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2民终1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北路2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07705891305。
法定代表人：王继鹏,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京,系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0928497。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岳彬,系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实习证号：2301170211026。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董地乡大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675429075T。
法定代表人：王土司，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系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410505777。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跃辉，男，1963年8月1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海龙，男，1971年8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上诉人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联公司”）、吴跃辉、杨海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7）黔0221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元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京,被上诉人元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土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被上诉人吴跃辉、杨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元亨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水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0221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2、请求贵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元联公司返还上诉人货款人民币734092.20元，利息55731.16（暂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利随本清。）；3、请求贵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元联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元亨公司与被上诉人元联公司并非关联公司。首先，从合同的签订主体分析，根据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得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元联公司均系独立的公司法人，有权独立从事商业活动。并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杨海龙曾作为元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就主观、片面的认定双方系关联公司或有联营关系。元亨公司委派杨海龙担任元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因上诉人元亨公司为保障预付货款的安全性而为。而元联公司之所以接受元亨公司委派的法定代表人，系因元亨公司能为元联公司带来更多的业务量。同时，杨海龙在庭审中不仅肯定了上述事实的真实性，而且陈述其工作地点主要为上诉人所在地贵阳而非六盘水，元联公司的主要业务还系其自身所经营。鉴于此，杨海龙虽名为元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仅起到监督将元联公司的预付货款全部用于购买生产介质粉的原材料，并按时向指定的第三方供货的作用，并未实际控制公司生产经营活动。其次，被上诉人杨海龙持有元联公司60%的股权并非为元亨公司所代持，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的隐名股东。杨海龙受让元联公司股东的股份系其个人理解偏颇，而非上诉人的授权。上诉人作为国有控股公司，其要受让第三方公司的股份或授权工作人员担任股东都应得到上级主管部门及贵州省国资委的审批同意，在未获审批同意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可能为之。上诉人亦系在调取被告工商登记档案后才得知，杨海龙在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同时受让了元联公司股东转让的股份。若上诉人像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委托杨海龙代持股份为事实，则上诉人应根据杨海龙与原股东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将股权转让价款分别支付给原股东个人，而非支付至元联公司的银行账户。而且从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时间段和金额大小分析，亦与《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不相符。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在不知晓杨海龙受让股权事实的情况下，不可能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同时，杨海龙亦在庭上陈述，受让元联公司原股东的股份并未实际支付股份转让价款，只是为了保障预付货款安全性所采取的措施。换言之，上诉人向元联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均系根据《介质粉购销合同》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权益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若真实持有元联公司60%的股权，理应按持股比例享有销售介质粉或其他交易所产生的利润，但事实上所有销售的货款均系元联公司所收取。再次，在双方没有发生交易后，元亨公司即要求杨海龙与元联公司交接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相关事宜，并开始向元联公司追讨未返还的预付货款，再次证明了杨海龙担任元联公司法定代表人仅系为保障预付货款的安全性所采取措施的事实。如前所述，元亨公司并不知晓杨海龙受让股权一事，故其将持有元联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吴跃辉系其个人行为。