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公园路16号。
负责人：沈建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加列、金宏伟，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江。
委托代理人：强国良，浙江同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晓辉，浙江同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桐乡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海江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商初字第1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桐乡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宏伟、被上诉人黄海江的委托代理人强国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2月10日，黄海江为其所有的浙F×××××客车在人保桐乡支公司处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各一份，约定理赔限额分别为100万元和12.2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2月10日起至2014年12月9日止、精神损害不予赔偿等内容。人保桐乡支公司还向黄海江提供了单独印制的《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以下简称免责说明书），强调“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精神损害赔偿”均不属于理赔范围。黄海江签字确认“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
2014年10月17日，黄海江驾驶本人所有的浙F×××××号小型客车与由沈云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黄海江、沈云及电动三轮车上乘员周治凤、沈福胜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责任认定，黄海江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沈云、周治凤、沈福胜无责任。该事故经桐乡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于2014年12月4日达成调解协议，黄海江赔偿周治凤死亡赔偿金322120元、丧葬费22256.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5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860元及自愿赔偿158167.50元（合计610000元），并承担尸检费2500元、抢救费20537.42元（合计23037.42元）；黄海江赔偿沈云死亡赔偿金322120元、丧葬费22256.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5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6440元及自愿赔偿137587.50元（合计610000元），并承担尸检费5000元、抢救费12040.90元（合计17040.90元）。后，黄海江又提供周治凤、沈云医疗结算发票两份，金额分别为20357.42元、10524.77元。现黄海江称已按约支付了赔偿款122万元。
另查明，涉案事故发生时，黄海江驾驶证载明的换证期限为2014年7月3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海江超过驾照有效期驾驶机动车，系造成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2014年12月8日，黄海江办理了驾驶证补证换证手续，驾驶证有效期始2014年7月3日，有效期止2024年7月3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事故发生后，黄海江要求理赔，人保桐乡支公司则抗辩称：1、非医保费用免责；2、精神抚慰金免责；3、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应免责；4、黄海江自愿补偿的费用和尸检费用不属于保险范围。
第一，人保桐乡支公司无法明确说明其拒绝理赔的非医保费用的具体金额，故应认定其抗辩主张不明，无法予以采信。
第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项已明确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且人保桐乡支公司还专门提供单独印制的免责说明书向黄海江告知精神损害不予赔偿，应当认定人保桐乡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黄海江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无须再就黄海江赔付的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责任。
第三，虽然人保桐乡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免责说明书中均向黄海江告知了“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免责事由，但黄海江系在驾驶证换证宽限期内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情形。更何况，黄海江在宽限期内已重新办理驾驶证补证换证，驾驶证的有效期限已覆盖至事故发生时，故人保桐乡支公司以无证驾驶为由要求免责，难予支持。
第四，除人保桐乡支公司的免责抗辩外，对于黄海江自愿赔付给周治凤、沈云的158167.50元、137587.50元，因无证据证明系第三者实际损失，故黄海江无权向人保桐乡支公司主张理赔。至于尸检费2500元、5000元，人保桐乡支公司拒赔则无确凿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黄海江提供的调解协议及医疗结算发票，可确认黄海江已赔付周治凤、沈云合计的全部费用中，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0000元＋50000元）、自愿赔付295755元（158167.50元＋137587.50元）外，黄海江有权就其余895205.51元（322120元＋22256.50元＋1596元＋55860元＋23037.42元＋322120元＋22256.50元＋1596元＋76440元＋17040.90元＋20357.42元＋10524.77元）款项，向人保桐乡支公司主张理赔。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桐乡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海江保险理赔款895205.51元；二、驳回黄海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人保桐乡支公司负担5789元，由黄海江负担2011元。
