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桂11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柳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柳家社区。
法定代表人：邓学廷，社区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开军，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明财，男，1966年5月18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川旺源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柳家村。
法定代表人：毛明财，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天红，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富川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水利工程管理所。住所地：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柳家村。
法定代表人：郭荣俊，该所所长。
原审第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水利局。住所地：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凤凰路。
法定代表人：李孝卫，该局局长。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天红，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富川分所律师。
上诉人富川县柳家乡社区居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毛明财、富川旺源水利发电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水利工程管理所、富川瑶族自治县水利局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123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柳家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有的1982年12月22日《协议书》项下土地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并返还给上诉人；三、判令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37500元；四、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不当，本案为土地侵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涉案土地的协议是否合法解除，非本案上诉人诉求。一审法院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水管所签订的《协议书》应属于土地租赁合同。协议签订后，由于柳家水管所长期未提供电力给上诉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水管所构成根本违约。协议签订后在未取得上诉人同意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水管所无权将涉案土地作为水电站附属转让给他人。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享有法定解除权，且上诉人于2015年4月分别向原审第三人水管所、水利局电力局、案外人柳家乡政府寄送快递，并在《贺州日报》刊登《声明》要求解除与水管所签订的《协议书》。在合同相对人没有提起确认合同解除效力诉讼的情况下,《协议书》已合法解除。协议书解除，被上诉人无权处分涉案土地。所以本案中，上诉人提起的是侵权之诉。合同是否合法解除为上诉人与水管所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在本案中对协议是否解除进行认定，属越俎代庖，程序违法。
二、上诉人的诉求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无视证据规则，极力偏袒被上诉人，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判决极为不公。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旺源公司对于涉案土地的使用管理权来自水管所对水电站资产的划转，旺源公司作为第三人受让了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权利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从证据层面阐述：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柳家水力发电站归口水电局管理有关问题协议书》来源不明，针对涉案土地的关键条文明显涂改。在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均无法提供原件核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转让协议书》及移交清单并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管理权合法且移交清单中也没有记载涉案土地的移交内容。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合法拥有涉案土地管理权。上诉人向法庭提交报纸《声明》、三份快递单及收到的富川水利水电局的复函证明其合法行使解除权。一审判决没有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评价，反而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水管所是基于何种情形违约，《协议书》已依约完整的履行为由，不予采信该组证据明显不当。水管所是否违约，上诉人能否单方解除合同，均应由水管所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提交证据证实。对于被上诉人的毁坏林木的侵权行为上诉人提交《林业行政决定书》及相关照片作为证据，直观反映被上诉人违法毁林后土地的现状。一审判决不顾事实认定证据与本案土地使用权侵权之诉不具有关联性。从法律适用层面阐述：首先，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涉案土地的承租人为水管所，被上诉人不能基于水管所的无权处分行为，而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其次，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侵权为由，请求被上诉人对土地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返还土地，支付占有使用费依据的是《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
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仍承担着原水电站的供电使命，并继续经营管理水电站且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水电站及其配套的渠道均在《协议书》签订之前修建完毕。被上诉人称自己投入大量资金并为经济建设做出巨大贡献未提供有相应证据证明。
富川旺源水利发电有限公司、毛明财、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水利工程管理所、富川瑶族自治县水利局共同辩称：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对于诉争土地是租赁还是转让，实际上协议书是非常明确的，双方对于协议书的不同理解不影响被上诉人对土地的使用管理。上诉人所说的解除协议的理由均不成立。协议书明确了水管所对土地的使用权。现在水电站还在发电。诉争土地也种有桂花树等，一审法院是到现场查看过的。如果按照上诉人所说，土地的使用权属于柳家社区是不正确的。协议书实质不是租赁，而是转让。土地的经营管理范围是非常清楚的，四至范围非常清楚，也经营了30多年。发生纠纷之后我方也到国土局反映了，国土局的答复是上诉人是不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了。是否已经办了手续不影响双方协议的合法性。如果本案是侵权之诉，侵权之诉的诉讼时效是2年，如果真是侵权之诉，本案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了。本案土地30多年没有争议，现在才说有争议不合理。关于上诉人所说解除合同，首先本案不是合同解除纠纷，其次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书面解除材料。原审第三人有没有收到是存疑的，上诉人也没有足够证据支持。
