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银龙。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玉美。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斌彬。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夏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新元。
委托代理人：缪伟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新妹。
委托代理人：贺伟刚。
上诉人周银龙、钱玉美与被上诉人徐新元、庄新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湖长太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周银龙、钱玉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庄新妹系装修建材的经营户，周银龙与钱玉美系夫妻关系。2014年10月6日，周银龙、钱玉美到庄新妹处购买家装建材，庄新妹应周银龙、钱玉美的要求，叫徐新元、案外人高某搬运并装卸家装建材，工资为120元／人，由庄新妹支付20元／人，周银龙、钱玉美支付100元／人。在卸货过程中，由周银龙在车上扶住建材板，徐新元及案外人高某负责搬运，后因车上横放于木工板上的8条一捆的木条滑落，砸在周银龙手上，导致周银龙放手从而使得直立的石膏板压到徐新元的背上，造成徐新元受伤。徐新元受伤后被立即送往长兴县人民医院，经诊断为右侧肩胛骨骨折、左侧第6前肋骨折考虑、L1椎体压缩性骨折、L1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当天徐新元即转院至湖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8日，于2014年10月24日出院，花费医药费合计56265.41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后，案外人高某独自搬完了家装建材后代徐新元向庄新妹领取了20元，向周银龙、钱玉美领取了100元，并转交给徐新元。徐新元在治疗过程中，庄新妹垫付了10000元医疗费，徐新元自行支付46265.41元医疗费。徐新元虽系农业户口，但于2009年起即购房在长兴县雉城街道居住，即徐新元的工作、生活均在城镇。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徐新元受庄新妹、周银龙、钱玉美的雇佣搬运家装建材，并在卸货过程中受伤，其有权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庄新妹、周银龙、钱玉美提出赔偿要求。庄新妹、周银龙、钱玉美作为徐新元的雇主，应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消除安全隐患，创造安全的工作环境，但庄新妹、周银龙、钱玉美未能注意到工作场地存在的安全隐患，未提供安全防护设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徐新元作为一个在建材市场从事搬运工作多年的工人，在工作过程中未能注意自身安全，检查装卸方式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故徐新元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徐新元和雇主庄新妹、周银龙、钱玉美对本次损害分别承担20%和80%的责任。因徐新元主要的工作场地在周银龙、钱玉美家门口，作为工作场地的实际控制人的周银龙、钱玉美对于工作场地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高于庄新妹，故庄新妹与周银龙、钱玉美对本次损害分别承担30%和50%的赔偿责任。关于庄新妹提出的其支付的20元系用于从三里桥沈学兵处调货的运费的辩论意见，徐新元从三里桥沈学兵处拉来的就是周银龙、钱玉美购买的板材，徐新元提供的劳务包括从三里桥沈学兵处调货到装货再到运至周银龙、钱玉美家卸货，而三雇主给付的120元钱系用于支付徐新元从调货到卸货这整一个过程的工资，故对庄新妹的意见，不予支持。
针对徐新元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一、医药费，根据收费收据，结合病例和诊断证明，计算医药费为56365.41元，关于庄新妹、周银龙提出的医疗费发票中所涉的放射费系用于治疗肿瘤的费用的意见，并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8天，按30元／天计算，合计540元；三、护理费，结合徐新元的住院时间及伤情，徐新元主张的42天的护理期限较为合理，予以支持，按121.95元／天计算护理费为5121.9元；四、误工费，结合徐新元的住院时间及伤情，徐新元主张的138天的误工期限较为合理，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的标准，徐新元主张按照浙江省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徐新元工作、居住在城镇，故确定按城镇居民上一年标准96.71元／天计算误工费用，共计13345.98元；五、交通费，考虑徐新元及陪护人员就医陪护的实际情况，徐新元提出的交通费224元基本合理，予以支持；六、营养费，住院18天，按30元／天计算，合计540元，徐新元主张的45天的营养期限，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徐新元的伤情尚未确定是否构成伤残，故对徐新元主张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徐新元的各项损失共计76137.29元，根据各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份额，由徐新元自行承担15227.46元，庄新妹承担22841.19元，扣除事先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庄新妹尚需承担12841.19元，周银龙、钱玉美承担38068.64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庄新妹赔偿徐新元损失12841.19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周银龙、钱玉美赔偿徐新元损失38068.64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徐新元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08元（缓交），减半收取904元，由徐新元承担181元，庄新妹承担271元，周银龙、钱玉美承担452元。
