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刑二初字第10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邹杏仪，女，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中山市黄圃镇华鸿五金制品厂投资人，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因本案于2012年6月28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毕武昌，广东裕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刑诉（2013）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邹杏仪犯合同诈骗罪、票据诈骗罪，于2013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5月20日、11月27日及2014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洪敏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邹杏仪及其辩护人毕武昌到庭参加庭审。现已审理终结。
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月至8月期间，被告人邹杏仪在与邹某华共同经营中山市黄圃镇华鸿五金厂（以下简称“华鸿厂”）、中山市康展瓦斯器材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展公司”）的过程中，伙同邹某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部分履行合同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或签发空头支票等方法，骗取中山市小榄镇国龙金属制品厂、付某涛、顺德区容桂雅斯五金厂、佛山市顺德区容桂万伟五金厂融兴五金分厂、黄某、佛山市顺德区象珠有色金属有限公司、黄某庭、黄某达、温州市巨宇标准件有限公司、小榄镇锵键五金制品厂、黄圃镇森盛五金加工店、中山市同心五金电器厂、黄圃镇联大五金店、佛山市顺德区精恒弹簧实业有限公司、中山市黄圃镇明燊五金制品厂、黄圃镇鸿盈金机电钢经营部、佛山市顺德区裕海实业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睿锋五金厂、清新县荣豪电器陶瓷厂、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华芬五金塑料加工厂、中山市黄圃镇峰宁五金配件厂、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吉皇五金塑料厂、张某平、佛山市顺德区烽铭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等24家被害人、被害单位供应的配件，共计价值人民币6563712.43元（其中合同诈骗金额5625803.43元，票据诈骗金额937909元），并与2011年8月29日销毁帐册后逃匿。
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并据此认为，被告人邹杏仪无视国家法律，结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后逃匿，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邹杏仪结伙签发空头支票或者与其预留印鉴不符的支票，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应当以票据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邹杏仪辩称：1、其并无非法占有的故意，而是经营亏损无法偿还供应商的货款，且其并无参与经营康展公司；2、其已归还中山市黄圃镇明燊五金制品厂材料款228157元。
邹杏仪的辩护人辩称：1、邹杏仪无非法占有的故意，亦没有骗取财物行为，而是经营亏损无法偿还供应商的货款；2、邹杏仪没有参与经营康展公司；3、康展公司尚有5517000元的债权未收回。
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5日，被告人邹杏仪投资设立中山市黄圃镇华鸿五金制品厂，该厂为个人独资企业，主要经营五金配件。在经营过程中，邹杏仪仅提供部分收支原始凭证给胡某云制作会计帐簿并报税，2011年1至6月申报的产品销售收入为177446.61元，无购入原材料。其余的进仓单、发货单、核算成本及利润的记帐本等原始凭证均被邹杏仪销毁。
