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攀民终字第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县潮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潮河镇。
法定代表人：韩朝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仲奎，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旭，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连友，男，196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边县。
委托代理人：陈建伯，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泸县潮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河公司）因与高连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15）盐边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2016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潮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仲奎及邓旭、被上诉人高连友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建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潮河公司承建了盐边县红果至花椒箐村道、国胜乡大毕村至上田坝村道、永温路朵格至温泉乡路面工程。潮河公司委派云宏为这三个工程的现场负责人，云宏向高连友购买水泥用于这三个工程。2013年10月20日云宏向高连友出具结帐清算单，确认拖欠高连友水泥款500400元。经法庭核实丽江水泥公司保存的发货底单从2013年10月21日至2014年3月11日云宏发给高连友的车牌号用于拉购买高连友水泥的吨数接近5500吨。2014年3月11日云宏向高连友出具欠条确认拖欠高连友水泥款1897500元，该欠条中约定2014年5月30日前支付该欠款，逾期支付银行同期4倍利息，共计拖欠高连友水泥款2397900元。2014年8月7日潮河公司向高连友个人账户支付水泥款130万元，尚欠1097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云宏作为潮河公司承建盐边县红果至花椒箐村道、国胜乡大毕村至上田坝村道、永温路朵格至温泉乡路面工程现场负责人，其购买高连友的水泥用于潮河公司承建的盐边县红果至花椒箐村道、国胜乡大毕村至上田坝村道、永温路朵格至温泉乡路面工程的行为是一种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拖欠高连友的水泥款应该由潮河公司支付。高连友主张利率按5.6%计算，日息除以365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潮河公司逾期未支付水泥款，故应该承担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2014年5月31日至2014年8月7日1897500元的利息为20087.51元（1897500元×5.6%÷365天×69天），四倍为80350.04元。2014年8月7日潮河公司支付水泥款130万元给高连友，故从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3月12日1097900元的利息为36384.10元（1097900元×5.6%÷365天×216天），四倍为145536.40元，利息共计225886.44元。潮河公司辩称，潮河公司是与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形成事实上的水泥买卖合同，未与高连友个人形成水泥买卖合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潮河公司于2014年8月7日向高连友个人账户支付水泥款130万元，是对云宏购买高连友水泥用于潮河公司承建工程的追认。潮河公司辩称2014年3月11日云宏向高连友出具欠条中的1897500元货款，包括2013年10月20日云宏向高连友出具结帐清算单拖欠高连友水泥款5004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帐清算单约定的水泥单价为450元/吨，而欠条约定的水泥单价为350元每吨，且2013年10月20日后至2014年3月11日高连友卖给云宏用于潮河公司工程的水泥接近5500吨，与高连友诉称金额吻合，且潮河公司在向高连友出具第二张欠条时，未将第一张欠条收回，故对潮河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潮河公司辩称，中冶交通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丽攀高速公路C2标段项目经理部支付给联友商贸有限公司的水泥款300万元，应在云宏向高连友购买的水泥款中扣减，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潮河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泸县潮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高连友欠款本金1097900元、利息225886.44元，合计1323786.44元；二、驳回高连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50元，由四川省泸县潮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由高连友负担2150元。
