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星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国云。
委托代理人：方培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马鞍山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卫刚。
委托代理人：李轶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杰。
委托代理人：陈忠武。
上诉人浙江星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海房开）、瑞安市马鞍山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鞍山公司）与被上诉人叶杰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153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叶希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星海房开的委托代理人方培勇，上诉人马鞍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轶成，被上诉人叶杰的委托代理人陈忠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4年9月，星海房开承建瑞安市安阳新区云海花苑二期I标段1号、2号、3号、4号商品住宅楼，并将3、4号楼的电气安装工程分包给马鞍山公司施工，陶建设为施工现场星海房开的联系人及管理人员。上述电气安装工程的电缆、电线由叶杰供货。叶杰于2006年7月至2007年7月期间，陆续将电线电缆及配件发货至云海花苑二期3、4号楼工地，由陈魏、梁志勇签收，累计货款451345.09元。期间，叶杰已陆续收取32万元。陈魏、梁志勇接收的部分发货清单上由陶建设审核确认结算单价，计5笔，金额共254963.65元。梁志勇于2013年3月8日对叶杰提供的列明货款总额451345.09元、收款数额32万元、欠款金额131345元的结算清单上核对后，予以签名。上述欠款，叶杰至今未受偿。2011年1月21日，星海房开与马鞍山公司就云海二期3号、4号楼电气安装工程款决算，确定最终决算造价为220万元，其中已包含电缆电线的材料费、安装费、人工费。
叶杰以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因建设云海花苑二期商品房住宅所需向其购买电缆电线产品至今尚欠货款131345元为由，于2013年4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一、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共同支付材料款13134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负担。
星海房开一审期间辩称：星海房开对叶杰诉称事实概不知情，其仅与马鞍山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星海房开由马鞍山公司提供电缆、电线，且货款已经结清。故叶杰应当向马鞍山公司主张支付货款，起诉星海房开主体不适格。
马鞍上公司一审期间辩称：一、马鞍山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二、马鞍山公司和叶杰间没有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叶杰所提供的发货清单及对账单上没有马鞍山公司的签章。陶建设及梁志勇均非马鞍山公司员工，不能代表马鞍山公司。三、即使叶杰和马鞍山公司间存在货款未结清的事实，叶杰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驳回叶杰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叶杰与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对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争议。叶杰主张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为共同买受人，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均否认自己为买受人。叶杰将电缆、电线送至云海花苑二期3号楼、4号楼工地，交由现场人员签收的事实清楚，并且已经收到部分货款，买卖合同已经进入履行阶段。云海花苑二期3号楼、4号楼电气安装工程由马鞍山公司从星海房开处分包承接，并实际施工的事实清楚，虽不能直接确认实际签收人陈魏、梁志勇与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的关系，但叶杰有理由相信梁志勇签收的货物是提供给云海花苑二期3号楼、4号楼电气安装工程使用。而云海花苑二期3号楼、4号楼电气安装工程的决算书显示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的决算项目包含电线电缆，并且与叶杰供货型号对应，属于星海房开应支付马鞍山公司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上述内容印证马鞍山公司对本案货款负有支付义务。叶杰为云海花苑二期3号楼、4号楼电气安装工程提供的货物，已由梁志勇签名核对，该结算单与叶杰提供的发货清单相印证，具有证明未付货款数额的意义。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叶杰有权主张马鞍山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支付货款。马鞍山公司主张叶杰诉请已逾诉讼时效，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马鞍山公司在叶杰主张权利后，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叶杰可以以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损失范围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3年4月25日起至履行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星海房开与马鞍山公司虽已内部结算，但未有证据显示叶杰明知星海房开与马鞍山公司的内部约定，星海房开作为承建单位，仍对本案货款负有连带清偿的责任。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马鞍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杰货款13134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2013年4月25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星海房开对上述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927元，由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共同负担。
