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1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军，男，1981年1月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湖北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6组。
负责人：张帮顺，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普，利川市柏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17组。
法定代表人：陈光兴，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张朝军因与被上诉人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6组（以下简称龙山村6组）、原审被告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山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2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因案情复杂，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朝军上诉请求：1.撤销(2017)鄂2802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林地承包合同书》有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山村6组、龙山村委会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姚传香2005年的林权证中‘背石地湾’林地无权利来源”错误。龙山村6组“松树排”林地于1984年、1985年期间与“柚子树湾”林地、“木场湾”林地一起按合法程序发包给十四户小组成员，其中一部分成员承包的林地于2005年办理了林权登记，另一部分于2008年龙山村集体林权整改时进行了林权登记并办理了林权证，林权存在争议的林地至今仍未登记。张朝军的母亲姚传香将1984年、1985年承包的“松树排”林地于2005年登记到林权证上（小地名为“背石地湾”）。单仟维2005年未将位于姚传香“背石地湾”北面的地块登记到林权证中，因此在2005年单仟维的林权证中未显示与姚传香林地临界。一审法院以此推定姚传香2005年林权证中“背石地湾”林地无权利来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龙山村六组未将‘松树排’林地发包给该组村民，张朝军与龙山村委会2009年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涉及‘松树排’林地部分损害了龙山村六组的利益”错误。2008年龙山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会议内容明确确认了“松树排”林地的四至边界，且“松树排”林地的四至边界均有相邻权人的确认签字，充分证明龙山村是将“松树排”林地依法发包给村民的事实，不存在损害龙山村6组任何村民的利益。3.一审判决认为龙山村委会未按法定流程发包涉案林地，《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错误。虽然颁发林权证在前，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在后，但颁发林权证之前龙山村委会与张朝军之间对“松树排”的事实承包关系早已确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是林地承包合同关系从形式上得以补正。4.一审判决认定龙山村委会将涉案林地发包给张朝军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与事实不符。张朝军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完整的反映了龙山村的林改情况，程序完整合法，村民大会记录与村民大会签到表等均证明了《林地承包合同》已经该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讨论同意。5.龙山村6组的起诉主体不适格。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应当依法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方可起诉，而龙山村6组并没有经过该程序，不具备起诉的权利来源。6.张朝军与龙山村委会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无效事由，龙山村6组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7.龙山村6组的起诉系恶意诉讼，其目的是企图分占“松树排”林地的征收补偿款。8.陈光兴对龙山村委会2008年的林权整改并不知情，其个人的态度不能代表龙山村委会。9.本案一审划分的举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
龙山村6组辩称，张朝军的上诉无事实依据、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山村委会辩称，张朝军的上诉无事实依据、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山村6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龙山村委会与张朝军于2009年5月4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松树排”部分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龙山村委会、张朝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20日，龙山村委会制定了《龙山村集体林权改革实施方案》，同日，龙山村委会成立了龙山村林改领导小组，单绪波为组长，刘某为副组长。同年6月25日，龙山村委会主持召开了龙山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村民大会，会议记录载明：村民就龙山村林改实施方案讨论稿进行了讨论，各组代表发言，部分小组村民发表了不同意见，就安排林改小组采纳了村民的意见…村民集体通过龙山村林改实施方案。同年6月30日，龙山村委会主持召开龙山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村民代表会议，会议记录载明：村民代表就我村林改工作进行了讨论。2008年12月29日，利川市人民政府为张朝军颁发了利川市林证字（2008）第065356号林权证，该证中的小地名为“松树排”的林地四至界限为：东至河边，南至张邦然山挖沟，西至人行路，北至单仟维山挖沟。2009年5月4日，龙山村委会与张朝军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龙山村委会将位于龙山村6组小地名为“松树排”林地14亩承包给张朝军。
2017年10月，龙山村6组起诉张朝军，同时起诉单仟维、张信田、向朝柏、张信华、孙建伟、张帮然、单仟忠及龙山村委会，要求确认张朝军、单仟维、张信田、向朝柏、张信华、孙建伟、张帮然、单仟忠与龙山村委会2009年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松树排的部分无效，在诉讼中，龙山村6组、龙山村委会、张朝军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同意法院开庭审理龙山村6组诉张朝军、龙山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一案，该案最终审理结果出来后，其余案件按照该案件的判决结果执行，龙山村6组对其余案件撤回起诉，法院暂不解除冻结，待张朝军一案结案后依法处理。
另查明：2005年3月27日，利川市人民政府为张朝军之母姚传香颁发了利川市林证字（2005）第106558号《林权证》，该证中小地名为“背石地湾”林地（东与河心为界，南与分水张邦然的山为界，西与横梁子土边为界，北与分水单仟维的山为界）与涉案登记林地“松树排”四至界限基本一致，即“背石地湾”与“松树排”实为对同一林地的不同称谓。同时，利川市人民政府为龙山村6组村民向朝柏、单仟维、张信田、单仟忠分别颁发了利川市林证字（2005）第106565号、第106568号、第106571号、第106573号《林权证》，该4份林权证中均无小地名为“背石地湾”或“松树排”林权登记。张朝军之父张帮堂，时任该村委会会计。
