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2民初30250号
原告：冯健男，男，194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豚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24号5号楼3层-4层。
法定代表人：俞晓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锋，男，海豚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原告冯健男与被告海豚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豚出版社）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健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被告海豚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健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下架并销毁侵权图书；2.判令被告在《新民晚报》、《中国新闻出版报》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万元人民币，合理支出1654元人民币；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是我国著名的绘画艺术家，1964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油画专业，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曾参加三十多部动画片的编导、设计和制作，创作出版了五十多本连环画及绘本儿童图画书。创作的《好猫咪咪》、《九色鹿》、《神农鞭药》、《女娲补天》等作品，色彩绚丽、古朴典雅，以强烈的中华民族风格和个人艺术特色享誉海内外，多次获得国际国内大奖。1986年被告向原告约稿原告创作了中国古代神话八个故事的文字脚本，其中包括《女娲补天》和《神农鞭药》。后被告又就故事绘画向原告约稿，原告创作了《神农鞭药》故事的绘本，为此双方于1986年9月12日和1986年10月22日，分别签订两份出版合同，以上合同均授予被告十年出版权，在原告对被告的授权到期后，被告在未告知原告，亦未经原告许可情况下，分别于1997年5月和2015年3月，再次将上述作品进行复制、出版、发行投入市场，在2015年3月的作品当中，还把另外一位绘画作家毛水仙的名字去掉改成原告的名字，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同时侵犯了原告的复制权。原告发现被告侵权行为后曾发函，要求被告停止侵权，但被告置若罔闻。
被告海豚出版社答辩认为，被告侵权事实是存在的，对原告诉讼请求没有异议，原告主张的赔偿损失数额过高，请求法院酌情降低赔偿额。
本院经审理查明，1986年9月12日，原告冯健男与被告海豚出版社签订《文字脚本（创作）约稿、出版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冯健男将其改编创作文字的包括《女蜗补天》、《神农鞭药》在内八本书交付被告海豚出版社出版发行，十年后被告海豚出版社如需重印应事先通知原告冯健男并补签合同。1986年10月22日，原告冯健男与被告海豚出版社签订《绘画约稿、出版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冯健男将其创作的《神农鞭药》一书绘画稿共计41幅交付被告海豚出版社出版发行，十年后被告海豚出版社如需重印应事先通知原告冯健男并补签合同。1989年，被告海豚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女娲补天》（1989年版）、《神农鞭药》（1989年版）。其中《女娲补天》（1989年版）一书的文字改编作者为原告冯健男，绘画作者为毛水仙；《神农鞭药》（1989年版）一书的文字改编及绘画作者均为原告冯健男。2015年，被告海豚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女娲补天》（2015年版）、《神农鞭药》（2015年版）。其中《女娲补天》（2015年版）、《神农鞭药》（2015年版）作者均标注为原告冯健男。《女娲补天》（2015年版）、《神农鞭药》（2015年版）与《女娲补天》（1989年版）、《神农鞭药》（1989年版）文字内容与绘图内容完全相同。
2017年9月，原告冯健男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申请公证，对其在网上购买涉案图书《女娲补天》（2015年版）及《神农鞭药》（2015年版）的过程及取得的结果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2017）京长安内民证字第2327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内容载明，原告冯健男在当当网上购买了涉案图书《女娲补天》（2015年版）及《神农鞭药》（2015年版），支付价款共计32.70元。庭审中，原告冯健男提供当当网截图显示涉案图书《女娲补天》（2015年版）及《神农鞭药》（2015年版）仍然在售。
原告冯健男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上海美术家协会理事，其参加了多部美术片的编导、设计和绘制工作，1982年其作品《九色鹿》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洲文化中心主办的《野间国际儿童图书插图大赛》二等奖，1989年《神农鞭药》获首届中国风俗画大赛优秀奖。
原告冯健男为维权支付公证费1654元。
上述事实有《文字脚本（创作）约稿、出版合同》、《绘画约稿、出版合同》、《女娲补天》（1989年版）、《神农鞭药》（1989年版）、《女娲补天》（2015年版）、《神农鞭药》（2015年版）、（2017）京长安内民证字第23275号公证书、当当网截图打印件、公证费发票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佐证。
本院认为，《女娲补天》（1989年版）的文字作品改编作者为原告冯健男，《神农鞭药》（1989年版）的文字作品改编及41幅美术作品作者为原告冯健男，原告冯健男享有《女娲补天》（1989年版）一书文字作品部分的著作权，享有《神农鞭药》（1989年版）一书文字作品及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原告冯健男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应当受到保护。