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柳家社区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对原告所有的1982年12月22日《协议书》项下土地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并返还给原告；2、判令两被告连带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从2015年4月25日起，按每年3万元计付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7月31日为3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柳家水电站利用淮南河渠道跌水于1979年兴建，其中该电站中的一、二级电站分别于1980年6月和1981年4月投产，电站原由柳家乡和柳家水管所管理，产权属于乡政府。1982年12月2日，原告与柳家乡水管所就淮南河反洪管和一、二级电站的管理区域一事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一）、关于一、二级电站和反洪管进水口处，西面从现有电站压力池起，经仓库背后至北面的邦面岭槽与茅樟岭槽的相接处。北面从电站公路经东，沿邦面岭槽，同茅樟岭槽隔界，至二级电站水管渠道止。东南面从二级站尾水管渠道起，沿引水渠至反洪管。西南面由自然排洪道起至反洪管。（二）、关于反洪管出水口处：西由反洪管起，沿南干渠至大坝角岭槽。南由南干渠与大坝角岭槽交接处起，沿大坝角岭槽经农机厂至小电站。东北南由小电站尾水管经西北沿老渠道至淮南河。以上两处的四至范围，经双方协商划为柳家水管所管理。（三）、根据互利原则，将水管所现有十五千瓦小电站（即公路西旁小电站）壹座拨给原告管理使用，并由水管所一次性负责检查维修好，把电送到柳家村现有加工厂。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合同履行了义务。此后，国家投入大量的资金支持水利设施建设，在满足百姓用电需求的同时，亦对水源土地进行有效管理。而柳家水管所拨给原告的小电站因原告不具备人员和技术管理至小电站长期闲置不用。1999年8月6日，为加强柳家水电站的经营管理，合理利用淮南河水资源，根据水利产业政策的相关精神，经柳家乡人民政府与富川县水利局协商决定将柳家水电站归口富川县水利局管理。此时，除了原告与柳家水管所划定的四至范围之土地外，柳家水电站还购置了柳家桥头以南、水管所路口北侧与水泥砖厂相邻的土地，在电站收归富川县水利局管理并经营了一段时间后，由于经营不善，资金亏损，遂根据政策的变化和市场的需求，对柳家水电站进行改制使其发展成为旺源公司。旺源公司亦通过租赁的方式在电站原有土地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充。2004年4月30日，旺源公司与毛明财、富川县水利局达成电站转让协议，毛明财全资购买该公司的资产并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至今。2015年4月23日，原告在《贺州日报》登报声明：因柳家水管所长期违约已无法履行协议，声明于2015年4月24日解除与柳家水管所签订的《协议书》，并收回协议约定的土地。2016年8月11日原告以两被告无权占有、使用及破坏其土地，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向该院起诉，要求判如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并返还土地使用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与柳家乡水管所于1982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双方均按约履行三十余年，期间，原告亦未提出异议。只是2015年4月23日原告以柳家水管所长期违约已无法履行协议为由，以登报方式声明解除其余柳家水管所的《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除（二）》第26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是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是否变更或解除。”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该《协议书》的双方均已依约完整地履行，且造成柳家水管所拨给原告使用的小水电站长期闲置是原告自身原因所致，不能以此认定为柳家水管所违约，原告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及第三人因违约而使原告具备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原告以其声明为由主张合同已解除及土地使用权已归还这一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协议书》项下的土地在柳家水电站政策性经营改制过程中发展到目前由被告管理和使用的现状，这是与当时的政策、历史原因分不开的。第三人在处置电站资产时将电站上附着土地一并交由被告接手管理，亦是合情合理的。现被告仍承载着原水电站供电的使命，并继续经营和管理水电站，从电站成立之初到现在，在两第三人和被告均投入大量的资金情况下形成目前的规模，而原告多年来未提出任何异议，现原告以被告无权使用诉争土地，认为被告构成侵犯，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并返还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占有使用年费每年3万元，暂计37500元的主张，亦未提出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该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柳家社区居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8元，全部由原告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柳家社区居委会负担。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6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本案中，1982年12月2日，上诉人与柳家乡水管所就淮南河反洪管和一、二级电站的管理区域一事签订《协议书》划定了争议土地管理。1999年8月6日，根据水利产业政策的相关精神，经柳家乡人民政府与富川县水利局协商决定将柳家水电站归口富川县水利局管理。并将争议土地在划转给柳家水电站管理和使用。2004年4月30日，旺源公司与毛明财、富川县水利局达成电站转让协议，对柳家水电站进行改制变更为旺源公司。现双方对原协议中由一审第三人管理并划给被上诉人的土地所有权或土地使用权产生争议，根据原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确定土地权属问题的若干意见》相关规定，本案实质上仍属于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争议，依法应先由当地人民政府处理。上诉人未经过当地人民政府确权就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判决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123民初6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柳家乡社区居民委员会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8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苏少勋
审判员 凌丽琪
审判员 张依传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侯美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