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洛民终字第2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华，男，1957年9月13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郁文，女，1926年8月6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艳，女，1983年4月25日生，汉族。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清露，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
负责人：赵松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东芳、田镇沧，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杨新华、吕郁文、杨艳因与上诉人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作出（2012）瀍民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杨新华、吕郁文、杨艳与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新华及其与上诉人吕郁文、杨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清露，上诉人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陆东芳、田镇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0日，患者王小平（原告杨新华之妻，杨艳之母，吕郁文之女），因心脏疾病入住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马凡氏综合症、主动脉瘤等。6月5日在全麻体外循环下行“Bentall”术。术后第11天（6月16日）血常规：WBC19.9×109／L，N90.2%，血细胞及中性粒细胞升高。第14天（6月19日）出现高热、寒战，体温39.4℃，胸部上端切口渗液，血常规：WBC22.3×109／L，N93.8%。6月20日、6月21日、6月22日、6月25日、7月4日采血培养结果，均提示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阳性，临床诊断败血症。6月23日（术后18天）行开胸探查术，书中发现胸骨柄后方少量感染性坏死组织及陈旧性血性积液，纵隔分抵物培养检出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经亚胺培南针、去甲万古霉素针等抗感染治疗，仍无好转，患者及家属要求转院进一步治疗。患者王小平共在被告处住院57天，花去治疗费182332.64元。扣除医保报销外自负医疗费45860.36元。2010年7月15日患者王小平转至北京右安门医院诊治并行前胸清创及胸大肌肌瓣转移术。术后仍有间断发热。8月31日出院，住院46天，扣除医保报销外自负47207.92元。2010年9月3日又转到洛阳中心医院继续诊治，9月20日，在原胸部切口切开，大量脓液流出。探查见一道与纵膈相通，即有多量脓液涌出，予以清创治疗。虽经多方面努力，仍有肺炎、败血症，并伴发大面积脑梗死，于2011年1月11日死亡，住院128天，扣除医保报销外自负29910.86元。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2012年8月22日，经本院委托，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就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对王小平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过错参与度多少进行鉴定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王小平升主动脉瘤、主动脉弓瘤、降主动脉瘤，主动脉瓣关闭不全，心功能Ⅱ—Ⅲ级，先天性心脏病、马凡氏综合症的临床诊断可以成立，具有相应的手术指征。（二）术后手术部位发生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及并发败血症，是导致被鉴定人王小平死亡的原因之一。（三）被鉴定人王小平手术部位发生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属于医院感染。（四）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不足和过失之处，与被鉴定人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行为参与度拟为30%—35%。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442.62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25379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732.96元／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原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7357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王小平因心脏疾病到被告处就诊治疗，被告医生对患者王小平的疾病临床诊断可以成立，具有相应的手术特征。患者王小平术后手术部位发生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及合并败血症是导致王小平死亡的原因之一，王小平手术部位发生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属在被告处感染，与被鉴定人王小平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患者王小平忍受痛苦，历经多次医治，最终经医治无效死亡，给家属造成极大的精神创伤，本案由被告承担50%责任较妥。因此，对于原告请求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医疗费182332.64元×50%（包括输血费、外购药、外聘专家等费用），计91166.32元；误工费按患者王小平所在单位出具的工资收入每月2188元×8个月×50%，计8752元；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25379元／年，每天69.53元×232天×2×50%，计16130.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732.96×5×50%×50%计17166.2元；丧葬费，34203÷12月／年×6×50%，计8550.75元；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20442.62×20年×50%，计20442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32天×50%，计3480元，营养费10元／天×232天×50%，计1160元。患者王小平先后在本市及北京住院且又到外地进行鉴定，交通费11732×50%，计5866元。鉴定费4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过高，可考虑赔偿60000元。被告认为，应依据上海华医司法所的鉴定意见：本案被告诊断正确，但感染病菌，多发于合并症状因素，应承担20%以内的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合议，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杨新华、吕郁文、杨艳医疗费（包括外购药、输血费、外聘专家费用）、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361197.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杨新华、吕郁文、杨艳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杨新华、吕郁文、杨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600元，原告杨新华、吕郁文、杨艳负担2000元，被告负担2600元（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垫付，执行时由被告给付原告）。
杨新华、吕郁文、杨艳上诉称：被上诉人第一人民医院在明知其没有能力进行benta11手术、且短时问内技术水平还达不到手术要求、在前面己有失败病例、在明知王云霞已在手术中感染了金黄色葡萄球菌的情况下，为了追逐经济利益，致病人的死活于不顾，采用欺骗、隐瞒、虚假宣传的方法，再次由同一个外聘医生为王小平实施了手术，并再次使用来源不明的植入物，导致王小平手术失败并感染了金黄色葡萄球菌，这种致命病菌导致上诉人家破人亡。王小平所患疾病虽然很严重，但远没有达到不立即手术就危及生命的地步，不进行这次手术保守治疗完全可以正常生活，被上诉人第一人民医院由外聘医生所做的两例手术完全是拿病人的生命做实验，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应对王小平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
