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民二终字第1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某。
委托代理人邓某，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某，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某，云南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顾某，系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一般诉讼代理。
上诉人海某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3）盘法民一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是：2008年4月26日原告海某到被告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原告与被告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原告的工资是口头约定的，被告自原告为其提供劳动时起为原告发放工资，每个月实际发放的工资金额并不相同，原告的工资最后领取至2011年1月，自2011年起原告就未再向被告提供劳动。原告认为被告未依法与原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未支付劳动报酬，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原告认为被告侵害其权利，于2013年3月4日向昆明市盘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09年4月26日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52050元；2、支付2008年5月26日至2009年4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3500元；3、支付2008年4月26日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期间拖欠的工资597840元（暂计算至2013年2月28日）。仲裁委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故于2013年5月9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4月26日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52050元；2、支付2008年5月26日至2009年4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3500元；3、支付2008年4月26日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期间拖欠的工资597840元（暂计算至2013年2月28日）。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签订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均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权利，本案中原被告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存在的，且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原被告双方均未向对方提出过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故对原告要求法院解除原被告双方2009年4月26日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52050元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08年5月26日至2009年4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35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未签订劳动合同要求双倍工资差额是因违反法律的一种惩罚，本案不存在仲裁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情形，如果原告一直在被告单位工作就不应该苛责原告在工作期间提出双倍工资的请求，但本案中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原告2008年4月26日就在被告单位工作并且2011年起已经离开被告单位，但原告2013年3月才向昆明市盘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且2013年5月9日才提起诉讼，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08年4月26日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期间拖欠的工资597840元（暂计算至2013年2月28日）的诉讼请求，原告称自己的工资是与被告口头约定的，每年为150000元，但原告对此并没有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海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海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4月26日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2050元、2008年5月26日至2009年4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3500元、2008年4月26日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期间拖欠的工资597840元（暂计算至2013年2月28日）；二、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三，即《员工手册》，系被上诉人公司制作，且为原件，原审判决认为“证据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可”，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二、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将丽江某宾馆承包给第三人后，拒不提供劳动条件而无法履行劳动义务，且至今均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原审忽视了上诉人离开原因，就以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的时间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来计算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第三、上诉人既然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上诉人应当自入职之日起满一年的次日，即自2009年4月26日起与被上诉人已经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自2011年1月起没有依约提供劳动条件、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第四、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自2011年1月起即没有提供任何工资发放的凭证，自2008年4月26日起，除提供了一部分基本工资的支付凭证外，并没有依照《员工手册》的规定承担相应绩效工资、奖金的支付凭证。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每年150000元工资约定为由驳回上诉人主张的工资报酬，混淆了事实，并将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的举证责任归咎于劳动者，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自2008年4月26日与被上诉人建立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被上诉人自2011年1月因丽江某宾馆承包给第三人经营后拒不为上诉人提供劳动条件，拒不支付任何劳动报酬，且至今均没有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建立过劳动关系，上诉人2008年4月26日到丽江某宾馆实习，2008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上诉人成为被上诉人的股东，直至2011年，期间上诉人的工资一直是由丽江某宾馆支付。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建立任何劳动关系。上诉人多次诉讼属恶意诉讼，对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另补充：2013年3月上诉人在仲裁申请书中已明确以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未支付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对于原审关于“2008年4月26日原告海某到被告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工作……被告自原告为其提供劳动时起为原告发放工资”的事实认定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事实劳动关系，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是某宾馆，不是被上诉人。