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6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三段268号蓉苑C座2901号。
法定代表人：谭新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幼清，湖南汗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儒东，男，1978年9月2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盛世乌江物流产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思南县思唐镇城北新区。
法定代表人：阳国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儒东、原审被告贵州盛世乌江物流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乌江物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4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湘天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幼清，被上诉人杨儒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乌江物流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湘天公司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儒东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改判。一、乌江物流作为发包方，其尚欠湘天公司工程款800多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当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的《内外架承包合同》不是由湘天公司签订，对其不产生约束力。该合同使用的不是湘天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而是一枚技术专用章，并特别提示（仅限技术资料有效）。为防范项目法律风险，湘天公司在印章管理上有严格的规定，技术专用章仅限于技术资料的往来、使用，不能用于签订合同、出具借条、办理结算等。在印章上有明确的提示，杨儒东在签订合同时应当是明知的，所以该合同对湘天公司没有约束力。另外，在该合同上签字的曾陵军也不是湘天公司的员工，湘天公司没有授权曾陵军签订合同，曾陵军的行为不能代表湘天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儒东只能向合同的签订人曾陵军主张权利。三、本案中曾陵军、王��华、余晓阳均不是湘天公司的员工，湘天公司没有授权他们办理结算，他们的行为不能代表湘天公司。一审中杨儒东出示的《补充协议》、《钢管补偿费用清单》、《2#栋一至五层架子班工程量》、《钢管租赁补偿金额清单》等证据中，曾陵军、王定华、余晓阳均不是湘天公司的员工，也不是湘天公司在该项目的代理人，无权代表湘天公司与杨儒东签订任何结算单，故上述人员在该组证据中的签字对湘天公司不发生效力；四、一审判决湘天公司向杨儒东支付停工损失补偿款人民币398500元是错误的。杨儒东提出的停工损失补偿费是违约金性质。杨儒东在诉状中提出的整个工程量只有161205.04元，结算时间为2015年7月25日，直到2017年3月24日，才由王定华出具了一份《架管租赁补偿金额清单》，该补偿金额清单的补偿款，远远高于实际发生的租金，超过了其实际损失的百分��三十，不应得到保护。且（2017）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中，在确认乌江物流欠付湘天公司工程款800多万元的情况下，其导致湘天公司的停工损失也仅支持24万元，故本案一审判决支持杨儒东的停工损失费过高。综上，湘天公司并未与杨儒东签订《内外架承包合同》，出没有授权任何人与杨儒东办理工程结算单。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
杨儒东辩称，一、（2017）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中载明湘天公司自称王定华、曾俊华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2017）初646号判决书中载明王定华系该案湘天公司的职工并作为该案即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且自认余晓阳是湘天公司项目部现场施工员。故其称王定华、曾俊华、余晓阳不是其职工，其合同行为对其没有法律约束力是违背事实的。二、涉案《内外架承包合同》以及其他协议上的盖章虽然湘天公司项目部的技术资料章，但是杨儒东已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约定义务，且该技术资料专用章在湘天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也有使用，故该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有法律约束力，湘天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三、原判认定的398500元系杨儒东的实际损失而不是违约金，且已经过湘天公司确认。杨儒东所使用的钢管、扣件等材料均是向第三方租赁所得，需要按期支付租金。因湘天公司停工，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五个月工期完工，杨儒东也一直向第三方支付租金。2015年2月1日，湘天公司出具的《钢管补偿费用清单》，载明因施工单位暂停施工导致架子班钢管租金等费用的补偿，愿意一次性补偿杨儒东10万元（已支付8万元，尚欠2万元）。该费用除工人工资外，杨儒东均已作为租金支付给第三方租赁站。杨儒东在多次垫付租金后，因工地迟迟未能开工，多次与湘天公司协商退场，湘天公司均以项目未完工为由不同意。2017年3月24日，湘天公司依据《内外架承包合同》第三条“整体工期五个月，以材料进场第一天计算工期，到时内外架拆完。若当栋工程需延期材料使用时间，则当栋以建筑面积按3元/平方米计算”的约定计算给杨儒东内外架补偿费378500元。该清单经王定华签字确认，后又加盖了湘天公司项目章并由曾陵军签字确认，故涉案内外架的补偿费用结算是有法律约束力的。四、原判没有确认乌江物流公司承担责任，原因在于杨儒东在一审中未提交乌江物流欠付湘天公司工程款的依据。二审中，湘天公司提交了（2017）黔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了乌江物流欠付湘天公司工程款，因该判决是一审，是否已生效也不知道，作为杨儒东而言，也希望乌江物流承担连带责任。
