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泰坦尼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双涵路26号701室。
法定代表人：曾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立荣、苏小凤，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春，男，198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超，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泰坦尼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坦尼公司）因与上诉人朱小春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6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坦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含二审保全费3195元）由朱小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以实际出口时间发生在《代理出口协议书》签订之前为由，对泰坦尼公司一审主张赔偿的第一单出口退税款损失235006.22元未予支持，显然错误。代理申报出口只是泰坦尼公司履行出口代理合同义务的其中一个环节，虽然该单货物申报出口时间（2014年9月13日）发生在《代理出口协议书》签订之前，但泰坦尼公司是在《代理出口协议书》签订后才以代理方名义代为向朱小春指定的出口货物生产企业厦门宇盛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盛杰公司）支付包含税款在内的全额货款，并于2015年1月14日才向税务机关申报该单出口退税，税务机关于2015年1月20日予以备案。双方当事人就该单的合作模式与其他二单完全一样，泰坦尼公司与朱小春均按《代理出口协议书》约定结算货款及代理费用，双方2014年11月11日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书》恰恰是对代理协议签订前发生的事实代理关系的追认。二、涉案退税款损失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退税款被追回之日起计算，而非一审判决自本案起诉之日计算。根据涉案的代理协议第六条、第十九条约定，若非因泰坦尼公司的原因致使不能退税（退税款被暂扣），朱小春除应向泰坦尼公司退还代垫退税款外，还应赔偿给泰坦尼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当涉案退税款被追回之日起，泰坦尼公司针对该部分款项的利息损失即已实际发生，且泰坦尼公司已多次要求朱小春退还代垫的退税款。
朱小春辩称：一、原审法院仅以双方协议底部“随附乙方货物相关生产厂家”中包含宇盛杰公司，从而认定宇盛杰公司系朱小春指定的货物生产厂家，缺乏依据，理由如下：（一)该附件部分并没有双方签名确认；（二）既然没有签名确认，不排除泰坦尼公司利用原件将该附件套打上去的可能；（三）泰坦尼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第二页上，复印件上根本没有公章，而其在一审出具的原件上却盖有公章，更加印证了泰坦尼公司在套打附件后才盖公章的事实；（四）双方《代理出口协议书》的日期为2014年11月11日，而泰坦尼公司与宇盛杰公司最早的委托代理进出口签署的《产品购销合同》为2014年8月3日。也就是说，双方签署协议前，泰坦尼公司便已经与宇盛杰公司有合作关系；（五）若协议签署时候，双方有约定相应的指定厂家，按照习惯会在协议正文进行标注或者在没有标注的情况下会在正文中写明“具体见附件”等相应的内容，而本协议正文中，并没有任何文字体现；（六）《代理出口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约定：“双方实际出口货物的具体规格、质量、数量、价格、装运期等一切事项以上诉人与外商所签订的出口合同的规定及实际履行为准”，而本案中泰坦尼公司所称的办理的出口退税款被追回损失并非朱小春与外商签署的合同所造成，不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七）《代理出口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约定：“甲方责任依本协议规定及乙方的付款指示同乙方及乙方指定工厂办理货款的结算手续”，按照常理分析，本案涉案金额如此巨大，若真是朱小春委托泰坦尼公司代理涉案进出口业务，必定会按照约定由双方进行结算或由朱小春指定相关方和泰坦尼公司进行结算。而本案中，泰坦尼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和朱小春结算过或与宇盛杰公司的结算系朱小春指示的。这也可以从侧面证明，本案和朱小春没有任何关联。二、本案双方签署的代理出口协议书实际是朱小春在厦门缘梦鑫服饰有限公司任职期间代该公司与泰坦尼公司所签署，并非是朱小春个人与泰坦尼公司签署。三、泰坦尼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显示，其与宇盛杰公司签署购销合同后，距其报关时间仅仅相隔一个月，依常理如此大的生产量，宇盛杰公司根本不可能在一个月内生产完毕。这也从侧面表明，泰坦尼公司该业务系非正常业务，该业务和朱小春没有任何关联。综上，请求驳回泰坦尼公司的上诉。
朱小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泰坦尼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同其上述答辩意见。