2012年6月28日，公安人员在佛山市季华五路29号广发大厦广东发展银行将邹杏仪抓获。邹杏仪归案后，对其销毁会计凭证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华鸿厂的企业登记资料：中山市黄圃镇华鸿五金制品厂于2006年6月5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五金制品（不含电镀工序）、炉具配件，属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邹杏仪，实缴出资额10万元，住所地黄圃镇大岑工业区成业大道尾。
2、中山市国家税务局黄圃税务分局出具的华鸿厂纳税证明：华鸿厂2006年度申报销售收入28311.32元，应纳增值税1698.68元；2007年度申报销售收入61113.60元，应纳增值税额3666.82元；2008年度申报销售收入308476.31元，应纳增值税额18508.59元；2009年度申报销售收入492032.52元，应纳增值税额10870.70元；2010年度申报销售收入362356.9元，应纳增值税额10870.7元；2011年1月至11月申报销售收入206456.32元，应纳增值税额6193.68元，2011年12月后没有申报纳税。
3、胡某云提供的华鸿厂2010年1至12月《会计凭证》、《2010年度总分类帐》、《2010年度原材料、产成品数量金额明细帐》、2011年1至6月《会计凭证》、《2011年度总分类帐》、《2011年度原材料、产成品数量金额明细帐》：华鸿厂2010年度产品销售收入为364803.51元，产品销售成本为228753.43元，购入原材料41880元；2011年1至6月产品销售收入为177446.61元，产品销售成本为109983元，无购入原材料。
4、证人胡某云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兼职担任康展公司及华鸿厂的会计，平时不用到厂区，每月由邹杏仪、邹某华（均已作辨认）提供单据给我帮华鸿厂、康展公司报税，分别支付我每月600元、1000元的报酬。邹杏仪、邹某华提供给我报税的资料，一般报完税就返还给他们，现华鸿厂、康展公司均有部分财务收支凭证在我处。
5、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普君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2012年6月28日，该所民警在佛山市季华五路29号广发大厦广东发展银行内将邹杏仪抓获。
6、被告人邹杏仪的户籍证明：证明邹杏仪的身份情况。
7、被告人邹杏仪的供述：我于2007年左右投资设立华鸿厂，雇佣了胡某云代为报税，每月提供几万元的出、入货单据给其报税，实际华鸿厂每月的经营数额都过百万，胡某云一般几个月后就会把报税的财务帐册还给我，再加上进仓单、送货单及我自制的核算成本和利润的帐本过多，难以保管，我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把上述财务资料销毁。
公诉机关为支持其指控事实，还提供了以下证据：
1、24家报案人、报案单位的报案材料：他们向华鸿厂、康展公司供应配件，结算方式为当月对帐，由邹杏仪、邹某华开具兑现日期大多在两个月后的支票以支付货款。多名报案人反映，邹杏仪、邹某华多次提及华鸿是老厂，康展是新厂，并称两家并未分家，而且时有一家同时支付两家货款，或互相代为支付货款的情形。2011年前华鸿厂及康展公司开具的货款支票偶有跳票现象，但其后均能通过转帐或现金方式付清货款。2011初以来，华鸿厂、康展公司开始拖欠货款，开出的货款支票亦未能兑现，邹杏仪、邹某华要求供应商将已被退票或即将到期的支票返还，支付部分货款后就余额开具欠条或直接开具相应金额的欠条。佛山市顺德区容桂雅斯五金厂、黄某庭、中山市同心五金电器厂、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华芬五金塑料加工厂、佛山市顺德区烽铭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均曾于2011年8月收到华鸿厂、康展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最迟一笔为2011年8月23日，且其中中山市同心五金电器厂、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华芬五金塑料加工厂、佛山市顺德区烽铭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在2011年8月均未再提供配件给华鸿厂、康展公司。华鸿厂、康展公司均于2011年8月底停止经营，邹杏仪、邹某华称赴杭州收货款，其后于同年9月失去联系。其中与华鸿厂或康展公司于2005年开始有业务往来的有4家，2006年的有2家，2007年的有2家，2008年的有3家，2009年的有3家。
2、涉案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送货单、进仓单、欠条、收据、支票、情况说明：上述欠款的数额为人民币6563712.43元。2011年底至2012年初，邹杏仪委托广东广协律师事务所律师饶华德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参与上述报案人对其、邹某华、华鸿厂及康展公司提起的民事诉讼，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康展公司、邹某华的债务总额为463万余元，华鸿厂、邹杏仪的债务总额为112万余元。其后，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根据康展公司54名员工及上述报案人的执行申请，划扣邹某华银行存款14267.08元，并对康展公司的设备及邹某华的粤TXL54**号货车拍卖得款424000元，上述报案人受偿比例为0.85%。