若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上诉人委托吴跃辉代持股份为事实，在吴跃辉既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亦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上诉人就依法应与吴跃辉签署《代持股协议》来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但杨海龙与吴跃辉之间所签署的任何协议均无元亨公司的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杨海龙与吴跃辉的单方陈述，就认定吴跃辉系为上诉人代持股份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吴跃辉因与上诉人有其他民事案件的牵扯，故双方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其陈述应当与其他证据相结合方能认定。最后，根据吴跃辉、李克祥、张红梅作为卖方自愿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元联公司与买方王土司于2014年9月25日签署的《收购协议》第一条1.1款：“甲方拥有六盘水元联工贸公司100%的股权，至本协议签署之日，甲方已按相关法律、并合法拥有该公司全部，完整的权利。”及1.2款：“甲方自愿转让其所拥有的六盘水元联工贸公司全部股权及全部资产。”的约定得知，在杨海龙转让股份后，系由吴跃辉、李克祥、张红梅已实际控制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长达4年之久，才将股权再次转让给王土司。后面的股权转让亦系双方的个人行为，且《收购协议》已明确元联公司由吴跃辉、李克祥、张红梅三人所有，而非为上诉人代持股份，同时股权转让协议等全部资料亦未见上诉人的盖章和任何授权。若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上诉人委托吴跃辉代持股份为事实，则王土司的股权转让价款应全部支付至元亨公司而非元联公司，但实际系王土司将股权转让价款直接支付至元联公司的银行账户。而元联公司于2014年9月29支付给原告的60万元也未直接载明系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更何况王土司前期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为70万元，如元联公司辩解系支付上诉人的股权转让价款，应当将收到的款项70万元全部支付给上诉人。事实证明，元联公司在收到王土司的股权转让价款后，对其进行了分配，将其中的60万元退还上诉人的预付货款，而剩余的10万元则另做他用。二、双方签署的《介质粉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买卖行为已真实发生。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元亨公司与被上诉人元联公司于2009年3月13日签署的《介质粉购销合同》，因从元联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来看，元联公司最早于2009年3月26日由六盘水裕岭商贸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在介质粉购销合同签订时，元联公司根本不存在，故该份合同无效。而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六盘水裕岭商贸有限公司在与上诉人元亨公司达成合作意向时，就告知上诉人拟准备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元联公司，只是尚未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故在签署《介质粉购销合同》时，虽被上诉人使用了元联公司的名称，但并未加盖元联公司的公章，待其变更名称后才补盖公章，同时手动补填了元联公司名称变更后才能开具的银行账号2871010301201100022016及税号520221675429075，故该份《介质粉购销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即使该份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双方通过真实的交易行为履行了合同内容。其次，一审法院仅从字面意思片面认定“铁精粉”与“介质粉”不属于同一种货物，但事实上“铁精粉”与“介质粉”系同一品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此交易外，并无其他交易行为。再次，从合同的履行分析，在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依约履行预付货款人民币3480,000.00元支付至元联公司的义务。根据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得知，元联公司在收到预付货款后，其所交付的货物即介质粉共计1876.24吨，货物价款共计1345907.62元。根据第三方开具的对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得知，元联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将介质粉送至上诉人指定的第三方，上诉人转售的货物即介质粉共计1887.64吨，货物价款共计l419108.40元。上诉人原审庭审中提交的部分元联公司出具的对水城县大田洗煤有限公司、水城华鑫洗煤厂、六盘水市东泰矿业有限公司的《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重介销售结算清单》的结算吨位数量与上述公司开具给上诉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记载的吨位数量相一致，且商品名称亦为“介质粉”，再次证明了上诉人与元联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及上诉人与其他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真实存在。即使被一审法院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关联公司，但法律并未禁止关联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只要关联公司之间存在的交易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不能因为关联公司参与买卖合同，就认定为自买自卖行为。具体到本案，双方通过签订《介质粉购销合同》的目的仍然是上诉人为获得标的物转售而获取利润，被上诉人元联公司则通过出售介质粉而获取利润。若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上诉人实际控制元联公司为事实，则上诉人可以直接用元联公司的名义与第三方公司达成交易，获取利润，又何必“大费周折”的完成交易，与常理不符。三、本案的诉讼时效存续。如前所述，上诉人与元联公司之间除本案所涉交易外，并无其他交易，元联公司支付的款项均应认定为返还预付货款，且上诉人已自认。赫章县群联矿业有限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元亨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签署的《调账协议》记载：“经三方财务对账明确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欠赫章县群联矿业有限公司500000元整，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欠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1834092.2元。