1989年原告冯健男与被告海豚出版社签订《文字脚本（创作）约稿、出版合同》《女娲补天》（1989年版）一书文字作品部分交付被告海豚出版社出版发行，同年双方签订《绘画约稿、出版合同》，原告冯健男将其创作的《神农鞭药》（1989年版）一书文字作品及美术作品交付被告海豚出版社出版发行，双方在两份合同中均约定十年后两本书中的作品如需重印应通知原告冯健男并重新签订合同。2015年被告海豚出版社违反上述两份合同约定未经原告冯健男许可，擅自出版发行被诉侵权图书《女娲补天》（2015年版）和《神农鞭药》（2015年版）。原告冯健男主张被告海豚出版社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冯健男享有的《女娲补天》（1989年版）中文字作品、《神农鞭药》（1989年版）文字作品及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及《女娲补天》（1989年版）中文字作品的署名权。关于复制权。被告海豚出版社在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期限到期后未经原告冯健男许可，出版发行被诉侵权图书《女娲补天》（2015年版）、《神农鞭药》（2015年版）并在当当网中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中的文字和绘图与《女娲补天》（1989年版）中文字作品、《神农鞭药》（1989年版）文字作品及美术作品完全相同。故被告海豚出版社出版发行被诉侵权图书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冯健男享有的《女娲补天》（1989年版）中文字作品、《神农鞭药》（1989年版）文字作品及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关于署名权。《女娲补天》（1989年版）一书是由文字作品与美术作品两部分组成，其中原告冯健男创作了文字作品部分，案外人毛水仙创作了美术作品部分。《女娲补天》（1989年版）一书中的文字作品改编自中国家喻户晓的神话故事，这种改编创作体现了原告冯健男对神话故事内容的理解以及作者本人的写作能力，具有较高的独创性。作者享有在作品上的署名权，应当能够表明作品与作者之间的必然联系，能够让受众明确认知作品的作者。本案中原告冯健男享有表明《女娲补天》（1989年版）一书中文字作品署名权。被诉侵权图书《女娲补天》（2015年版）内容由文字作品和美术作品两部分组成，且两部分分别由原告冯健男和案外人毛水仙创作完成，两部分独立的作品应当分别表明两个作者。被告海豚出版社在被诉侵权图书中仅表明原告冯健男为作者，未表明原告冯健男为文字作品作者身份，实际上割裂了原告冯健男与其创作的文字作品之间的联系；同时受众在阅读该书时无法知道该书中文字作品的作者和美术作品的作者，会被误导认为两部分作品的作者均为原告冯健男。故被告海豚出版社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冯健男享有的《女娲补天》（1989年版）一书中文字作品的署名权。综上，被告海豚出版社侵害了原告冯健男享有的《女娲补天》（1989年版）文字作品的署名权及复制权，侵害了原告冯健男享有的《神农鞭药》（1989年版）的复制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被告海豚出版社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责任承担问题。原告冯健男系全国知名美术绘画艺术家，创作的作品多次获得国内外奖项享有较高的知名度。被告海豚出版社的侵权行为侵害了原告冯健男享有的《女娲补天》（1989年版）一书中文字作品的署名权，应当承担赔礼道歉及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现原告冯健男主张被告海豚出版社通过《新民晚报》、《中国新闻出版报》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赔礼道歉责任承担的具体方式，被告海豚出版社应将致歉声明经本院及原告冯健男确认后刊发于《新民晚报》、《中国新闻出版报》。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告冯健男与被告海豚出版社在《文字脚本（创作）约稿、出版合同》及《绘画约稿、出版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出版发行的时间期限，被告海豚出版社作为出版发行单位对合同期限到期后是否应当重印图书应当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在合同期限到期多年后，被告海豚出版社明知未经原告冯健男许可仍出版发行被诉侵权图书，侵害原告冯健男著作权的主观意图明显。虽然被告海豚出版社辩称其在当当网上系展示行为，但是公证书及当当网截屏均显示被诉侵权图书价格，与其辩称展示行为性质不符，故被告海豚出版社展示图书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冯健男创作的《神农鞭药》（1989年版）中的美术作品共计41幅，画面采用民族绘画风格，惟妙惟肖地表达了故事内容，具有较高的观赏性和艺术价值。本院考虑原告冯健男在美术绘画创作领域的知名度和涉案作品的类型及艺术价值，被告海豚出版社侵权的主观意图、侵权行为性质及影响程度，酌情判决被告海豚出版社赔偿原告冯健男500000元。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海豚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停止出版发行、销售《女娲补天》（2015年版）和《神农鞭药》（2015年版），销毁已经出版发行的《女娲补天》（2015年版）和《神农鞭药》（2015年版）；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海豚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在《新民晚报》、《中国新闻出版报》上刊登致歉声明，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的，本院将在相关媒体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海豚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海豚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冯健男人民币500000元。
如果被告海豚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17元，由被告海豚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裴 然
人民陪审员 曹凤云
人民陪审员 李 洁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