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8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强，男，1964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巍，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万融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滨河路121号。
法定代表人：周宝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佳，北京市尚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万融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融公司）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9民初3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蔡强偿还万融公司借款本金共计2893406.2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万融公司实际给付蔡强2917500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925000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蔡强与万融公司之间为借贷法律关系，月综合服务费属于利息范畴，不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本金；蔡强以3000000元为基数已支付的月综合服务费超过以实际借款数额为本金计算的月综合服务费的部分24093.75元，应抵扣本金。
万融公司辩称，万融公司与蔡强之间是典当关系，不是借贷关系；蔡强认可一审判决第三项但否认第一项，是矛盾的，请求驳回蔡强的上诉请求。
万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强偿还万融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21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6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蔡强向万融公司支付律师费63510元；3.万融公司就蔡强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南滨河路27号7号楼9层904房屋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案件受理费由蔡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蔡强（甲方）与万融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2013年房抵字第14号的房地产最高额典当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一、抵押典当房地产状况。蔡强所有的房产证号为X京房权证西字第XX**号的904房屋（估价4000000）做最高额为2550000元的抵押，乙方在此额度内向甲方发放当金。二、最高额抵押典当。合同期限为6个月，自2013年11月20日起至2014年5月19日止。六、续当、赎当、绝当。典当期内及典当期限届满后5日内，甲方结清当期内利息和典当综合费用后书面申请并经乙方同意后，甲方可以续当，双方签订续当票。甲方于典当期限或续当期限届满后5日内既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七、绝当物处理。在发生绝当后，乙方除有权依照本合同第九条的有关规定处分抵押物外，乙方同时有权自行委托拍卖行对抵押典当物公开拍卖。处理绝当房产期内，乙方有权按照日0.5%收取违约金并从房屋价款中抵扣。九、抵押房产的处分。乙方按本合同出租或出售或处分该抵押房产所得的款项按下列顺序处理：……(3)用以清偿本合同项下甲方所欠乙方的当金本息、典当综合费用、罚息（如有）、实现抵押权所支付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执行费、拍卖费等）以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该合同项下2550000元典当本息蔡强全部履行完毕。
2016年4月29日，双方签订补偿协议一，内容为万融公司（甲方）与蔡强（乙方）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了2013年房抵字第14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乙方用其名下904房屋为抵押物向甲方取得典当抵押贷款2550000元，并于2015年8月26日结清贷款赎回房产，应客户要求未解押取回房屋所有权证。今乙方提出因急需资金，希望再向甲方借款2100000元。经双方协商同意，签订此补充协议作为依据。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仍以2013年房抵字第14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为准。合同期限为6个月，自2016年4月29日起至2016年10月28日止；典当综合费用为每月2.5%，由乙方每期足额预先支付给甲方。此协议为2013年房抵字第14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的补偿协议，与原合同具备同等的法律效力，是原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2016年4月29日刘淑雨通过其尾号为8625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蔡强尾号为2297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分两笔转账共计1540000元。同日，万融公司通过该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蔡强尾号为2297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00000元。同日，万融公司出具金额为2100000元的当票，典当期间为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28日。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万融公司在提前扣除一个月综合服务费后实际给付蔡强2047500元，当期届满后双方合意续当，续当至2017年6月7日止。在此期间，蔡强共计向万融公司支付综合服务费656250元。
2016年6月15日双方签订补偿协议二，约定万融公司（甲方）与蔡强（乙方）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了2013年房抵字第14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乙方用其名下904房屋为抵押物向甲方取得典当贷款2550000元，并于2015年8月26日结清贷款赎回房产，应客户要求未解押取回房屋所有权证。2016年4月29日乙方提出因急需资金，希望再向甲方借款2100000元。经双方协商同意，签订此补充协议作为依据。今2016年6月15日乙方再次提出急需资金，希望再向甲方借款900000元。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仍以2013年房抵字第14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为准。合同期限为6个月，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14日止；综合费用为月2.5%。如乙方资金周转过来，应优先偿还此协议的900000元。此协议为2013年房抵字第14号《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的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备同等的法律效力，是原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同日，刘淑雨通过其尾号为8625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蔡强尾号为2291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877500元。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万融公司在提前扣除一个月综合服务费后实际给付蔡强877500元，当期届满后双方合意续当，续当至2017年4月25日止。在此期间，蔡强共计向万融公司支付综合服务费213750元。
一审庭审中万融公司陈述，因双方合作较久，故上述补偿协议均仅收取月2.5%的综合费，不收取利息。
另，904房屋所有权证书（X京房权证西字第XX**号）显示，该房屋2013年11月25日已抵押给万融公司最高额抵押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550000元。该房屋于2016年5月31日抵押给万融公司抵押借款2550000元。
万融公司作为抵押权人的不动产登记证明（京（2016）西城区不动产证明第0016615号）（登记日期为2016年5月31日）显示，万融公司对蔡强的904房屋享有2550000元的最高额抵押权，履行期限：2013-11-20至2014-5-19补证，原不动产登记证明号：X京房他证西字第0419**号，原登记日期2013年11月25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诉辩双方意见，该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是904房屋是否为双方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提供抵押担保；二是万融公司预扣的月综合服务费应否抵扣本金；三是蔡强应否承担万融公司为该案支出的律师费；四是蔡强应否支付违约金。
