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3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遵义市播州区团溪镇香山村。注册号：520321NA000302X。
法定代表人：钱庆勇，该合作社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进，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可映，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平，男，196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岳阳市人，住岳阳市云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顶，贵州名城（桐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富强，男，1982年8月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播州区。
原审被告：被告：唐兴江，男，198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遵义市播州区。
上诉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平及原审被告王富强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8）黔0321民初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王富强作为被告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的代理人，与李小平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作为协议约定转让的基地实际所有人，于2015年12月15日在该协议上签署意见并加盖印章对该协议再次予以追认，体现了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得到双方遵守。”，但却不顾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补充条款“欠条”及“收条”，在该欠条和收条中双方均约定：“被上诉人尚欠3280000元的转让款未支付，且此欠款应于2014年12月25日一次性付清，否则，双方签订的该《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终止，所交160万定金一律不予退还”所约定的事实。上诉人拥有该苗圃、天麻基地的所有权，一审法院己经认定，在双方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中已经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4年12月15日前支付所有转让款，共计:4880000元，在该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第一款明确约定：“于本合同生效之日交付权属清楚的相关手续,证照的复印件并帮助乙方办理委托证明，”，第六条第二项约定：“本合同双方签字，甲方收到转让款之后成立生效”。被上诉人以在移交了基地的土地流转资料后，发现上诉人移交的资料中体现出基地部分土地的经营权并不属于上诉人，所以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在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完所有转让款的情况下，上诉人是没有义务移交权属清楚的相关手续。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移交基地资料时己经构成违约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约定双方当事人自身均没有提出关于上诉人移交的基地部分土地使用权流转期限为2019年3月，而涉案协议的转让期限届满时间为2020年11月10日，属于上诉人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移交基地资料时己经构成违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并不认为该行为系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合同当事人不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怎么来认定上诉人违约，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2、即使上诉人该基地的部分土地仅拥有到2019年3月的土地经营使用权，也不能直接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合同约定苗圃、天麻基地转让期限为6年，而出让人（即上诉人）对该基地的部分土地经营使用权缺少了仅仅1年多的土地经营使用权，只能认定合同约定的期限超出的部分不成立。3、上诉人拥有该基地的完全经营使用权。三、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在主张被告移交的资料中部分土地不享有经营权，被告不予认可，但未在双方争议过程中出示证据予以说明，故此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予以采信。”是对事实的不顾。1、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移交的资料中隆远平和杨坐美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不是代表上诉人签订的，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在3个工作日内补证，上诉人按时提交了隆远平和杨坐美的证人证言，两人均证实系上诉人的员工，是代表上诉人与农户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2、上诉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系遵义市播州区团溪镇香山村在香山村民委员会的带动下由集体村民成立的组织，是完全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和公平公正的原则在发展，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将该苗圃、天麻基地移交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就再也没有对该基地进行经营和管理，由此给上诉人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更导致在后期没有得到国家政府的帮助发展。所以双方在《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欠条”及“收条”中才约定：“被上诉人尚欠3280000元的转让款未支付，且此欠款应于2014年12月25日一次性付清，否则，双方签订的该《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终止，所交160万定金一律不予退还”的约定。
李小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李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王富强、唐兴江、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共同返还李小平向其支付的2000000.00元预付款；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0日，李小平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王富强签订《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位于团溪镇香山大窝组长石板的天麻苗圃基地转让给李小平，并约定“以转让方式流转，转让期陆年，从2014年11月10日至2020年11月10日止，转让费经双方协商确定为肆佰捌拾捌万元（4880000.00元），转让费必须于2014年12月15日以前支付”，同时约定乙方在“转让经营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后，所种植的全部苗木、天麻有权依法获得赔偿”。协议签订后，李小平按照双禄合作社的指示，向王富强支付了转让款160万元，并由收款人王富强于2015年12于15日向李小平出具了收条。其中王富强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李小平交来人民币壹佰陆拾万（￥1600000.00）元整。注：此款为李小平转让遵义县团溪镇香山大窝组长石板天麻、苗圃基地经营权定金，具体事宜详见李小平与王富强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下欠人民币叁佰贰拾捌万（￥3280000.00）元整。由李小平出具欠条，并于2014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否则，双方签订的协议终止，且所交定金一律不退”，同日，李小平向王富强出具了欠条1份，载明“今欠到王富强人民币叁佰贰拾捌万（￥3280000.00元）整，注：此款为李小平转让遵义县团溪镇香山大窝组长石板天麻、苗圃基地经营权费用欠款，李小平和王富强的转让协议签订于2014年11月10日，定金付于2014年12月15日，此款于2014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否则，双方签订的该协议终止，所交定金一律不退还”。同日，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天禄合作社作为涉案基地的所有人，在涉案协议上加盖印章并签署了“经合作社研究，同意该基地经营转让”的意见，对该协议予以了追认。王富强于同日向李小平移交了包含土地、林地流转协议23份等涉及基地的资料。李小平接受上述资料后，经审查认为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合作社取得经营权的土地不足240亩，其中不包含张文学、杨世权、谢林宇、杨应强等流转给龙远平的4宗林地共计28.3亩；龙长喜、董安均流转给杨坐美的土地2宗共计5.6亩并未取得经营权。故此要求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予以处理或退还转让款，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则要求李小平全额支付转让款，故此双方发生争议且至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涉案基地并未能实际交付。2017年5月11日，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合作社与案外人贵州金鑫铝矿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合作社“甲方一次性补偿220万元……乙方天禄合作社将天麻、桂花、五贝子等苗木及所有附属设施移出，甲方（案外人）在此过程中提供必要帮助，配合乙方开展此项工作”。2017年5月25日，案外人经团溪镇人民政府已将该款220万元支付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合作社，用于赔付涉案基地的苗木补偿款。