宣判后，周银龙、钱玉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周银龙、钱玉美、庄新妹之间系雇佣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周银龙、钱玉美与庄新妹之间系买卖关系，庄新妹与徐新元之间系雇佣关系，不可能存在同时与周银龙、钱玉美和庄新妹之间建立雇佣关系。纵观庭审陈述和徐新元提交的证据材料，目前没有任何可以相互印证的事实能够证明徐新元与周银龙、钱玉美存在雇佣关系。徐新元与周银龙、钱玉美根本不认识，徐新元是受庄新妹雇佣，然后徐新元又雇佣了案外人高某。按照正常逻辑，作为一个建材销售商，就自己出售的商品都是送货上门的。本案中，所有搬运工和运输工具、驾驶员等都是庄新妹负责的，相应的费用理应也是庄新妹支付。证人高某陈述搬运费是周银龙、钱玉美支付完全属于虚构事实，周银龙、钱玉美从未支付过运费，也不存在叫人搬运的情况。如果周银龙、钱玉美需要卸货，也可以在夹浦街上随叫随到搬运工，并且周银龙、钱玉美家里有十来个干活的建筑工人，何必让徐新元、高某从长兴建材城跟随到周银龙、钱玉美家里卸货。高某和徐新元是认识多年的老工友，其与徐新元之间有利益关系，高某的证言属于孤证，无法形成一个证据链来印证周银龙、钱玉美与徐新元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综上，请求二审：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对周银龙、钱玉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徐新元、庄新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徐新元二审答辩称：周银龙、钱玉美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不充分。本案案件事实原审判决已经充分予以查明，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庄新妹二审答辩称：周银龙、钱玉美上诉称系庄新妹负责送货上门不符合事实，庄新妹只负责销售，周银龙、钱玉美自行承担运费和装卸费。庄新妹之所以叫徐新元和高某搬运，是因为周银龙、钱玉美不熟悉市场上的搬运工，或者说周银龙、钱玉美自己到市场上找搬运工价格比较高，庄新妹好心帮忙叫人不能成为承担责任的理由。周银龙、钱玉美提交的销货清单上单价和货款总价都写得非常清楚，并不包括运费和装卸费。周银龙、钱玉美直接向徐新元及案外人高某各支付了装卸费100元，也向运输车辆驾驶员麻月峰支付了运费200元。原审判决认定的雇佣关系错误，周银龙、钱玉美与徐新元之间实际上是承揽关系，根据徐新元的自述，徐新元在建材市场上专门从事搬运工作，是专业的搬运工人，其为周银龙、钱玉美从事搬运服务，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关系。驾驶员麻月峰为周银龙、钱玉美提供运输服务，周银龙、钱玉美也支付了200元运费，麻月峰与周银龙、钱玉美之间也是承揽关系。庄新妹支付徐新元、高某的20元，只是庄新妹支付的调货运费，与本案无关，不能成为庄新妹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和理由。原审判决认为调货行为是这个劳务活动的过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发回重审。
二审期间，周银龙、钱玉美向本院提交了对钱丙法、王金海的调查笔录各一份，证明周银龙、钱玉美支付给高某200元是因为高某陈述出门干活没有带钱，徐新元去医院急救需要钱。经质证，徐新元认为该证据不是在一审中无法获得的证据，二审不应采信，两被调查人与周银龙、钱玉美之间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原审庭审中周银龙、钱玉美也未提到有两被调查人在现场，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庄新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周银龙、钱玉美提交的上述证据难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对象，故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庄新妹向本院提交了麻月峰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事发当天钱玉美支付麻月峰200元运费的事实。经质证，周银龙、钱玉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周银龙、钱玉美与驾驶员不认识，也没有向驾驶员支付过运费。徐新元对该证据关联性有异议，庄新妹主张的证明对象不能成立。经审查，本院认为庄新妹提交的上述证据难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对象，故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徐新元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徐新元受伤后系由周银龙、钱玉美的家人送到医院救治，救治时周银龙、钱玉美的家人未向医院或徐新元支付医疗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银龙、钱玉美与徐新元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徐新元和案外人高某提供的劳务是搬运家装建材，该家装建材系周银龙、钱玉美向庄新妹购买，周银龙、钱玉美与庄新妹之间就家装建材的搬运费用由谁承担并无书面约定，但搬运完毕，周银龙、钱玉美与庄新妹均存在向搬运工徐新元、高某支付款项的事实。周银龙、钱玉美就其支付的200元，提出该款项并非搬运费，系徐新元需要救治但高某身上没有带钱，故而支付的救治费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该抗辩意见同以下事实相冲突：（一）徐新元受伤时周银龙、钱玉美并未直接向徐新元支付救治费；（二）徐新元送医救治是由周银龙、钱玉美的家人陪同前往，但周银龙、钱玉美的家人在医院救治徐新元时也未支付医疗费；（三）高某是在搬运家装建材结束后才领取到200元；（四）高某并未在徐新元需要救治时将200元送至医院，故周银龙、钱玉美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难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该200元属于搬运费，从而确认周银龙、钱玉美与徐新元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综上，周银龙、钱玉美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8元，由周银龙、钱玉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代理审判员 管福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