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1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鹏，男，生于1951年10月15日，汉族，户籍住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现住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四川久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四川久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芳，女，生于1955年3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康，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鹏因与被上诉人张秀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4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孙敏，被上诉人张秀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傅鹏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虽王泽甫的户籍登记中无曾用名和别名，但不能据此断定王泽甫没有使用过王泽普这个名字。一审对被上诉人的陈述偏听偏信，没有结合庭审中上诉人所举证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和该院执行法官的工作记录以及两个案件中的借据进行综合认定。王泽甫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工程，工程不是王泽甫个人的事务，按照婚姻法解释相关规定，要证明案涉债务为个人债务，举证责任也在被上诉人。上诉人是基于与王泽甫的情谊，才在其没有还款的情况下继续给王泽甫借款，但不能据此认为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有权随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该时效受最长时效20年的限制。实际上上诉人通过电话等方式多次向王泽甫主张还款，王泽甫从未表示不还款，只是称收回工程款才能偿还借款。所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一审也不应该主动审查时效问题。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不允许证人黄某出庭作证，其理由是黄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黄某系王泽甫的债权人，一方面又认为黄某案对王泽甫与王泽普的身份关系未作认定，前后矛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张秀芳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傅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张秀英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255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该款还清之日止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秀芳之夫王泽甫生于1950年12月24日，卒于2014年8月2日。户籍登记中无曾用名和别名。傅鹏主张张秀芳之夫王泽甫生前分别于2005年9月2日借其现金3万元；2007年1月20日借其现金10万元；2008年2月26日借其现金6万元；2008年6月16日借其现金6.5万元；共计25.5万元。傅鹏提供的四张借条分别载明“2005.9／2，借到付局长现金叁万元正，王泽普；二00七年元月廾三日，借到付局长现金壹拾万元正，借到人王泽普；二00八年元月十六日，借到付局长现金陆万伍仟元正，借到人王泽普；二00八年二月廾六日，借到付局长现金陆万元正，借到人王泽普”。以上四张借条的借款人签名均为“王泽普”。傅鹏与王泽甫1990年认识，其自述王泽甫借款主要是为了跑工程，在2010年及王泽甫住院期间多次向其催收过借款。王泽甫2014年8月2日去世后，傅鹏在2014年8月4日参加王泽甫追悼会时向张秀芳提出其夫生前曾向其借款40多万元，并要求张秀芳偿还借款，张秀芳拒绝。为此，傅鹏于2016年7月18日起诉张秀芳偿还借款31.5万元，庭审中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22.5万元。傅鹏又于2017年5月17日撤回对张秀芳的起诉。
另查明，傅鹏共持有“王泽普”签名的收条一份（金额3万元）、欠条一份（金额3万元）、借条六份（金额35.5万元）总金额41.5万元，傅鹏仅主张四份借条载明的25.5万元。还查明，2010年1月26日案外人黄某以“王泽普”签名的二份借条起诉王泽甫偿还借款27.22万元，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经公告送达缺席审判，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2010）涪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泽甫偿还借款27.22万元。该判决对借条中“王泽普”与王泽甫是否为同一人未作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傅鹏应对与张秀芳之夫王泽甫成立借贷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傅鹏还应就向张秀芳之夫王泽甫提供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张秀芳对借款事实的发生产生合理怀疑。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到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傅鹏持有“王泽普”签字的借条就是张秀芳之夫王泽甫本人所写。至于傅鹏举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0）涪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王泽普”就是王泽甫本人，经查阅该案，该案系公告送达，该案原告只起诉王泽甫本人并未起诉张秀芳，且该案并未对“王泽普”就是王泽甫本人作出任何认定，故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傅鹏主张借条中“王泽普”就是王泽甫本人的证据。傅鹏亦未能举出向王泽甫提供借款的相关证据。因此就本案举、质证情况而言，借条是否为王泽甫本人所写及傅鹏是否向王泽甫提供借款的事实仍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对此傅鹏应就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存在的事实举证。如果傅鹏与王泽甫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如傅鹏所述与张秀芳之夫王泽甫认识多年且与张秀芳本人也熟知，王泽甫借款是为了跑工程，王泽甫从2004年5月10日第一次开始向傅鹏借款（收条载明本金3万元，每年分红9千元）至2008年8月7日最后借6万元，四年时间共计借款41.5万元。但直到王泽甫去世前，长达十年时间傅鹏均未向张秀芳本人提起王泽甫借款之事，且在傅鹏2010年已知认识的案外人黄某已起诉王泽甫偿还借款时，仍未向王泽甫及张秀芳本人主张（起诉）偿还借款，也未向张秀芳本人提起。结合傅鹏的陈述，足以认定傅鹏明知王泽甫的借款用途而非用于家庭生活且张秀芳本人并不知情，如借贷关系成立，也应是王泽甫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傅鹏陈述曾于2010年向王泽甫要过钱还去过他家谈过还钱的事，起诉张秀芳是以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规定》第6条的规定，表明傅鹏2010年已明确向王泽甫主张过权利，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傅鹏向王泽甫2010年主张权利时计算，傅鹏于2014年8月王泽甫去世后以夫妻共同债务，依据借条起诉张秀芳已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笫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笫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婚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傅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3元由原告傅鹏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陈述的借款事实、借款用途及王泽甫与王泽普系同一人。张秀芳质证称不能证明本案借款事实。上诉人傅鹏另提交对刘道友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王泽甫与王泽普系同一人，王泽甫在刘道友处也借了钱，都是现金支付。张秀芳质证称：证人作证应到庭接受询问，对该份调查笔录应不予采纳。且2014年8月2日王泽甫就去世了，借条上面打的还有2014年8月31日。被上诉人张秀芳未提交新证据，但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本案上诉人提交的借条系王泽甫出具。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王泽甫个人债务以及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傅鹏陈述曾多次向王泽甫主张还款，王泽甫从未表示不还款，只是称收回工程款才能偿还借款，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双方曾就债务履行宽限期达成一致，也不能证实王泽甫有在傅鹏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情形。因借条上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且债务未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傅鹏起诉时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王泽甫2014年8月2日去世后，傅鹏在2014年8月4日参加王泽甫追悼会时要求王泽甫之妻张秀芳偿还借款，张秀芳拒绝。傅鹏于2016年7月18日起诉，即便从张秀芳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算，本案也未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本案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傅鹏提交王泽甫出具的借条，王泽甫之妻张秀芳也认可该借条系王泽甫所打，故傅鹏与王泽甫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但借条上并无张秀芳签字，张秀芳对案涉借款表示并不知情，傅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王泽甫与张秀芳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对傅鹏主张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秀芳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债务为王泽甫个人债务，现王泽甫已去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二条“遗产已被分割而未清偿债务时，如有法定继承又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首先由法定继承人用其所得遗产清偿债务；不足清偿时，剩余的债务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如果只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之规定，案涉借款应由王泽甫的继承人在其遗产范围内清偿。
综上所述，傅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4365号民事判决；
二、由张秀芳在继承王泽甫遗产范围内偿还傅鹏借款255000元，并承担从2017年8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
三、驳回傅鹏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2563元，由傅鹏承担1281.5元，张秀芳承担1281.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3元，由傅鹏承担1281.5元，张秀芳承担1281.5元。保全费由傅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川华
审 判 员 张宗文
审 判 员 廖小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 颖
书 记 员 蒋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