯例支付分成，另外年底再向王秀芳支付奖金10万元，王秀芳称前期需要启动资金，同时也担心陆强年底不履行承诺，故要求陆强在王秀芳从天宁超缘商行离职时（2016年4月）即支付该10万元，上述内容为“欠条”的形成过程。但是王秀芳离职后并未依约到陆强公司就职，也就是说王秀芳并未向陆强提供劳务，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合法，并因而影响判决的正确性。首先，本案中姜丽代收法院传票的行为对陆强不具有法律效力。因为姜丽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有关签收规定的“同住成年家属”，事实上，姜丽代收后也并未将此事告知陆强。其次，一审法院未尽到缺席审理中应尽的审慎义务，未依法给予陆强答辩期，该行为直接影响案件审判的公正性。本案中，王秀芳在立案时，庭审中向法院言明有陆强的联系方式（包括住址和电话），但却拒不提供，该行为直接阻碍了法院查明客观事实，作为一审法院既没有责令王秀芳说明合理的理由，也没有要求其当庭提供。一审法院没有通知到陆强，剥夺了陆强举证的权利。最后，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一审过程中，王秀芳撤回对天宁超缘商行的起诉，仅起诉陆强，天宁区既不是劳务合同约定履行地，也不是陆强居住地，事实上陆强在广州自营公司并自2011年开始长期居住在广州，所以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综上所述，王秀芳并未向陆强提供劳务，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错误。
王秀芳辩称，一、王秀芳所工作的单位是天宁超缘商行，从之前的工资流水、工作证件，可以证明这是陆强实际经营的店，登记经营者陆超只是该店的员工，与陆强是兄弟关系。二、王秀芳在立案时通过天宁法院的诉前调解，提供了陆强的两个联系方式，均无人接听，王秀芳提供的应诉地址是陆强的老家地址，其配偶叫姜丽，在经营期间，以老板娘自居，经常与王秀芳见面、吃饭、旅游，其在诉讼前没有离婚，所以可以签收法律文书。
王秀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宁超缘商行、陆强向王秀芳支付结欠的奖金1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1日，陆强向王秀芳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ＸＸ芳年终奖￥100000.00，该资金公司承诺在2016年4月15日前付清。立此为据。”因催要未果，王秀芳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审理中，王秀芳称，欠条上的“ＸＸ芳”即为“王秀芳”，陆强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其是天宁超缘商行的幕后经营者，欠付的奖金应由天宁超缘商行承担；后经王秀芳及天宁超缘商行双方举证、质证，王秀芳进一步明确，陆强系幕后经营者，王秀芳与陆强系劳务关系，应由陆强承担责任，故撤回了对天宁超缘商行的起诉，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关系属于劳务关系。本案中，陆强向王秀芳出具欠条，表明结欠王秀芳奖金10万元，应当按照欠条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现王秀芳根据欠条要求陆强支付奖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陆强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判决：陆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秀芳支付劳务报酬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陆强负担。
二审中，陆强陈述，广州御容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容堂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均为陆强，没有其他股东或者实际投资人、合伙人。御容堂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今尚未设立过分公司、子公司，也没有对外投资或者担任其他企业股东。陆强在发展业务过程中一直以御容堂公司名称对外经营。
二审中，陆强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3月25日安徽省蒙城县庄周办事处七里许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村村民陆强与姜丽曾是夫妻关系，2011年初夫妻双方因感情破裂分居，陆强外出务工，至今未归”，用于证明陆强不在户籍所在地居住，姜丽不属于与陆强同住的成年家属，故在一审过程中姜丽的有关签收行为对陆强没有法律效力。2.2017年3月陆强手机订票记录截屏打印件，用于证明陆强在一审法院送达传票及开庭期间均不在户籍所在地，没有收到法院送达的诉讼材料。王秀芳质证称，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村委会无法掌握陆强夫妻共同生活的时间及是否一起居住的事实；对订票记录客观性、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关联性有异议，2017年3月陆强有出差，但出差期间有无回家不能得知，所以不能证明是否一起居住。
