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鄞州四明墙体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孝球。
委托代理人：蔡英豪。
委托代理人：任圣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新蕾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龚永良。
委托代理人：熊云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剑宝。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四明墙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新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蕾公司）、张剑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江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2月30日，发包人宁波市鄞州鄞江杰杰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杰公司）将其厂房一、二、三、四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新蕾公司，由新蕾公司承建上述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安装（含室外给水）工程。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工程于2013年1月30日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和有关单位验收，并于2013年6月5日在宁波市鄞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竣工验收备案。2013年3月12日，四明公司与张剑宝对账后，双方出具对账单一份，载明：“供方（甲方）宁波市鄞州四明墙体建材有限公司，需方（乙方）宁波新蕾实业有限公司杰杰电镀厂工程项目部，经甲乙双方对帐（账）：截止（至）2013年1月31日，甲方向乙方供应了混凝土砖普通砖147700块、多孔砖6000块，共计货款47010元，（大写肆万柒仟零壹拾元）。尚欠货款肆万柒仟零壹拾元。回单已收。”四明公司在甲方处盖章，并由经办人周存龙签字。乙方处落款“宁波新蕾实业有限公司杰杰电镀厂工程项目部经办人张剑宝”。
另查明：张剑宝系新蕾公司承建的杰杰公司厂房工程的务工人员，其在宁波市鄞州区建设工程管理处的考勤记录时间为2012年9月12日至2012年12月19日。
四明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新蕾公司因承建杰杰公司的建设工程向四明公司购买混凝土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3年1月31日，四明公司与张剑宝结算，共计价款47010元。该款经四明公司多次催讨，新蕾公司、张剑宝均未支付。请求判令：新蕾公司支付四明公司价款47010元，张剑宝对新蕾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新蕾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新蕾公司与四明公司并不存在买卖关系，四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真实的买方，其主张的交易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张剑宝亦不能代表新蕾公司向四明公司购买材料；第二，张剑宝应作为合同主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四明公司与新蕾公司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发票等证据证明买卖双方真实的主体，张剑宝在未取得新蕾公司或其他人的授权情况下，自行在对账单上签字，其行为只能代表个人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应直接约束签字的双方主体；第三，张剑宝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客观上也不具有表见代理的表象特征，故不能对新蕾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请求法院驳回四明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剑宝在原审中答辩称：四明公司的混凝土砖确实送到了由新蕾公司承建的工地，其系新蕾公司工地的员工，负责项目材料款的对账等，故其在与四明公司核对混凝土砖数量与价款无误后，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四明公司所诉的价款应由新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与其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四明公司与新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四明公司与新蕾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新蕾公司否认其与四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新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意；其次，四明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仅有张剑宝的签字，张剑宝虽系新蕾公司承建的杰杰公司厂房工程的务工人员，但四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剑宝当时持有新蕾公司授权其对外从事购买材料、结算等经济行为的介绍信或委托书等有效授权证明，即案件客观上未形成张剑宝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四明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张剑宝有代理权。张剑宝与四明公司结算的行为，并非受新蕾公司委托进行，四明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结算行为得到新蕾公司的追认，故上述对账单并不能对新蕾公司产生约束力；再者，张剑宝提供的送货单上收货经手人处“鲍孟波”、“朱国兵”、“鲍安丁”等人身份无法确认，部分送货单无收货经手人签字，且收货单位为“鄞江电渡厂”，无法证明四明公司诉称的混凝土砖已送至新蕾公司承建的工地或是新蕾公司指定的地点，即四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四明公司与新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关系。因四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四明公司与新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对四明公司要求新蕾公司支付价款4701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四明公司要求张剑宝对新蕾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诉请系基于四明公司与新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础上，现四明公司未证明其与新蕾公司存在买卖的基础法律关系，且其主张张剑宝承担连带责任亦无法律依据，故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四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5元，减半收取487.50元，由四明公司负担。
