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3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亿海产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永宁盐场村。
法定代表人：王玲，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日，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悦，女，1975年7月6日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吴玉娟，辽宁文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瓦房店市永宁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瓦房店永宁镇永宁村。
法定代表人：权利，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传科，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谭宏光，男，1968年5月31日生，满族。
委托代理人：张明日，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华亿海产有限公司（简称华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悦、原审被告瓦房店市永宁镇人民政府（简称永宁镇政府）、谭宏光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5）瓦民初字第07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亿公司及原审被告谭宏光的委托代理人张明日，被上诉人马悦的委托代理人吴玉娟，原审被告永宁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传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海域位于瓦房店市永宁镇盐场村，面积为61.71亩，海域使用权人为被告华亿公司，实际经营者为原告马悦。被告谭宏光曾是被告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该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王玲系夫妻。2014年5月22日，被告永宁镇政府（甲方）与原告马悦（乙方）签订海域征收补偿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应支付的补偿总额为5648785.00元，其中参圈临外海坝体超过4.5米以上部分的土石方补偿款2292692.00元未经乙方同意已被华亿公司领取；扣除海域使用金及各种税费后实际补偿为3330832.39元；乙方在2014年6月1日前将海域实际交付给甲方；经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将补偿款3330832.00元支付给乙方。原告及被告永宁镇政府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或者盖章，被告谭宏光作为其他权利人在该协议上签字。2014年5月2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华亿公司（甲方）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2006年5月31日签订的承包海参圈合同书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解除；双方已对动迁补偿款分配事宜达成一致，同意按乙方与永宁镇政府签订的海域征收补偿协议书执行，育苗室动迁补偿款全部归乙方所有，欠缴的海域使用金及各种税费由乙方承担，在补偿款中直接扣除。签订本协议后，甲、乙双方均保证对本协议项下的育苗室动迁补偿款分配事宜不再有任何争议。原告马悦与被告华亿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谭宏光在该解除协议上签字确认。另查，大连永通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参圈临外海坝体（坝高4.5米以上）测绘、评估的坝体补偿总值为2292692.00元。大连瓦房店太平湾临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2012年11月7日的会议纪要议定：一、关于华亿公司参圈补偿问题。由于该公司与承包业主之间就相关补偿事宜没有完全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公司要出具承诺书，保证自行解决因补偿产生的纠纷问题。在此基础上，永宁镇以该公司参圈底播部分补偿作为抵押，可先行将超过4.5米以上参圈坝体土石方量，按照相应价格给予该公司补偿。二、关于合同底播补偿问题。针对没有正规手续，但具有合同的参圈补偿，决定由纪检、公安、农发等相关部门成立专门组织机构，负责对合同进行鉴定，并对动迁补偿全过程进行监督。2012年11月9日，被告华亿公司出具关于领取超过4.5米以上参圈临外海坝体土石方补偿款的声明书，声明：参圈临外海坝体补偿款中4.5米以下部分、养殖物、地上附着物补偿归现经营者马悦享有；参圈临外海坝体补偿款4.5米以上部分的补偿款与现经营者存在争议，为不影响征收工作进度，大连太平湾管委会考虑到本公司是海参圈附着海域的海域使用权持证人，故将该部分征收补偿款暂行向本公司发放；如果现经营者马悦或第三方对该部分圈坝补偿款主张权利，由此引发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完全由本公司承担，担保人谭宏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生效法律文书，该部分征收补偿款应由他人全部或部分享有的话，本公司坚决依法返还相应补偿款，无需永宁镇政府重复承担该部分补偿款发放义务。被告华亿公司在该声明书上盖章，被告谭宏光作为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担保人在该声明书上签字。