星海房开与马鞍山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星海房开上诉称：一、星海房开2004年9月将云海花苑二期商住楼1标段3、4号楼的电气安装工程分包给马鞍山公司施工是事实。双方已于2011年1月21日进行决算并支付了所有工程款。星海房开与马鞍山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约定包工包料。至于马鞍山公司向什么人购买材料等事宜全由马鞍山公司自行处置，星海房开也无从知晓。因此，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马鞍山公司，一审法院要求星海房开对马鞍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二、叶杰提供的发货清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该些发货清单均是由叶杰单方书写，星海房开并未在发货清单上签章，也未授权任何人签章，故该些发货清单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三、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本案工程款2008年就已经结算，叶杰在结算之日就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现在事隔五、六年之后才向星海房开等主张权利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星海房开从未向叶杰购买过货物，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施工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同时，一审法院将星海房开列为被告也是错误的，最多也只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马鞍山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采信叶杰提供的发货清单是错误的。1、涉案发货清单虽然分别有陶建设、陈魏、梁志勇等人签名，但并没有马鞍山公司或星海房开盖章，上述签字人员也没有出庭作证。故该些发货清单上相关人员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认。2、梁志勇在涉案工程结束六、七年后的2013年3月8日签署对账单，就算是真实的，也不属于职务行为，更有与叶杰串通的可能。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虽然确认陶建设系星海房开的管理人员，但对陈魏、梁志勇与马鞍山公司、星海房开的关系并未作认定。在此情况下，如何认定陈魏、梁志勇的行为是代表哪方的职务行为？2、本案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但原判对买卖合同的主体却未作出认定。原审法院对叶杰与马鞍山公司、星海房开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不清。原审判决既未直接认定马鞍山公司与星海房开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未认定马鞍山公司与叶杰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马鞍山公司与叶杰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双方不存在任何书面或口头买卖合同。2、叶杰提供的发货清单就算是真实的，但签章人陶建设、陈魏、梁志勇均非马鞍山公司员工，不能代表马鞍山公司。3、本案与叶杰成立买卖关系的是星海房开。原判既然认定陶建设是星海房开的管理人员，而发货清单上的价格及数量又系由陶建设确认，陈魏、梁志勇又系因陶建设确认而认定的职务行为，这只能说明叶杰与星海房开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原审法院判令马鞍山公司支付叶杰货款131345元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是错误的。1、原判没有认定马鞍山公司与叶杰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却判令马鞍山公司支付货款显然错误。2、马鞍山公司与星海房开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关系，双方间的内部结算与本案无关。叶杰也无法证明马鞍山公司所使用的电线电缆为其所提供，至于原判从型号上判断只是一种推测，不能成立。3、就算马鞍山公司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叶杰的起诉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杰对马鞍山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叶杰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虽然没有书面买卖合同，但从整个交易过程看，俩上诉人是共同买受人。具体负责采购的是上诉人星海公司的员工陶建设。被上诉人叶杰提供的材料两上诉人也已经实际接受使用。故两上诉人的行为都系确认货物的行为。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买卖双方并未约定债务的具体履行期限，属于无法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上诉人主张从工程款结算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是没有依据的。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被上诉人叶杰一审提供的10份发货清单、1份结算清单以及瑞安市云海花苑二期工程建设单位现场管理人员名单、开工报告，本院作如下补充认证：星海房开对瑞安市云海花苑二期工程建设单位现场管理人员名单、开工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时星海房开二审期间对陶建设系其单位工作人员的身份亦已经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并认定陶建设是云海花苑二期1标段建设单位星海房开的代表或管理人员。10份发货清单中有5份既有陶建设的签字又有梁志勇或陈魏的签字，该5份发货清单中陶建设签署了“同意按此单价结算，数量按实”的字样，结合陶建设系星海房开派驻云海花苑二期1标段工程的代表或管理人员的身份，以及被上诉人叶杰二审期间接受本院询问时所作的涉案交易具体都是陶建设以星海房开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其联系、叶杰并没有直接与施工单位马鞍山公司联系业务的相关陈述，可以认定陶建设签署发货单的行为系代表星海房开履行职务的行为。同时，该5份发货清单中还有梁志勇或陈魏的签字，说明陶建设对梁志勇或陈魏有权签收发货单的事实也是予以认可的。剩余5份只有梁志勇签字确认的发货单在无相反证据足以予以推翻的情况，亦应予以采信。至于结算清单，虽然在需方栏打印了马鞍山公司字样，但该结算清单并未经马鞍山公司签章确认，上诉人叶杰又没有证据证明签署结算清单的梁志勇系马鞍山公司的人员，此外被上诉人叶杰亦不能提供马鞍山公司参与本案电线电缆交易的其他证据，故该结算清单并不能证明马鞍山公司系涉案电线电缆买卖合同买方的事实。
