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市民终字第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花。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从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
原审第三人林东芬。
上诉人李德华、李桂花、李从学因与被上诉人李从华、原审第三人林东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平坝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德华、李桂花、李从学在一审诉称：李德华与本案第三人林东芬于1983年按照当地风俗举行婚礼，婚后生育子女李桂花、李从学。1998年，原告李桂花、李从学与母亲林东芬外出到安徽省打工。2014年，平坝区马场镇川心村因贵安新区开发建设，原审原告一家的土地部分被征收，其土地征拨款被被告李从华以自己名义领取。为了解决原告家土地征拨款的归属问题，2014年11月4日，原告方在被告隐瞒土地征拨款真实数额的情况下，经川心村调解委员会参与，与被告达成了《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约定：1、2014年11月13日以前测量的面积平方归被告李从华所有，被告李从华一次性付现金150000元，再增加原告李德华自己做工的工资9600元，2014年11月6日付清。2、剩余土地李德华所有（包括地面附着物）……。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59600元。事后，原告方才得知，被告李从华所领取的原告方被征收土地的征拨款项有80余万元，被告对原告方进行了欺骗，从而导致了原告方与被告错误的签订了该协议书。原告方认为，原告方系在受被告欺骗的情况下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显示公平，依法应予撤销。此外，第三人林东芬与原告李德华系合法夫妻关系，且本案争议的是物权的收益，而不是第三人林东芬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针对该笔收益当定性为本户家庭的共同共有财物，系被征土地补偿款的共有人，原告方与被告方合伙共同达成《调解协议》的行为客观处置了同为家庭成员的林东芬的财产，该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处分行为未取得第三人的同意，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林东芬作为本案第三人的身份适格。为此，请求判决：1、撤销原告方与被告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从华在一审辩称：1、本案中的《调解协议书》是经过川心村委组织双方当事人和部分村民代表共同参与的调解会议，通过双方的协商同意后达成共识，决定按原告李德华土地承包证上的4.3亩地，按国家的补偿标准结算给李德华，没有征用的土地归李德华所有。这是一份有依据的分配方案，不存在任何欺骗行为。双方当事人都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并在《调解协议书》上亲笔签名按上自己的手印，还有五个证人亲笔签名按手印，有村委相关领导亲笔签名盖上公章。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有效的民事协议书，应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2、《调解协议书》为什么要按李德华承包地上的4.3亩地结算给他，因为土地被征用时，李德华与李从华存在赡养关系，《收养协议书》中明文规定：李从华赡养李德华至终，李德华的土地归李从华所有。故该户以李从华为户主进行丈量土地，事后，已离开李德华二十多年的其他原告和第三人得知李德华有一笔土地征收补偿款，就要求李德华与李从华解除赡养关系，要回李德华的土地补偿款，由于土地没有分开丈量，不知谁有多少，所以经过双方协商，按李德华承包证上的4.3亩地结算给他。李从华没有过错，有过错的是原告方出尔反尔。三、本案中的第三人李东芬没有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不影响该协议书合法生效，其原因是：1、第三人与李德华不是合法夫妻；2、第三人在川心村没有取得承包地；3、第三人离开李德华的时间长达二十多年。第三人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不是该份土地补偿款的共有人。四、原告诉称被告所领取的土地征收补偿款有80余万元没有任何依据，被告作为该户丈量土地的户主，其所领取的土地补偿款是包括该户被告及其父母开挖的荒地，土地秧苗款，果木树等副作物补偿款在内的总款，不只是原告方被征收的土地补偿款。原告诉称被告有欺骗行为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及第三人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林东芬在一审述称：我与原告李德华系夫妻，与李桂花、李从学系母女、母子关系。2014年，平坝县马场镇川心村因贵安新区开发，我家家庭承包土地部分被收，三原告与被告李从华在未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该份文书载明：2014年11月13日以前测量的面积平方归李从华所有，李从华一次性付现金15万元再增加李德华自己做工的工资9600元，2014年11月6日付清……。签订该协议后，被告李从华向三原告支付了159600元。我认为，我属于原告方的家庭成员，居于家庭承包土地被征收应取得的80万元的征拨款项，我具有相应的份额，原告方与被告未经我同意，签订协议，处分我家的上述家庭共同共有财产，其违法了《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条、《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一百零三条、一百零五条、一百二十五条、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应属于无效合同，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上述《调解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德华与第三人林东芬系夫妻关系，二原告李桂花、李从学系二人子女，原告李德华与被告李从华系叔侄关系。