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泰州市中艺农业生态园艺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669619032A,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溱潼镇洲城村。
法定代表人：周桐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峰，江苏指明路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勇，江苏指明路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泰州建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6534743-1,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黄桥镇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钱志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江苏思学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强，江苏思学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中艺农业生态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公司）与被上诉人泰州建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4民初3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延长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冷库根本没有进行验收。国家相关部门对冷库的验收有专门的验收部门、具体的验收项目和形式，被上诉人从未提供过企业质量标准。制冷设备验收运行记录仅是针对制冷设备在空库状态下的运行记录，并非是整体验收，不能因此认定冷库验收合格。二、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1、约定的防潮隔气层被上诉人未施工、冷库门使用的是有坎门而非合同约定的扫地式门、冷库地面不平整（高低误差超过了十公分）。2、双方在设备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所有库体高度建成3.0米”应是指内高。报价单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的书面承诺，是双方订立合同的基础，报价单上的金额与合同金额是一致的。报价单上约定的冷库外形尺寸明确了库体高度应为3.5米。冷库有别于一般的建设工程，因为冷库不仅对外在有具体要求，更是对内容量即内容体积有直接的要求，内高会直接影响使用的体积。因此，在外高确定的情况下，在设备销售合同中确定内高为3米，这既符合常理，更符合行业常规。上诉人在2015年7月29日给被上诉人的回函中已明确告知冷库高度达不到合同约定并要求其整改。三、一审以被上诉人没有施工资质为由，认定施工合同无效，这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上有冷库施工安装这个项目，因此施工合同应该有效。
建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艺公司给付建新公司货款18万元。
中艺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中艺公司与建新公司于2014年11月29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2、建新公司自行拆除安装在中艺公司处的保鲜（速冻）库；3、建新公司返还中艺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价款20万元并赔偿中艺公司实际损失4531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中艺公司与建新公司于2014年11月29日签订《设备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建新公司为中艺公司提供包装库、保鲜库、速冻库、冷藏库、更衣间等设备，并通过合同附件的形式对上述设备的产品型号等进行了具体的描述；所有库体高度建成3米；合同价款为38万元，并约定中艺公司于合同签订后预付20万元，设备到现场支付10万元，安装调试完成经验收合格支付6万元，余款2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满一年付清等。
2、合同签订后，中艺公司依约于2014年12月9日支付了首付款20万元，建新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将设备运至中艺公司处，后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成，2015年10月26日，双方对设备进行了调试验收,同月28日，调试验收结束，验收运行记录显示设备均运转正常，中艺公司单位员工丁昌中在验收运行记录上签字确认。
3、建新公司于2015年12月10日向中艺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中艺公司按约支付货款。
另查明：建新公司无相关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资质。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1、本案中，建新公司、中艺公司之间的合同系买卖合同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中艺公司是否应当向建新公司支付剩余价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是指为人类生活、生产提供物质技术基础的各类建筑物和工程设施的统称，按照自然属性可分为建筑工程、土木工程和机电工程三类。本案所涉及的合同系冷库的销售及安装，而制冷设备的销售及安装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建筑机电安装工程的范畴，故本案所涉合同名为销售合同，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艺公司认为建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所有库体内高建成3米，系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且案涉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故中艺公司不应当支付工程款。建新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所有库体高度建成3.0米”指的是外高而非内高，中艺公司亦已对设备进行了验收，其应当支付剩余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中“所有库体高度建成3.0米”，该高度指外高还是内高，合同中并未特别注明，双方亦未通过其他形式进行约定。按照一般意义上的理解，应认定为外高更符合常理，因为若指内高，双方一般应当会特别注明。关于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制冷设备的安装调试，不仅仅是测试制冷设备是否运转正常，同时检验的是冷库的保温性能是否符合要求。本案中，双方已经对制冷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且调试记录中均载明运转正常，说明冷库的性能达到了要求，且根据验收运行记录的记载，该验收时间长达48小时，若中艺公司认为冷库有质量问题应当拒绝进行验收，但中艺公司不仅未拒绝进行验收，其公司职工亦在该验收运行记录上签字，应视为双方对冷库进行了验收。