3、康展公司的企业登记资料：康展公司于2009年1月20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燃气具阀体、家用电器及配件、五金配件（不含电镀）、玻璃制品，属一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某华，实缴出资额10万元，住所地中山市黄圃镇大岑工业区恒业路。2011年5月16日由中山市康展燃气具有限公司更名为中山市康展瓦斯器材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由中山市黄圃镇大岑工业区成业大道28号三楼变更为中山市黄圃镇大岑工业区恒业路。
4、中山市国家税务局黄圃税务分局出具的康展公司纳税证明：康展公司2009年度申报销售收入701809.08元，应纳增值税额24924.16元，应纳企业所得税10640.72元；2010年度申报销售收入2618965.29元，应纳增值税额106361.25元，应纳企业所得税21182.14元；2011年1月至11月申报销售收入2677898.59元，应纳增值税额100072.48元，2011年12月后没有申报纳税。
5、邹杏仪的手机1359067****发给供应商杜某萍的短信照片：邹杏仪在短信中称“如果我想到今天这样会拿那么多钱搞新厂，现在我是欠钱可我没拿走一分钱，到现在本地的七八月货款三百多万还没收”。
6、胡某云提供的康展公司2011年9月《会计凭证》：康展公司2011年1至9月的产品销售收入为2677898.59元，产品销售成本为2536509.75元，购入原材料2349975.61元。
7、华鸿厂帐号为10060898126001＊＊＊＊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的开户资料及流水帐：该账户于2011年7月6日开户，7月13日现金存入5万元，次日对公转帐收入34000元，又于7月15日以支票方式分五次转帐支出83440元。截至2011年9月30日，该账户余额为548.54元。
8、华鸿厂帐号为201102780902486＊＊＊＊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开户资料及流水帐：该账户于2006年7月20日开户，主要由邹杏仪、邹某华、胡某云存入现金以支付华鸿厂的税款。截至2012年6月21日，该账户的余额为71.92元。
9、康展公司帐号为201102780902502＊＊＊＊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开户资料及流水帐：该账户于2009年2月23日开户，有大额资金频繁进出，主要收入为货款及邹杏仪、邹某华等现金存入，主要支出为配件款、税款及备用金提现。截至2012年6月21日，该账户余额为149.7元。且从中反映康展公司的客户还有中山市亮点铝业有限公司、奥可利电子（昆山）有限公司、中山市龙粤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佛山市创盈达金属贸易有限公司等。
10、邹杏仪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流水帐：
（1）帐号622235759422＊＊＊＊：2011年7月7日收入5万元，同日支出47000元，截至2012年3月21日余额为681.84元；
（2）帐号622202201300461＊＊＊＊：2011年6月21日分四笔收入15万元，同日取款支出15万元，截至2012年3月21日余额为38.47元；
（3）帐号622208201300045＊＊＊＊：2011年6月15日收入154600元，同日取款支出154600元；同年7月7日收入15万元，同日取款支出15万元，此后无交易，余额为19.31元。
11、邹杏仪的中国农业银行帐号流水帐：
（1）帐号49200123006＊＊＊＊（49350046003＊＊＊＊）：2010年4月起，每月还款4700余元，直至2012年1月断供，尚欠贷款本息565750.07元；
（2）帐号622848145310334＊＊＊＊：2010年间，邹某华、邹杏仪均有多次大额资金存入或支出，又经常转帐大额资金至李某园、刘某亭、冯某昌、赖某华等个人账户，截至2012年8月29日余额为27.10元。
