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再重字第12号
原告陆恩娟，女，1957年12月3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代理人唐正芳(系原告陆恩娟的丈夫)，男，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代理人黄承浩，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康忾，男，1963年6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现住重庆市。委托代理人谢正力，上海市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妍，女，1975年11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现住重庆市。委托代理人叶桐同，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康颖，男，1960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陆恩娟与被告康忾、张妍、康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日作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582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7月22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沪一中民一(民)再提字第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5824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恩娟的委托代理人唐正芳、黄承浩，被告康忾的委托代理人谢正力，被告张妍的委托代理人叶桐同，被告康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陆恩娟诉称，被告康忾与被告张妍系夫妻关系。2009年8月6日，被告康忾、康颖共同向原告借款人民币(币种下同)300万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被告康忾200万元及现金100万元。被告康忾、康颖即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言明借款于2010年6月6日归还，如逾期，被告同意支付原告借款利息并按借款金额承担1%的违约金。然被告康忾、康颖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经原告催讨，被告康颖于2011年8月5日向原告出具了书面承诺书，承诺借款于2012年10月31日归还，如再逾期，则愿意承担自2010年6月7日起按每日1%的违约金。但被告又言而无信，故原告只能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归还原告借款300万元，并自2010年6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支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的利息。被告康忾辩称，本案系被告康颖因投资需要恳求被告康忾一起在借条上签名向原告借款，但实际只借200万元，另100万元现金支付并不存在。原本该借款理应由实际用款人被告康颖及其配偶陈静偿还，但是借贷期限届满后，被告康颖称尚欠100万元借款本金其无力偿还，恳求被告康忾代为偿还。康忾考虑到兄弟亲情，才同意帮助兄长夫妇，于2010年6月10日转账100万元给原告，用于归还借款。现在上述债务理应了结，如果被告康忾、康颖确实尚欠原告款项，原告于2014年2月才提起原审诉讼，也已过诉讼时效。借条中明确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1%，而非被告康颖向原告承诺的每日1%，如果借款人存在违约，也只承担借款本金1%的违约金。被告康颖个人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系恶意串通所为，对被告康忾无约束力。此外，借款发生时，被告康忾、张妍尚未结婚，也无婚前同居的事实，系争借款与被告张妍无关，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张妍辩称，认同被告康忾的答辩意见。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在被告康忾、张妍结婚前，是康忾的个人婚前债务。张妍对该笔借款毫不知情也无任何关联，因此，张妍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亦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告仅凭被告康忾、张妍结婚前一同参加家庭聚会的照片就认为被告康忾、张妍婚前就已共同生活，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不合逻辑。被告康颖作为被告康忾的亲哥哥，同为借款人，不仅未尽告知义务，反而向原告出具对被告康忾不利的两份虚假承诺，加重被告康忾的责任，还在庭审中全盘接受原告的主张并附和原告全部陈述内容，甚至不惜公开披露家族中未成年人的隐私来满足原告的举证，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为了规避自己的还款责任与原告故意串通，损害被告康忾、张妍的合法权益。被告康颖辩称，被告康颖与原告在合作做煤炭生意时相识相熟并成了朋友关系。被告康忾向原告借款前在四川做土地平整项目需资金，欲向被告康颖借款，因被告康颖手头无资金，故把原告介绍给被告康忾相识。2009年8月6日，被告康颖、康忾兄弟俩去原告家里，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付200万元，另100元现金支付给了被告康忾。被告康忾收到原告借款后，即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被告康忾亦在借条上签了名。然被告康忾不守信用，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因找不到被告康忾，经常向被告康颖催讨，被告康颖这才向原告出具了还款承诺书。被告康忾付给原告的100万元确实是借款利息。被告康颖目前没有偿付能力，望法院依法判决。经审理查明，被告康颖、康忾系同胞兄弟关系。被告康忾与张妍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10月27日登记结婚，被告康忾系再婚，被告张妍系初婚。2009年8月6日，被告康颖、康忾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称：“今借到陆恩娟女士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其中银行卡转账贰佰万元整，现金壹佰万元整)。期限从2009年8月6号至2010年6月6号。如逾期不归还除应承担利息外，还将按借款金额承担1%(百分之壹)违约金。用房产证：294044-Ⅶ-8和353532-Ⅱ-39两套房作为抵押”。落款处借款人一栏有被告康忾、康颖两人的签名及身份证号码。担保人一栏为四川省雅渡土地开发整理有限公司并有该公司的印章，载明担保期限为2009年8月6日至2010年8月6日。当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200万元至被告康忾的银行账户，另100万元，除在借条中确认收到现金外，无付款凭证及借款双方以外的在场人员证实。2010年6月6日，借款期限届满，2010年6月10日，被告康忾转账给了原告100万元。因原告的催讨，被告康颖共向原告出具了两份承诺书，其中一份落款日期为借款期限届满日，即2010年6月6日，内容为：“本人康颖之弟康忾借陆恩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万元整)，在2010年6月6日前先还利息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万元整)。因本人和弟弟康忾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还有本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续期到2010年12月6日归还，如逾期不归还，还将按借款金额承担每日1%(百分之壹)的违约金。