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国天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民治街道梅龙路与民旺路相交处民治商贸广场（七星商业广场）*座1005-1006。组织机构代码：74516503-7。
法定代表人：林锦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穆银丽，广东品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晓勇，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合正汽车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李朗大道甘李工业园深港中海信科技园厂房第2栋B区第7层、C区第*层。组织机构代码：68759447-3。
法定代表人：罗剑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傅江斓，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国天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合正汽车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天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合正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5289.6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相关情况及判决如下：
一、合同签订时间：2013年3月28日，合正公司向国天公司发出采购订单。
二、合同标的：插座及对配端等电子产品。
三、合同标的额：67946元。
四、约定履行期限：2013年5月15日。
五、合同履行情形：2013年9月30日，国天公司向合正公司交付了部份货物，金额共计45289.60元，货物由合正公司的员工谢雅娟签收，谢在国天公司的销售出库单上注明“细数未点”。
六、需要说明的其他问题：1、双方当事人除涉案交易外，还存在其他业务往来。合正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2012年3月22日，合正公司曾向国天公司发出订购同类产品的订单，交易额为61345元，交货日期为2013年4月15日。双方当事人确认该单交易已履行完毕。2、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曾对履行期限约定变更，合正公司后来要求取消。2013年6月24日合正公司的员工熊某发给国天公司员工“任小姐”的电子邮件中曾要求“贵司8月份的回货请取消”。2013年8月2日，合正公司的员工程某某在给国天公司员工“任小姐”及“肖总监”的电子邮件中，曾谈及“原则上邮件有通知贵司暂停进货”。2013年12月17日，合正公司员工程某在发给国天公司“肖总监”的电子邮件中，曾谈及涉案货物及另一批价值5880元的货物无法入库。3、在国天公司起诉后的2014年2月21日，合正公司将涉案货物通过顺丰速运寄送给国天公司，但国天公司拒收。4、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涉案电子产品为种类物，在市场上广泛存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正公司向国天公司发出采购订单，国天公司接纳并同意该订单，双方当事人就此达成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符合自愿、合法原则，该院予以确认。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双方首先协商将履行期限顺延，后来合正公司曾两次向国天公司表示要求取消该订单，合正公司要求取消订单的行为，在法律上应视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从合正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收货后向国天公司表示该单货物无法入库，以及事后将货物退回国天公司的行为分析，合正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表示是真实而坚定的。国天公司在合正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之后，如果认为合正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并给其造成损失，可以要求合正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不应当再向国天公司交付货物。对国天公司要求合正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国天公司交付的货物，合正公司明示且以行为的方式表示同意退回，双方可以自行交接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国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6元，由国天公司负担。
上诉人国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在订单是否取消方面，原判采信合正公司的说法，仅凭合正公司提交的邮件及合正公司的退货行为即认定合正公司取消了订单，是完全错误的。合正公司提交的2013年6月24日合正公司的员工熊某发给国天公司员工“任小姐”的电子邮件中曾要求“贵司8月份回货请取消”、2013年8月2日合正公司的员工程某某在给国天公司员工“任小姐”及“肖总监”的电子邮件中，曾谈及“原则上邮件有通知贵司暂停进货”、2013年12月17日合正公司员工程某在发给国天公司“肖总监”的电子邮件中，曾谈及“涉案货物及另一批价值5880元的货物无法入库”，对于这三封电子邮件，国天公司在庭审中不予确认，无法证明合正公司取消了订单。2013年6月24日的邮件没有明确取消回货的订单编号及货物型号；2013年8月2日的邮件仅是提到暂停进货，谈不上取消订单，更谈不上取消的订单编号及物料型号；2013年12月17日的邮件完全没有谈到涉案货物，关于“另一批价值5880元的货物无法入库”与本案毫无关系。因此，这三封电子邮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更谈不上合正公司凭这三封电子邮件取消了涉案货物。