泰坦尼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书第21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各持一份，该合同朱小春也有一份，合同末尾部分的厂家部分是否是签完之后套打上去，只需要朱小春出具其持有的就可以证明。二、其他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以一审判决为准。无论出口退税是否办下来或被追缴，只要是朱小春的原因造成的损失，都应当由朱小春承担。本案代理合同的有效期限与税款被税务机关追缴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是因为涉案的出口代理业务造成的税款被追缴，都应当由委托出口方朱小春承担。
泰坦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小春向泰坦尼公司赔偿因其提供的出口货物生产企业能力异常而导致泰坦尼公司已办理的出口退税款被追回的损失769546.1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暂计70060.76元（以769546.1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2月15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1日，泰坦尼公司作为甲方，朱小春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代理出口协议书》，约定：甲方代理乙方货物出口事宜；产品类别为服装等，实际出口货物的具体规格、质量、数量、价格、装运期等一切事项以乙方与外商所签订的出口合同的规定及实际履行为准；甲方负责办理出口报关报检、出口退税等相关手续，依本协议规定及乙方的付款指示同乙方及乙方指定工厂办理货款的结算手续；乙方应提供完整、合法退税手续供甲方办理出口退税手续，若非因甲方原因致使不能退税，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出口过程中，如遇税务发函导致退税款被暂扣，乙方必须退还该部分代垫退税款或由甲方留置乙方对应金额款项，直至乙方正确回函并正常足额退税；乙方与乙方工厂必须是合法经营并保证能正确回函，否则乙方须承担未能退税造成的损失及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及相应法律责任；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有效期为2014年11月11日起至2016年11月11日止。该协议底部“随附乙方货物相关生产厂家”包括宇盛杰公司等四家公司。
2014年9月13日、2015年1月15日、2015年1月28日，泰坦尼公司为厦门宇盛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盛杰公司）的三批次服装办理了出口申报手续，出口日期分别为2014年9月14日、2015年1月22日、2015年2月2日。2014年12月4日、2015年3月1日、2015年3月2日，泰坦尼公司向税务部门申报前述三批次服装的退税款分别为235006.22元、253512.72元、281027.19元。宇盛杰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31日、2015年2月4日、2015年3月5日向泰坦尼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泰坦尼公司并与宇盛杰公司结算了包括税款在内的全部货款。
2017年8月11日，厦门市国家税务局直属税务分局向泰坦尼公司发出《外贸企业出口退税审批情况反馈表》，载明：根据稽查局2017.05.11《关于提请直属局对67户企业作出相关处理的通知》对企业涉案发票已退税额予以收回1267225.46元，其中税单暂扣税款1271862.44元予以抵减，由于税单无法分割，因此特殊办退4636.98元。该1267225.46元包含宇盛杰公司前述三批次出口服装的退税款。
2017年10月17日，泰坦尼公司将朱小春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泰坦尼公司述称：在办理前述2014年9月份服装出口手续时，其与朱小春已在磋商合同，双方系在该批服装出口后才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书》，虽然申报时间是2014年9月13日，出口时间是2014年9月14日，但申报出口退税时间是2014年12月4日，增值税专用发票时间是2014年12月31日，朱小春不能以货物出口时间早于协议签订时间作为抗辩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泰坦尼公司与朱小春之间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泰坦尼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13日、2015年1月15日、2015年1月28日为宇盛杰公司的三批次服装办理了出口申报手续，朱小春否认该三批次服装的出口事宜与其有关。一审法院分析认为，《代理出口协议书》已载明货物生产厂家包括宇盛杰公司，且泰坦尼公司主张的2015年1月15日、1月28日两批服装的出口申报、实际出口、申报退税等事宜均发生在《代理出口协议书》签订之后。在朱小春未举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两批服装的出口系《代理出口协议书》项下的货物出口。该两批服装非因泰坦尼公司的原因被税务部门收回退税款合计534539.91元（253512.72元+281027.19元），现泰坦尼公司要求朱小春赔偿该退税款损失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且于法不悖，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自泰坦尼公司起诉主张之日即2017年10日17日起计算。