赫章县群联矿业有限公司同意将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所欠款项作为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借款，用于冲抵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欠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的货款。不仅再次证明了上诉人与元联公司交易关系的真实存在，也证明了经财务对账，元联公司拖欠上诉人货款的事实，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上诉人共计支付预付货款共计3480000.00元，而元联公司提供货物的金额为1345907.62元，相减后为3480000.00-1345907.62=2134092.38元，后元联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返还款项300000.00元，再次相减后为2134092.38-300000.00=1834092.38元，故双方确认拖欠货款的金额1834092.2元。前述已论述了上诉人并非元联公司股东的事实与理由，在没有其他交易的情况下，故元联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支付的款项600000.00元应为返还上诉人的预付货款，水城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受理，故上诉人系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元联公司辩称，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查明元联公司实际控制元亨公司，应将王土司支付的70万元股权转让款全部转给元亨公司，因元亨公司仅占元联公司60%的股份，而不是全部的股份；二、上诉人分六次共向被上诉人转账共计348万元，其中有一笔用途标记为货款，其余几笔均未标注转款用途，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推定，其中一部分转款属于元亨公司的投资款；三、从上诉状中可看出，转款时间发生于2009年4月21日到2009年9月23日，而元联公司与元亨公司之间的供货时间发生于2009年7月23日到2009年11月24日，从时间逻辑上看，不可能转款在前，买卖行为在后，且介质粉的数量也不一致，故上诉人的观点不成立；四、本案所涉六笔转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上诉人的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
吴跃辉辩称，上诉人认为若是股份转让，则70万元均应支付元亨公司，实际上，元联公司除了我代持60%的股份之外，还有另一股东持有40%，当时该笔转让款进入账户的时候，我与元亨公司磋商过多次才达成一致，另一股东自愿放弃部分股份转让的权益和收益。10万元基本上全部用于公司的日常工资发放以及厂房的维修等开支，并不像上诉人所称100%全部转账才算转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事实不符。
杨海龙辩称，我原本是元亨公司的职工，且我的工作权限可以处理公司事务，我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但我不认可将我的工作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我将股份转给吴跃辉是因为其与我们公司有业务来往，当时我在贵阳从事的范围多，故我只能在六盘水找有一定关系的人来帮我做这个工作，该项行为属于我的工作职责行为，是代表公司进行对接，而非个人行为。
元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元联公司支付介质粉货款人民币734092.2元，利息55731.1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15日，程裕领、顾凌姣、晋方艳、李树录四人出资设立六盘水裕岭商贸有限公司，程裕领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3月13日，需方元亨公司与供方元联公司签订如下介质粉购销合同：一、供货数量2000吨/月，单价780元/吨，每月含税总金额（货款）为156万元；二、交货地址：终端用户单位地址……七、结算、付款方式及期限：一月一结按实际交易量结算，款到发货，供方开具含17%的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十、本合同自2009年3月13日签订，有效期至2010年3月13日和双方账务清零……2009年3月18日，元亨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六盘水裕岭商贸有限公司汇款20万元。后六盘水裕岭商贸有限公司因需进行公司名称变更向六盘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公司名称预先核准，2009年3月24日，六盘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发（LPS）登记内名预核字[2009]第0233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同意预先核准六盘水裕岭商贸有限公司使用“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名称，并注明“以上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保留期至2009年9月23日。在保留期内，企业名称不得用于经营活动，不得转让。经企业登记机关设立登记，颁发营业执照后企业名称正式生效”。2009年3月26日，六盘水裕岭商贸有限公司向六盘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将“六盘水裕岭商贸有限公司”变更为“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即被告，同时杨海龙（时任元亨公司副总经理）根据元亨公司的委派出资120万元占元联公司60%的股权并担任元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克祥出资80万元占40%的股权。此后，元亨公司分别于2009年5月20日、2009年6月10日、2009年6月30日、2009年8月10日、2009年10月26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元联公司汇款10万元、108万元、100万元、75万元、35万元，加上此前2009年3月18日汇给六盘水裕岭商贸有限公司的20万元，共计348万元。2011年3月30日，因杨海龙“实际无法胜任贵州元亨公司委派其监督元联公司经营的工作”，与吴跃辉签署委托监管股份转让及委托协议，委托吴跃辉代管元联公司并担任元联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3月31日，经申请变更登记，杨海龙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元联公司60%的股权无偿变更登记到吴跃辉名下，元联公司股东出资额及所占股权为：吴跃辉出资120万元，占60%的股权；李克祥出资80万元，占40%的股权。2011年10月20日，李克祥经吴跃辉同意并办理变更登记，又将其持有的元联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赫章县群联矿业有限公司。2014年9月25日，经元联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及与王土司协商，王土司以80万元收购元联公司，并按约定于2014年9月28日将先行支付的70万元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支付至元联公司帐户，次日，元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跃辉根据元亨公司指示将该70万元转让款中的60万元，作为元亨公司所持元联公司60%股权的转让款转付给元享公司。