12、邹杏仪帐号为1025820188＊＊＊＊的顺德农商银行账户流水：2011年1月起，有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华瑜货物运输咨询服务部、罗某环、邹某强、邹某林等转帐存入多笔款项，又有转帐支出多笔款项至张某明、李某园、梁某宁、徐某波、吴某贤、邓某海等个人账户（其中张某明、梁某宁、邓某海均为报案单位负责人）。其中，2011年1月3日邹杏仪母亲罗某环存入60万元，同年1月29日邹杏仪父亲邹某林分三次共存入6万元，2011年7月8日，罗某艺存入150万元，其后转帐支出至上述个人账户约65万元，其中于当日转帐138157元至报案单位中山市黄圃镇明燊五金制品厂负责人张某明账户。另于7月11日转帐538000余元至邹某华帐号为622848145130646＊＊＊＊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截至2012年9月21日余额为201.63元。
13、邹某华帐号为622848145130646＊＊＊＊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流水帐：该账户与邹杏仪的个人账户有互转资金，多次转帐支出款项至报案单位负责人邓某海、张某明、梁某宁、甘某贵的个人账户，亦有多次转帐至李某园、冯某昌等个人账户。
14、顺德区容桂星仔货运代理服务部出具的证明：该服务部于2011年上半年曾将华鸿厂货物发送到浙江永康市。
15、邹某华的手机1382349****、邹杏仪的手机1359067****的开户资料及通话清单：邹杏仪、邹某华2011年8月29日至11月21日通话所在地均在佛山或广州，其中8月29日至9月中旬，除9月12日没有通话外，每一天均有通话。
16、证人吴某伦的证言：邹某华自2008年7月开始租用其位于中山市黄圃镇大岑工业区成业大道尾的厂房经营华鸿厂，后于2010年7月由邹杏仪续租，案发时月租金为9000元。华鸿厂于2012年8月29日关门，已缴清租金，尚欠600元水电费，但其尚有15000元押金没有退还给邹杏仪。
17、证人郭某明的证言：邹某华自2010年11月起租用其位于中山市黄圃镇大岑工业区恒业南路的厂房经营康展公司，案发时月租金为66960元，月初支付租金，2011年9月25日邹某华提出因经营不善，不再租用上述厂房，租金已缴清。
18、证人胡某云的证言：华鸿厂及康展公司均没有其他财务人员，华鸿厂的财务收支、记帐情况由邹杏仪负责，邹某华兼任康展公司的出纳，并经手公司所有资金。申某之、杨某分别是康展公司的厂长、文员。2011年6月左右，邹某华向我提及资金周转有问题，想向银行申请贷款。直至同年8月底，康展公司没有接到新订单，邹某华就让员工休息，并于9月5日要求我帮忙发放工人工资及记录员工电话，以备复工时联系，当时邹某华称是由于有几百万货款收不回来，导致其无法支付供应商货款，并称康展公司仓库内有价值几百万元的原材料，公司调备及生产线等大概价值150万元。华鸿厂由于主要帮康展公司加工，故亦在同年8月30日发完员工工资后就停产了。据我所知，邹某华、邹杏仪没有挥霍、赌博、吸毒现象，邹杏仪并没有参与康展公司的经营。
19、证人申某之的证言：我是康展公司的厂长，主要负责原材料采购、产品开发、产品的生产和技术、人事方面的工作，邹杏仪除管理华鸿厂外，还是康展公司的出纳，主要负责收款、付款，杨某是会计，廖某波是质检员，舒某飞是仓管员，孙某云是安装车间主管，邹某林负责煮饭，梁某石同时兼任康展公司和华鸿厂的司机。康展公司的主要客户有广东长虹电器公司、中山市利特隆瓦斯器材有限公司、中山市西门子燃具有限公司、中山市欧尊燃具电器有限公司，主要向中山市澳龙五金有限公司、中山市祥有压铸厂、中山市小榄镇健将压铸厂等大概20来家公司采购原材料。华鸿厂与康展公司有互为加工阀体，我感觉两家并没有分家。华鸿厂及康展公司的生产情况一直正常，没有亏损经营、低价抛售产品或转卖原材料的情形。在2011年6月我听邹某华称浙江的客户拖欠华鸿厂几百万的货款，但据我所知康展公司没有浙江的客户。2011年8月，邹某华称其要外出收货款，让我通知员工休假七天。同年8月29日，我回到康展公司发现仓库内的原材料少了很多，尤其是贵重的铜质配件，杨某也发现办公室内的财务帐册和单据也不见了。
20、证人李某怀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是华鸿厂的主管，主要负责派发任务及产品质量监督。华鸿厂约有20余名员工，邹杏仪（已作辨认）是该厂的老板。2011年8月，华鸿厂停工，由一名自称会计的女子将工资如数发给我及其他员工。
21、证人钟某志的证言：我是好兆头厨卫电器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我公司于2011年5月开始向康展公司采购阀体，阀体价格是正常的市场价格，货款通过现金支付，尚有货款14000余元未付给康展公司，该款作为康展公司的质量保证金，需要半年至一年后才能支付。
22、证人王某的证言：我是佛山禅城伊丽莎白美容学校的老师，邹杏仪于2012年3月26日参加该校的美容课程，并于6月初毕业，学杂费共计约1万元。我没有发现邹杏仪有挥霍现象。
23、证人邹某强的证言：我是邹杏仪的堂哥。在佛山市顺德区马岗村水边街16号附近有一个叫邹某祥的亲戚，年约六、七十岁，在80年代已去香港定居，我不清楚邹杏仪、邹某华与邹某祥是否有债权债务关系。