再查，案外人冯丽波诉华亿公司、谭宏光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冯丽波诉请被告华亿公司支付4.5米以上坝体补偿款8908095.00元及利息，谭宏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大民三初字第10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华亿公司返还原告冯丽波补偿款本金6235666.50元，其中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3117833.25元，剩余款项于2015年1月31日结清，如未按期履行，原告有权于2015年1月31日期满后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被告谭宏光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马悦与被告永宁镇政府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的海域征收补偿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成立并生效。被告永宁镇政府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原告案涉海域征收补偿款3330832.00元。原告所主张的案涉参圈4.5米以上临外海坝体土石方补偿款2292692.00元，被告永宁镇政府为推进征收工作进行，已于2012年向案涉海域使用权人被告华亿公司支付，原告在与被告永宁镇政府签订的上述征收补偿协议书对相关事宜已进行明确阐述。原告在案涉征收补偿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可以证实原告明知并认可被告永宁镇政府向被告华亿公司支付4.5米以坝高土石方补偿款的行为。在此情况下，原告主张被告永宁镇政府支付动迁补偿款2292692.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5月22日，原告与被告华亿公司签订解除承包（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自双方签字时成立并生效。根据该协议约定，育苗室动迁补偿款全部归原告马悦所有，被告华亿公司已领取的案涉海域4.5米高以上坝体土石方补偿款2292692.00元也是育苗室动迁补偿款中的一部分，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该款项应归原告马悦所有。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华亿公司支付动迁补偿款2292692.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自2012年11月10日起计算上述动迁补偿款的利息。原告与被告永宁镇政府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的时间是2014年5月22日，在此之前原告并未与被告永宁镇政府、华亿公司或谭宏光达成动迁补偿协议书，原告应获得的补偿款数额也未予明确，协议签订后原告应获得上述动迁补偿款，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双方达成协议后起算，即自2014年5月23日起算。被告华亿公司出具的关于领取超过4.5米以上参圈临外海坝体土石方补偿款的声明书中明确约定，被告谭宏光作为被告华亿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及担保人，对征收补偿款返还事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谭宏光对上述征收补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华亿海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马悦4.5米以上坝体土石方征收补偿款2292692.00元；二、被告大连华亿海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悦上述补偿款自2014年5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被告谭宏光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原告马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50元，由被告大连华亿海产有限公司负担25565元，由原告马悦负担2985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原审被告华亿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马悦的诉请。其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案涉海域的使用权人，理应享有参圈临外海坝体超过4.5米以上部分的土石方补偿款2292692元，上诉人领取该部分补偿款不需要经马悦同意；2014年5月22日永宁镇政府与马悦签订海域征收补偿协议书时，马悦明知该部分补偿款已由上诉人领取并没有提出异议，且谭宏光作为其他权利人在协议上签字，也证明该协议中补偿总额为5648785元款项中，包含有其他权利人，故补偿总额不是马悦独自享有，且在所涉协议中，对马悦补偿款项有明确的项目构成明细，总额是3356093元；另，2014年5月22日，上诉人与马悦签订的解除承包（租赁）协议第4条约定，签订本协议后双方均保证对本协议项下的育苗室动迁补偿款分配事宜不再有任何争议，证明马悦对上诉人领取的案涉补偿款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马悦答辩称不同意华亿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判。其主要答辩观点为：首先，根据《大连瓦房店太平湾临港工业区征地征海补偿安置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承包集体港圈，现经营者得补偿70%，集体得30%；合同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据此，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海域的经营者，在所涉海域征收补偿安置中完全有主体资格直接作为安置对象、与政府签订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且政府委托的大连永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20号马悦参圈临外海坝体(坝高4.5米以上)测绘、评估结果明细表》中，对案涉款项就是直接针对被上诉人进行评估的，评估值确定为被上诉人所有的，上诉人对此是明知且同意的；谭宏光于2012年11月9日领取案涉款项时作出的《关于领取超过4.5米以上参圈临外海坝体部分的土石方补偿款的声明书》中第一条确认参圈临外海坝体补偿款中4.5米以下部分归被上诉人所有，第二条确认对案涉款