2014年10月8日，根据收购协议及股东决议，赫章县群联矿业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元联公司4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黄芳名下，吴跃辉将其名下的元联公司60%的股权中的9%转让给黄芳；2014年10月9日，吴跃辉又将其名下的元联公司60%的股权中的51%转让给王土司。至此，元联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王土司出资额为102万元，占公司股权51%；黄芳出资额为98万元，占公司股权49%。王土司、黄芳受让元联公司后，仍以原公司名称经营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控制、关联关系或者其他隶属关系；2.原告是否向被告购买过介质粉，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介质粉买卖合同关系；3.原告主张的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4.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5.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否支持。其一，根据全案事实，原告元亨公司自称为了监管其向被告元联公司预付介质粉货款的安全而委派副总经理杨海龙担任元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原因显然与情理不符，更与法律规定相悖。从情理上讲，如果意识到预付货款有风险，完全可以按合同约定“一月一结”而不必先后多次打款，同时，元联公司如果不是基于某些特殊原因，亦不可能接受元享公司委派的法定代表人。从法律规定上讲，如果不存在某些特殊的依附关系，元享公司无权向元联公司委派所谓的法定代表人。此外，在本案庭审中，杨海龙明确认可其委托的元联公司后任法定代表人吴跃辉名下的元联公司60%的股权是为元亨公司代持，吴跃辉也称“60万元是元亨公司的60%股份的转让款直接转给了元亨公司，转出是收到元亨公司的指示，否则我也不可能会转”，与杨海龙所述相互吻合，证实了元亨公司副总经理杨海龙担任元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时所持的元联公司60%的股权显然系为元亨公司代持，同时也证实了元亨公司之所以有权委派且元联公司乐于接受杨海龙担任法定代表人，也是基于元亨公司实际持有的60%的股权问题。因此，元亨公司在当时实为元联公司的控股公司，并通过委派杨海龙担任法定代表人而成为元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元亨公司与元联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其二，元亨公司与元联公司之间关于介质粉的买卖问题，在上述证据分析认证中已述及，介质粉购销合同签订于元联公司产生之前，也即作为售货方并签章的元联公司在合同签署时根本不存在，故该合同应属无效，而且元亨公司所主张的多次款项，无其他证据佐证系购买介质粉预付款，并均产生于杨海龙担任元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故即便买卖存在，也不排除利用关联关系而难以确保元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元亨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元联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介质粉买卖关系；其三，因元亨公司不能证明其与元联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即不能证明所主张的预付货款，故所谓的利息自然成为无本之木；其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即便原告主张的买卖关系及所欠预付货款成立，那么从元亨公司付款情况来看，最后一期付款时间为2009年10月26日，按“一月一结”的约定，元亨公司应当在2009年10月“一月一结”后就知道元联公司的履行能力和履行情况，最迟也应当于其所诉的“至合同结束日期2010年3月13日止，元联公司供货结算1345907.8元”时，就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故元亨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从案件事实上，元亨公司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的买卖关系及预付货款的成立；从诉讼时效上，元亨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98元，由原告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元联公司向本院提交2009年3月13日的《合作协议》一份，拟证明元亨公司与赫章县群联矿业有限公司同意出资建立被上诉人元联公司，公司投资总金额为333.33万元，上诉人出资200万元，占投资的60%，故可以证明348万元中有200万属于投资款。
上诉人元亨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首先，该笔20万元款项是打入六盘水裕玲商贸有限公司，而该公司的成立系由五位自然人所设立，赫章县群联矿业有限公司并非该公司的股东，因此打入的该20万元是元亨公司对元联公司的货款，而非被上诉人所提及的股权转让价款；其次，从元联公司的股权结构可知，赫章县群联矿业有限公司并非该公司的股东，因此该份《合作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综上，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
被上诉人杨海龙的质证意见为：该份合同上的章是原先公司的章，我的确在法人代表处签字，所打款项属于货款，并没有出资款，实际上该份《合作协议书》并未真正履行，故达不到元联公司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吴跃辉的质证意见为：对《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之间真实存在股份转让，该份证据能够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被上诉人元联公司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意见如下：该份《合作协议书》签订人为赫章县群联矿业有限公司、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签订该协议书后，被上诉人元联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合同的签订双方当事人已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元联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元亨公司、吴跃辉、杨海龙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涉及到本案买卖合同的事实部分认定一致，对一致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与本案无关的公司股份转让部分的事实认定部分，本院不予确认。