除此之外，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另补充以下事实：一、2007年2月1日，丽江某宾馆的上级管理单位丽江百货公司与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管理合同书，约定由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对丽江某宾馆进行管理，管理期限为十年。二、2007年2月19日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召开了股东会，决定将某宾馆的管理权限无偿让渡给马某，公司与丽江百货公司签订的管理合同由马某负责履行。三、2008年4月26日上诉人海某与案外人王某到丽江某宾馆实习。四、2008年5月31日上诉人海某与马某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马某将丽江某宾馆10%管理股份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海某，此后，海某就作为丽江某宾馆的股份投资人成为某宾馆的实际管理人之一。五、王某2010年离开某宾馆后，就由海某主要负责宾馆。六、2008年5月至2011年1月海某领取的工资等薪酬都是由某宾馆支付，海某的工资发放至2011年1月，但实际上2010年12月海某就离开了某宾馆。另，对于上诉人补充的事实，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仲裁申请中并没有提到解除劳动关系。
对于被上诉人补充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对于事实一，予以认可，但强调协议的内容实际上就是被上诉人承包某宾馆；对事实二，上诉人表示没参与，不清楚；对事实三，不认可实习，认为2008年4月26日是去工作，不是实习；对于事实四，认可双方是签过此协议，但认为签了协议，上诉人还是一个劳动者，不是管理者；对于事实五，不认可，认为王某和海某至今一直都没有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丽江某宾馆一直是由马某在主要负责；对于事实六，认为上诉人的工资表抬头虽然写的是某宾馆，但上诉人的工资实际的支付者是被上诉人，工资有时是现金支付，有时是银行转账支付。
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双方无争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二审中补充的事实，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对有证据支持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无证据支持的部分本院不予确认；对其中涉及到海某与马某之间股权转让相关事实，因与本案审理的劳动争议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且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裁判处理，相关事实以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准，本院在本案中不再重复确认。
综合双方陈述并结合审查本案证据，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2007年1月31日，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丽江百货公司签订了一份《丽江百货公司某宾馆经营管理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丽江某宾馆交给乙方进行日常经营管理，期限为10年，自2007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2008年4月26日海某进入到丽江某宾馆工作。2008年5月31日，海某与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某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内容称马某拥有100%某宾馆的经营管理股份，马某向海某出让10%股份，出让金额为人民币200000元。协议签订后，海某向马某支付了股份转让款。海某在丽江某宾馆工作期间，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未与海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购买相关社会保险。海某的工资是口头约定，2008年4月为1500元／月、2008年5月至8月为2000元／月、2008年9月至2009年10月为2700元／月，2009年11月至其离开为3000元／月。海某工作期间除领取上述工资外，还领取到马某支付的相应股份分红款。海某于2010年12月31日离开丽江某宾馆，工资最后领取至2011年1月。2013年3月12日海某作为申请人向昆明市盘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09年4月26日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52050元；2、支付2008年5月26日至2009年4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3500元；3、支付2008年4月26日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期间拖欠的工资597840元（暂计算至2013年2月28日）。仲裁委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海某对该仲裁裁决不服，于2013年5月9日诉至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海某与被上诉人云南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要求解除与被上诉人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以及支付拖欠工资的上诉主张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虽然上诉人的工作地点是丽江某宾馆，但根据被上诉人与丽江百货公司签订的《丽江百货公司某宾馆经营管理合同书》约定，丽江某宾馆的员工及管理人员系由被上诉人自行任免、聘用，上诉人进入到某宾馆工作，丽江某宾馆实际经营者是被上诉人，故上诉人系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反映，上诉人自2008年4月26日进入丽江某宾馆工作至2010年12月底离开，此期间被上诉人均未与其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规定，自2009年4月26日后的期间，依法律拟制，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于上诉人提出要求解除该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诉人于2010年12月31日就离开了丽江某宾馆，工资最后领取至2011年1月；自2011年1月起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动，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上述事实反映出自2011年1月起双方当事人以自身行为不再继续履行双方之间法律拟制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1月事实上已经解除。上诉人海某现要求解除已实际解除的劳动关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以及支付拖欠工资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1年1月解除，上诉人未在2012年1月前向被上诉人提出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及拖欠工资主张，则其上述主张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审理中，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表明在仲裁申请期限内有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等事由出现，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对于上诉人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以及支付拖欠工资的主张，因其未在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则其应承担怠于行使权利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对其已超过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关于不予支持上诉人诉讼主张的评析说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海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饶丽佳
审判员 马素文
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李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