乌江物流二审未陈述。
杨儒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湘天公司向杨儒东支付工程款、钢管补偿款等费用589705.24元；2、判令湘天公司向杨儒东支付资金占用费21585元，并从2017年5月10日起以589705.24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的标准向杨儒东支付资金暂用费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3、判令乌江物流对以上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湘天公司、乌江物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乌江物流在思南县关中坝街道办事处辖区建设黔东北商贸物流园，曾陵军、王定华挂靠湘天公司进场承建并设立“黔东北商贸物流园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杨儒东跟随劳务总包夏春桥在该项目从事搭建内外架，未与承包人签订合同。2015年2月1日，因春节放假停工，湘天公司施工现场总工余晓阳与杨儒东签订《钢管补偿费用清单》，补偿金额10万元（已付8万元）；2015年4月12日，杨儒东与项目部签订《内外架承包合同》，该合同加盖了“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黔东北商贸物流园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印章，曾陵军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签名。合同约定由杨儒东提供材料为湘天公司搭建工程所需的内外架。2015年7月24日，现场总工余晓阳核算杨儒东架子班工程量金额为161205.24元，同日签署“同意做相应赔偿”，但无具体金额。2015年10月1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乌江物流停工给杨儒东每月补偿11500元外架损失，每月补偿8500元内架损失，其中从2015年8月13日起2号楼5层按每月6400元计算。2017年3月24日，王定华以湘天名义出具《架管租赁补偿金额清单》，补偿时间算至2017年3月28日，合计补偿378500元。
另查明，案涉乌江物流建设工地外挂“湖南湘天建设公司贵州盛世乌江物流产业园项目部”横幅，物流园因乌江物流资金断裂停工至��，未建成。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物流园建设工地外所挂的“湖南湘天建设公司贵州盛世乌江物流产业园项目部”横幅至今存在，同时曾陵军等人所使用的“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黔东北商贸物流园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在案涉工程项目大量使用，被当地行政机关和工程建设各方所熟知和信任，杨儒东完全有合理理由对湘天公司的信赖，足以信任曾陵军、王定华、余晓阳的行为代表湘天公司。因此，湘天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除双方结算的欠付工程款161205.24元外，双方按照合同约定签订的补偿清单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湘天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湘天公司关于曾陵军、王定华、余晓阳及资料专用章不能代表公司行为的抗辩不能成立，其关于378500元补偿款系违约金的抗辩也不能成立，均不予采纳。杨儒东诉称湘天公司2015年7月24日承诺补偿3万元的事实，仅有杨儒东自书材料，而没有证据证明系湘天公司的承诺，不予采信。杨儒东未举证证明被乌江物流尚有工程款未支付，对其请求乌江物流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杨儒东主张年利率24%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但可以对尚欠工程款从欠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杨儒东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杨儒东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6105.24元，并从2015年7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由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杨儒东支付停工损失补偿款人民币39800元。三、驳回杨儒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件受理费9698元，由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杨儒东负担698元。
二审中，湘天公司提交了（2017）黔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一、乌江物流尚欠湘天公司工程款800多万元，乌江物流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该判决在乌江物流欠付工程款达800多万元的情况下，仅支持湘天公司停工损失24万，而湘天公司仅欠杨儒东16万左右，停工损失就达39万元，故本案一审判决停工损失费过高。杨儒东代理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017）黔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之所以认定误工损失费24万元是基于湘天公司与乌江物流公司��成的调解协议，故该判决的停工损失与本案的停工损失无关联。另，该判决中湘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系该公司员工王定华，且湘天公司自认余晓阳系案涉工程的现场施工员。