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狂风实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国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狂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狂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宁国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曹国宝，狂风公司委托代理人周芝均、刘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0日，狂风公司（甲方）和宁国建设公司（乙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工程用）》1份，约定乙方因工程需要向甲方购买钢材。第1条约定工程地点为安徽省宣城市郎溪县钟桥开发区。第2条约定，乙方因自己承建的工程需要，自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5月10日，不定时、多批次向甲方采购钢材，总量为1，600吨，每月不多于（不少于）200吨。第3.1条约定，在本合同履行期及其乙方向甲方购货期内，乙方指派李国庆、孙在田作为乙方代表………并签收甲方的送（供）货单等，乙方对这些代表的上述行为及所签收材料中的约定均予以认可，相应的民事责任也均有乙方承担………。第7条约定，每批钢材的交货地点为合同第一款标明的工程地点，由甲方负责送到达。第10条约定，甲方为乙方垫资200吨，垫资时间按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50天内，乙方必须付清甲方的垫资货款，甲方送货到乙方工地送满200吨后，在送的每批货货到款结清。第11.2条约定，乙方如未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向甲方支付钢材款的，视为违约，自乙方逾期付款之日起，应当另行向甲方承担每日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第11.5条约定，甲乙各方任何一次违约，守约方均可在对方违约后要求终止本合同，支付全部货款，并由违约方承担本合同中的全部违约责任，包括违约方因违约所产生的损失、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第13条约定，因乙方所承诺的约定时间内的总购货量，甲方才确定相应货物的价格及付款方式，如乙方在约定期满后未向甲方购满约定的总量，每少一吨乙方自愿补偿甲方200元（人民币，下同）。乙方落款处盖有“宁国建设驻新涛公司宿舍及厂房工程项目部”印章。
另查明，2011年10月23日，新涛公司就系争工程向“安徽省宁国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中标通知书。
2011年，宁国建设公司和新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1份，由宁国建设公司承包新涛公司宿舍及厂房工程，工程地点为郎溪经济开发区太湖路，落款处盖有“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的印章。
2011年10月26日郎溪县建筑工程安全监督备案申报表显示，系争工程的发包人为新涛公司，落款承包人处盖有“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的印章。工程安全备案表显示，建设单位为新涛公司，总包单位为“安徽省宁国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施工单位意见处盖有“宁国建设驻新涛公司宿舍及厂房工程项目部“印章。
又查明，“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为15343824-9，与“安徽省宁国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代码证一致。
2008年5月29日宁国建设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德支行开立结算账户，存款人处盖有“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的印章。
再查明，狂风公司向宁国建设公司供货324.957吨，货款总金额为1，598，755.86元，宁国建设公司已向狂风公司支付货款350，000元，余款1，248，755.86元至今未付，故狂风公司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新涛公司宿舍及厂房工程是否由宁国建设公司承建；二、狂风公司、宁国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宁国建设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针对争议焦点一，宁国建设公司认为，从未承建过系争工程，狂风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落款处的印章为“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宁国建设公司不曾拥有也没有使用过该枚印章。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狂风公司提供的从安徽省郎溪县钟桥开发区管委会建设管理分局调取的建筑工程备案申请表落款承包人处加盖的为该枚印章，同时宁国建设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德支行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上加盖的亦为该枚印章，可见，宁国建设公司在日常经营管理活动中持有并经常使用该枚印章。同时，宁国建设公司确认公司刻有“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印章，但声称没有“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印章，显然有违常理。故对于加盖该枚印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可，系争工程由新涛公司发包给宁国建设公司进行建设施工，故宁国建设公司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
针对争议焦点二，宁国建设公司认为，系争钢材买卖合同上加盖的为“宁国建设驻新涛公司宿舍及厂房工程项目部”印章，而该枚项目部章宁国建设公司从未使用过，故狂风公司、宁国建设公司间没有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狂风公司从安徽省郎溪县钟桥开发区管委会建设管理分局调取的施工组织设计、营业执照上盖有该枚项目部章，工程安全备案表落款施工单位处亦盖有该枚项目部章，可见，该枚项目部章在宁国建设公司承包系争工程中持有并使用，故对于钢材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宁国建设公司又辩称，就该枚项目部章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合同担保方签字人李大军与狂风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但宁国建设公司未提供相关的证据，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宁国建设公司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对宁国建设公司要求追加李大军为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原审法院注意到，钢材买卖合同、发货清单、备案申请表中标通知书上多次出现“安徽省宁国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字样，而买卖合同落款处加盖的是宁国建设公司项目部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落款处加盖的是宁国建设公司的“（1）”号印章，且该公司与宁国建设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号码一致，两公司应为同一家公司。故狂风公司和宁国建设公司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狂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钢材送至指定工程地点，由指定人员签收，宁国建设公司理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故狂风公司要求宁国建设公司支付货款1，248，75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即垫资200吨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50日内付款，超过垫资吨数的应货到款结清，故宁国建设公司应至2011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款，现宁国建设公司逾期未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狂风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第11.2条、第11.5条的约定向宁国建设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和律师费损失。