二、原判将合正公司的退货行为认定为合正公司解除合同的表示是真实而坚定的，是错误的。在本案中，国天公司向合正公司发货的时间是2013年9月30日，合正公司签收发票的时间是2013年12月17日，合正公司签收货物和发票的行为，表明其已认可了国天公司的交货行为，其应按约定向国天公司支付货款。但合正公司经国天公司多次催促，拒不支付货款，国天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起诉，合正公司在2014年2月20日才退货，此时距离国天公司交货已过去4个多月的时间，距离国天公司起诉已过去1个多月的时间。在无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国天公司有理由拒收其退回的货物。
国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合正公司支付国天公司货款45289.60元；3、判令合正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合正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合正公司向国天公司发送的数封电子邮件均明确表示取消尾号为189号的订单，且符合订单条款约定。首先，在合正公司下达的订单中，明确约定如国天公司延期交货，则合正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国天公司在尾号为137、189两份订单均延期交货的情况下，2013年6月24日，合正公司的员工熊某发送电子邮件给国天公司员工任小姐称贵司8月份的回货请取消；2013年8月2日，合正公司的员工程某在给国天公司的员工任小姐、肖总监的电子邮件中提到原则上邮件有通知贵司暂停进货；2013年12月17日，合正公司员工程某在发送给国天公司肖总监的电子邮件中，明确告知涉案货物及另一批价值5880元的货物共计51169.6元的货物无法入库，这些邮件原判已认可其证明效力。除此之外，合正公司还提请法庭注意，2013年4月19日，合正公司员工程小其发送给国天公司员工任小姐的邮件中提到满足4月份订单数量，5月份的需求可以暂缓。另外，2013年4月26日，发件人程小其与任小姐的邮件中131877-2到货部分因贵司无法按规定时间到料，原本的空缺数量公司已想其他办法满足出货要求，我司已参考贵司物料预计到达时间，后续的会提前通知贵司交付，未通知送货的暂无法入库，请知悉。这些邮件都可以表明合正公司取消尾号为189号订单意思是明确而真实的。其次，关于51169.6元的货物，国天公司称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在一审中合正公司补充提交了三份证据，第一份证据国天公司对账单，落款日期是2013年11月25日，该对账单详细记载了51169.6元货物的具体明细，对应的订单号等信息，足以说明该批51169.6元货物既然包含本案所涉的尾号为189号订单中的货物，同时合正公司同意对价值5880元的端子付款，故剩余的45269.6元货物与本案标的完全相同，即为本案所收货物，且合正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入库和付款。第二份证据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国天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向合正公司出具了金额为5880元的增值税发票。第三份证据是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合正公司已于2013年12月16日将5880元货款转账给国天公司。这一系列的证据证明51169.6元对账单中所讲的货物已包含本案所涉的货物，且合正公司已明确告知国天公司本案所涉货的货款不入账、不付款，其后国天公司接受了合正公司的方案，将余款5880元开票，合正公司也进行了相应的付款。
二、合正公司在收到相关货物后，将货物退回给国天公司，是真实而坚定地解除合同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当。由于合正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22日、2013年3月28日发出两个所交货物数量基本相同的订单，交货要求的期限分别在2013年4月和2013年5月，在国天公司逾期交付第一单订单货物即137号订单货物后，合正公司即通知国天公司无须再交付第二笔订单即尾号189号订单所涉及的货物，国天公司却出尔反尔，仍然将该单货物强行寄送给合正公司。合正公司的工作人员每天收受大量的物流快递包裹，所以就误收了该批货物。但是合正公司发现后随即告知国天公司该单无法入库，要求国天公司自行处理，此后又将货物邮寄退回给国天公司。由此可见，国天公司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合正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三、国天公司实际交付的货物与尾号189号订单相对比，发现两者在数量上存在非常大的差异，而且涉案的货物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说明国天公司企图将卖剩的货物强行出售给合正公司，以转嫁自身的经济损失。这里需说明，电子产品的贬值非常厉害，国天公司急于出手自己库存的余货，所以才找借口将尾货强行出售给合正公司。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以维护合正公司的合法权益。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3月28日，国天公司、合正公司签订编号为POORD2013030189的采购订单（以下简称189号订单），合正公司向国天公司采购五种规格型号的产品，其中规格为1565373-4的弯针插座3360pcs、规格为1565380-1的对配端3200pcs、规格为1318745-2的插座3080pcs、规格为1318772-2的插座3220pcs、规格为1318774-1的对配端3200pcs。国天公司提交的189号订单为复印件，有手写注明：“具体交期以供方确认回复时间为准”。合正公司对于国天公司提交的189号订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手写注明内容没有合正公司盖章确认，系国天公司单方修改，对合正公司不具有约束力。