故此李小平具状诉来法院，提出如前诉请，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李小平撤回对唐兴江的起诉，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由王富强、双禄合作社共同返还转让款1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富强作为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合作社的代理人，与李小平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合作社作为协议约定转让的基地实际所有人，于2015年12月15日在该协议上签署意见并加盖印章对该协议再次予以追认，体现了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设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该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即李小平与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公司，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得到双方的遵守。其后双方因为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导致涉案基地并未交付李小平经营管理，且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在2017年5月11日与案外人达成协议，由案外人赔偿其苗木补偿款的220万元后，由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将涉案基地的苗木等另行移栽，至此，该协议也无实际履行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李小平请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11月10签订的《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富强、双禄合作社对李小平按照双禄合作社的指示支付了160万元的现金予以认可，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之规定，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合作社应当退还李小平转让款160万元。王富强作为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合作社的代理人与李小平履行签订协议、收取转让款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即双禄合作社承担，王富强对该款的退还义务不承担责任。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主张此款为李小平交付的定金，李小平不予认可，也不符合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一审案件中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公司向李小平移交的基地部分土地使用权流转期限为2019年3月，而涉案协议的转让期限届满时间为2020年11月10日，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禄公司移交基地资料时已经构成违约。同时李小平主张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对移交资料中部分土地不享有经营权，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不予认可，但并未在双方争议过程中出示证据予以说明，故此一审法院对李小平的该主张予以采信。李小平在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移交资料后，已经发现了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的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应当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李小平在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移交资料不符合协议约定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将已支付款项视为转让款，放弃了适用定金原则请求王富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唐兴江双倍返还定金的权利，是其对自身实体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庭审中李小平撤回对唐兴江的起诉，是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诚信社会的构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退还李小平转让款1600000.0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李小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00.00元，由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承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并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诉辩双方的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其违约责任应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李小平交付的16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是否为定金，上诉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应否返还。
关于焦点一，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王富强以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名义与李小平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该协议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于2015年12月15日签署意见并加盖印章予以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王富强代理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签订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应属有效。其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李小平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有效。
关于焦点二，上述焦点已明确涉案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理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但本案合同却未能实际履行。对于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已见，李小平认为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不能按合同中约定的土地转让面积转让土地，而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认为李小平在交付160万元的费用后，尚欠款328万元转让款未付，因未支付余款才不将涉案土地实际交付李小平经营管理。对此，本院认为，就双方的行为事实分析，李小平未按约交付转让款客观存在，而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未能按合同约定实际交付转让标的物，且于2017年5月11日与案外人达成协议，由案外人赔偿其苗木补偿款的220万元后，将涉案转让标的物处置，亦为事实。相较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各自对合同的履行不能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的行为原因应大于李小平。鉴于涉案协议已无实际履行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由于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涉案《苗圃、天麻基地转让协议》解除。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之规定，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除李小平已支付160万元外，其他均未实际履行，故其焦点在于李小平已交付的160万元的款项应否返还的问题，王富强、双禄合作社对李小平按照双禄合作社的指示支付了160万元的现金予以认可，但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认为不应返还，其理由为:一是本案违约系李小平未交付余款行为所致，故应承担其违约责任;二是李小平交付的款项性质为定金，不应退还。对其第一个理由，上述论理已对双方违约责任进行了公分析，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的责任原因应大于李小平，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理由二，李小平交付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定金是保证债务的履行，约定由当事人方先行支付给对方定数额的货币作为担保，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李小平交付的款项金额为160万元，涉案主合同的标的为488万元，该主合同的20%应当为97.6万元，如将李小平所交款项认定为定金显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至于双方在本案欠条上将160万元文字表述为定金，是其当事人对法律术语理解认识的错误，但不能因此而作为实际处理的依据。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理由，上诉人遵义双禄合作社应当退还李小平转让款160万元。对于王富强、唐兴江的承担责任问题，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且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遵义双禄生态天麻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小琼
审 判 员 张 鹏
审 判 员 袁晶晶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涛松
书 记 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