宣判后，人保桐乡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未认定黄海江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属于无驾驶资格，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黄海江的驾驶证处于逾期未换证状态，黄海江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汽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系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黄海江当时应属于无驾驶资格。二、原审认为黄海江在驾驶证换证宽限期内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情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黄海江驾驶证载明的有效期已超过三个多月，黄海江未按规定进行审核换证，即使事后在宽限期内办理补证换证，也不能否定黄海江有在事故发生时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免责说明书中均有“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免责事由，人保桐乡支公司已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黄海江也在投保单和免责说明书中签字确认，人保桐乡支公司在本案中不负赔偿责任。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黄海江无驾驶资格，对于交强险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黄海江已赔偿，人保桐乡支公司无需再赔偿。对于商业险部分，人保桐乡支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黄海江进行提示并说明，也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审判决人保桐乡支公司承担周治凤的医疗费20357.42元和沈云的医疗费10524.77元，系重复计算。人保桐乡支公司除主张免责外，还认为黄海江已与受害人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书中确定了赔偿金额和项目，上述合计30882.19元的医疗费系重复主张，且抢救费应扣除15％的非医保费用，尸检费也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此外，黄海江还应提供赔付受害人122万元款项的付款凭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黄海江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海江承担。
黄海江答辩称：一、黄海江将其所有的浙F×××××汽车在人保桐乡支公司处投保第三者强制保险和商业险100万元，并按约交付保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黄海江与受害人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已履行赔偿义务，人保桐乡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二、人保桐乡支公司认为黄海江的驾驶证已超过换证期限，属于无证驾驶，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七）项之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才属于注销的范围。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驾驶证换证宽限期内，且黄海江在宽限期内办理了换证手续，黄海江的驾驶证持续有效，人保桐乡支公司认为黄海江超过换证有效期等同于无证驾驶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三、涉案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人保桐乡支公司未向黄海江提示并解释免责条款。保险合同第十三条第七款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人保桐乡支公司可以免责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应属无效。四、黄海江在原审中的诉请有案例可循。五、原判中的抢救费和医疗费确系重复计算，具体费用应以调解协议为准，由二审法院依法认定。此外，黄海江已在原审和刑事案件中提交了支付给受害人款项的凭证。综上，人保桐乡支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望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涉案两份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列明的周治凤和沈云的抢救费数额系根据实际发生的医疗费数额计算的，黄海江对数额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纠纷，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人保桐乡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如应承担，赔偿金额为多少。
首先，黄海江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其所持驾驶证中载明的有效期已届满但未换新证，人保桐乡支公司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免责说明书中均约定了驾驶人“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其不负责赔偿为由，主张免责。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本案中不存在驾驶人无证驾驶的情形。另一方面，“驾驶证有效期届满”有驾驶证本身效力期限的届满和驾驶证中载明的有效期届满两种理解，前一种情形属于驾驶证效力的丧失，而后一种情形下驾驶人可在换证宽限期内换取新证，宽限期内驾驶证仍合法有效，在无法确定当事人约定对此格式条款采取何种解释的情形下，应当作出对人保桐乡支公司不利的解释，“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应指驾驶证本身效力期限的届满；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黄海江持有的驾驶证虽系逾期未换证状态，但尚处于换证宽限期内，其事后已换取新的驾驶证，故本案中也不存在驾驶人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情形。因此，人保桐乡支公司的免责主张不成立，其应承担保险责任。
其次，关于赔偿金额，人保桐乡支公司未能说明不予理赔的非医保部分的具体金额，其认为抢救费中应扣除15％非医保费用的主张不成立；尸检费系事故发生后为确定两位受害人的具体死因、事故成因等支出的合理费用，人保桐乡支公司应予赔偿；原审判决中确实存在抢救费与医疗费重复计算的问题，应将两笔医疗费（合计30882.19元）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中扣除。因黄海江已将赔偿款实际支付给受害人家属，故人保桐乡支公司应向其支付理赔款864323.32元。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人保桐乡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商初字第119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海江保险理赔款864323.32元；
三、驳回黄海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负担5618元，由黄海江负担2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负担12312元，黄海江负担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