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24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有臣，男，汉族，1963年10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德武，河南宁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焦作煤业（集团）方庄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焦作市修武县。
法定代表人：吴铁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军山，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喜庆，河南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焦作市众鑫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焦作市解放区。
法定代表人：琚春生，该公司主任。
委托代理人：闫哲卿，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晓芳，河南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有臣因与被申请人焦作煤业（集团）方庄矿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方庄矿）、焦作市众鑫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简称众鑫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焦民劳终字第00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20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有臣的委托代理人史德武，被申请人方庄矿的委托代理人刘喜庆、李军山，众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哲卿、刘晓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23日，一审原告王有臣向修武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其1994年10月到方庄矿工作，2009年12月在方庄矿的威逼利诱下，其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与方庄矿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又与众鑫签订了劳动合同。其已连续在方庄矿工作20余年，期间多次与方庄矿签订劳动合同，但合同文本均由方庄矿保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视为其与方庄矿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但方庄矿与众鑫公司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来逃避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方庄矿与众鑫公司属于逆向派遣。焦作市仲裁委员会对案件的事实未查清，导致作出了错误的裁决。故请求判令：1.撤销焦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焦劳人案仲字（2013）第167号仲裁裁决书；2.确认王有臣与方庄矿2009年12月1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效，王有臣与众鑫公司所签订的两次劳动合同无效；3.确认王有臣与方庄矿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若法院认定其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有效，则请求确认其与众鑫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
方庄矿辩称，2009年12月，王有臣与方庄矿解除了劳动合同，劳动关系已经终止。自2010年1月，其与众鑫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后，方庄矿仅为用工单位而非用人单位，王有臣所称的两份合同均合法有效。请求依法驳回王有臣的起诉。
众鑫公司辩称，众鑫公司是具有合法劳务派遣资质的企业法人，合法注册成立。王有臣与众鑫公司于2009年以及2011年签订的两次合同，均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驳回王有臣的诉讼请求。
修武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有臣于1994年到方庄矿工作。2009年12月1日，王有臣与方庄矿解除了劳动关系，2009年12月1日王有臣与众鑫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至2011年11月30日止。同日王有臣在众鑫公司的派遣通知书上签字，王有臣被派遣到方庄矿工作。2011年12月1日，王有臣与众鑫公司又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从2011年12月1日起到2013年11月30日止。合同到期后，众鑫公司未再与王有臣续签劳动合同。方庄矿通知王有臣领取经济补偿金，王有臣拒领。
修武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有臣与方庄矿所签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能够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王有臣主张该协议无效，缺乏相关证据证明，所以王有臣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或同意续订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本案中的王有臣和方庄矿在2009年已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王有臣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所以现在王有臣要求确认与方庄矿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不予支持。王有臣主张的连续工作满十年就视为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无此法律规定，该主张不能成立。王有臣主张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该法院认为，王有臣此请求成立的基础必须是双方还存在劳动关系，但2009年王有臣与方庄矿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所以王有臣现在提出该项请求，于法无据。王有臣与众鑫公司签订的派遣劳动合同，能够证明双方的劳务派遣关系，王有臣主张该合同无效，缺乏相关证据证明，所以王有臣要求确认该劳动合同无效，不予支持。王有臣又主张，如法院确认王有臣与众鑫公司两次签订的劳动合同有效，那么应视为王有臣与众鑫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对于王有臣的该项请求，同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连续签订两次合同以后续订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续订的前提是合同双方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同意续订，如任何一方不同意，那么不存在续订的情形，王有臣与众鑫公司连续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未达成续订合同的意思，所以未继续签订合同。本条款规定并不是说只要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王有臣与用人单位就存在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所以王有臣的该项请求，无法支持。修武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修民劳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有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王有臣负担。
王有臣不服一审判决，向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与一审诉请理由基本一致。
方庄矿、众鑫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王有臣与方庄矿于2009年12月1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可以认为王有臣与方庄矿经过协商，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王有臣主张其与方庄矿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效，那么就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和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的内容存在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由于王有臣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王有臣与方庄矿解除劳动关系后，先后两次与众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王有臣与众鑫公司均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因此王有臣与众鑫公司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有效。王有臣主张其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王有臣在2009年12月1日与方庄矿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随之解除，现王有臣要求确认其与方庄矿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有臣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4）焦民劳终字第002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有臣负担。
王有臣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其于1994年到方庄矿工作，期间与方庄矿多次签订劳动合同，但合同文本的原件均由方庄矿保存。2009年12月，在方庄矿的威逼利诱下，其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愿与方庄矿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又与众鑫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方庄矿与众鑫公司为了规避法律责任，以签订协议为手段来掩盖自己的非法目的，属于逆向派遣。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综上，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确认王有臣与方庄矿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效，与众鑫公司签订的两次劳动合同无效。确认其与方庄矿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
方庄矿辩称，其和王有臣2009年签订的解除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根据王有臣的工作年限可以在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要求与方庄矿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前提是合同继续履行，自2010年起，双方就已经形成劳务派遣的用工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且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王有臣也并没有提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王有臣虽主张签订解除协议时受到了欺诈、胁迫，但并没有证据证明，也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诉讼时效。故王有臣的再审请求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众鑫公司辩称，双方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不存在欺诈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劳动合同均合法有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归纳争议焦点为：王有臣与方庄矿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否有效，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王有臣请求确认与方庄矿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根据再审中方庄矿提交的其与王有臣2010年12月31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王有臣按照该协议领取了经济补偿金、回乡生产补助金、回乡生活补助费以及其他各项补贴等共计29570元。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王有臣与方庄矿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否有效，以及其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王有臣于1994年以农民轮换工的身份到方庄矿工作，2009年12月1日，王有臣与方庄矿解除了劳动关系，并与众鑫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方庄矿按照王有臣工作年限为其结算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回乡生产补助金、回乡生活补助费以及其他各项补贴共计29570元，且已经履行完毕。王有臣虽主张其与方庄矿解除劳动关系时受到了欺诈、胁迫，但根据王有臣的陈述和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方庄矿解除劳动关系时，存在违背真实意思、受欺诈、胁迫的事实。此后，王有臣虽在方庄矿工作，但劳动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根据众鑫公司与王有臣的陈述，王有臣是由众鑫公司派遣至方庄矿工作，并由众鑫公司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等费用。众鑫公司具有劳务派遣资质，其劳务派遣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王有臣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设立劳务派遣单位向本单位或者所属单位派遣劳动者”。经查，上述两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在股权上并无关联，故王有臣主张方庄矿存在逆向劳务派遣，于法无据。另外，国有企业在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发展过程中，劳动用工政策的变化有其历史性和体制性等因素。本案中，判断王有臣与方庄矿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不应脱离实际。方庄矿结合市场规律及企业自身经营情况，为了安置相对过剩的劳动者，调整劳动用工制度，与王有臣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向其支付了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其行为并无不妥，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已经终止了劳动合同关系。再审中，方庄矿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虽然显示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但结合王有臣与众鑫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务派遣通知书，以及原审中方庄矿与王有臣均认可的解除时间为2009年12月1日等事实，故原审认定双方已于2009年12月1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王有臣请求确认与方庄矿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以及与众鑫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对该部分的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二、关于王有臣与方庄矿之间是否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王有臣与方庄矿已于2009年12月1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并与众鑫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由众鑫公司派遣至方庄矿工作，并为其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故王有臣请求确认其与方庄矿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王有臣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焦民劳终字第002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万宗杰
代理审判员 魏佳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