1995年第三人林东芬带着原告李桂花、李从学到安徽居住，至2014年返回平坝区马场镇川心村办理身份证，期间原告李德华一人在川心村生活，之后李德华与同村村民王德彪生活过一段时间，2012年4月20日，李德华又与被告达成协议，由被告对其进行照管，料理生养死葬，李德华私人财物及土地归被告所有。2013年贵安新区开发建设，被告以其名义领取包括其本人、父母及李德华名下所承包的被征收的土地征收补偿款总计959332.11元，其中青苗补偿费为45739.99元。2014年11月4日，原告李德华、李桂花、李从学与被告在村委及其他见证人参加的情况下，经共同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2014年11月13日前测量的面积平方归李从华所有，李从华一次性付现金150000元，再增加李德华自己做工工资9600元，2014年11月6日付清。2、剩余土地李德华所有（包括地面付作物）。3、以后李德华一切事情自己承担，与李从华无关。李从华打给其幺叔（李德华）的钱，经双方商量决定打在川心村委。协议签字盖章生效后1个月，李德华自动搬出。
另查明，原告李德华一户所承包土地的登记面积为4.3亩，承包人口为1人；被告李从华父亲一户所承包土地的登记面积为8.60亩，承包人口为4人。2015年6月11日，原告李德华一户单独领取了自2014年11月13日后被征收的土地（面积为1.713亩）的土地款76356.26元，至庭审结束前，原告一户未被征收土地还有“石头田”（登记面积为0.5亩）及“小娃坟”两块。本地区国家征收土地的补偿标准为34020元／亩。
一审法院认为：在民事活动中，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决定是否订立合同，自由决定合同的内容和合同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如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则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三原告与被告在村委参与下，经过自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遵守合同约定，各自履行合同义务。三原告虽诉称本案争议的协议系被告在隐瞒被征收土地所获补偿款的真实情况下，采取欺诈手段签订的，但庭审中三原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以证明欺诈手段存在的客观性，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且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系在村委及其他见证人参与下完成，具有一定公信力，故对于原告诉请撤销合同的该项原因，不予采纳。另三原告诉称该合同订立显失公平，应予撤销。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的规定。本案中三原告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其对于本户所承包的土地的实际面积及本地区对于国家征收土地的补偿标准应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在双方协商退还土地征收补偿款时对于可能获得的国家征收补偿的数额应有清楚考量，且本案原、被告同为国家征收土地政策下被征收土地的相对方，双方在获取相关土地征收政策信息上的地位和能力均是平等的，故本案被告不存在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而影响合同的签订。2、从合同签订的后双方所获得的实际利益来看，该合同也并没有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李德华户所承包土地的登记亩为4.3亩，该户承包土地在2014年11月13日后尚有包括于2015年6月11日领取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为76356.26元及小地名为“石头田”（登记面积为0.5亩）及“小娃坟”的部分土地并未征收，根据本地区对于国家征收土地为34020元／亩的补偿标准，如李德华一户所承包土地全部被征收，其总的补偿款应为34020元／亩×4.3亩=146286元，而至今原告根据与被告之协议及2015年6月11日被征收的土地所产生的土地补偿款总计为150000＋76356.26=226356.26元，且至庭审终结前，原告一户尚有“石头田”（登记面积为0.5亩）及“小娃坟”两幅土地并未被征收，可以看出其所获补偿款（不少于226356.26元）已远远高于依照登记亩所应得的补偿标准。居于上述两点意见，本院认为原告据以诉请的显失公平的理由不当，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三原告诉称在订立本案争议协议时，被告存在欺诈手段及协议本身显失公平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对于其请求撤销该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第三人认为原、被告双方在未经其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处分了共有财物，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双方所签订的本案争议的协议应属无效协议。一审认为，根据第三人陈述的主张，第三人林东芬系对本案诉讼标的具有独立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第一款“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成为当事人”之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方式是提起民事诉讼，故原告直接在诉状中列明第三人不当，为维护本案第三人及其他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对于本案第三人林东芬的主张，不予审理，第三人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同时被告所提供的第三组证据中，对于涉及本案第三人实体权利义务部分的证明目的，出于维护第三人的诉讼权利的考虑，在本案中也不予确认；同理，对于庭审中第三人请求本院调取被告土地补偿款情况的档案的申请，也不予准许。