四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建筑材料已用于新蕾公司承建的杰杰公司厂房工程是非常明确的事实。新蕾公司内部承包人戴亚德以新蕾公司名义联系四明公司并向四明公司购买混凝土砖，四明公司依约将混凝土砖送到工地，并由戴亚德指定的工地材料员张剑宝接收并签字，以上事实有送货单和张剑宝的陈述及送货驾驶员的陈述为证；二、张剑宝是新蕾公司承建工地上的材料员也是事实。戴亚德是代表新蕾公司具体负责各种事项，也就是说新蕾公司授权戴亚德负责工地采购材料，张剑宝是受聘于戴亚德作为工地上的材料员，负责验收建筑材料后出具收货单。以上事实有工程项目内部经济责任风险承包协议书和关于务工人员考勤记录的说明为证；三、戴亚德作为新蕾公司承建工地的内部承包人，四明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代表新蕾公司向四明公司购买混凝土砖，并且已尽到作为材料供应商应该尽到的合理注意义务。四明公司去工地谈生意时从标识牌上了解到该工地是新蕾公司承建，而戴亚德是公司内部负责人，因此，四明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权力代表公司购买材料，肯定是有能力支付价款。另外，根据市场交易习惯，是先送货，送完货后再结算，张剑宝是受戴亚德委托结算，而戴亚德是代表新蕾公司，应由新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四明公司对新蕾公司、张剑宝的诉讼请求。
新蕾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所涉交易是否实际发生无法确定。四明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有戴亚德、案外人邬海青签字的材料证实该两人参与过合同的商谈、签字或履行，也没有证据证明张剑宝在送货单、对账单上签字是经戴亚德、邬海青授权，现戴亚德、邬海青均无从联系。邬海青个人还承包了杰杰公司的其他附属工程；二、即使交易实际发生，合同的主体也不是新蕾公司。四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戴亚德、邬海青以新蕾公司名义购买混凝土砖。张剑宝不是新蕾公司员工，也不是项目经理，而是戴亚德、邬海青叫到工地干活的普通工人，四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戴亚德授权张剑宝进行结算。且张剑宝在对账单上签字时已经离开工地，因此，张剑宝的行为超出了其职务范围；三、张剑宝、戴亚德、邬海青的行为均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客观上不具有构成表见代理的表象，即四明公司没有任何的理由相信张剑宝具有代理权。四明公司主观上有过失且不是善意。四明公司没有对戴亚德、邬海青、张剑宝的身份及相应授权进行核实，没有要求签订书面合同，在合同的商谈、签订、履行、结算所有环节，四明公司均没有与新蕾公司的负责人进行过任何的沟通。直至戴亚德、邬海青下落不明，新蕾公司对该合同完全不知情。四明公司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构成表见代理。新蕾公司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戴亚德对外签订合同必须获得新蕾公司的书面授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剑宝答辩称：四明公司提供的混凝土砖是用于新蕾公司承建的杰杰公司工程，张剑宝是新蕾公司派驻该工地管理场地的，其在对账单上签字是代表新蕾公司，故应由新蕾公司支付四明公司价款。
二审中，新蕾公司、张剑宝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四明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徐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陈某陈述：2012年7月7日，其从四明公司拉了9车混凝土砖到新蕾公司工地。证人徐某陈述：2012年7月份起，其一共从四明公司拉了9车混凝土砖到新蕾公司工地。经质证，四明公司认为：证人证言可证明涉案混凝土砖已拉至新蕾公司工地。新蕾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证据也不属于新的证据；证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驾驶员，与四明公司存在雇佣或劳动关系；根据证人证言无法确定混凝土砖用于新蕾公司承包的工程。张剑宝认为：证人证言属实，混凝土砖系用于新蕾公司的工地。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证言仅能证明混凝土砖送至新蕾公司工地，但不能证明本案四明公司的合同相对人为新蕾公司，故对该证言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戴亚德非新蕾公司员工，张剑宝也非新蕾公司员工，而是戴亚德为工程施工需要而聘请的务工人员，且四明公司确认系戴亚德、邬海青、案外人罗忠平三人一起向其购买混凝土砖，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戴亚德、邬海青、罗忠平是代表新蕾公司向其购买混凝土砖或在购买时向其提供了新蕾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或介绍信等授权证明，应认定戴亚德、邬海青、罗忠平向四明公司购买混凝土砖的行为及张剑宝与四明公司签订对账单的结算行为不是代表新蕾公司的职务行为。四明公司明知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戴亚德，且系戴亚德、邬海青、罗忠平出面向四明公司购买混凝土砖，故戴亚德、邬海青、罗忠平三人向四明公司购买混凝土砖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张剑宝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仅是戴亚德聘请的务工人员，四明公司要求张剑宝对其诉请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四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四明墙体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