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6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方能，男，汉族，1945年7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朝颖，广东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光，广东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周茂，男，汉族，1968年4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万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权红，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柳生，男，汉族，1964年3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宁远县，
上诉人尹方能因与被上诉人李周茂、吴柳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判决：一、吴柳生、尹方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支付李周茂各项赔偿款合计148414.78元；二、驳回李周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吴柳生、尹方能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69元（李周茂已预交），由李周茂负担3669元，由吴柳生、尹方能连带负担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13277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尹方能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尹方能无需对吴柳生赔偿的148414.78元承担连带责任。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周茂、吴柳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周茂对事故发生仅承担30%责任有误，李周茂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或最少承担主要责任）。1.本案中，李周茂受伤的根本原因是其自己站在二层楼板的中央位置敲打二层楼板的四周围引起二层楼板塌下而受伤。根据一审中赵华平、罗奎等证人证言分析可得：李周茂违反常理的拆除行为是导致其受伤的根本原因，两者之间存在直接或必然的因果关系，如李周茂站在承重墙上敲打二层楼板或站在其他支撑物上敲打楼板，可能李周茂的受伤事件就不会发生。2.李周茂作为一个成年人，未按照从上往下拆卸的合理工序进行施工，在自身没有高空作业施工资质也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进行危险作业；且明知二层楼板积聚大量淤泥、二层楼板受压严重，不清理淤泥又不通知吴柳生清理淤泥，放任危险的发生，是导致其自身受伤的另一个主要原因。3.吴柳生作为雇佣人，是否对李周茂进行安全教育、提供安全条件等和本案李周茂的受伤没有直接或必然的因果关系。李周茂作为一个自述多年从事拆除工作的成年人，理应知道建筑物拆除的危险性，如吴柳生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条件，其完全可以拒绝作业。而且本案中，不能站在楼板的中央位置敲打楼板的四周围，这属于一个常识范畴，超出了正常安全教育和安全条件的范畴。因此，吴柳生承担的仅仅是间接的和次要的责任。（二）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责任的划分和适用法律上出现明显错误，尹方能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有：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为两层以上，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的规定，两层以上房屋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中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范畴，故案涉房屋拆除施工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的观点是错误的。根据2005年7月1日施行的国家标准《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建设部第327号公告）3．1．2之规定“一层至三层为低层住宅”，即三层以下的住宅均为低层住宅。而一审法院适用的《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颁布于2004年12月6日，违反了“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用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认定尹方能对事故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是错误的。其一，本条司法解释的依据是安全生产法以及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但安全生产法明确规定适用的主体是生产经营单位，而建筑法明确规定了低层民房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且自2004年以后，国家不再审查许可民房建筑个体工匠的资质了（2004年5月1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文件国发〔2004〕16号发布的国务院关于第三批取消和调整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再以民房建筑个体工匠无资质而判决其与房主承担连带责任则无法律依据了。因此，一审判决将一般承揽活动的定作人即尹方能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的“发包人”，套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认定“发包人”尹方能应当知道接受承包业务的雇主吴柳生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应与尹方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观点明显不当。其二，本案属于侵权法律关系范畴，只有在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情况下才可能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一审判决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之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关于连带责任的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承揽关系分为一般承揽关系和建设工程承揽关系，建设工程承揽活动一般含有较高的技术含量和很大的职业风险，法律要求建设工程合同的双方必须拥有相应的资质或资格，必须是具有一定注册资金和抗风险能力的单位；而农村个体民房建筑一般技术含量相对较低，职业风险相对较小，民间个体工匠即可参与民间建筑，且民间建筑的承包方和发包方多为个体或个人合伙组织，农民自建低层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所以对尹方能与吴柳生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一般承揽关系比认定为建设工程关系更符合立法的本意，更为妥当和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尹方能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以2016年度人身损害标准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观点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仅凭李周茂租房合同、缴租收据、证人证言就认定李周茂在广州居住满一年以上明显证据不足，理由有：（1）两证人与李周茂为朋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2）在一审庭审中两位证人都陈述他们与李周茂不固定在广州从事建筑活动，即实际属于“打散工”的状态，并未显示有固定的收入来源；（3）李周茂未提供如居住证、社会保险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据来证明其符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2.李周茂受伤发生在2016年3月22日，一审判决适用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额显属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按照第二次评残的结果在本案中确定李周茂的伤残等级是错误的。自2017年1月1日施行，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统一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一审判决采信参照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的鉴定意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尹方能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庭调查中，尹方能当庭提交上诉补充意见称：1.李周茂受伤事故中，李周茂自身存在责任，吴柳生也存在责任，但尹方能不存在责任。2.即使尹方能存在选任方面的过错，也只承担选任不当相对应的责任，而不是和吴柳生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判决尹方能、吴柳生承担连带责任，造成事实上的不公平。判决尹方能承担吴柳生的过错造成的责任部分，加重了尹方能的赔偿责任。同样，也让吴柳生承担了尹方能选任不当的责任，加重了吴柳生的赔偿责任，均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李周茂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尹方能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尹方能和吴柳生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是正确的，尹方能没有提供安全条件做好安全措施，吴柳生不具备相应的承包资质，尹方能也没有审查吴柳生的资质和履行发包方的责任，存在主要过错。2.一审判决认定尹方能承担连带责任正确。3.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要求尹方能和吴柳生进行赔偿是正确和公平的。4.尹方能在一审庭审时对第二次鉴定结论发表质证意见时表示没有异议也不申请重新鉴定，其现在对此提出异议有违诚信。另外，一审法院根据李周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291250元确定案件受理费为5699元正确，但判令李周茂承担3669元诉讼费用超出李周茂应承担的份额。
被上诉人吴柳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且经依法通知未到庭参加二审法庭调查。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应针对上诉人尹方能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尹方能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尹方能应否连带赔偿李周茂148414.78元，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事故责任划分。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讼中的陈述，一审判决认定尹方能将案涉房屋拆除工作发包给吴柳生，李周茂受雇于吴柳生进行案涉房屋的拆除作业并无不当。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判决以吴柳生未能证明其已为李周茂进行安全教育、提供安全条件、做好安全措施，李周茂没有注意自身安全为由判令吴柳生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周茂自行承担30%责任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尹方能上诉李周茂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或者主要责任的说法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尹方能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案涉房屋是三层建筑，事发时李周茂在进行拆除作业。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明确了两层以上房屋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不适用该法调整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范畴，该规定指向性非常明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审理本案正确。而尹方能引述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建设部第327号公告）规定“一层至三层为低层住宅”，即三层以下的住宅均为低层住宅，与上述规定中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不一致，尹方能认为本案不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调整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如上述，一审法院判令尹方能将案涉房屋拆除工作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吴柳生，应与吴柳生对李周茂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论述正确，本院不再重复。
再次，残疾赔偿金的数额。虽然李周茂是农村户籍，但其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事发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另外，本案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间是2017年3月，一审法院适用《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健康权纠纷中，鉴定机构参照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出具鉴定意见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当，本院对尹方能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一审判决确定李周茂的残疾赔偿金为152931.6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确定尹方能与吴柳生连带赔偿李周茂各项损失金额148414.7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诉讼费用负担，李周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291250元，一审判决支持的金额是148414.78元，本案属于李周茂部分胜诉的案件，一审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应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决定双方各自负担的数额并没有明显违反上述规定，本院对此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尹方能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68元，由上诉人尹方能负担（已预交）。
为终审判决。审
审判长 卢健如
审判员 陈加雄
审判员 杨 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邓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