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比例严重过高，并且也没有说明相应理由，应改判20%的赔偿责任。本案既有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患者发生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是患者自身体质状况欠佳，免疫能力低等内在易发危险因素和施行复杂的心脏大手术等外源易发危险因素多环节、多种因素之间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综合结果。该意见书认定医疗行为参与度拟为30%-35%，已经是国家权威鉴定机构从事后倒推的角度从严从苛评断上诉人医院的过错参与度，已然偏高。2、一审关于“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赔偿项目的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患者治疗自身原发疾病的医疗费用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扶养义务人数错误，导致“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交通费11732元缺乏事实根据。患者误工费不应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实际没有发生，不应支持被上诉人此项费用。3、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法律规定，判决6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严重过高，结合本案医疗过失的具体情况，上诉人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不应超过2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超过2万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针对杨新华、吕郁文、杨艳的上诉辩称：1、上诉人亲属王小平本身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马凡氏综合症、冠心病，原发病程长，病情严重。这次入住答辩人医院前多有濒死感，大汗、心前区痛持续数十分钟不能缓解。2、在进行benta11术前已充分告知手术风险，患方对此是清楚知道，经慎重考虑接受手术风险签字确认的。答辩人不存在欺骗、隐瞒、虚假宣传。3、患者王小平仅在答辩人处进行benta11术及benta11术后纵膈感染开胸探查术，之后便转入其他医院治疗。转院时患者王小平仅为术后感染，并没有生命危险，患者王小平是在转院5个月且又进行多次手术的情况下死亡，其死亡结果是内外多因素多环节互相影响、相互作用的综合结果造成的，术后感染是患者死亡原因之一。4、上诉人一直将患者王小平与其姐姐王云霞来做对比，但其二人是不同患者，病情、治疗方案也是不同的。王小平仅在答辩人处进行两次手术后即转入北京等其他医院继续治疗，患者离院时仅是伤口感染，感染只是患者死亡的一个原因，大部分时间在外院治疗，瀍河法院判决答辩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显然过高，严重失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客观事实，驳回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
杨新华、吕郁文、杨艳针对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答辩称：1、上诉人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就是收治病人的场所，没有病任谁也不愿到医院去。王小平生前患有心脏病这是事实，但并非生命危在旦夕，不手术就无法生存的状态。在王小平之前，已经有失败的医疗案例，医院竟然不吸取教训，在已经确认王云霞已经感染金黄色葡萄球菌的情况下，在同样的手术室、按照同样的手术方案实施了同样的手术。结果同样感染了金黄色葡萄球菌。第一人民医院在自身没有能力实施这样的手术，且没有防范措施的情况下再次手术是对病人严重的不负责任。医院认为医疗机构不应该从事后倒推的角度苛刻评断医院的过错参与度，这是医院推卸责任不能正视自己错误的一贯做法。我们也相信医院不是怀着恶意来做手术，但认知能力低下，技术水平欠缺所造成的危害却是不可逆转的。2、上诉人所引用的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当前民事审判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既不是法律也不是司法解释，只是几年前的内部指导意见，且与《侵权责任法》和最高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等规定相冲突，早已不能使用。医院有意混淆事实。王小平在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费用是11万余元，除医保报销以外自负医疗费45860.36元。输血费、外购药、外聘专家等费用都是手术所需要的。2、医院在上诉状中提出吕郁文有4个子女但判决却按2个抚养人计算的问题。老人原有4个子女，现在2个女儿都命丧第一人民医院。3、关于交通费因为病情紧急杨新华等4人坐飞机是治疗和护理所需。4、关于误工、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项的否定只能说明医院方面不尊重基本的法律常识，无理也要狡辩。三、关于医院方面在上诉中提到精神损失过高的问题。由于医院方面的极其不负责任导致王小平人亡家破。综上，请求驳回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吕郁文共生有四个子女。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小平因心脏疾病到第一人民医院就诊，第一人民医院在对王小平手术后，王小平手术部位发生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及合并败血症，经鉴定该手术部位感染属在医院处感染，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不足和过失之处，医疗行为参与度拟为30%—35%。原审法院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患者王小平忍受痛苦，历经多次医治，最终经医治无效死亡，给家属造成极大的精神创伤，判决由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杨新华、吕郁文、杨艳要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60%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认为原审判决计算的医疗费、交通费、患者误工费等错误，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以及要求在医疗行为参与度鉴定意见的基础上从低确定改判承担20%的赔偿责任等项上诉理由均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吕郁文共生四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8583.1元（13732.96×5×50%÷4），原审判决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7166.2元（13732.96×5×50%×50%）明显错误，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2）瀍民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洛阳市瀍河回族区人民法院（2012）瀍民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杨新华、吕郁文、杨艳医疗费（包括外购药、输血费、外聘专家费用）、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352614.5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限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杨新华、吕郁文、杨艳负担1300元；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新华、吕郁文、杨艳垫付，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新华、吕郁文、杨艳、第一人民医院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清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朝晖
审 判 员 邢玉玲
代审判员 杨元卿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