24、被告人邹杏仪的供述：我于2007年左右投资设立华鸿厂，邹某华是我哥哥，他之前是华鸿厂的一名员工，其后于2009年借款投资设立康展公司。康展公司与华鸿厂有互代加工的关系，大多为华鸿厂代康展公司加工，我并非康展公司的股东，也没有参与康展公司的经营管理，仅有时过去帮忙发工资，华鸿厂与康展公司的业务是独立结算的，从来没有向供应商或客户宣称过华鸿是老厂，康展是新厂。华鸿厂一般每月25日与配件供应商结算，30日开具支票给供应商，支票的到期日一般是一、两个月之后，因为行业惯例一般是先买入原材料，生产出成品并收回货款后再支付配件款，所以我开支票的时候，帐上不一定有足额的款项支付，都是预计着之后收回货款就可以兑现支票。华鸿厂的经营状况一直不好，2011年开始由于工人工资上涨、成品价格走低等因素，平均每月亏十几万，故开始出现支票无法兑现的情况，供应商就会要求我再开欠条，截至2011年7月华鸿厂已欠供应商货款达280余万。我向亲戚罗某珊、邹某祥及父母邹某林、罗某环等借款，还借下150万元的高利贷，上述款项多是汇进我顺德农商银行的账户，又通过该账户转帐配件款至李某园、梁某宁、徐某波、张某明、吴某贤、邓某海等供应商的个人账户。之后，我再无力经营，于同年8月底离开了华鸿厂出外讨债，8月底至9月初我和邹某华到浙江追回货款50万余元，又在顺德、中山追回货款120万余元。上述借款均是由邹某华经手，我并不清楚具体出借人情况，其后在顺德、中山追货款是我委托朋友梁某超及司机“阿石”负责，追回的款项亦交由邹某华还清了150万元的高利贷及向亲戚罗某珊、邹某祥偿还部分欠款。华鸿厂尚有170万余元货款未收回，相关单据我均交给客户对帐，但客户知道华鸿厂停止经营了，均不同意向我出具收据，相关货款亦未能收回。2011年底，供应商纷纷对我及华鸿厂提起民事诉讼，我就委托律师处理相关诉讼事宜，并从2012年2月开始用新手机号码。我于2011年10月左右从浙江收款回来后就到佛山禅城的一间伊丽莎白学校学美容谋生，试用期满后我于2012年6月28日到广发银行开工资账户时被公安人员抓获了。2011年年底，邹某华说外出收款，我们就没有联系了。
庭审时，邹杏仪供述其从华鸿厂的利润中提出部分与邹某华设立康展公司，停止经营后并未赴杭州追收货款，是为应付供应商才谎称已离开广东。
另，审理过程中，其辩护人向本院提交来源于被告人邹杏仪父亲邹某林的欠据、梧州市腾达电器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李某富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梧州腾达电器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26日出具欠条，载明该公司欠中山市康展燃气具有限公司货款5517000元，定于2011年9月30日前清还，超期按月息2%计息。
经对上述情况补充侦查，公诉机关提供以下证据：
1、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分局刑侦一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梧州市万秀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的证明、梧州市万秀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证明、梧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基本信息：梧州市腾达电器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11日，法定代表人李某富，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批发、零售。经侦查，该公司并未在其工商登记所在地梧州市阜民路18号4楼402房生产经营，该公司成立后，未向工商部门办理年检，未向地方税务部门进行纳税申报，向国家税务部门申报的2010年3月至2012年5月应税销售收入993元，税款29.79元。
2、中山市公安局黄圃分局岭栏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的（2012）霞刑初字第27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3）湛中法刑一终字第1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李某富因犯绑架罪、抢劫罪，被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自2011年11月10日起至2028年11月9日止，现关押于广东省阳江监狱。
3、证人李某富的证言：2010年初，我一个名为“阿刘”的朋友，叫我一起注册公司，购买梧州的厂房经营，待价钱上涨后再转卖赚钱。其后我将身份证交给“阿刘”用以注册成立梧州市腾达电器有限公司，我是法定代表人。同年6月，我与“阿刘”及另一个朋友“阿绍”一起到梧州看厂房，但由于资金问题没有购买。梧州市腾达电器有限公司没有实际经营，营业执照及公章均在“阿刘”或“阿绍”手上。我不认识邹杏仪、邹某华，亦不知道中山市黄圃镇康展燃气具有限公司。
