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60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陆，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伦，重庆鉴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广进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关坝镇政府办公大楼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0787492976G。
法定代表人:鲁广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绪成，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三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巴县大道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203420355X。
法定代表人:吴伟，总经理。
上诉人李忠陆与被上诉人重庆广进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进公司）、第三人重庆三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5）綦法民初字第09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忠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劳务承包费565352元和垫付的工伤赔偿金132128元，合计69748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内部承包协议》无效，违背本案的客观事实，没有法律依据。涉案工程系广进公司自建工程，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将自建工程的劳务部分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给上诉人，不违反法律规定。2.朱正奎对涉案工程的预、决算具有签证权，其出具的《A、B栋决算资料》单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实际签证时间和落款时间的不同，朱正奎一审中已出庭作证说明系其笔误。3.即使被上诉人对朱正奎签证的《A、B栋决算资料》单上拖欠的劳务工程款不予认可，但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在朱正奎离开公司前或之后已与上诉人结清了所有款项。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应得的奖金及垫付的工伤赔偿金不予受理的认定，无法律依据。
广进公司答辩认为，1.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单位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开发商自建的施工管理问题。开发商自建房地产项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为达到违法目的而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且该协议没有履行。2.朱正奎无权代表被上诉人签署结算资料。朱正奎签名时间系笔误的说法，没有证据佐证，也不符合常理。3.上诉人主张的奖金和劳务费都属于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发放工资。《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劳务费和奖金是上诉人月工资之外作为履行《内部承包协议》可获得的劳动报酬，一审认定奖金属劳动争议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正确。4.工伤赔偿金双方没有约定，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上诉人不是涉案劳务承包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峡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李忠陆向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广进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劳务承包费565352元（该费用组成：工程劳务费495092元及2010年10月至2012年6月年终奖30万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229740元）及垫付的工伤赔偿款132128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广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进公司系位于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万新路老农贸市场广进郦都A、B栋项目的建设单位，该项目系直接发包，并在原重庆市万盛区城乡建设委员会备案登记。2010年9月6日，广进公司作为甲方与第三人三峡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联营协议》，约定：联营的工作内容：“广进郦都”建筑工程项目；该工程施工许可证等建设有关手续的办理由乙方提供相应的资质证件及资料，甲方负责办理和承担费用；工程开工后，由甲方自行组建项目部，并负责组织工程施工；甲方对该工程按包干价20万元向乙方上交管理费等内容。2010年9月16日，广进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三峡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三峡公司承包广进郦都商住楼工程；开工日期为2010年10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5月31日等内容。原重庆市万盛区城乡建设委员会分别于2010年11月16日、2011年5月25日发放了广进郦都A栋、B栋《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均载明了建设单位为被告广进公司，施工单位为第三人三峡公司。之后，广进公司向第三人三峡公司支付了10万元管理费。2012年7月23日，该建设工程档案验收合格，至今未进行结算。
