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9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阿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友谊河路7号1321室。
法定代表人：陆永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澍宇，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中山东路218号长安国际中心5楼507室。
负责人：周舟，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静，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南京阿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安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江苏分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5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澍宇，被上诉人平安江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平安江苏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平安江苏分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单方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约定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得任意解除该合同。平安江苏分公司违反该约定，单方提前终止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关于预期违约的规定，阿福公司已发函告知平安江苏分公司违约并要求其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为避免车辆遭受损失，被迫提前接收车辆，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协商解除合同，不符合事实。2.平安江苏分公司应赔偿阿福公司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及相应税金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了违约损失的赔偿范围，阿福公司据此主ＸＸ安江苏分公司以两期租金为准，赔偿违约金1.8万元以及4000元税金损失，于法有据。
平安江苏分公司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平安江苏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阿福公司与平安江苏分公司于2016年2月16日签订汽车租赁合同；2.阿福公司退还平安江苏分公司剩余车辆租金23887元并支付自2016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阿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6日，阿福公司与平安江苏分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阿福公司向平安江苏分公司提供汽车租赁，租赁汽车为奥迪A6L、排量2.4L、车牌号苏Ａ×××××，车辆颜色黑色，合同期限：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止，租赁期壹年。租赁期每月租金9000元，租赁期内按年支付租金，平安江苏分公司应在每年1月31日前向阿福公司支付全年租金10.8万元。平安江苏分公司提前归还车辆并终止合同的，租金按实际租赁天数计算。在本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和解除本合同。2016年2月23日，平安江苏分公司向阿福公司支付壹年租金10.8万元。
2016年5月9日，阿福公司向平安江苏分公司出具车辆交接证明，载明：兹有平安江苏分公司于2016年5月9日下午15：00在南京市中山东路218号长安国际中心停车场归还阿福公司车辆。归还后由阿福公司自行驾离。归还车辆情况如下：车型：奥迪A6L2.4，黑色，牌号苏Ａ×××××，当前公里数156055，车辆状况良好车身无刮痕，随车设施完备清洁，随车证件齐全。收到车钥匙两把。接收人：徐中。
2016年5月16日，阿福公司向平安江苏分公司发函，载明：1.合同未经双方一致同意，不得任意解除合同，平安江苏分公司确有正当理由需要解除合同的，应就阿福公司预期利益的损失给予必要的补偿。2.请平安江苏分公司于收到本函后2日内与阿福公司沟通合同的继续履行或解除问题。两日期限届满而平安江苏分公司无任何异议的，合同即告解除，阿福公司将扣除平安江苏分公司违约金1.8万元及开票税金4000元，共计2.2万元，剩余款项退还至平安江苏分公司账户。
平安江苏分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委托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向阿福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平安江苏分公司自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5月9日，实际使用租赁车辆三个月零九天，应付租金29613元，平安江苏分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向阿福公司支付一年租金10.8万元，现车已交付，阿福公司应于接函后三日内向平安江苏分公司返还剩余租金78387元。
2016年5月19日，阿福公司向平安江苏分公司回函，载明：1.阿福公司并未同意解除合同；2.阿福公司接受平安江苏分公司归还车辆不代表同意解除合同；3.双方应就合同解除事宜平等协商。此后，阿福公司向平安江苏分公司退还租金54500元。
一审庭审中，阿福公司主ＸＸ安江苏分公司应支付因车辆退还后未能再次出租所造成的租金损失1.8万元与税金损失4000元，平安江苏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本案诉争车辆的归还系阿福公司前往平安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将车取走，阿福公司与平安江苏分公司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了汽车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阿福公司与平安江苏分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阿福公司与平安江苏分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平安江苏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解除汽车租赁合同，因平安江苏分公司将租赁车辆提前交还阿福公司，阿福公司派工作人员前往平安江苏分公司得收回租赁车辆，应视为阿福公司与平安江苏分公司就解除汽车租赁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故对于平安江苏分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平安江苏分公司已经依约将车辆归还阿福公司，依据汽车租赁合同的约定，平安江苏分公司提前归还车辆并终止合同的，租金按实际租赁天数计算，平安江苏分公司要求阿福公司退还剩余租金23887元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平安江苏分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向阿福公司发函，要求阿福公司于接函后三日内退还全部租金，但截止一审诉讼中，阿福公司仍有23887元租金未能退还，故平安江苏分公司主张阿福公司支付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时止的违约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阿福公司提出的收回租赁车辆不应视为阿福公司同意解除汽车租赁合同，阿福公司收回车辆是为了防止损失继续扩大的意见。