另一份承诺书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5日，内容为：“原2009年8月6日借陆恩娟女士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约定于2010年6月6日归还，现承诺于2012年10月31日前归还，如到期不还，愿承担自2010年6月7日起按每日1%的违约金，并由债权人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承诺书落款后还注明，“此借款之日起，一直找不到康忾本人，故由康颖代签”。2014年2月8日，原告诉至本院，引起原审诉讼。原审中，仅有被告康颖一人到庭应诉，被告康忾、张妍则去向不明，经本院公告送达后依法缺席审判。本案审理中，原告称确实于2010年6月10日收到了被告康忾支付的100万元转账款，但此款是当初口头约定借款300万元本金30%的利息，因两被告逾期了数日未还款，故利息、违约金的数额取整数100万元。被告康颖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及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被告康颖还表示，借贷期限届满后，原告因不知被告康忾去向，故经常向被告康颖主张债权，原告的诉讼未过诉讼时效。而被告康忾则坚持认为，付给原告的100万元是借款本金，借贷双方不存在口头约定借贷利息的事实。本案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被告康颖向原告出具的两份承诺书，形成时间极大可能与实际落款时间不符，实际形成时间应当为原审立案前不久所制作。该承诺书即便真实存在，因对原借条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等重大事项予以了变更和补充，被告康忾不知晓也未签字，对被告康忾不发生任何约束力。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条，付款200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被告康颖签署的承诺书，被告康忾、张妍婚姻登记材料，被告康忾提交的支付原告1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被告张妍提交的被告康忾、张妍的结婚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原、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材料均不能达到证明标准等，属实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第一、关于借款的金额问题。原告支付被告康忾20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佐证，双方无争议，应予认定，但其余10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支付，举证责任仍在于原告。原告除了在其提交的借条中确认借款人已收到现金100万元外，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已经支付。100万元现金，数额巨大，辨别真伪、清点数额均不方便，在无其他证据的印证下，很难相信原告所述的当日在其住所当面交付给了被告康忾。对此，原告的主张因证据不足，难以采信。本院认定被告康忾、康颖实际只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另100万元借款事实并未发生。第二、关于承诺书的效力问题。本案的借款人主体为被告康忾、康颖两人，借款协议签署后被告康颖一人向原告出具了两份承诺书。无论承诺书是否落款日期的当日所书写，还是为诉讼而事后补写，因该两份承诺书不仅变更了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利息、违约金等主要条款，还增加了其他内容，事前事后均未取得另一借款人康忾的同意或追认，对被告康忾无法律约束力，也不能成为借贷双方变更了系争借款协议的依据。第三、关于被告康忾付款100万元是利息还是本金及诉讼时效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借贷双方签署的借款协议中并未约定借贷利息，而原告所述其收到被告康忾支付的100万元是当初口头约定的利息，遭付款人被告康忾否认，原告对此不仅缺乏相应的证据，数额也与其主张的利率及违约金标准不吻合，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院确认该100万元付款系归还本金。至于诉讼时效，债权人向共同债务人之一催讨债务的，其效力应当溯及其他共同债务人。被告康颖自认借贷期限届满后，原告因找不到被告康忾经常向被告康颖催讨债务，否认已过诉讼时效，因该债务人之一的自认并未变更合同内容，无需得到另一债务人被告康忾的认可。结合原审中被告康忾、张妍因去向不明，本院采取了公告送达的方式，但被告康忾、张妍仍未到庭应诉的事实，本院对被告康颖的上述自述予以采信，认定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第四、系争借款是否被告康忾、张妍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康忾、张妍于2009年10月27日登记结婚，而原告与被告康忾、康颖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09年8月6日，即债务发生在被告康忾、张妍婚姻关系成立之前。原告仅凭借贷关系发生前被告康忾、张妍共同参加私人聚会的一些照片，还有早于2009年8月6日出生的未成年人的户籍现与被告康忾、张妍在一起，即认为被告康忾、张妍于借贷关系发生之前即已共同生活、生子，由此认定系争债务为被告康忾、张妍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明力，本院难以采信。本院认定系争债务为被告康忾婚前的个人债务。原告要求被告张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五、本案借款人逾期还款该如何担责。被告康忾、康颖实际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借贷期限届满后，被告康忾、康颖未按时归还借款200万元，属违约行为，应当按借款协议的约定承担责任。事后，被告康忾尽管已还了部分借款100万元，但不能就此免除借款人违约责任。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中既约定了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总额应以法定的标准为限。原告与被告康忾、康颖在借款协议中虽然约定逾期还款需承担利息，但对逾期利息的标准未作约定，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承担逾期还款利息，并按约定的1%的标准计，承担200万元借款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及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康忾、康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陆恩娟借款本金100万元；二、被告康忾、康颖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分别支付原告陆恩娟自2010年6月7日起至2010年6月10日止，已还100万元借款本金的逾期还款利息，尚欠的1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0年6月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三、被告康忾、康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陆恩娟违约金2万元；四、驳回原告陆恩娟要求被告张妍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陆恩娟负担20,000元，被告康忾、康颖共同负担1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陆恩娟负担3,200元，被告康忾、康颖共同负担1,8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冉志明
审判员 胡庆文
审判员 王爱珍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吴 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