另查明，2009年9月18日，广进公司发布了《关于霍毅、李忠陆、张丽、吕洪春等任职的通知》，载明了李忠陆担任广进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工程开发建设工作。2010年7月1日，广进公司发布了《关于朱正奎胡鑫艺等任职的通知》，载明了朱正奎任公司副总经理，分管工程项目的预、决算，材料采购，并代表公司行使签证权。广进公司从2009年9月起，每月向李忠陆发放工资；从2010年6月30日起，每月向朱正奎发放工资，发放至2013年6月，之后未再向朱正奎发放工资。
2009年12月15日，李忠陆作为乙方与广进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根据重庆万盛广进郦都项目工程的基础形式、结构形式、含钢量、户型特点、内外装饰标准和施工环境等具体情况确定该工程的土建承包基价为709元/ｍ2；承包范围：施工图内的基础、主体、内外装饰、室内排水、门窗、栏杆、环境，不含保温层；人工劳务费：项目承包范围内的劳务人工，对外或内部承包均可，由乙方确定，其单价根据建筑项目的具体情况确定为260元/ｍ2，如内部承包则公司提成5元/ｍ2，但劳务内包的工程前期所需费用（壹拾万元内）由公司预付，在支付劳务费时从中扣除；工期：从开工之日起18个月内完成，开工时间为2010年11月；奖励及兑现办法：1、项目负责人在办理项目决算后，实际支出总价低于内部承包基价，其结余部分为节余奖，该奖与公司按照五五分成。2、若工程完工结算后因材料涨价及工程量增加导致承包结算基价超过760元/ｍ2的，其超过部分在节余奖中扣除。如项目承包范围内的各项材料用量，平均在预算控制范围内的2%内，未有较大变化，而实际建筑成本造价高于承包基价，则说明承包基价不合理，因此对该项目视为达到承包要求，同样支付承包奖，其承包奖按保底奖金20万元/年计发（该费用不包含每月工资），时间按工程项目工期计算。3、承包费用的支付，工程竣工后30日内完成决算，决算完后30天内支付承包人等内容。
原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朱正奎的证词为：我是广进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工程预、结算，对外签证。A、B栋决算资料是指广进郦都项目，按合同是指公司与李忠陆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决算资料上的金额是我核算的，签字是我本人签的，我是代表公司与李忠陆进行结算的，包括了材料款和人工劳务费的结算,决算所需的图纸、道路、围墙等基础资料已经交给公司了。这个工程是李忠陆内部承包的，承包费都是打给李忠陆的。我是2013年4月离开公司的，结算资料上签的2013年11月29日有可能把时间写错了，但肯定是工程竣工后，走之前签的字。
本院对三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伟进行了调查，内容为：对于李忠陆与广进公司的纠纷，我公司不收取劳务费和材料费，也不需要参加诉讼。联营协议是李忠陆本人找我公司签订的，我公司只做管理工作，每个月到项目部检查，项目由广进公司自行组织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真实的，该项目是以我公司名义对外施工，发票也是我公司名义开具，但实际由广进公司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有效的内部承包合同是指建筑施工企业将其自身承包的工程交由与建筑施工企业建立了劳动关系的企业职工经营管理，双方就利用建筑施工企业特定的生产资料完成工程施工、相关经营管理权以及就利润分配达成的权利义务的约定。李忠陆与广进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是否有效，本院作如下认定：广进公司从2009年9月起便向李忠陆发放工资，并出具任职文件，且广进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因此李忠陆与广进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广进公司系工程的发包方，其不能作为工程的承包方来实际施工，且广进公司系无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其无法为承包人李忠陆提供建筑施工企业特定的生产资料来完成工程施工，也不能对工程质量进行监管，其与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不符合有效内部承包合同的要件。同时，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实际上是没有资质的广进公司借用三峡公司名义承包该工程，并将该工程以内部承包协议的形式转包给李忠陆，因此，该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合同。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广进公司与李忠陆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虽为无效合同，但该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李忠陆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要求发包方广进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李忠陆要求广进公司支付工程劳务承包费495092元的证据系一份朱正奎签字的A、B栋决算资料，朱正奎作证时陈述对于该决算资料上的签字予以认可，且是在工程竣工后，离开公司之前签的字，其于2013年4月份已离开公司，签字时间为2013年11月29日系写错了。广进公司举示了工资表拟证明2013年7月之后未向朱正奎发放工资，朱正奎已离开公司，没有权利代表公司签字。