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7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宏兴科技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钦北区大寺镇上大二级公路。
法定代表人：何清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程，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法辉，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钦州鼎兴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钦州港远洋国际D栋1单元205号房。
法定代表人：肖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昌裕，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景彬，广西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宏兴科技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兴公司）因与钦州鼎兴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5）钦北民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程、黎法辉，被上诉人鼎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昌禧、黎景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兴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5）钦北民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鼎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限提出质量异议缺乏基本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提货前对油品质量进行确认。被上诉人有足够的时间在提货前对油品质量进行确认，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检验时间过短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动于2014年1月1日开始接收货物，并于2014年1月2日接收完毕，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已经对油品质量进行了确认，被上诉人在2014年1月2日之后提出的任何质量异议都不应当得到支持。假若被上诉人未能在提货前对油品进行检验，也应当在提货后的合理时间尽快完成产品检验，以确保油品质量。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交付的重质原料油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缺乏基本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及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的约定，如需要对油品进行检验，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进行，被上诉人没有进行检验，并于2014年1月1日主动接收货物，已经视为对油品质量予以确认，应当认为油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2015年9月19日，钦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作出NO：2015W0679号检测报告，该检测报告是涉案油品已经封存超过21个月之后才作出的，且检测报告亦未说明油品样品的储存条件及储存时间对油品质量的影响程度。该油品质量已经发生改变，并不能客观反映油品交付时的真实质量情况，不能以此作为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损失人民币237785元，且该损失应由上诉人赔偿缺失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损失虚构。被上诉人先主张损失300000元，后主张237785元，若被上诉人真的存在该损失，不会连具体损失都不清楚。被上诉人仅凭中燃公司提供的两份没有标明委托人、没有检验人员签字、检验机构不明的化验报告复印件不做任何抗辩就认可油品质量不合格，进而确认每吨油品损失250元，并据此退款，显然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也有悖常理。如有损失，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接收货物前对油品质量进行确认，被上诉人已经接收货物，说明被上诉人对油品质量予以认可。双方交易已经于2014年1月2日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被上诉人因为该批货物而产生的任何收益或损失都不应再涉及上诉人。再退一步说，即便被上诉人由于各种原因不能依约在交货前确认油品质量，其也应在交货后的合理时间内马上对油品样品进行有效的检验，凭有效的检验结果与上诉人进行协商处理，双方共同将损失降到最低。鼎兴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是：1.质量异议期限问题。尽管《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提货前对质量进行检验，但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从上诉人提供的保证书看，上诉人说向被上诉人寄油样并承诺油品指标等同，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收到上诉人寄的油样。从双方交接过程来看，上诉人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取油检测对质量进行确认。双方在交接货物时对油品进行取样封存，作为对油品质量检测标准，这是双方都认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对于没有约定应当及时检验，法律规定最长时间是两年。本案中油品是2014年1月1日下午到达码头，2日早上就交接完毕了，不可能当天就可以进行检验，只能对外观的一种确认。被上诉人接到油品进行检验的时间是21天，时间是很短的，一审法院对提出质量异议期限问题适用法律认定事实是清楚的、合法合理的。2.关于货物质量问题。经过专门机构的鉴定，上诉人提供的货物与合同约定的指标不相符，不符合合同的约定。3.关于损失问题。被上诉人先主张损失300000元，后主张237785元，这是不矛盾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实，由于上诉人供应的货物质量存在问题导致被上诉人向案外人中燃公司赔偿237785元，因此，上诉人应当对该损失进行赔偿。