宣判后，潮河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其理由为：1.潮河公司与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潮河公司与高连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潮河公司一审提供盐边县人民政府出具的盐边府函〔2013〕108号文、温泉（彝族）乡人民政府出具的温府发〔2013〕79号文、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路桥分公司提交的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300万元增值税发票等书证，证明潮河公司承建的三个项目水泥由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提供，在盐边县人民政府和温泉彝族乡人民政府协调下，于2013年10月从潮河公司工程款中扣取300万元，由十九冶公司代潮河公司向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水泥款300万元。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推翻上述证明材料所证事实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潮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潮河公司与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存在买卖水泥合同关系。（2）云宏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潮河公司与高连友均提供了《法人授权委托书》，该《法人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云宏被授权的范围，云宏在管理过程中签署的一切文件，必须在潮河公司签字盖章后，潮河公司予以认可。而高连友提供的《结账清算单》、《欠条》均无潮河公司签字或签章，云宏无权代表潮河公司进行结算，云宏行为系个人行为。一审仅以云宏为现场负责人即认定云宏的签字行为为职务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潮河公司向高连友账户支付130万元款项，是基于高连友为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的是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的水泥款，并非对云宏与高连友间债权债务的追认。2.高连友提交的证据前后矛盾，其主张的《结算单》和《欠条》中的诉讼金额、水泥吨数与提交的水泥清单中统计的水泥吨位相差近5000吨。而从实际来说，潮河公司承建三个项目期间所使用的水泥吨数约一万余吨，这与高连友所提交的水泥清单所载数量一致。潮河公司已经为三个项目支付水泥款430万元，已超支付水泥款。3.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云宏受潮河公司委托，负责三个项目的现场施工，并非项目负责人，不应适用《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
高连友答辩称：云宏在高连友处购买水泥用于潮河公司承建的涉案工地，潮河公司与高连友形成事实买卖关系，且潮河公司向高连友支付130万元水泥款系对云宏行为的追认。十九冶支付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300万元是十九冶与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双方此前的交易，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潮河公司、联友商贸公司均提交新证据。
潮河公司提交第一组证据：云宏（qq：474458022）与联友商贸公司（QQ：1160579129）邮件、云宏的银行转款单，该邮件为联友商贸公司2014年4月19日发送云宏。该邮件内容为联友商贸公司与云宏确认水泥数量、已付款的情况，①联友商贸公司对其中一笔60万元已付款标注内容为“中冶（十九冶）转温泉乡帮富（扶）水泥款300万1176帐户（联友商贸公司账户的最后4位数），2013年11月5日，已转入云宏个人卡上200万元。还借款40万。剩下60万作为拖水泥打款。”②另外云宏还存在其他多次付款，金额合计110万元。云宏银行转款单，内容为龙友智代高连友先后5次向云宏账户共转款140万元。潮河公司举证意见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十九冶的帮扶水泥款转入联友商贸公司账户，潮河公司购销水泥的对方是联友商贸公司而非高连友本人，高连友否认联友商贸公司与潮河公司购销关系的说法不成立。同时说明云宏与高连友或联友商贸公司还存在其他往来关系。该电子邮件与高连友一审出示的表格是一个邮件，只是高连友提供法庭的邮件经过删减，高连友有变造证据行为。
第二组证据：王东证言、银行对账单、发放工资明细、户口本，拟证明王东是涉案三个项目实际施工人。
对潮河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高连友均无异议，质证认为潮河公司使用了高连友的水泥，支付联友商贸公司300万元水泥款和高连友个人130万元水泥款，云宏支付的110万元与本案水泥款无关。
高连友提交证据为：盐边县温泉乡政府2013年10月17日《委托书》1份、云宏2013年11月7日《收条》1份，《委托书》内容为：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前有温泉乡在十九冶帮扶资金300万元。我乡要求把帮扶资金转给云宏，在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办理相关手续。户名云宏卡号6228452440032437016委托单位：盐边县温泉彝族乡人民政府（签章，时任乡长苏明祥签字）。《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高连友转款300万元，该款属十九冶转温泉乡扶贫款。注已扣除80万元水泥款以前欠。转220万元在云宏卡上。收款人云宏（签名）。高连友举证此两份证据，欲证明该300万元与乡政府清帐，按照乡政府要求给了云宏。
