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4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洪兰，农民。
委托代理人邹为玲，丰县华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信发橡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华山镇政府驻地（原钾矿院内）。
法定代表人满亚进，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尹洪兰与被上诉人徐州信发橡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华民初字第0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洪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邹为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信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按缺席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洪兰原审诉称：2008年9月7日，其与信发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按照合同的约定已经于2008年11月1日全部完成了工程施工。工程竣工后经信发公司验收合格，信发公司的负责人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但是信发公司一直没有完全给付工程款，尹洪兰认可信发公司给付了360000元的工程款。该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如果信发公司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每万元日利息按4.1667元计算。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信发公司支付工程款253495元及利息355400元（按照合同的约定每万元每天4.1667元计算自2008年9月21日起），并由信发公司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信发公司原审辩称：2008年9月7日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尹洪兰不具备施工资质，依照法律规定应按照无效合同处理。另信发公司已经向尹洪兰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请法庭依法驳回尹洪兰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尹洪兰系无建筑资质的个体承包经营者。2008年9月7日，尹洪兰作为承包人（乙方）与作为发包人（甲方）的信发公司签订了一份《徐州信发橡胶科技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丰县华山镇大沙河东侧，开工时间为2008年8月30日。其中关于工程造价做了如下约定：钢构工程造价：29.351万元；土建部分：8.179万元。甲方提供红砖。按照市场价格0.26元／块计算。工程总造价为37.53万元-0.26元／块×实际用砖量=实际工程总价款。另有书写增加内容“根据甲方要求，按实际总造价结算”。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如下：1、该工程交工验收交工后的一周年（即2009年9月20日）内付清。利息起算时间为开工日与厂房竣工之日中间时间（即2008年9月20日），每万元年利息为1500元，每万元月利息为125元，每万元日利息为4.1667元。如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仍按照上述利息计算。若甲方在约定之日前支付工程款，按照上述利息乘实际时间计算。2、此工程造价不含税金、个人所得税及工程变更所产生的费用。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尹洪兰在乙方处签字，甲方处有朱信明的签名。后甲方签名处增加有“尹某”、“闫发勇”的签名以及信发公司加盖的印章。2008年11月1日，尹洪兰向信发公司提交了一张“华山橡胶厂施工结算明细表”，该表中尹洪兰上报的工程总价为“383598.77元”，该表中有“尹某”的签字。信发公司在庭审中亦提交了一张“华山橡胶厂施工结算明细表”，内容与尹洪兰提交的结算明细表一致，但信发公司提供的结算表中没有“尹某”的签字，同时，结算表的左下方写有一段内容，且页码标注亦不相同。
另查明：2011年4月17日，信发公司向尹洪兰支付了50000元，由尹某向信发公司出具了一张凭据，内容为“收到分期偿还厂房款伍万元（第一次），尹某，2011年4月17日”；2011年6月27日，信发公司向尹洪兰支付了50000元，由尹某向信发公司出具了一张凭据，内容为“收到还厂房款伍万元正，2011年6月27日，尹某”；2011年11月1日，信发公司向尹洪兰支付了50000元，由尹某向信发公司出具了一张凭据，内容为“收到偿还厂房款伍万元正（50000元），尹某，2011年11月1日”，对于上述尹某向信发公司出具的收到款项的凭证，尹洪兰均予以认可。2012年4月25日，信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尹洪兰支付了100000元；2012年7月26日，信发公司再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尹洪兰支付了100000元，两张转账凭证的备注中均写有“厂房款”的字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此本案中，尹洪兰作为自然人，其与信发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造价、工程款支付期限、工期和进度、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质量保修等条款仍可适用参照。该规定并非是对于合同效力认定意义的否认，其强调的是《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处理原则。即该条规定确立的原则是施工合同无效时的折价补偿原则，而不是无效合同按有效处理原则。这就意味着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时，施工方没有基于合同主张利润的权利及要求违约责任的权利，故对于尹洪兰要求信发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工程造价，后尹洪兰向信发公司提交了一张合计价款为383598.77元的结算明细表；信发公司对该结算明细表不予认可，且该结算明细表也未有该公司的签字确认。尹洪兰未提供证据证明信发公司尚欠其工程款253495元的事实，故尹洪兰要求信发公司支付其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尹洪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尹洪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当事人签订施工结算明细表，工程造价为383598.77元。2、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工程已经实际验收并投入使用。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利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信发公司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是否经过竣工结算，工程造价如何确定；2、被上诉人是否拖欠工程款。