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35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才琳，女，汉族，1971年3月11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佳敏，女，汉族，1995年9月2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佳欣，女，汉族，2001年11月18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庭举，男，汉族，2005年4月22日出生。
吴佳敏、吴佳欣、吴庭举三人法定代理人为高才琳。
高才琳、吴佳敏、吴佳欣、吴庭举四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辛淑芬，四川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州市龙湾松欧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潭沟天河镇庄泉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江祥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勇，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政，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申请再审人吴在全因与被申请人原温州市龙湾松欧电器有限公司攀枝花分公司（以下简称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温州市龙湾松欧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欧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攀民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川民申字第10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因吴在全于2013年1月27日死亡，由其法定继承人高才琳、吴佳敏、吴佳欣、吴庭举参与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高才琳、吴佳敏、吴佳欣、吴庭举共同委托代理人辛淑芬，被申请人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松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勇、倪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吴在全诉称，其按原松欧攀枝花公司的要求加工生产法兰等，经与该公司收货员结算，该公司应付吴在全货款434273.86元，因该公司仅提货付款356890元，余77376元产品虽屡经催促仍拒不提货付款。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和松欧公司辩称，结算单显示，77376元的产品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收货员注明此项货未提，而与之名称、规格相同的产品，无论于前于后，均已提货、付款；而结算并非该收货员的职责，且结算单上既无公司签章，也无负责人签字，不能作为结算单。如该77376元的产品系该公司定作，吴在全应有该公司提出的要求和提供的图纸，吴在全应当出示，因此该77376元的产品非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和松欧公司不应承担该货款。
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核实收货情况系收货员职责，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收货员核实结算单载明的收货情况，无需在该结算单上签章或负责人签字；该收货员在核实结算单载明的收货情况时，若上述77376元的产品果非该公司定作，则通常应将其划去或注明未定作等，以表明与该公司无关，而不会仅注明此项货未提。仅注明此项货未提，则通常表明该77376元的产品为该公司定作，惟未提货而已，否则，即与众所周知的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相悖。因而，在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收货员对上述77376元的产品注明此项货未提的情况下，吴在全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符合众所周知的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予以认定；而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和松欧公司提出的该77376元的产品非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的事实，则明显与众所周知的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相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6日作出（2011）攀东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一、温州市龙湾松欧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吴在全价款77376元；二、驳回吴在全对温州市龙湾松欧电器有限公司攀枝花分公司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7元，由温州市龙湾松欧电器有限公司承担。
松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对ＸＸ祥在吴在全送去的表上签字的行为认定为结算依据错误，因ＸＸ祥只是打工人员，对送去的材料进行清点和收取，没有办理结算的职权，而一审判决仅凭ＸＸ祥在77376元的表格中所写“货未提”的字样，便认定该批货是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的，缺乏事实依据。第二，双方合同约定，吴在全供货时必须按原松欧攀枝花公司的要求和图纸加工生产，供货数量是暂定的，合同并未履行完毕。故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并未定作该批货物，也未交付该批货物给原松欧攀枝花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吴在全答辩称，其是按原松欧攀枝花公司的图纸进行施工，ＸＸ祥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应当支付本案货款。
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7年1月28日，原松欧攀枝花公司（甲方）与攀枝花市仁和区全兴机械配件加工店（乙方）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乙方按图及甲方要求加工生产（合同附件）”；“乙方根据甲方施工进度需要陆续交货。甲方需明确批次交货时间、型号、数量”；“……于2007年2月10日交付第一批产品，于15日内甲方验收合格后付清第一批货款，余下未交产品交货时间由甲方合理安排，货款于甲方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给乙方”。
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吴在全陆续向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提供了其加工生产的货物，原松欧攀枝花公司也陆续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对于争议的77376元的货物是否系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的问题，吴在全提交了有ＸＸ祥签字的供货清单，证明其主张，清单上ＸＸ祥虽在77376元货物栏处签署了此货未提的字样。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吴在全不仅要按照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提供的图纸及要求加工生产，而且还要根据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施工进度需要陆续交货。除第一批货物约定了交货时间外，其余货物的交货时间均由原松欧攀枝花公司确定。因此，吴在全不仅要证明该批货物系由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还要证明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已通知其交货的事实。另外，合同还约定了原松欧攀枝花公司除第一批货物之外的付款条件是其验收合格后15日内支付，然而，吴在全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批货物已经原松欧攀枝花公司验收合格。综合以上分析，吴在全仅以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收货员ＸＸ祥在供货清单上的签字，不足以证明该批货物系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并达到其要求付款的条件。一审法院在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没有接收该批货物的前提下，直接判令其支付货款，不仅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有违公平原则，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改判。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1日作出（2011）攀民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在全的诉讼请求。
吴在全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ＸＸ祥在供货清单上的签字不足以证明该批货物系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并达到付款的条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承揽加工合同和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提供的图纸，即是其定作的意思表示，ＸＸ祥在结算单签署“此项货未提”的字样，证实了原松欧攀枝花公司通知交货的事实。二审法院只要求吴在全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松欧公司辩称，合同约定由吴在全送货，15份送货单也证明了吴在全送货的事实，ＸＸ祥在结算单签署“此项货未提”不符合合同约定和交易惯例，该签字没有相应的送货单印证，系孤证，不能证明争议货物系按照原松欧攀枝花公司的要求生产并送货的事实。ＸＸ祥只是公司的收货员，不具有代表公司结算的权利。吴在全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经原松欧攀枝花公司于2011年4月1日申请，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准予该公司注销登记。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为定作合同，争议的焦点在于77376元货物是否系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从ＸＸ祥在合同附件设计图纸的签署意见及在送货单的签名可以看出，其不仅仅是原松欧攀枝花公司的收货员，而且是本案定作业务的具体经办人，因此ＸＸ祥在供货清单上签署“此项货未提”并签字认可定作货款总额，系业务范围内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承担。因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已在诉讼中注销，其权利义务应由松欧公司承继。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不锈钢304堵板DN450产品虽与合同附件中载明的产品名称有差异，但送货单及供货清单显示，此前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已经接受过同类产品，表明该批货物未超出定作范围。从文义分析，“此项货未提”隐含了该批货物属于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只是尚未提货的意思表示，表明其认可该批货物系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亦认可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应按合同支付相应款项。因此，对于定作合同及附件、供货清单、ＸＸ祥在设计图纸及供货清单中的签署意见进行综合分析，足以认定争议货物系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的事实。而松欧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只能证明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未提取或接收该批货物，并不能证明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未定作该批货物。原二审法院认为ＸＸ祥的签字不足以证明该批货物系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不符合民事诉讼明显优势证明规则。不论实际交货方式是送货还是提货，ＸＸ祥签署“此项货未提”且未对供货总金额提出异议，表明未实际交货的责任在于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原松欧攀枝花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货物，应承担违约责任。ＸＸ祥的签字和供货清单等证据足以证明争议货物是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未提货是原松欧攀枝花公司的责任。原二审法院认定吴在全不能证明货物是由原松欧攀枝花公司定作，并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攀民终字第41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法院（2011）攀东民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荣萍
审 判 员 陈 红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