潮河商贸公司质证称，300万元打入联友商贸公司账户后，联友商贸还出具了发票，所有权已发生转移，温泉乡政府无权向高连友出具委托书，高连友执行无效违法的委托应当自行承担后果。云宏出具收条上的数据与高连友邮件的数字不吻合。
本院认为，潮河公司提交的证据，高连友对真实性、关联性均认可，应予以采信。高连友提交的证据，潮河公司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因该证据涉及联友商贸与乡政府就300万元资金的处置问题，与本案无关，故对联友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潮河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QQ邮件内容反映出十九冶转入联友商贸公司的300万元与潮河公司水泥款项存在关联，该证据与一审法院所调取的盐边府函〔2013〕108号文、温泉（彝族）乡人民政府出具的温府发〔2013〕79号文、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路桥分公司提交的盐边县联友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300万元增值税发票等书证，相互印证，能够说明中冶交通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丽攀高速公路c2标段项目经理部转入联友商贸有限公司的300万元，联友商贸公司是明确知道与潮河公司购销水泥事宜相关。
二审查明事实：2013年潮河公司承建了盐边县红果至花椒箐村道、国胜乡大毕村至上田坝村道、永温路朵格至温泉乡路面工程，委派云宏为工程现场负责人。工程所使用水泥由云宏向联友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连友联系购买。2013年10月20日云宏向高连友出具结帐清算单，确认拖欠高连友水泥款500400元。2014年3月11日云宏向高连友出具欠条确认拖欠高连友水泥款1897500元。
另查明，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依据盐边县人民政府盐边府函〔2013〕108号要求，以中冶交通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丽攀高速公路C1标段项目经理部名义与联友商贸公司签订《物资采购购销合同》，并在收到联友商贸公司开具的价税合计300万元增值税发票后，于2013年11月初，将对温泉乡的帮扶款以300万元水泥款的方式转入联友商贸公司账户，由承建温泉乡工程项目建设的施工单位潮河公司在联友商贸公司提取300万元的水泥，用于项目建设。
同时查明，高连友为联友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联友商贸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金属材料、建筑材料（除木材）、沙石、矿产品、橡胶制品；股东为：高连友、张如菊（高连友之妻）。、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工程施工合同、盐边县人民政府盐边府函〔2013〕108号文、温泉（彝族）乡人民政府温府发〔2013〕79号文、《物资采购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出卖人、买受人构成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出卖人履行交付出卖物的义务后，即享有获得货物对价的权利。在一个买卖合同关系中，相对于合同一方而言，相对方的身份应该是明确的，作为买受人，向谁买货，孰为出卖人应是明确的。高连友是联友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联友商贸公司销售业务范围包括水泥销售，而本案买卖标的物为水泥，在高连友兼具自然人、联友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情况下，双方对潮河公司是与高连友还是与联友商贸公司建立水泥购销关系产生争议。高连友主张以自然人身份与潮河公司发生水泥购销关系，其举证证据一是潮河公司曾向其个人账户支付130万元水泥款，二是云宏出具的欠条及结账清单分别载明内容“在高连友处拉水泥”、供方为“高连友”，均表明云宏认可交易的主体为高连友个人。从云宏出具的结帐清算单看，载明内容为“供方高连友需方云宏”，云宏对自己的身份都未予准确表述，也难以认定云宏对合同相对方的身份能够作出准确的表述，故高连友提出云宏认可交易主体为高连友个人的意见不成立。因高连友为联友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仅依据潮河公司向高连友个人账户曾支付一笔货款的事实，不足以认定是高连友个人与潮河公司存在供销关系。而作为水泥买受人的潮河公司主张自己是与联友商贸有限公司建立的买卖关系，并且认可联友商贸有限公司履行相应的供应水泥的合同义务，且潮河公司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与本案一审证据相互印证，足以抗辩高连友所主张的高连友个人与潮河公司成立购销关系的事实。综上，高连友主张与潮河公司存在水泥购销关系，并因此产生水泥欠款的证据不足，高连友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因本案出现新证据，致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盐边县人民法院（2015）盐边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高连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4元，均由高连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李 涛
代理审判员 潘雪薇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