鼎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宏兴公司赔偿原告鼎兴公司损失237785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包括评估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4日，原告鼎兴公司与被告宏兴公司就重质原料油买卖事宜签订了一份合同编号为DX20131224《产品销售合同》，该合同对货物数量、单价、货款支付方式、风险承担等方面进行明确，并约定交提货时间以鼎兴公司船舶靠泊码头时间为准，交付方式是买方自提；数量确定以码头地磅过磅数量为准，如买方对数量存在异议，则由买卖双方共同确定的商检机构进行复检，以复检结果重新确定结算数量，商检费由买方承担，如买方承运的车辆、船舶离开卖方交付点后，则视为买方对数量符合双方约定；质量确定方面，油品质量应以卖方《产品质量检测报告单》为准，其中《产品质量检测报告单》确定重质原油料各项数据指标数为：密度（20℃）为1.0125千克每立方米，灰分0.022%、残炭9.4%、机械杂质0.07%，买方应在提货前对产品质量进行确认。合同签订后，被告宏兴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向原告鼎兴公司出具一份《保证书》，该保证书载明：“钦州鼎兴石化有限公司，兹保证我司给贵司寄的油样（韵达快递号：1900550655786）和我司与贵司签署合同（合同号：DX20131224）项下的油品为同一批货物，油品指标等同，如有不同，一切责任后果由我司负责赔偿”。2013年12月27日，原告鼎兴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被告宏兴公司银行账号支付预付货款2000000元。2014年1月1日，被告宏兴公司将货物从广西钦州市钦州港运输到合同约定交货地点茂名港口经营公司码头。原告鼎兴公司和被告宏兴公司派人对到港货物进行交接，在交接过程中，双方对到港油品进行取样封存，并在广东省茂名水东港国际码头集团有限公司过磅称重，2014年1月2日交接完毕。经双方确认，买卖标的物重质原料油的实际数量为951.14吨，实际总货款为3947231元。2014年1月3日，原告鼎兴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被告宏兴公司银行账号支付剩余货款1947231元。2014年1月22日前，原告鼎兴公司曾就货物质量存在瑕疵一事向被告宏兴公司提出异议并就此事进行协商，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2014年3月11日，原告鼎兴公司以货物质量指标与合同约定不符为由向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300000元（具体赔偿数额根据实际评估的市场价格确定）。该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钦北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原告鼎兴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钦民二终字第185号民事裁定发回该院重审。重审后原告鼎兴公司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宏兴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37785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鼎兴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与被告宏兴公司封存的重质原料油里含有的密度（20℃）、灰分、残炭、机械杂质进行鉴定，经委托，钦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NO：2015W0679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为：密度（20℃）为1.0198千克每立方米，灰分0.026%、残炭5.75%、机械杂质0.37%。
另查明，2013年12月24日，原告鼎兴公司与案外人中燃油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燃公司）就重质原料油买卖事宜签订了一份《产品销售合同》，原告鼎兴公司将1000吨（以码头地磅量为准）重质原料油以4250元／吨的价格卖给中燃公司，标的物、标的物数量、标的物质量标准与原、被告买卖合同约定的标准相同。2013年12月27日，中燃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原告鼎兴公司银行账号支付货款3400000元。2014年1月2日，原告鼎兴公司在接收完被告宏兴公司交付的重质原料油后，便在茂名港口经营公司码头将951.14吨油品交付给中燃公司。2014年1月3日，中燃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原告鼎兴公司银行账号支付剩余货款642345元。2014年1月21日，中燃公司以原告鼎兴公司提供的油品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书面向鼎兴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鼎兴公司负担250元／吨的损失。2014年2月19日，鼎兴公司将237785元货款退回给中燃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鼎兴公司与被告宏兴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适格、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合同，应予以确认。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予以恪守。1.关于原告鼎兴公司的异议行为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异议期限的问题。被告宏兴公司于2014年1月1日将涉案油品交付原告鼎兴公司验收，双方取样封存，原告鼎兴公司在发现油品存在质量问题后于2014年1月22日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告宏兴公司涉案油品存在质量瑕疵。鉴于本案合同标的物为重质原料油，需要密封运输，该标的物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仅凭外观无法发现，需要有专业机构进行检测方能发现，而自双方交接涉案油品至原告提出书面异议止，时间仅仅间隔21天，时间间隔尚短，故该院认为原告鼎兴公司的行为没有超过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被告宏兴公司主张原告的行为已超过异议期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2.关于被告宏兴公司交付的重质原料油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原、被告合同附件《产品质量检测报告单》只是双方合同确定的标的物质量标准，不能作为被告所交付油品的质量指标的证明材料。在此次诉讼中，被告未能提供证明其向原告交付油品时有关于油品质量指标的说明或其他能证明其交付的标的物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相关证据。另外，从重质原料油检测报告上看，钦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作出的检测报告的检测结果反映，涉案油品实际质量指标与合同约定不符。