2008年12月29日，利川市人民政府为龙山村6组村民单仟维、张帮然（与张邦然系同一人）、张信华、单仟忠、孙建伟、向朝柏、张信田分别颁发了《林权证》，该7份林权证中均有小地名为“松树排”林权登记。在张朝军及向朝柏、张信华、张信田、孙建伟、张帮然、单仟忠、单仟维提交的《非国有林林权登记申请审批表》中，主要权利依据及附图中载明：原林权证；本次系换证。龙山村委会、张朝军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中，该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刘某的签名刘某在庭审中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松树排”林地应属龙山村6组集体所有，张朝军之母姚传香2005年的林权证中，“背石地湾”林地登记中显示北与分水单仟维的山为界，但单仟维2005年《林权证》中无“背石地湾”或“松树排”林地登记，且均不与姚传香林地临界，可以推定姚传香2005年《林权证》中“背石地湾”林地并无权属来源，龙山村6组并未将“松树排”林地发包给该组村民，张朝军与龙山村委会2009年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涉及“松树排”林地部分损害了龙山村6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法定程序进行：1、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2、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3、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4、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5、签订承包合同。本案中，龙山村委会2008年6月开始发包土地，其将涉案“松树排”林地承包给张朝军，2008年12月29日，利川市人民政府为张朝军颁发《林权证》，双方于2009年5月4日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龙山村委会未按法定程序流程进行发包；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合同已经该村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讨论同意，故龙山村委会将涉案林地发包给张朝军，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村民委员会与张朝军于2009年5月4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松树排”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村民委员会、张朝军各自承担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张朝军提交的单绪波的证明，单绪波未出庭作证，张朝军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单绪波证明的内容，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张朝军提交的单仟维2008年12月的《林权证》，《林权证》登记单仟维承包的“松树排”林地南至张朝军山挖沟，能证明单仟维承包的“松树排”林地与张朝军承包的涉案争议林地临界，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至8月，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各小组分别召开了关于林权改革的会议，由刘本册宣传林改的重大意义和本次林改的实施办法，实地勘察，四界清楚，旧证换新证，并由单绪波安排各组林改具体工作。龙山村委会对各村民承包山林的地块名称及四至界限登记制作《龙山村林改公示表》，由各承包户代表及林地相邻权人签字确认，并对《龙山村林改公示表》予以公示。张朝军的母亲姚传香于2005年取得的利川市林证字（2005）第106558号《林权证》中登记的小地名为“背石地湾”林地与涉案“松树排”林地四至界限基本一致，系同一林地，张朝军承包的涉案争议林地与单仟维承包的“松树排”林地南北临界。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龙山村6组主张对涉案争议林地享有所有权申请了证人刘某、单某、王某出庭作证，刘某证明“龙山村6组松树牌集体山林从2005年第一次颁发山林所有权证到2008年换证一直没有分户，岩坎下面由集体所有，由全组人享有使用。”单某证明“农户对山林只享有使用权，龙山村6组松树牌山林一直没有分户，横路以下都作为公山使用。”王某证明：“松树牌山林从横路以下一直由该集体享有，没有分户。”刘某的证言证明了涉案争议林地由集体所有，由龙山村6组享有使用。单某、王某的证言仅能证明涉案争议林地属于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集体所有，没有发包给该村村民。张朝军主张对涉案争议林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提交了2005年其母亲姚传香的《林权证》及其本人2008年的《非国有林林权登记申请审批表》、《林权证》及2009年与龙山村委会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龙山村6组未提交其对涉案争议林地享有所有权的相关书证，张朝军提交的书证《非国有林林权登记申请审批表》、《林权证》、《林地承包合同书》等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刘某、单某、王某等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且刘某、单某、王某等证人的证言相互矛盾。故龙山村6组对其主张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反，张朝军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其对涉案争议林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争议林地属龙山村6组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朝军的母亲姚传香的《林权证》中“背石地湾”林地与张朝军承包的涉案“松树排”林地系同一林地，二审中张朝军提交的单仟维的《林权证》能证明张朝军承包的涉案争议林地与单仟维承包的“松树排”林地南北临界，即姚传香2005年《林权证》中“背石地湾”林地与单仟维承包的“松树排”林地南北临界。一审判决以单仟维2005年《林权证》中无“背石地湾”或“松树排”林地登记，且不与姚传香林地临界为由推定姚传香2005年《林权证》中“背石地湾”林地无权属来源错误。张朝军承包涉案“松树排”林地系变更登记，并非龙山村委会初始发包。在张朝军与龙山村委会签订涉案《林地承包合同》之前，龙山村委会主持召开了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村民大会、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村民代表会议及村内各小组关于林权改革的会议，并对各村民承包山林的地块名称及四至界限登记制作《龙山村林改公示表》，由各承包户代表及林地相邻权人在《龙山村林改公示表》上签字确认后予以公示。一审法院认为张朝军与龙山村委会签订涉案《林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与事实不符。虽然张朝军与龙山村委会签订涉案《林地承包合同》的时间在利川市人民政府为张朝军颁发《林权证》之后，程序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必然导致涉案《林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张朝军与龙山村委会签订的涉案《林地承包合同》中涉及“松树牌”部分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朝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2民初43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6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利川市柏杨坝镇龙山村6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韩艳芳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