本案需要说明的其他问题。一、三原告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登记亩与实际亩之间是有差异的，应当按照实际亩来计算补偿款，但本案中原告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承包的土地的实际亩与登记亩的差异是多少。诚然对于农村承包土地而言，限于土地发包及延包时土地登记工作不细致的历史状况，承包土地的实际亩与登记亩之间存在差异是客观事实，但二者之间存在差异的原因不仅仅是由于当初土地登记工作不细致导致，还由于农户在对土地进行经营管理的过程中不断的开荒扩大生产面积而引起，而本案中双方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多少土地面积的差异是分别由上述两种原因导致的，也不能证明存在面积差异的土地中哪一部分属于原告李德华的所承包的土地，哪一部分属于被告所承包的土地。故在无法查实原告与被告各自承包土地的实际面积和登记面积与实际差异的来源的情况下，一审裁判的依据来源主要有两点：（一）对于原告一户承包土地的实际面积是多少的举证责任应由原告承担；（二）在原告承包土地实际面积无法查实及原告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原告所承包土地的登记面积与原告因协议约定所得的补偿款是否符合本地区国家征收土地赔偿标准成为本案裁判的衡量标准。二、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原告李德华与被告签订扶养协议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因而被告根据扶养协议的约定，在土地征收时以其个人名义对原告承包土地进行丈量及领取征收补偿款是合理的，以至于在双方发生纠纷后导致二人被征收土地无法区分的后果不应归责于被告一方，因而本案适用一般的举证原则；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三原告李德华、李桂花、李从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三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李德华、李桂花、李从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2015）平民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李从华承担。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李从华、村委会自认在签订调解协议书的时候，没有如实告知三上诉人名下真实征拨款数额，被上诉人的隐瞒行为导致三上诉人作出错误决定，与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书。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法院调取证据不充分，导致征拨数额无法查清。一审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调取申请书，但是一审法院仅仅调取到被上诉人名下征拨款项数额的统计，没有调取各款项对应的实际地块名称。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土地并不存在毗邻的情况，将目前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的土地征拨资料全数调取，完全可以明确区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各自的实际征拨款数额，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调取证据存在疏漏，一审法院以调取到的被上诉人名下征拨款项数额的统计，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征拨款项无法查明，是一审法院的错误。3、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二轮土地承包证》，上诉人李德华名下的土地应认定为上诉人的土地，被上诉人认为其在上诉人土地上具有开荒的行为，该举证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从华，原审第三人林东芬均未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事实。
本院认为：李从华以其名义领取包括其本人、其父母以及李德华名下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969776.25元，一审查明的是959332.11元，属于计算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李从华所领取的土地征拨款不仅仅是李德华户的，所以李从华没有告知李德华全部征拨款项的义务，不存在故意欺诈的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自己被征收的土地和土地征拨款数额应有清楚的认识，不存在签订协议的时候存在欺诈的情况，也不可能存在被上诉人利用自身优势和三上诉人没有经验而签订调解协议，致使调解协议显示公平。上诉人主张自己的土地征拨款应该是80多万元，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德华户的土地承包登记证登记的亩数是4.3亩，调解协议签订之后，李德华自己也领取了76356.26元土地征拨款，截止一审庭审结束，李德华户尚有“石头田”（登记面积为0.5亩）及“小娃坟”的部分土地并未征收，李从华按照4.3亩的面积计算土地征拨款给李德华，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况。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李德华、李桂花、李从学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虹
代理审判员 黄 光 美
代理审判员 黎 福 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齐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