另查明，元亨公司与元联公司于2009年3月13日签订的《介质粉购销合同》第十条，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为一年，也即从2009年3月13日至2010年3月13日止，合同签订后，元联公司从2009年7月23日至2009年11月24日共计交付介质粉1876.24吨，货物价款总计1345907.62元。元联公司从2009年4月21日至2009年9月23日将货物送至水城县大田洗煤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东泰矿业有限公司等八家公司共计1887.64吨，货物价款合计1419108.40元。2013年5月13日，赫章群联矿业有限公司、元联公司、元亨公司签订《调账协议》，协议约定：经三方财务对账明细明确贵州元联工贸有限公司欠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1834092.2元。协议还约定：赫章群联矿业有限公司同意将元亨公司所欠款项50万元作为元联公司借款，用于冲抵元联公司欠元亨公司的货款。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元亨公司与被上诉人元联公司是否为关联公司；二、上诉人元亨公司与被上诉人元联公司之间是否已实际产生买卖合同关系，元亨公司要求元联公司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三、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由于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元亨公司与元联公司之间股权转让的事实认定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元亨公司作为本案的原审原告其诉讼主张的事实源于与元联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是否系关联公司，对本案的合同关系认定、合同效力认定及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认定并无直接关系，并且法律对关联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并不禁止。因此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的问题，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双方于2009年3月13日在签订《介质粉购销合同》时，元联公司尚未在工商局登记注册，但元联公司是由六盘水裕领商贸有限公司变更登记注册产生，六盘水裕领商贸有限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已登记注册，签订合同时名称仍为六盘水裕领商贸有限公司。六盘水裕领商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3月26日向六盘水市工商局提出申请，将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元联公司，因此，元联公司是由六盘水裕领商贸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其承继的是六盘水裕领商贸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因此，2009年3月13日六盘水裕领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介质粉购销合同》对元联公司产生相同的法律后果，且双方签订的《介质粉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判决以签订合同时，元联公司并不存在为由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系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为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已实际发生了买卖关系，提供了《产品购销合同》、交易货物的发票、银行的打款凭证、《调账协议》作为证据予以证实，元联公司认可收到元亨公司348万元，现双方均认可元亨公司收到的货物共计1887.64吨，货款为1345907.62元，扣除元亨公司自认元联公司已退还的140万元，可以认定元联公司尚欠元亨公司货款734092.20元。认定理由如下：1、从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元亨公司与元联公司之间采取的是先付款后发货的交易习惯，元亨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09年10月26日，元联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09年11月24日，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2、赫章县群联矿业有限公司、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三方共同签订的《调账协议》确定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欠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1834092.20元；3、从上诉人提交的发票日期上显示，各买卖方发生交易时间均在合同签订的履行期限内；4、元联公司对元亨公司收到介质粉1887.64吨，货物价值货款1345907.62的事实并不否认。元联公司抗辩称，已退还的140万元并非货款，而是公司股权转移的收购款以及利润所得。元联公司对股权转让的事实认定以及股份的分配、股东的出资情况、利润的分配等事实，在本案诉讼前并没有提出过诉讼主张要求进行确认，因此，元联公司的抗辩理由因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元联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王土司及之前的法定代表人吴跃辉均抗辩认为，其中的60万元系公司收购款项，但对该事实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元亨公司与被上诉人元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实际产生并履行，上诉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了证据能够证实元联公司尚欠货款734092.20元及利息，故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应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元联公司将最后一笔货款退还给元亨公司的时间为2014年9月29日，故诉讼时效应算至2016年9月29日，上诉人起诉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应依法予以保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7）黔0221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贵州元亨商贸有限公司货款734092.2元，利息55731.16元。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8元，共计23396元，由被上诉人六盘水元联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靖
审 判 员 邓少旭
审 判 员 谭茶芬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徐 严
书 记 员 周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