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2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福田智科物流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诸城市北环路473号。
负责人：江健，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顺臻，山东天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后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射阳县临港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胡卫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爱国，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步兵，江苏黄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友，男，196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诸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乃荣（系刘友之妻），196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
刘友、郑乃荣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龙，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帅，男，1991年6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京亮，山东省诸城德恒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建军东路58号。
负责人：吴一林，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该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福田智科物流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下称福田公司）、射阳县后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下称后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友、郑乃荣、王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下称人保盐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7）苏0924民初5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顺臻，上诉人后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爱国、葛步兵，被上诉人刘友、郑乃荣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成龙，被上诉人王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京亮，被上诉人人保盐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刘友、郑乃荣对福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友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刘友与郑乃荣系再婚。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死亡的刘某曾用名王茹梦，并非刘友的亲生女儿。故刘友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2.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赔偿责任主体的事实未查清。福田公司与诸城市乾坤物流有限公司（下称乾坤公司）签有商品车运输合同，乾坤公司承运涉案商品车辆。乾坤公司又与唐玉超签有运输合同，唐玉超自愿承接乾坤公司与福田公司所签商品车运输合同中“承运方”的权利义务。唐玉超又与王帅签有协议，约定由王帅以人工驾送的方式运送涉案商品车辆。因此，福田公司与王帅不存在雇佣、劳务、劳动等关系，一审判决福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3.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7年8月6日，同年9月4日射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下称射阳县交警队）才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程序违法。4.对刘某死亡的赔偿金，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是错误的。刘某的户籍地为山东省诸城市郝戈庄镇贾戈庄村，一审依据宋某的证言认定刘某生前在诸城市区生活，证据不足。刘某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
后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刘友、郑乃荣对后羿公司的诉讼请求；2.后羿公司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后羿公司与人保盐城公司签订的商业险保险条款，虽在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于事故发生后，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因何种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应在驾驶员明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T”型交叉路口，后羿公司驾驶员刘同驾驶的拖挂车由西向东右转弯进入国道228线，在拖车已转正、挂车尚未转正过程中，挂车尾部处于驾驶员视觉的盲区，此时王帅驾驶的小货车在国道228线由北向南行驶撞上刘同驾驶的拖挂车的挂车尾部。刘同不知道发生事故，故其不可能做到停车处理。刘同不属于肇事逃逸，故本案不符合适用上述免责条款之情形，人保盐城公司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后羿公司予以赔偿是错误的。
刘友、郑乃荣共同辩称，1.一审中我们提交了户口本，刘友与郑乃荣是再婚，刘友是刘某的继父，是本案适格的原告。2.福田公司本身就是一个运输公司，事故车辆登记在福田公司名下；福田公司是将本公司车辆从自己的一个场地移转到自己的另外一个场地，实际控制人一直都是福田公司，而车辆移转的经办人、中间人实际都是为福田公司提供劳务；福田公司对于车辆转移存在运输利益。因此，由福田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福田公司与乾坤公司及其他主体关系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从福田公司预交的上诉费系乾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正国实际交纳看，福田公司对乾坤公司有实际的掌控权。福田公司承担责任后，向车辆转移的劳务提供者追究责任简单易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帅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盐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友、郑乃荣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帅、福田公司、后羿公司、人保盐城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8936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6日7时50分许，王帅驾驶的鲁Ｇ×××××（临）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为福田公司）内载刘友、郑乃荣之女刘某，沿国道228线由北向南行驶至江苏省射阳县海通镇沟浜居民点路口时，与沿沟浜居民点路由西向东右转弯后进入国道228线已向南行驶的刘同驾驶的苏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苏Ｊ×××××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车主为后羿公司）后部相撞，事故致刘某当场死亡、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刘同驾驶苏Ｊ×××××号重型半牵引车牵引苏Ｊ×××××重型普通半挂车离开事故现场。射阳县交警队认定，王帅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刘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刘某无责任。后王帅被追究刑事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刘某生前在诸城市区生活。苏Ｊ×××××号牵引车及苏Ｊ×××××半挂车由人保盐城公司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于事故发生后，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因何种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审理中，根据刘友、郑乃荣的申请，裁定对福田公司的鲁Ｇ×××××（临）号轻型普通货车和后羿公司的苏Ｊ×××××号重型半牵引车及苏Ｊ×××××重型普通半挂车（价值30万元部分）予以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王帅驾车与刘同驾驶的车辆相撞致王帅车上乘坐人员刘某死亡，刘友、郑乃荣有权获得赔偿。射阳县交警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制作程序合法、认定事故事实清楚，应作为本案证据。1.关于刘友、郑乃荣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诸城市公安局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刘友、郑乃荣是刘某的父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如刘某还有其他近亲属，可在郑乃荣、刘友获赔后向其二人主张权利。2.关于是否追加乾坤公司和唐玉超为本案被告的问题。除必要的共同诉讼可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被告外，被告的确定应由原告根据诉讼法律关系选择确认。本案中，原告没有申请追加被告，现有被告无权申请追加被告。3.