其中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狂风公司自行由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三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起算时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同时，狂风公司要求宁国建设公司支付为追索货款而支出的律师费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根据合同第13条，宁国建设公司应向狂风公司购满约定的1，600吨钢材，现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但宁国建设公司实际仅要求狂风公司供货324.957吨，故狂风公司有权要求宁国建设公司支付供货不足的补偿款。现狂风公司为计算方便，确认供货量差额为1，275吨，同时将合同约定的每吨补偿200元调整为每吨100元计算，并无不当，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宁国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狂风公司货款1，248，755元；二、宁国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狂风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1，248，755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宁国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狂风公司供货不足的补偿款127，500元；四、宁国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狂风公司律师费损失97，68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3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7，339元，由宁国建设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原审法院）。
宁国建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狂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狂风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宁国建设公司不应为本案的当事人。由于宁国建设公司从未持有“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印章，也未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德支行开立单位结算账户，本案所涉钢材买卖合同是李大军用私刻的“宁国建设驻安徽新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宿舍及厂房工程项目部”章与狂风公司签订，李大军又是该工程实际承包人。宁国建设公司非合同主体，应是李大军。故原审法院认定宁国建设公司为合同的当事人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确认宁国建设公司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实属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存在狂风公司与李大军恶意串通、李大军涉嫌犯罪，原审法院应移送公安处理，但原审法院径直进行判决，显然适用法律不当。
狂风公司辩称，不同意宁国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由于开设银行账户的委托书上加盖的是宁国建设公司的公章，说明该银行账户为宁国建设公司所有。涉案多份文件上加盖了“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印章及项目部章，故本案所涉及的施工合同和钢材买卖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宁国建设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也确实承建了新涛公司项目，狂风公司已依约向工地送货，宁国建设公司理应付款，并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赔偿款和律师费。
二审期间，宁国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供了预算报告书，欲证明涉案工程不需要购买如此多的钢材，且工程与其无关。
狂风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新证据，不予认可。其根据合同约定供货，至于工地需要多少与其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由于该证据无法否定狂风公司已送货至工地的事实，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狂风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宁国建设公司是否为涉案合同的主体，应否承担支付货款、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等民事法律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合同上加盖的“宁国建设驻安徽新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宿舍及厂房工程项目部”章，在安徽省郎溪县钟桥开发区管委会建设管理分局留存的《施工组织设计》、工程安全备案表上使用过。虽然宁国建设公司认为该枚项目章系李大军私刻，但对此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认为该枚项目章对外具有效力。其次，原审法院也注意到，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安徽省宁国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两公司名称虽有一字之差，宁国建设公司不但未能举证证明客观存在“安徽省宁国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事实，而且该两公司又共有同一个企业代码即宁国建设公司的企业代码，故原审法院据此确认两公司属同一个公司并无不当。再则宁国建设公司确认公司刻有“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印章，但声称“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印章系他人私刻，对此既不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而且辩称理由显然有悖常理。故原审法院确认加盖“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该枚印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是正确的，本院亦予以认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宁国建设公司为本案所涉合同的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宁国建设公司又认为李大军与狂风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李大军有犯罪嫌疑，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无理由将本案移送相关公安机关处理，故宁国建设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狂风公司要求宁国建设公司支付货款与违约金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获支持。宁国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339元，由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玉琴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范国兵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