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2004年9月，星海房开承建瑞安市安阳新区云海花苑二期I标段1号、2号、3号、4号商品住宅楼。星海房开就其中3、4号楼的电气安装工程与马鞍山公司存在承包关系。陶建设是星海房开派驻施工现场的联系人及管理人员。陶建设以星海房开云海花苑工地管理人员的身份和叶杰就云海花苑二期1标段工地有关电线电缆的供货事项达成口头协议。2006年7月至2007年7月间，叶杰陆续将电线电缆及配件发货至云海花苑二期3、4号楼工地，部分发货单由陶建设和梁志勇或陈魏共同签收，部分发货单仅由梁志勇签收。陶建设在签收发货单时还注明“同意按此单价结算，数量按实”。上述发货单合计货款为451345.09元。之后，叶杰已陆续收取了320000元货款。2013年3月8日，梁志勇在叶杰提供的云海花苑二期3、4号楼电线电缆发货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该发货结算清单载明“需方为马鞍山公司（陈卫刚），发货合计451345.09元，收款合计320000元，应收货款131345元”。叶杰在接受本院询问时称，涉案交易均是陶建设以星海房开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其联系的，他没有直接与施工单位马鞍山公司联系业务，在交易过程中他就认陶建设。
本院认为：（一）关于叶杰与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间是否存在电线电缆买卖合同关系的争议。叶杰基于买卖合同提起诉讼，主张星海房开和马鞍山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请求权基础是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在本案诉讼中，叶杰应当举证证明其与星海房开、马鞍山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叶杰就此提供了发货单、结算清单及证明陶建设身份的证据材料。根据云海花苑二期工程建设单位现场管理人员名单、开工报告及星海房开二审庭审期间的自认事实，足以认定陶建设确系建设单位星海房开派驻云海花苑二期1标段工地的代表和管理人员。从陶建设在签收发货单时标注的“同意按此单价结算，数量按实”的内容分析，涉案电线电缆买卖的单价等关键内容是需要经建设单位星海房开派驻工地的代表签字确认的。此外，星海房开对涉案发货单上的电线电缆等用于云海花苑二期1标段工程建设的事实亦无异议。至于仅有梁志勇签字的部分发货单，虽然星海房开和马鞍山公司均否认梁志勇系自己的人员，但结合陶建设曾在梁志勇、陈魏签收的发货单上签字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星海房开派驻云海花苑二期1标段工地的代表陶建设对梁志勇、陈魏有权签收叶杰提供的电线电缆的事实是予以认可的，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该部分发货单亦应予以采信。因此，结合涉案交易发生的地点、陶建设的身份以及本案二审期间叶杰所作的“涉案交易均是陶建设以星海房开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其联系，他没有直接与施工单位马鞍山公司联系业务、他就认陶建设”等相关陈述，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叶杰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星海房开与叶杰之间存在电线电缆的买卖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星海房开应立即向叶杰支付尚欠的货款131345元并从叶杰起诉主张权利之日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种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因被上诉人叶杰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中没有任何马鞍山公司确认买卖合同关系的连接点或因素，故不能证明其与马鞍山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上诉人马鞍山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星海房开与马鞍山公司间的工程承包关系、是否结算、决算以及如何结算、决算等均与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不应成为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根据星海房开与马鞍山公司间的工程承包关系以及决算事实直接判定马鞍山公司应对本案货款负有偿付义务，星海房开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二）关于叶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争议。涉案货款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叶杰有权随时要求履行。被上诉人叶杰于2013年4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1533号民事判决；
二、星海房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叶杰货款13134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本金131345元计从2013年4月2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种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叶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927元，均由星海房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叶希希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董孙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