二审中，国天公司提交的2013年11月25日对账单记载：规格为1565373-4的弯针插座到货时间为5月15日、规格为1565380-1的对配端到货时间为5月29日、规格为1318745-2的插座的到货时间为5月15日、规格为1318772-2的插座到货时间为6月5日。
原审中，为证明合正公司已经通知国天公司取消了189号订单，合正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多份电子邮件。其中，2013年4月12日，国天公司发邮件合正公司，国天公司提出189号订单项下规格为1565373-4产品的交货日期为5月24日、规格为1565380-1产品的交货日期为6月21日、规格为1318745-2产品的交货日期为5月24日、规格为1318772-2产品的交货日期为6月28日、规格为1318774-1产品的交货日期为5月31日。合正公司回复提出部分产品交货日期应提前至4月20日。国天公司答复称4月20日前不能交货，正常订货从日本海运过来就需要4至6周时间，分货也非常困难，若需要空运需重新确认。2013年4月19日，国天公司发邮件给合正公司称，目前合正公司需要产品的运输方式都为海运，按合正公司之前提供的4月急需数量，除规格为1318772-2产品3220pcs交期比较好之外，其余的没有办法满足，请尽快确认是否需要安排空运。合正公司回复称，正常安排海运，现规格为1565380-1产品交期不能满足，请尽快跟进，满足4月份订单数量，5月份的需求可暂缓。2013年4月26日，合正公司发邮件给国天公司称：1、空运费已申请批复，争取在节前支付到贵司；2、规格为1318772-2产品到货部分因贵司无法按规定时间到料，原本的空缺数量，我公司已想其他办法满足出货需求，我司已经参考贵司物料预计到达时间，后续的需求将会提前通知贵司交付，对于未通知送货的暂无法入库；3、我司所下订单也是根据贵司到料情况才会调整，希望双方能全方位配合，问题才会得到改良。2013年5月22日，国天公司发邮件给合正公司，要求合正公司确认原本是5月份需要的189号订单项下1565373-4、1318745-2、1318772-2产品的提货时间。合正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回复国天公司，对部分订单项下产品的交货作出安排，但对189号订单项下产品的交货未作回复。2013年6月24日，国天公司再次发邮件给合正公司，要求合正公司对于包括189号订单项下5种型号产品在内的多种型号的交货日期作出安排。合正公司回复称我司于5月24日回复贵司需求数量的变化，不知何原因，贵司回货计划未作调整，贵司8月份的回货请取消，我司截止现在应该为3K套的计划备货。2013年7月30日，国天公司再次发邮件给合正公司，要求合正公司对于包括189号订单项下5种型号产品在内的多种型号的交货日期作出安排。2013年8月2日，合正公司回复称，189号订单原则上邮件有通知贵司暂停进货，但现看贵司也是有到料，这部分请待我司后续用量的增加作相应调整。
本院认为：合正公司通过传真向国天公司下达采购订单，国天公司盖章确认后回传给合正公司，双方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合同。诉讼中，合正公司对国天公司提交的189号订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手写注明部分系国天公司私自添加的，对于合正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对此，本院认为，如果合正公司持有的国天公司回传的189号订单传真件上也有手写注明的相同内容，在没有证据证明合正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视为双方对此达成了一致意见；但是，合正公司并未提供其持有的189号订单的传真件，用以核对其持有的189号订单上是否注明有相同内容，合正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国天公司提交的189号订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189号订单的交货日期应以国天公司确认回复的时间为准，而非2013年5月15日。这与该订单履行过程中，国天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合正公司提出交货日期，以及双方协商通过海运或空运从国外进货的情形相互印证。
双方在通过电子邮件沟通过程中，合正公司在明知海运方式运输将导致交货期限较晚的情况下，于2013年4月19日告知国天公司按海运方式运输，且仅表示“5月份的需求可以暂缓”，并未作出解除189号订单的意思表示。在2013年4月26日的电子邮件中以及在国天公司要求合正公司确定交货日期的情况下，合正公司在回复给国天公司的电子邮件中，也均未明确表示解除189号订单，反而是在2013年8月2日回复给国天公司的电子邮件中称，对189号订单待合正公司后续用量的增加作相应调整。因此，合正公司主张其已经通知国天公司解除了189号订单，证据不足。而且，合正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签收了189号订单项下的产品，在国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合正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才通过物流公司向国天公司退货，也与常理不符。
综上，本院认为，合正公司已经收取了涉案产品，应向国天公司支付相应货款45289.6元，国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合正汽车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国天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5289.6元。
如果合正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3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466元（已由国天公司预交），由合正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2元（已由国天公司预交），由合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谢文清（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