关于争论焦点一，904房屋是否为蔡强与万融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项下的借贷提供抵押担保。《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典当行经营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应当和当户依法到有关部门先行办理抵押登记，再办理抵押典当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案中，万融公司主张蔡强以904房屋为抵押在2550000元的最高额度内为双方2016年4月29日、2016年6月15日的典当合同关系提供担保，并提交了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两份补充协议、不动产登记证明、房屋所有权证、当票等作为证据。从上述证据的内容来看，补充协议中“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与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的名称虽不符，但是补充协议指向的原协议的编号，签订日期，抵押物以及相应的当票均指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及904房屋，不动产登记证明及房屋所有权证书记载的抵押权金额及设立时间与万融公司陈述的原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到期后双方达成合意继续以904房屋为后续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陈述一致，而蔡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认，故该院对万融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纳。对于904房屋在2550000元限额内对双方于2016年4月29日、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的补充协议项下的借贷提供抵押担保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蔡强关于万融公司享有的最高额抵押权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抵押物优先受偿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该案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及相应的不动产登记证书、他项权证书上记载的最高额均为2550000元，故蔡强未能在续当期满足额归还当金，对涉案抵押物的拍卖变卖款，万融公司仅在2550000元限额内按照抵押登记的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对于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万融公司预先扣除的综合管理费应否抵扣本金。《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典当当金利息不得预扣，但并未禁止月综合服务费的预扣。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系万融公司与蔡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达成一致，预扣月综合费，故对于蔡强关于万融公司预扣的月综合服务费应抵扣本金的答辩意见，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万融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律师费。万融公司以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九、抵押房产的处理。乙方按本合同出租或出售或处分该抵押房产所得的款项按下列顺序处理：……(3)用于清偿本合同项下甲方所欠乙方的当金本息、典当综合费用、罚息、实现抵押权所支付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执行费、拍卖费等）及所有其他应付款项”为由要求万融公司支付律师费。因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就蔡强与万融公司的主合同即典当合同关系约定律师费的负担，故无法以从合同即房产抵押合同的约定约束主合同义务人。
关于争议焦点四，蔡强应否支付违约金。万融公司以双方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在发生绝当后，乙方除有权依照本合同第九条的有关规定处罚抵押物外，乙方同时有权自行委托拍卖行对抵押典当物公开拍卖。处理绝当房产期内，乙方有权按照日0.5%收取违约金并从房屋价款中抵扣”为由，要求蔡强自上述两笔典当构成绝当之日起，按照月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日止。蔡强以万融公司尚未处理抵押物，支付违约金条件尚未成就为由要求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条规定“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当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该案中，2100000元的典当关系续至2017年6月7日，900000元的典当关系续至2017年4月25日，在上述续当期届满后5日内蔡强既未续当，亦未赎当，构成绝当。《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典当行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处理绝当物品：（一）当物估价金额在30000元以上的，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先约定绝当后由典当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涉案的当物办理了抵押登记，万融公司取得了他项权利。在发生绝当后，万融公司通过起诉的方式要求蔡强偿还借款本金并申请确认对典当物品拍卖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其行使权利的方式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因万融公司实现抵押权系为实现典当合同项下的债权，万融公司实现债权可通过就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方式实现，亦可通过蔡强提供其他货币或财产方式实现，故违约金起算时间为自万融公司提起该次诉讼时即2018年5月24日，截止时间为万融公司实现抵押权或者蔡强履行典当合同项下的偿还义务为止（以时间在先者为准）。合同约定日0.5%的违约金，万融公司主张按照月息2%计算，对此该院不持异议。对于绝当之日起至万融公司提起该次诉讼期间的违约金，因合同未约定，对于万融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关于该期间的违约金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蔡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万融公司借款本金共计3000000元；2.万融公司就蔡强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南滨河路27号7号楼9层904房屋（房产证号为X京房权证西字第XX**号）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2550000元限额内优先受偿；3.蔡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万融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0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的标准，起算时间为2018年5月24日，截止时间为万融公司实现判决主文第二条的抵押权，或蔡强履行完判决主文第一条的偿还义务，以时间在先者为准）；4.驳回万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2016年4月29日万融公司出具给蔡强的当票载明当金为2100000元，综合费用52500元，实付金额2047500元，该当票上有蔡强的签名。一审庭审中蔡强认可该当票的真实性。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蔡强与万融公司在最高额典当抵押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本案系典当纠纷，应适用统一的典当法律规则处理。典当综合费用包括各种服务及管理费用，是典当行所付出的服务、管理劳务的对价，而非基于当金在借用期间所产生的法定孳息。《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典当当金利息不得预扣。综合服务费的预扣不在禁止之列。故合同关于蔡强每期足额预先支付综合服务费给万融公司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万融公司关于不得预扣综合服务费等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当票是典当行与当户之间的借贷契约，是典当行向当户支付当金的付款凭证。2016年4月29日万融公司出具的金额为2100000元的当票载明实付金额2047500元，一审认定万融公司在提前扣除一个月综合服务费后实付2047500元的事实正确。万融公司认可金额为900000元的当票实付金额877500元，故两张当票的实付金额为2925000元，万融公司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万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2元，由蔡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卫红
审 判 员 李春华
审 判 员 秦顾萍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颜金
书 记 员 高 畅
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