虽然被告宏兴公司抗辩称，涉案油品封存时间过长，油品质量会发生变化，钦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作出的检测结论不能反映出交付货物的实际质量情况，不能作为油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定案依据，但是被告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宏兴公司的抗辩主张，应不予支持。被告宏兴公司所交付的重质原料油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有事实依据，应予以确认。3.关于原告的损失是多少，该损失被告是否应该赔偿的问题。原告鼎兴公司在与被告宏兴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时，还与案外人中燃公司签订了另外一份《产品销售合同》，后因涉案油品质量存在瑕疵，导致原告鼎兴公司向中燃公司退回237785元，该损失应是原告的合同损失，应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鼎兴公司的237785元损失应由被告宏兴公司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广西宏兴科技化工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钦州鼎兴石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37785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1320元，合计7120元，由被告广西宏兴科技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宏兴公司及被上诉人鼎兴公司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宏兴公司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宏兴公司主张一审认定宏兴公司将货物从广西钦州市钦州港运输到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是在茂名当地油库提供油品，不是从钦州运过去的。本院认为，对于货物运输交货地点，在原审庭审笔录中宏兴公司已予以自认自钦州港运输到合同约定交货地点，宏兴公司现主张从茂名当地油库提供油品，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上诉人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2、宏兴公司主张一审认定2014年1月22日前，鼎兴公司曾就货物质量存在瑕疵一事向宏兴公司提出异议并就此事进行协商，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该事实认定没有依据。本院认为，对于双方就产品质量存在瑕疵一事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在原审庭审笔录中双方均予以认可，对于上诉人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3、宏兴公司主张一审遗漏对鉴定进行分析认定。本院认为，对于鉴定结论，一审判决已经进行相关认定，上诉人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分别于2016年7月14日和2016年8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上诉人宏兴公司认为鼎兴公司损失仅14万元，表示同意承担这14万元损失的一半，愿意支付7万元作为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鼎兴公司坚持最低赔偿金额为17万元，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宏兴公司与被上诉人鼎兴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适格、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交易货物的数量、价款等问题均无异议，仅对合同约定的质量与实际交付不符发生纠纷。根据该合同第三条约定：“技术指标要求：以生产厂家《检测报告单》为准”，第五条约定：“交付方式：买方自提；油品质量应以卖方《产品质量检测报告单》为准；买方应在提货前对产品质量进行确认”。上诉人宏兴公司需确保交付的油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同时，被上诉人鼎兴公司应依约在提货前对交付的货物质量进行检测确认，被上诉人没有依约进行检测确认，上诉人宏兴公司有责任进行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没有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上诉人宏兴公司交付的油品质量经一审鉴定，与合同约定标准不符，但被上诉人在提货前没有依约对油品进行鉴定，双方对于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均有过错。被上诉人因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经济损失237785元，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因货物质量造成的经济损失各负担50%，即上诉人应赔偿给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为118892.5元（237785元×50%）。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5）钦北民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主文为：被告广西宏兴科技化工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钦州鼎兴石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18892.5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钦州鼎兴石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1320元，合计7120元，由上诉人广西宏兴科技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560元，由被上诉人钦州鼎兴石化有限公司负担3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广西宏兴科技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由被上诉人钦州鼎兴石化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群民
审 判 员 李忠祝
代理审判员 李彦君
二○一六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刘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