如果拖欠数额如何确定；3、被上诉人如果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形，上诉人主张的拖欠工程款利息应当如何支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材料共计6页，证明2008年9月7日在双方签订施工合同至竣工验收时尹某是被上诉人单位的股东，负责监督涉案工程的施工进度、工程质量及工程量结算。2、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尹某自被上诉人公司成立之初至2011年11月18日一直都是被上诉人单位的股东之一，有权代表公司和上诉人签订施工结算单。3、2013年7月10日上诉人分别给被上诉人的前任法人朱信明和现任法定代表人闫发勇寄的信函，证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程款及利息，上诉人一直在找被上诉人主张权利。4、上诉人关于涉案工程的施工日志，证明涉案工程于2008年10月31日竣工，上诉人方的施工人员（怀珍、振举、小四、玉彬）全部撤出，当时负责工程的尹某予以签字确认。5、证人尹某的证言，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结算的工程价款为383598.77元。证人作证过程中，向法庭提交了其与信发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闫发勇签订的《归还借资款协议》，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程款的情况。
被上诉人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补充查明：2011年8月22日，尹某与闫发勇签订的《徐州信发橡胶科技有限公司归还借资款协定》，约定：“为公司起初发展壮大由尹某经手的借资款合计（至2011年8月22日）一百万元（1000000元），本月底前必须归还二十万元整，并且本息一次结清。所余欠款和厂房款九月份起每月各还伍万元，同时结清所还本金的应付利息。如遇公司解体或转卖等情况，公司必须优先还清借资款……”在该协议左下角处载明：“厂房款本息至今日伍拾伍万元（550000元）”，其余查明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信发公司将其厂房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合同无效。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2008年施工，经过了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款。上诉人主张工程结算价为383598.77元，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383598.77元为报送价，双方结算价为350000元。二审期间证人尹某提交的其与闫发勇于2011年8月22日签订的《归还借资款协定》，在该协议载明了“厂房款本息至今日伍拾伍万元（550000元）”，结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第七条付款方式中对利息起算时间、计算标准，能够看出截至2011年8月11日的本息55万元应当系以383598.77元为本金计算所得。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证明了涉案工程结算价为383598.77元的事实。相反，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上诉人383598.77元的报送价格，但是却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认可350000元为结算价的事实。被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为360000元，故被上诉人尚欠付上诉人工程款23598.77元。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利息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方式，但是涉案工程系上诉人垫资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故对于上诉人主张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不予支持。结合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情况，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应当支持部分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383598.77元为本金从2008年9月21日起计算到2011年4月17日，以333598.77元为本金从2011年4月18日起计算到2011年6月27日，以283598.77元为本金从2011年6月28日起计算到2011年11月1日，以233598.77元为本金从2011年11月2日起计算到2012年4月25日，以133598.77元为本金从2012年4月26日起计算到2012年7月26日，以33598.77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27日计算到2013年1月19日，以23598.77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2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综上，二审期间出现的新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工程结算价款为383598.77元，其主张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505号民事判决；
二、徐州信发橡胶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尹洪兰支付欠付工程款23598.77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383598.77元为本金从2008年9月20日起计算到2011年4月17日，以333598.77元为本金从2011年4月18日起计算到2011年6月27日，以283598.77元为本金从2011年6月28日起计算到2011年11月1日，以233598.77元为本金从2011年11月2日起计算到2012年4月25日，以133598.77元为本金从2012年4月26日起计算到2012年7月26日，以33598.77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27日计算到2013年1月19日，以23598.77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2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三、驳回尹洪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徐州信发橡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尹洪兰负担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徐州信发橡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尹洪兰负担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国渠
审 判 员 陈 颖
代理审判员 崔金城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