李忠陆认为广进公司举示的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广进公司单方制作且选择举示，且与本案无关联性的意见，因该工资表系真实的，且李忠陆无证据证明广进公司选择举示，故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针对该决算资料，证人朱正奎陈述其将时间写错了，但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证据上两个签字的时间均为2013年11月29日，与其陈述的在2013年4月离开公司之前签字的事实相互矛盾，因此确认朱正奎的签字时间应以书面证据上载明的为准。朱正奎陈述其离开公司的时间与广进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能够相互印证，李忠陆作为公司的副总经理，对于朱正奎已离开单位的事实应予知晓，朱正奎在离开公司之后已无权利对该工程进行结算。因此，李忠陆用以证明广进公司应支付工程劳务承包费495092元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广进公司认为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于法无据，对于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李忠陆要求广进公司按照《内部承包协议》中关于保底奖金的约定来支付其奖金共计30万元的诉讼请求系劳动争议，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李忠陆可另行提起诉讼。
因李忠陆与广进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系无效协议，且该协议中未约定工伤赔偿责任的承担，现李忠陆要求广进公司支付其垫付的工伤赔偿金132128元的诉讼请求系行使追偿权，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李忠陆可另行提起诉讼。判决：驳回李忠陆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87元，由李忠陆负担（此款已预交）。
二审中，李忠陆和广进公司均陈述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发放了工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内部承包协议》是否有效；2.朱正奎签字的《A、B栋决算资料》是否采信；3.上诉人主张的奖金和垫付工伤赔偿金是否支持。
一、《内部承包协议》是否有效。广进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在将涉诉工程发包给三峡公司后，双方又以联营的名义约定涉诉工程由广进公司自建，广进公司没有相关施工资质，双方由此签订的《联营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广进公司与李忠陆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认可发放了工资，由此可见，李忠陆系广进公司的员工，广进公司与李忠陆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应为有效。广进公司与三峡公司之间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签订的《联营协议》的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广进公司与李忠陆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
二、朱正奎签字的《A、B栋决算资料》单是否采信。工程项目劳务费用的决算是发包方与承包方在工程完成后依据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计价方式、施工中的变更签证等就工程劳务费用达成的一致意见。上诉人李忠陆举示的《A、B栋决算资料》单在形式上没有李忠陆签字确认，朱正奎签字日期与离开广进公司日期存在矛盾，朱正奎关于笔误的证词不符合生活常理；从《A、B栋决算资料》单内容上看“塔吊基础和安装工程服务费”如何计价得出没有合同依据，因双方在《内部承包协议》第三条人工劳务费中约定“底层场地平整及回填夯实、塔吊基础和外墙一米外的环境不在承包范围内”。塔吊基础如何计价、《A、B栋决算资料》上载明的其他决算项目工程量为多少等，上诉人李忠陆均没有举示证据予以佐证。在上诉人没有举示充分证据证实自己施工的工程劳务量的情况下，上诉人仅凭一张有瑕疵的决算单主张被上诉人欠付劳务费495092.41元，本院难以采信。如前所述，上诉人李忠陆与被上诉人广进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并签订了有效的《内部承包协议》，李忠陆可依据《内部承包协议》及相关工程资料完成与被上诉人广进公司有效的结算后，另行向广进公司主张承包费。
三、上诉人主张的奖金和垫付工伤赔偿金是否支持。
《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若工程完工结算后因材料涨价及工程量增加导致承包结算基价超过760元/ｍ2的，其超过部分在节余奖中扣除。如项目承包范围内的各项材料用量，平均在预算控制范围内的2%内，未有较大变化，而实际建筑成本造价高于承包基价，则说明承包基价不合理，因此对该项目视为达到承包要求，同样支付承包奖，其承包奖按保底奖金20万元/年计发（该费用不包含每月工资），时间按工程项目工期计算。”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承包奖金，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承包奖金的支付前提是满足合同约定的承包要求，上诉人并没有举示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关于上诉人垫付工伤赔偿金问题。工伤赔偿金双方在《内部承包协议》中没有约定，上诉人也没有举示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的充分证据，上诉人在另行向被上诉人主张承包费时凭据一并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正确，依法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4元，由上诉人李忠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信红
审 判 员 邓方彬
代理审判员 肖 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雷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