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问题。交通事故发生后，机动车所有者与使用者不是同一人时，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者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福田公司的陈述，涉案鲁Ｇ×××××（临）号普通货车是商品车，在由福田公司办理临时号牌并购买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后，根据与乾坤公司签订的合同，由乾坤公司安排人员以人工驾送的方式将其车辆从起点驶往终点。该合同的实质是根据福田公司的要求乾坤公司以提供劳务方式将车辆从指定地点驾驶至另一地点。换言之，福田公司通过驾驶车辆方式达到将涉案车辆从一地位移到另一地的目的，而乾坤公司提供劳务。该过程中，福田公司实际上支配车辆并享有运行利益，实际是车辆的使用人，故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责任。福田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依据相应法律关系向相关主体追偿。（2）王帅是车辆驾驶者，根据现有证据能够确认系为将福田公司车辆送到指定地点而驾车，没有证据证明其为车辆使用者，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3）刘同系后羿公司员工，其在驾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损害，因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损害后果应由后羿公司承担。（4）苏Ｊ×××××号车辆在人保盐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刘某死亡产生的损失首先由人保盐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福田公司和后羿公司按责任承担，酌定分担比例为7：3。（5）后羿公司虽在人保盐城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但按合同约定，车辆驾驶员刘同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故人保盐城公司对后羿公司该部分赔偿不应负担。4.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刘某手机中存储的相关生活信息及证人宋某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刘某生前生活在诸城市区。因此，刘某死亡赔偿金应按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
刘某死亡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0152×20=803040元；丧葬费：67200÷2=336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40152×3×3÷365=990元；交通费：酌定3000元。上述费用合计840630元。首先由人保盐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万元。余款730630元，由福田公司承担730630×0.7=511441元，后羿公司承担730630×0.3=219189元。对于刘友、郑乃荣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因肇事者之一王帅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福田公司、被告后羿公司、被告人保盐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原告刘友、郑乃荣511441元、219189元、11万元；二、驳回原告刘友、郑乃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36元，减半收取6368元，财产保全费2900元，合计9268元，由原告刘友、郑乃荣负担377元，被告福田公司负担5675元，被告后羿公司负担2432元，被告人保盐城公司负担783元。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刘友是否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二、一审判决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赔偿损失的数额是否准确。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刘友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问题
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友、郑乃荣再婚时刘某才10岁，刘某受刘友抚养多年，系刘友有抚养关系的继女。在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继女刘某死亡后，刘友依法有权提起本案侵权赔偿诉讼。
二、关于一审判决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是否正确的问题
（一）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射阳县交警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制作程序合法、认定事故事实清楚，经质证，可以作为涉案事故责任认定的依据。
（二）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1.本案交通事故中刘某死亡形成的损失，首先应由人保盐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应根据交通肇事中各方的过错，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2.关于刘同一方的责任。刘同系后羿公司员工，其驾车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其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后果应由后羿公司承担。后羿公司虽为刘同驾驶的涉案苏Ｊ×××××号重型半牵引车及苏Ｊ×××××重型普通半挂车向人保盐城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但后羿公司与人保盐城公司约定“驾驶人于事故发生后，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因何种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应不限于驾驶人员明知发生事故仍逃逸，还应包括驾驶人员应当知道事故发生却因疏忽大意而未发现的情形，旨在倡导驾驶人员保持高度警惕、积极救治伤员、保护事故现场。本案事故发生时，王帅驾驶的普通货车与刘同驾驶的拖挂车后部撞击，导致半挂车后部尾灯、护杠等变形损坏，而刘同驾驶的涉案拖挂车系空车，此时刘同应当知道事故发生却因疏忽大意而未发现；且交警部门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将刘同“事故发生后将车辆驶离事故现场”作为认定其事故责任的依据之一。故人保盐城公司不负责赔偿，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后羿公司自行承担。3.关于王帅一方的责任。王帅驾驶的鲁Ｇ×××××（临）号轻型普通货车是商品车，该车登记车主系福田公司，其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由福田公司购买；福田公司与乾坤公司所签合同的实质，是乾坤公司根据福田公司的要求以提供劳务的方式（安排专业司机驾驶商品车），将福田公司旗下承运的待销售车辆（商品车）从一个地点驶往另一指定地点，亦即福田公司通过接受驾驶车辆的劳务将其承运的涉案车辆从一地位移到另一地，而乾坤公司对涉案车辆的位移实际仅为提供劳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七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受害人提起诉讼的，以接受劳务一方为被告”和第五十八条“在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以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为当事人”的规定，王帅一方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应当列福田公司为被告并判决由该公司承担。福田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依法向劳务提供者追偿。因此，对刘某死亡形成的损失，一审判决由人保盐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福田公司、后羿公司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准确的问题
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帅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刘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刘某无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酌定福田公司、后羿公司按7:3的比例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刘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刘某生前户籍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宋某的证言以及刘某手机中存储的相关生活信息等证据，足以证明刘某生前长期在山东省诸城市区生活。因此，一审法院按该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刘某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福田公司要求按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福田公司、后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北京福田智科物流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6元，由北京福田智科物流有限公司诸城分公司负担。上诉人射阳县后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87元，由射阳县后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浩
审 判 员 张金星
审 判 员 时 云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光营
书 记 员 栾雪薇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