且湘天公司在（2017）黔0624民初649号中陈述王定华、曾俊军是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是承包人。故其该证据证明湘天公司在本案中陈述王定华、曾俊军、余晓阳不是其职工系虚假陈述。对于乌江物流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杨儒东一审时未提交证据证明乌江物流欠付湘天公司工程款，且本案一审判决作出时，（2017）06民初60案件尚在审理中，故原判该判决无错，但杨儒东也希望乌江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湘天公司自述（2017）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该公司正在申请执行。本院认为因（2017）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系本院生效判决，杨儒东对真实性也未提出相关异议，本院依法对其真实���采信。但因该证据中载明的停工补偿计算依据不一，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王定华、曾俊军、余晓阳系湘天公司员工。杨儒东租赁的内外架已实际投入湘天公司承包的乌江物流产业园施工。乌江物流欠付湘天公司工程款已经（2017）黔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载明：“原告（湘天公司）因被告（乌江物流）未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双方对2015年1-4月的停工损失约定为240000元，有原告及监理方签字确认，对该部分停工损失应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015年6月至起诉之日止的停工损失，原告仅提供工程技术联系单…双方对停工损失也未协商一致，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因此，原告主张2015年6月至起诉之日止的停工损失，不予支持。”。另查明，2017年3月24日王定华签字确认的架管租赁补偿金额清单上注明���偿时间是从2015年8月13日开始算至2017年3月28日。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湘天公司是否是适格被告？二是补偿费用的性质是什么，是否过高？三是乌江物流是否应当对湘天公司对杨儒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内外架承包合同》系湘天公司职工曾俊军与杨儒东签定，杨儒东不具有承包工程相应资质。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是，杨儒东已按合同约定提供工程所需的内架、钢管、扣件等材料，湘天公司自认杨儒东的钢管、扣件已实际投入到湘天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中，且湘天公司在（2017）黔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和（2017）黔0624民初649号民事判决中自认王定华、曾俊军、余晓阳系该公司职工，故湘天公司是合同相对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湘天公司应当赔偿其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湘天公司依法具有涉案主体资格。湘天公司主张王定华、曾俊华不是其职工，也未受湘天公司委托，不具有签订合同的资格，且湘天公司的盖章系湘天公司乌江物流产业园项目部技术专用章，而非合同专用章，故该《内外架承包合同》为无效的合同以及王定华、曾俊军、余晓阳等与杨儒东的结算行为对湘天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湘天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虽然《内外架承包合同》是无效的合同，但是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应当对不能返还的（已投入使用）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由湘天公司返还，同时对造成的损失，由双方根据过错原则进行分担。本案中，杨儒东对缔结合同本身有过错，但是双方已经对停工造成的损失达成了协议，本院从其所愿。本案中，停工补偿费是因湘天公司停工对杨儒东造成的实际损失的补偿，不是违约金。故湘天公司以违约金不能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为由主张过高不予采信。另外，因湘天公司与乌江物流在另案中就湘天公司对2015年1-4月的停工损失达成调解协议，对2015年6月后的停工损失未提交证据证明，故（2017）黔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仅支持达成调解协议的24万元。（2017）黔06���初60号民事判决未支持湘天公司2015年6月以后的停工损失系湘天公司举证不能，故湘天公司以（2017）黔06民初60号民事判决确认乌江物流公司未付工程款金额达800余万元，而停工损失仅支持24万元为由认为本案停工损失费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乌江物流公司依法应当在其欠付工程款内对湘天公司就杨儒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因（2017）黔06民初60号民事生效判决已经对乌江物流与湘天公司之间的工程款进行了明确，本案不宜再明确乌江物流对湘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故对湘天公司主张乌江物流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湘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8元，由湖南省湘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稼祥
审判员 罗 静
审判员 罗宇睿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龙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