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争议，暂向上诉人发放，如被上诉人对案涉款项主张权利，由上诉人承担，谭宏光承担连带责任；为解决上述争议和被上诉人承包参圈的安置补偿，谭宏光代表上诉人以海域使用权人身份在2014年5月22日永宁镇政府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海域征收补偿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确认了永宁镇政府应给付被上诉人的补偿款总额为5,648,785元人民币，其中就包含案涉参圈临外海坝体超过4.5米以上部分的土石方补偿款2,292,692元人民币即案涉款项；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此后签订的《解除承包（租赁）协议》第2条明确约定了案涉款项全部归被上诉人所有；至于上诉人上诉提出“在协议中，对被上诉人补偿款项有明确的项目构成明细，应当是3356093.00元”的主张系断章取义；况且，与本案类似案情的案件已经法院调解解决，上诉人在该案中对案涉事实予以认可，上诉人本案不认可无理。
原审被告永宁镇政府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判。其主要观点为：原判驳回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永宁镇政府的诉讼请求正确，永宁镇政府仍坚持原审的答辩意见，即永宁镇政府不应成为本案被告，因为案涉协议已明确案涉款项已被华亿公司领取，马悦已经知道，故永宁镇政府不应再承担给付该笔款项的义务，至于华亿公司与马悦之间如何划分该款项与永宁镇政府无关。
原审被告谭宏光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其称虽没有对原判提起上诉但也不认可原判结果，因为其是上诉人的担保人，上诉人已经上诉其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上诉，而且其认为上诉人对本案不应担责，故其也不必担责。
本院经审查，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本案诉讼中，马悦与华亿公司确认其双方于2006年5月31日签订了一份承包海参圈合同书，主要内容为马悦从华亿公司处承包案涉参圈。合同签订后，马悦即开始承包经营案涉参圈直至所涉海域被政府征用，双方确认政府征用案涉海域时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尚未届满。华亿公司确认本案诉争的参圈临外海坝体超过4.5米以上部分的土石方补偿款2292692.00元系其从永宁镇政府领取，其与永宁镇政府针对该笔款项的领取没有签订协议书，华亿公司在领取时与其时任法定代表人谭宏光共同向永宁镇政府出具了案涉声明书。
另，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永宁镇政府向本院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永宁镇政府依据大连瓦房店太平湾临港经济区管理委员会2012年11月7日的《会议纪要》与大连华亿海产有限公司（法人谭宏光）签订动迁补偿协议，谭宏光领取马悦临外海坝体动迁款人民币2292692.00元”。
本院所查的上述事实有“情况说明”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证据，马悦与华亿公司之间成立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承包期内马悦承包的案涉参圈所涉海域被政府征用，双方虽解除该合同但对政府征用案涉海域所发放的部分动迁补偿款在双方之间的归属发生争议。根据双方所提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焦点问题就是对被上诉人诉请的案涉参圈临外海坝体超过4.5米以上部分的土石方补偿款2292692.00元的归属方的确认，即应确认为已领取该款项的华亿公司所有还是确认为马悦所有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主要涉及对案涉两份协议的证明事项的认定，所指两份协议是马悦与永宁镇政府所签补偿协议及马悦与华亿公司所签解除协议。首先，该两份协议从形式上看均系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所涉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则均为有效，签约各方应按约履行。关于永宁镇政府于2014年5月22日与马悦签订的案涉参圈的海域征收补偿协议，因在案涉海域的征用事项中，永宁镇政府作为征用方有权根据相关文件发放案涉征用海域的动迁补偿费并与之签订动迁补偿协议，根据该协议，永宁镇政府确认应给付马悦的案涉参圈的补偿款额中包含本案诉争的参圈4.5米以上临外海坝体土石方补偿款2292692.00元，并确认该笔款项未经马悦同意已被华亿公司领取的事实。这与华亿公司此前从永宁镇政府领取该笔款时与时任其法定代表人的谭宏光共同向永宁镇政府出具声明的事实相吻合。而根据2014年5月22日，马悦与华亿公司签订的解除承包（租赁）协议的内容，其双方亦确认案涉参圈的动迁补偿款全部归马悦所有，本案诉争的参圈4.5米高以上坝体土石方补偿款2292692.00元当然属于案涉参圈动迁补偿款中的一部分，即根据马悦与华亿公司解除协议的约定本案诉争款项亦应归马悦所有。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归属马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该款已经被华亿归属领取，马悦诉请华亿公司返还于法有据，鉴于永宁镇政府于2014年5月22日与马悦签订了包括该款项在内的补偿协议确认案涉款项归属马悦，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华亿公司自此时起向马悦支付该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根据华亿公司与其时任法定代表人谭宏光在领取案涉款项时出具的案涉声明书的内容，谭宏光应对华亿案涉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原审法院对此节认定亦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确认，且谭宏光并未对本案提起上诉，应视为服从原判。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华亿海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巍立
审判员 林荣峰
审判员 何 川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