至于泰坦尼公司主张的其于2014年9月13日申报出口的服装退税款损失，因该批服装申报及实际出口时间均发生在《代理出口协议书》发生之前，《代理出口协议书》明确约定协议有效期为2014年11月11日起至2016年11月11日止，现泰坦尼公司主张该批次服装系《代理出口协议书》项下出口货物、朱小春应赔偿该批服装的退税款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泰坦尼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朱小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泰坦尼公司退税款损失534539.91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0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泰坦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除泰坦尼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向税务部门申报三批次服装退税款的时间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泰坦尼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确认函，证明朱小春对其在《代理出口协议》中指定包括宇盛杰公司在内的出口货物生产企业的退税情况予以确认；2、保全费发票，证明泰坦尼公司二审支出保全费3195元。朱小春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从签字来看仅仅针对缘梦鑫公司，且缘梦鑫有备注信息，泰坦尼公司申报退税之后，扣除其垫付的费用已经结清，与朱小春没有任何关系；2对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朱小春对泰坦尼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采信。
另查明：泰坦尼公司向税务部门申报三批次服装退税款的时间分别为2015年1月14日、2015年3月10日、2015年3月18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泰坦尼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朱小春价值53.5万元的财产进行保全，本院依法作出(2018)闽02民终1577号民事裁定书并采取了保全措施，朱小春缴纳保全费3195元。
以上事实，有二审审理笔录、本院(2018)闽02民终1577号民事裁定书、保全费发票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泰坦尼公司与朱小春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明确载明随附朱小春（乙方）货物相关生产厂家，即包含宇盛杰公司在内四家公司的具体信息，该协议一式两份，朱小春也持有一份协议原件，朱小春否认泰坦尼公司提供的协议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泰坦尼公司提供的讼争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根据协议约定，泰坦尼公司对朱小春指定的生产厂家宇盛杰公司的相关货物办理出口退税手续，履行了合同义务，因宇盛杰公司的原因所办理的三批货物的出口退税款被税务部门暂扣并追缴，根据合同第19条的约定朱小春应承担泰坦尼公司未能退税造成的损失。朱小春上诉主张泰坦尼公司已完成出口，该损失应由宇盛杰公司承担，与讼争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泰坦尼公司代理宇盛杰公司出口的第一批货物，虽货物申报出口时间为2014年9月13日，发生在讼争协议签订之前，但根据泰坦尼公司一审提交的该批货物的《产品购销合同》、《报关单》、增值税发票、《外贸企业出口退税汇总申报表》等，可以证明该批货物宇盛杰公司向泰坦尼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泰坦尼公司申报出口退税时间为2014年12月、税务部门受理时间为2015年1月14日，均发生在讼争协议签订之后，故可以认定为讼争协议项下的出口业务，因该笔业务造成的税款损失235006.22元，朱小春应赔偿给泰坦尼公司。一审法院以该批货物出口及申报时间在讼争协议签订之前，对泰坦尼公司的相应诉求未予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查明后予以改判。泰坦尼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应从所申报退税款被税务部门暂扣之日即2015年12月15日起计算，但泰坦尼公司在审理中并未举证证明退税款被税务部门暂扣的具体时间，一审法院从泰坦尼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泰坦尼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朱小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60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60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小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厦门泰坦尼进出口有限公司损失769546.13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朱小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泰坦尼进出口有限公司保全费3195元；
四、驳回厦门泰坦尼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它上诉请求；
五、驳回朱小春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6元，均由朱小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林 勤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