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申字第4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联航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秀厢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功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覃海光，广西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俸军，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攀枝花市大河锦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街二村***号。
法定代表人：谢永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刚，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盐边分所律师。
一审被告：攀枝花市龙发商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炳草岗二街坊。
法定代表人：王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卫群，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盐边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松，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盐边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西联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攀枝花市大河锦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河锦城公司）、一审被告攀枝花市龙发商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发商业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攀民终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联航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在移交给武钢集团昆明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之前遭案外人金君等人骗取而遗失。二审判决无确凿证据证明联航公司为了贴现，派员工陈涛将涉案票据送到杭州并通过黄民兵、金君等人贴现。2.票据行为属要式法律行为，被背书人在进行背书盖章时必须在票据上加盖公司账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大河锦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谢永刚而非杨涛，杨涛2011年12月7日已将大河锦城公司股权转让予杨攀，不再是股东。大河锦城公司与前手背书加盖的是杨涛私章，实际上是将票据金额分别转让给了大河锦城公司和杨涛个人，该背书行为无效，大河锦城公司不能合法取得票据及票据权利。如果杨涛私章不是其本人加盖，证明该背书无效；如是杨涛加盖，其明知涉案汇票来历，则属恶意取得票据。3.苏华琼和杨攀是涉案票据的真正持票人，大河锦城公司的背书行为尚未完成。杨攀是大河锦城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大河锦城公司、攀枝花市渡口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渡口商场公司）、攀枝花市重介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介质公司）及龙发商业公司等是由苏华琼和杨攀操控专门用于贴现票据的公司，而非具有真实交易关系的公司和持票人。4.（2013）攀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票据一直由苏华琼个人持有，从未提及与大河锦城公司、龙发商业公司、渡口商场公司、重介质公司有何关联，无证据证明苏华琼受委托购买涉案汇票，苏华琼更无权将汇票分别背书给三家公司。5.杨涛、杨攀、苏华琼、杨炎等人与大河锦城公司、渡口商场公司、重介质公司及龙发商业公司具有直接的代表关系，大河锦城公司的几大股东和经营者知道并参与了买卖票据行为。大河锦城公司明知涉案汇票为非正常交易所得，系恶意或具有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其不应是汇票合法持有人，不能享有票据权利。（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票据法第十四条规定的法律效果是指有真实签章的后手对于其直接前手的追索权不因再前手的签章虚假而丧失。一审判决不应以背书连续确认大河锦城公司享有合法完整的票据权利。2.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金君与杨攀、苏华琼及大河锦城公司违法买卖票据行为，与金君诈骗行为，是同一票据流转过程中的不同环节，本案必须以金君诈骗犯罪行为得以认定为前提，二者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待公安机关对金君的诈骗犯罪事实侦查终结并经法院审理后，方可证明大河锦城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3.本案受理程序不合法，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大河锦城公司的起诉。4.联航公司在一审期间申请追加金君、苏华琼等人参加诉讼，但被裁定驳回。票据实际持有人是苏华琼，其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遗漏了当事人。（三）联航公司获取（2013）攀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书后进一步收集完善资料，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包括其在二审中已经提交但二审判决未进行评述的证据，以及二审判决后新获取的证据。联航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大河锦城公司提交意见称：杨涛原系大河锦城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011年底出让股份后，其银行印鉴章一直未更换并作为大河锦城公司授权代理人身份使用至今。2012年8月15日上午汇票背书之前，大河锦城公司不可能知道汇票存在瑕疵。大河锦城公司取得汇票是基于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以欺诈、偷盗、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情形，应当享有该银行承兑汇票项下的票据权利。没有证据表明2012年10月10日大河锦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已知道联航公司申请了公示催告。联航公司出票目的就是为了贴现，收到了500万元贴现款，其余损失是因为金君的诈骗行为所致，已不是票据合法持有人。票据具有无因性的特点。汇票上其他背书人签章真实与否不影响大河锦城公司的确权主张。本案承兑汇票背书连续。联航公司与大河锦城公司前手之间的汇票融资行为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能因为金君的诈骗行为而中止。联航公司伪报票据丧失行为致使大河锦城公司受到巨大经济损失，申请再审是为拖延时间。请求驳回联航公司的再审申请。
龙发商业公司提交意见称：联航公司不享有任何票据权利。龙发商业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才取得汇票，背书手续在形式上完备、合法。龙发商业公司基于履约的需要将汇票背书给大河锦城公司的行为真实有效。联航公司为了贴现，派员工陈涛将本案票据送到杭州通过黄民兵、金君等人贴现，金君贴现后仅向联航公司给付500万元而引发本案纠纷。龙发商业公司办公所在地并非联航公司所称的攀枝花市房管局十楼，联航公司称“一套人马、四块牌子”是主观臆测。请求驳回联航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关于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问题。联航公司申请再审时提交的新证据包括：
证据一、南宁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三大队提供的询问笔录及涉案人员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拟证明涉案汇票由杨攀联系购买的事实；