二审中，王秀芳提交如下证据：1.ＸＸ芳的工号牌，王秀芳陈述ＸＸ芳即王秀芳，御容堂是总公司的名字，天宁超缘商行是其旗下常州的办事处，每次开会都是用御容堂的牌子，因为其在广东有注册。陆强述称，王秀芳当庭提供的工牌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对新证据的规定，不同意质证，御容堂公司与天宁超缘商行在工商登记上显示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且负责人和法人均不是一个人，故御容堂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2012年陆强的QQ状态电脑截屏打印件、2014年7月10日的销货单照片、甄红霞的名片（甄红霞系王秀芳在天宁超缘商行的同事），王秀芳陈述该三份证据用于证明天宁超缘商行与御容堂公司有关联关系，且其一直是在常州工作生活，从未到广州公司去工作。陆强质证称，陆强在QQ上发表的状态为“热烈祝贺广州御容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广州超缘分公司正式挂牌运营”，字里行间均没有出现“常州超缘”文字，陆强发表该内容仅仅是为了扩大公司规模，提高御容堂公司知名度，实际上并没有领取有关“超缘”的营业执照或者设立牌坊，“御容堂”字号在同一地区出现都不足为奇，更何况取名为“超缘”的美容商家一个在常州一个在广州；销售单照片上的章不清晰，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是陆强和御容堂公司定制、出具和使用，与陆强及本案没有关联性；甄红霞的名片不是陆强和御容堂公司定制、出具或授权使用，对真实性不认可。该行业管理不严格，甄红霞在担任天宁超缘商行经理期间，为了对外提高业绩、领取高薪，擅自使用陆强单位名称进行不正当竞争。3.2013年10月27日陆强发给王秀芳、甄红霞等人的邮件及附件，附件内容是御容堂经销商合同，该证据用于证明陆强在四川也注册了一个以超缘为商号的店，名义为四川超缘分公司，进一步证明超缘商号是陆强支配使用，与其有关联性。陆强质证称，陆强发给王秀芳、甄红霞的经销商合同是同行之间业务经验交流，她们要借鉴陆强的销售合同文本，故陆强通过邮件发给她们，合同文本内容都是空白的，且王秀芳、甄红霞也自认在天宁超缘商行任职期间没有为陆强或御容堂公司提供过劳务。4.2015年1月的工资单截图打印件,王秀芳陈述该工资单能反映2015年度天宁超缘商行的全部员工名册以及工资金额，其中的杨超就是陆超，说明陆超不是经营者而是员工。陆强质证称，该工资单中记录杨超并为其发工资，并不能否定杨超（陆超）不是商行的实际负责人，事实上大部分企业或个体工商户为了减轻税收均将负责人列入员工并计薪。5.2015年9月工资条截图打印件，王秀芳陈述该工资条由会计陈璇制作并经陆强确认后发给王秀芳核实，因为当时王秀芳是天宁超缘商行的经理。陆强质证称，对该工资条真实性予以认可，与一审中天宁超缘商行提供的内容一致，但该内容并不需要经过陆强审查同意，证据上也没有陆强签名，不能证明陆强是天宁超缘商行实际经营者。6.2015年11月16日王秀芳的报销单照片，王秀芳陈述在该报销单中陆强以部门负责人的身份签名，然后款项由会计陈璇发放给王秀芳。王秀芳和甄红霞的报销单必须由陆强签字才可以报，而其他员工则由王秀芳或甄红霞签字就可以报销。陆强质证称，对该报销单的内容和签名的真实性均不认可，王秀芳没有为陆强提供过劳务，不会签出报销单据。报销单上“陆强”的签名与陆强的签字笔迹不像。7.2013年2月25日和5月12日，陆强与王秀芳的QQ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王秀芳陈述其称呼陆强为老大，相关事宜由陆强决定后开始安排，可以证明陆强就是天宁超缘商行的实际负责人。陆强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内容不是陆强安排王秀芳工作，而是王秀芳准备代表天宁超缘商行参加陆强举办的产品交流会，交流会上要求产品展示、明码标价牌、用展架对公司情况进行介绍等，为了同行业之间在产品价格上要尽可能协商，防止价格差距太大，对其他商家的销售造成不良影响，故双方之间对交流会细节情况进行协商等。至于称呼“老大”是因为双方之间相处得非常好，陆强比王秀芳年龄大、经验丰富且是交流会主办方，不能证明陆强是天宁超缘商行的老大。8.2016年9月26日王秀芳与陆强的微信催款记录，王秀芳陈述系其向陆强催款，陆强并不否认欠款事宜。陆强质证称，认可王秀芳向其催款的事实，但由于王秀芳、甄红霞从天宁超缘商行离职后，并没有到御容堂公司工作，故陆强没有支付承诺的10万元，该证据不能证明陆强是天宁超缘商行的实际经营者。9.2015年6月23日陆强发给王秀芳、甄红霞等人的邮件及附件，王秀芳陈述邮件内容是御容堂的总部薪资体系，陆强质证称，该邮件是陆强发的，因为御容堂公司比较成熟，有意招聘王秀芳和甄红霞，所以才发给她们。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陈述，首先，陆强的QQ状态中有“广州御容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广州超缘分公司”的表述，陆强通过邮件发送给王秀芳等人的御容堂经销商合同落款为“广州御容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四川超缘分公司”，说明陆强开办的御容堂公司在多地以“超缘”的名义进行经营；其次，陆强发送给王秀芳等人的两份邮件及陆强与王秀芳的QQ聊天记录的内容，均含有经营管理的意思表示，说明陆强对王秀芳的工作进行指示、管理，而王秀芳系在天宁超缘商行工作；再次，王秀芳提交的王秀芳的工号牌、甄红霞的名片、御容堂（常州超缘分公司）销货单及王秀芳的报销单等证据，虽陆强不予认可，但也能印证上述内容；最后，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天宁超缘商行认可王秀芳从2011年9月起至2016年4月止在天宁超缘商行工作。陆强在二审中陈述御容堂公司未开办分公司，王秀芳未到御容堂公司工作。结合王秀芳二审提交的工号牌、名片、销货单等证据均有“御容堂分公司”、“广州御容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江苏常州超缘化妆品分公司”、“御容堂（常州超缘分公司）”等类似表述，本院认为陆强在本案中系以天宁超缘商行实际经营者的身份向王秀芳出具欠条，欠条上的“公司”实际是指“常州超缘分公司”即天宁超缘商行。天宁超缘商行系个体工商户，其债务应由经营者以个人财产承担，故王秀芳可向陆强个人主张欠条所载的10万元款项。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首先，一审法院向陆强邮寄送达传票等诉讼材料并由其妻子姜丽签收，陆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姜丽当时并非其同住成年家属，本院认定一审送达程序合法。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陆强出具的欠条载明所欠款项“公司”承诺支付，而根据上述分析，该公司实际是指天宁超缘商行，因此合同履行地在天宁超缘商行所在地，因天宁超缘商行的经营场所在本市天宁区关河东路88号12B07、12B08室，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综上所述，陆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陆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文忠
审判员 尤建林
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