经查，平安江苏分公司已于签订汽车租赁合同时一次性付清了全年租金。另阿福公司收回租赁车辆并非平安江苏分公司强行交还，而是阿福公司派工作人员前往平安江苏分公司处取回车辆。阿福公司如不同意解除汽车租赁合同，则无需派人前往平安江苏分公司处取回车辆。阿福公司以防止损失扩大为由解释其收回租赁车辆的行为，不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阿福公司提出的平安江苏分公司应当赔偿违约金1.8万元的主张。经查，汽车租赁合同未对平安江苏分公司提前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数额或计算方式进行约定。故即使本案中，平安江苏分公司有提前归还车辆的违约行为，阿福公司向平安江苏分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也应当提供损失实际发生的证据。本案一审诉讼中，阿福公司主ＸＸ安江苏分公司赔偿违约金1.8万元，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阿福公司主张税金损失4000元，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阿福公司向平安江苏分公司开具的车辆租赁费用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与实际车辆租金数额之间存在差额而产生的退税等相关问题，并不宜直接认定为阿福公司的损失，阿福公司与平安江苏分公司可通过其它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阿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平安江苏分公司退还车辆租金23887元并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以23887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平安江苏分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7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98.5元，由阿福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双方确认案涉车辆由阿福公司取回后，对于是否应全额退还剩余租金以及对阿福公司的损失赔偿问题并未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4月22日，平安江苏分公司拟定租车解除协议并加盖己方公章，将该协议递交给阿福公司，其中载明扣除平安江苏分公司向阿福公司支付的提交解除合同违约金4000元后，剩余款项72500元……至下述账户等。阿福公司述称取回车辆后一直未再次成功出租，平安江苏分公司应当弥补该期间内可得利益损失。平安江苏分公司认可其没有证据证实阿福公司取回车辆后再次出租的事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合同是否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2.阿福公司抗辩主ＸＸ安公司因解除案涉租赁合同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本案中，平安江苏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一年的租金，故在租赁期间届满后其合同义务在于返还租赁物。2016年5月9日，双方当事人办理车辆交接手续，平安江苏分公司将案涉租赁物返还给阿福公司，阿福公司已实际接收，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案涉租赁合同的解除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符合客观事实。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但就合同解除的后果并未协商一致。阿福公司并不同意平安江苏分公司在其拟定的租车解除协议中提出的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的数额。而其单方提出的1.8万元违约金又欠缺合同依据，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违约金系以当事人的约定为前提。本案中，不论是平安江苏分公司起诉主张的违约金，还是阿福公司抗辩主张的违约金，其实质均是因对方当事人的相关行为导致己方经济利益受损提出的赔偿请求，虽然案涉汽车租赁合同未就提前解除合同可能导致出租人的经济损失如何处理作出约定，但并不妨碍阿福公司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寻求司法救济，且在二审诉讼中，平安江苏分公司确认其没有证据证实案涉车辆取回后又再次出租的事实。作为合同解除的后果，不论是平安江苏分公司要求返还剩余租金，还是阿福公司主张扣除的赔偿损失，以一并处理为宜。因案涉合同未履行期限内，阿福公司因车辆闲置导致其经济利益受损己属客观事实，本院以一个月租金收入为限酌定该损失金额，该金额可以从平安江苏分公司起诉主张返还的剩余租金中直接扣除。至于阿福公司主张的税金损失，该损失并非必然发生的损失，一审判决所作处理并无不当。
综合以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所作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依法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5765号民事判决以及诉讼费用的负担；
二、南京阿福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平安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租金14887元及利息（以14887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平安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7元，减半收取1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7元，合计595.5元，由平安江苏分公司负担224.5元元，阿福公司负担371元（阿福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超出其应当负担部分的金额为26元，可在支付判决款项时扣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