庭审中，中艺公司又对案涉冷库的质量等提出了异议，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中艺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从事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建新公司，案涉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已经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根据验收运行记录的记载，设备均正常运转，应视为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故对建新公司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中艺公司的反诉请求，其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系因为建新公司建设的冷库不能达到库容，导致中艺公司相关配套的项目无法投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依据事实的认定，虽案涉合同无效，但建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全部义务，且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中艺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州市中艺农业生态园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泰州建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8万元；二、驳回泰州市中艺农业生态园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泰州市中艺农业生态园艺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66元，合计9066元，由中艺公司负担（建新公司同意其预交的本诉案件受理费3900元法院不再退还，由中艺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新公司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艺公司提交《组合冷库机械行业标准》和《工程竣工验收及移交管理办法》各一份，证明建新公司没有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准备资料和验收，所以中艺公司没有对冷库进行验收。建新公司对中艺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于《组合冷库机械行业标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是1999年的，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适用这个标准，双方只约定了冷库数量、以及外形尺寸，所以本案不能按照该标准进行衡量。对于《工程竣工验收及移交管理办法》的真实性不确定，双方没有约定按照此办法进行验收。案涉的工程体量比较小，价值不大，建成时间从合同签订至结束不到一个月，不可能适用这么复杂的验收方案。
本院对于中艺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对于《组合冷库机械行业标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行业标准为国家机械工业局发布，因双方在涉案合同中未约定参照该行业标准履行，故该证据不能达到中艺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工程竣工验收及移交管理办法》，中艺公司未说明该证据来源，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1、合同性质与效力如何认定；2、冷库工程是否已竣工验收；3、中艺公司应否向建新公司支付工程款以及工程款数额的认定；4、建新公司是否存在根本性违约行为，是否需承担相应责任。
一、关于合同性质和效力的问题
建新公司与中艺公司就冷库工程所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属建设工程合同，对此定性双方当事人无争议，应予确认。因建新公司未取得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双方所签订的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中艺公司认为合同有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冷库竣工验收的问题
建新公司于2014年12月底对所有冷库工程安装完毕，2015年10月底双方共同对冷库工程进行了测试和验收，结论为“正常运转”，中艺公司工作人员在运行记录中签字。上述事实有制冷设备验收运行记录（48h）及当事人陈述为证，应予认定。原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艺公司上诉称应当按照《组合冷库的机械行业标准》和《工程竣工验收及移交管理办法》进行验收，本院认为，该行业标准为国家机械工业局发布，双方在涉案合同中未约定参照该行业标准履行，故中艺公司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工程款的支付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案涉冷库已竣工并经验收合格，故建新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主张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38万元,中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0万元，故尚欠建新公司工程款18万元。
四、关于建新公司是否存在根本性违约行为，是否需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
（一）关于双方争议的合同约定“库体高度建成3.0米”是指外高还是内高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中对此并未特别说明，双方亦未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再行约定，现无充分证据认定建新公司按内高3.0米高度进行施工属明显违约。
（二）对于中艺公司提出的冷库地面不平整、地面防潮隔汽层未施工、冷库门是有坎门而非合同约定的扫地式门等施工质量异议，建新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其已按约完成防潮隔汽层和扫地式标准门项目。本院认为，1、冷库报价单中库体系统栏备注有“报价不含机台及库内混凝土地坪土建费用”。中艺公司提出异议的防潮隔汽层铺设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已被冷库地面覆盖，已无法通过目测或现场勘验进行检查或测量，而冷库地面混凝土铺设工程正是由中艺公司自行完成，中艺公司理应在施工前对即将遮掩的防潮隔汽层工程及时检查。现无证据证明中艺公司在铺设地面混凝土时对防潮隔汽层工程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中艺公司对此部分的认可。2、中艺公司提出冷库门是有坎门而非合同约定的扫地式门，经现场勘查，该冷库门下方铺设有软胶皮，直接接触地面，开门方式为前后推开。建新公司认为其所施工安装的就是合同约定的扫地式门。中艺公司认为门前有坎不属于扫地式门，对此，中艺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规范性标准证明建新公司所安装的冷库门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中艺公司所提出的异议缺乏依据。3、在中艺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给建新公司要求“尽快解决资质问题、尽快报告返工整改方案”的复函中并未提到该防潮隔汽层及扫地式门的质量问题。综上，中艺公司对防潮隔汽层、冷库门、地面所提的质量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建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义务，并经竣工验收，案涉冷库也由中艺公司实际控制、占有。中艺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拆除冷库、返还已付工程款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6元，由上诉人泰州市中艺农业生态园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