上述证据已经控辩双方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控辩双方所提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邹杏仪是否参与经营康展公司的问题，经查，多名报案人均证实邹杏仪多次提及华鸿为老厂，康展为新厂，并称两家并未分家，而且时有一家同时支付两家货款，或互相代为支付货款的情形，还有杜某萍提供的短信予以佐证。另康展公司的厂长申某之证实邹杏仪同时兼任康展公司的出纳，主要负责收款、支款，邹杏仪第一次庭审时亦供述其从华鸿厂的利润中取出部分投资设立康展公司。综上，合议庭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认定邹杏仪参与经营康展公司。
二、关于被告人邹杏仪的行为是否构成票据诈骗罪、合同诈骗罪的问题。
（一）被告人邹杏仪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民事欺诈行为：
1、24家报案人中有多人提及邹杏仪多次向他们宣称华鸿是老厂、康展是新厂，且时有一家同时支付两家货款，或互为支付货款的情形，邹杏仪发给供应商杜某萍的短信亦提及“拿钱出来搞新厂”，证人申某之作为康展公司的厂长，证实华鸿厂与康展公司并没有分家，邹杏仪同时兼任康展公司的财务，负责收、支款，邹杏仪在庭审时亦供述其实际投资康展公司，故现有证据足以认定邹杏仪与邹某华共同经营康展公司。2011年开始，华鸿厂、康展公司的经营状况不良，邹杏仪隐瞒该情况，继续向供应商采购配件，并在支付给供应商的支票无法兑现时，继续以开具欠据的方式拖延付款。在停止经营后，又向供应商谎称赴杭州追收货款。2011年底，供应商对邹杏仪、邹某华、华鸿厂、康展公司提起的民事诉讼中均要求邹杏仪对康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邹杏仪委托广东广协律师事务所律师饶华德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时，否认其有投资康展公司及参与康展公司的经营，最终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根据个案证据认定邹杏仪无需对康展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2、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证实了被告人邹杏仪实施了明知银行账户余额不足，仍然向报案单位开具支票的行为，被告人邹杏仪的供述，报案人的陈述及提供的支票、退票通知，华鸿厂、康展公司、邹杏仪、邹某华的账户流水等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邹杏仪多次故意签发空头支票。
（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邹杏仪有骗取财物的主观故意：
1、24家报案单位的报案材料、涉案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送货单、进仓单、欠条、收据、支票、情况说明等证实，有十四家报案单位于2009年前即与华鸿厂或康展公司有业务往来，且均称在2010年前华鸿厂或康展公司一直能如约支付货款，2011年才开始出现拖欠货款的情形。同时，华鸿厂、康展公司并无加大拿货量或以高于市场价格采购原材料的情形。而邹杏仪辩称支票的到期日一般在一、两个月后，其开具支票的时候账户内不一定有足额资金，但在一、两个月间其生产出成品并收回货款后就有钱兑现支票，本院认为合符常理，且华鸿厂、康展公司、邹杏仪、邹某华的账户流水亦反映多次在支票到期日前存入款项以兑现支票。证人胡某云、申某之、李某怀的证言均证实，华鸿厂、康展公司不存在低价抛售产品或转卖原材料的情形，在停止经营时，均结清了厂房租金及工人工资；邹杏仪、邹某华亦不存在赌博、挥霍等恶习。华鸿厂、康展公司、邹杏仪、邹某华的银行帐号流水均反映，这些账户一直有资金收入和支出，并无集中向某个账户支付大额款项或大笔提取现金等明显异常的资金流动情况。上述事实表明，华鸿厂、康展公司一直在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邹杏仪在经营期间有恶意转移资产、进行非法活动等行为。
2、邹杏仪归案后一直稳定供述其由于经营亏损，向其香港的亲戚罗某珊、邹某祥及其父母邹某林、罗某环借款、又向高利贷借款150万元以维持经营。邹杏仪、邹某华的银行账户流水证实，邹杏仪顺德农商银行账户于2011年1月由其父母邹某林、罗某环存入66万元，2011年7月8日由罗某艺存入150万元，其后该笔款项的部分分多次转帐支出至供应商负责人的个人账户，其中同日转帐138157元至中山市明燊五金制品厂负责人张某明的个人账户，而该厂于同年6月已停止供应配件给华鸿厂、康展公司。上述银行账户流水又证实康展公司的供应商还有中山市亮点铝业有限公司、奥可利电子（昆山）有限公司、中山市龙粤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佛山市创盈达金属贸易有限公司等，而上述供应商均未通过民事诉讼或刑事控诉向康展公司主张债权。