证据二、周燕和杨攀手机号交费发票，拟证明周燕介绍杨攀购买涉案汇票；
证据三、渡口商场公司、重介质公司、龙发商业公司和大河锦城公司在攀枝花市房产局十楼办公的照片和视频光盘，拟证明四家公司是“一套人马，多块牌子”的关联公司；
证据四、2012年12月12日的攀枝花日报及互联网公布的龙发商业公司简介，拟证明杨涛为龙发商业公司董事长，渡口商场公司、重介质公司、大河锦城公司同属龙发商业公司旗下；
证据五、2014年2月27日攀枝花日报及多家网站公布的龙发商业公司、大河锦城公司简介，拟证明杨涛一直系龙发商业公司董事长以及大河锦城公司的对外代表，渡口商场公司、重介质公司、大河锦城公司同属龙发商业公司旗下；
证据六、四川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文件检验鉴定书》（川公物鉴（2012）40075号及所附材料，拟证明案发时苏华琼经营掌控大河锦城公司；
证据七、杨涛、苏华琼、杨攀、杨炎、苏云杰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拟证明大河锦城公司明知并参与涉案汇票买卖；
证据八、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攀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拟证明苏华琼和杨攀实际操纵四家公司进行汇票背书，恶意持有汇票。
联航公司认可上述证据一、二、三已在二审程序中向二审法院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主要证据，原审未予质证、认证，但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应当视为新的证据。经查二审庭审笔录，二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交由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判决虽未对证据进行逐项罗列和分析，但认为联航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大河锦城公司知道龙发商业公司购买汇票，已对相关证据进行了概括性的总体认证，故证据一、二、三均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新的证据”的范畴。
联航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中，证据四和证据七在二审庭审前已客观存在，但联航公司未在二审举证期限届满之前及时收集提交，也未对迟延举证给出正当理由，故不属于申请再审阶段的新证据；证据五网页摘录内容与大河锦城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不符，且无法确认相关信息真实性，故不能证明杨涛系大河锦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无法证明苏华琼和杨攀操纵四家公司进行汇票贴现；证据六《文件检验鉴定书》侧重于物证鉴定分析，且与本案一、二审中其他证据反映出来的苏华琼并非大河锦城公司股东或管理层人员的事实不符，故不能仅以此认定苏华琼经营掌控了大河锦城公司；证据八（2013）攀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对案件相关事实有较为充分的反映，但不能据此得出苏华琼和杨攀操作四家公司进行恶意背书的结论。因此，联航公司关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
1.根据一审法院从四川省攀枝花市公安局调取的金君、陈涛等人的讯问笔录等相关证据，以及联航公司收取500万元贴现款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联航公司指派员工陈涛到杭州办理贴现业务，证据充分，并且该事实认定也在联航公司提交的（2013）攀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中得到印证。
2.根据票据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法人和其他使用票据的单位在票据上的签章，为该法人或者该单位的盖章加其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的代理人的签章。”大河锦城公司认可杨涛为其授权代理人，故涉案汇票上加盖了大河锦城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杨涛个人签章，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至于涉案汇票是否已实际交付大河锦城公司，作为交付双方的龙发商业公司和大河锦城公司对此均无异议，公安机关是否将汇票先行退还苏华琼个人，不足以证明涉案汇票未实际交付。
3.二审判决并未认定本案存在着苏华琼将涉案汇票背书给龙发商业公司的事实。假如龙发商业公司与苏华琼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龙发商业公司不可能作为被背书人在涉案汇票上进行签章。同时，大河锦城公司与龙发商业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不能因部分股东相同或存在关联便当然认定大河锦城公司在取得涉案汇票上存在重大过失，并且本案现有证据也无法反映出在龙发商业公司将涉案汇票背书转让给大河锦城公司之前，杨涛本人已经参与或实际知晓涉案汇票前手交易中的融资贴现过程。另外，联航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大河锦城公司存在以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手段取得票据或明知有前列情形而恶意取得票据的情形，故联航公司关于大河锦城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联航公司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
1.从涉案汇票的记载来看，出票人为联航公司，收款人为武钢集团昆明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此后通过背书转让予龙发商业公司，龙发商业公司再行背书转让予大河锦城公司。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前款所称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条关于“依照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连续背书的第一背书人应当是在票据上记载的收款人，最后的票据持有人应当是最后一次背书的被背书人”的规定，涉案汇票的背书连续，大河锦城公司作为持票人和最后一次背书的被背书人，可以以此证明其汇票权利。同时，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大河锦城公司从龙发商业公司处取得汇票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大河锦城公司取得票据具有合法性。二审判决据此确认大河锦城公司对涉案汇票享有合法完整的票据权利，并无不当。
2.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或不予受理的问题，均属诉讼程序是否违法的事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申请再审事由，并且联航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程序已因大河锦城公司的权利申报而终结，金君涉嫌诈骗犯罪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也未对本案实体处理结果产生实质影响。故联航公司关于本案因程序违法应当进入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
3.本案系大河锦城公司诉请确认其对涉案汇票享有票据权利的确认之诉，相关的票据行为发生于数家公司之间，金君、苏华琼不属于本案票据法律关系中的票据行为主体，本案的处理结果与金君、苏华琼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联航公司关于本案遗漏了诉讼当事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联航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西联航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丽君
代理审判员 张 杨
代理审判员 贾 欢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 员代 孝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