24家报案单位的报案材料、涉案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送货单、进仓单、欠条、收据、支票、情况说明等证实，佛山市顺德区容桂雅斯五金厂、黄某庭、中山市同心五金电器厂、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华芬五金塑料加工厂、佛山市顺德区烽铭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均曾于2011年8月收到华鸿厂、康展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最迟一笔为2011年8月23日，且其中中山市同心五金电器厂、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华芬五金塑料加工厂、佛山市顺德区烽铭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在2011年8月均未再提供配件给华鸿厂、康展公司。综合上述证据，邹杏仪一直在积极筹措资金向供应商支付配件款，华鸿厂、康展公司的客户并不仅为24家报案单位，尚有其他客户没有主张债权，不能排除华鸿厂、康展公司已付清上述配件款的可能，而邹杏仪在停止经营前的一、两个月亦有向已停止供货的供应商支付货款的情况，不存在以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情形。
3、邹杏仪的供述及证人王某的证言可以证实，邹杏仪隐匿行踪后租住于佛山市顺德区的出租屋，通过学习美容以谋生，日常没有挥霍现象，更符合经商失败后的生活状况。
综上，现有证据虽然能够证实被告人邹杏仪存在隐瞒真相，销毁会计凭证，并向多家单位开具空头支票，停止经营后又谎称赴杭州追收货款，其后更换手机号码，下落不明，其在民事诉讼中及归案后也并非完全如实供述其经营行为。但上述行为也可能仅为因资金周转困难而造成的不诚信经营行为，其后隐匿行踪但亦聘请律师处理民事诉讼，也可能仅为一般避债行为，不能据此推定被告人邹杏仪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同时，从现有证据看，并未发现被告人邹杏仪在案发前有不正常的经营行为及赌博、挥霍等情形，并有积极筹措资金归还货款的行为。因此，不能排除被告人邹杏仪确因经营不善，企业亏损的原因而无法支付配件款的可能。
三、关于梧州市腾达电器有限公司拖欠康展公司货款5517000元的问题，经查，梧州市公安局万秀分局刑侦一大队出具的工作说明、梧州市万秀区地方税务局出具的证明、梧州市万秀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证明、证人李某富的证言证实，梧州腾达电器有限公司设立的初衷为倒卖厂房，其后并无实际经营、缴纳税款，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梧州市腾达电器有限公司与康展公司存在实际交易，故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梧州市腾达电器有限公司拖欠康展公司货款5517000元。
四、关于被告人邹杏仪故意销毁会计凭证行为的定性问题，邹杏仪归案后一直稳定供述，其出于难以保管的原因，经常销毁华鸿厂的财务资料，包括进仓单、送货单及自制核算成本与利润的帐本。而胡某云亦称其是凭邹杏仪交给其的单据报税，现存于胡某云处的财务资料显示2011年1-6月华鸿厂无购入原材料，销售收入仅为17万余元，而现有证据反映华鸿厂2011年拖欠供应商配件款已超100万元，邹杏仪亦供述尚有170万余元的货款未收回，故其故意销毁的销售进仓单、送货单及自制核算成本与利润的帐本均属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原始凭证或涉及未了事项的原始凭证，依法应予保存，且邹杏仪销毁的上述原始会计凭证涉及金额巨大，属情节严重，故被告人邹杏仪的行为构成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邹杏仪无视国家法律，在经营中山市黄圃镇华鸿五金制品厂的过程中，故意销毁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邹杏仪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邹杏仪犯合同诈骗罪、票据诈骗罪，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邹杏仪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具有非法占有报案单位财产的主观故意，罪名不成立。被告人邹杏仪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上述分析，有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邹杏仪犯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6月28日起至2015年9月27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陆渊亮
审 判 员 肖志锋
代理审判员 梁凌波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荣
张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