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2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时玉良，男，1964年11月23日出生，满族，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吉林车务段客运员，住吉林市昌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吉林车务段，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王志鹏，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艳东，男，车务段吉林站党总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蓉，女，车务段劳动人事科工程师。
上诉人时玉良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吉林车务段（以下简称吉林车务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2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时玉良，被上诉人吉林车务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艳东、刘文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玉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时玉良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吉林车务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时玉良“每四天上一个白班加夜班”错误，时玉良单位实行的四班制是指第一天至第三天上班，第四天休息。单位实行补班后，每十二天补一个班，即原第四天休息时间上班。（二）一审判决认定时玉良工作时间及计算方式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夜班间歇时间3.5小时以及夜班实际工作时间为11小时错误。时玉良夜班实际间歇时间为3小时。时玉良二十二点十分开始休息，凌晨一点十五分起岗，一点三十分点名，一点四十分上岗交接完毕。后半岗间歇人员交接完毕后，才能去间歇室，一点四十五分开始休息，四点四十五分起岗，五点全员到岗。而二十二点至二十二点十分为工作结束时间，一点十五分至一点四十五分为点名、交接岗的时间。四点四十五分至五点为工作准备时间。夜班实际从十八点开始点名，一审认定为十八点二十分开始错误。时玉良夜班实际工作时间为11小时50分钟。2.一审判决认定时玉良的白班工作时间为10.5小时，扣除午餐时间0.5小时错误。劳动合同或公司规章制度无明确规定午餐时间不计算工作时间。因工作岗位不能离人，当班员工相互调剂在工作中就餐，没有自行支配午餐时间的权力。并且，吃饭是正常的生理需要，根据《国家铁路劳动者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办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系劳动者因自身的生理需要必须中断正常工作的时间，属于劳动者的工作时间。时玉良的白班实际工作时间为10.5小时。因此，时玉良一昼夜的实际工作时间为22小时20分钟。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吉林车务段按照时玉良的工作时间支付报酬，吉林车务段要求时玉良“补班”即加班后，应按照延长的工作时间向时玉良支付劳动报酬，即加班费。（二）一审判决认定时玉良平均每天工作时间5.25小时，补班0.84小时以及每周工作时间42.63小时错误。按一审判决认定的工作时间，时玉良的年均工作时间和月均工作时间超出了法定工作时间，每天(5.25小时+0.84小时)=6.09小时。全年365天×6.09小时=2222.85小时，年超时222.85小时。222.85小时÷12个月=18.524小时，月超时18.64小时。222.85小时÷52周=42.75小时，周超时2.75小时。一审判决一昼夜少计算工作时间1小时20分钟。根据《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第三条，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该规定对《劳动法》第三十六条每天不超过8小时、每周不超过44小时进行了修改，即从1995年5月1日起，我国标准工作时间为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所以每天超过8小时、每周超过40小时的工作需要支付加班工资。根据《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月均工作时间为166.6小时，每月超过166.6小时工作需要支付加班工资。（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拖欠工资争议，劳动者申请仲裁时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用人单位以劳动者申请仲裁超过六十日为由主张不再支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为时玉良的主张超过仲裁申请时效错误。根据《国家铁路劳动者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办法》第十条规定，吉林车务段应出示将吉站办字[2014]4号《吉林站关于四班制所欠工时的补班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报部备案的相关材料，请法院调查取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吉林车务段辩称，时玉良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支持。一、时玉良认为不是四天上一个白班和夜班，是在混淆轮班制的概念。吉林车务段吉林站客运车间实行四班制轮班制，第一天白班，第二天夜班，第三天休息，第四天休息。铁劳［1995］23号《国家铁路劳动者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办法》规定，轮班制分为：四班制、三班半制、三班制、三班间歇制、二班半间歇制、二班及以下间歇制。吉林站客运位实行的是四班制，不是间歇制，每趟车作业中间的间隔时间、吃饭时间、在间休室休息的时间都属于休息时间。对时玉良提出的不应补班的要求不予支持。二、时玉良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时玉良工作时间及计算方式错误，是对政策的不认可、对铁路作业方式不接受。吉林站客运职工白班为早八点至晚十八点半，白班工作10.5小时，吃饭0.5小时，实际工作10小时；晚班十八点二十至第二天早八点五十，夜班工作14.5小时，夜间休息3.5小时，实际工作11小时。时玉良一昼夜工作21小时，平均每天工作5.25小时。按规定时玉良每月需要补2.5个白班，即全月为25个小时，平均每天补班25小时／30天=0.8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为7×（5.25＋0.84）=42.63小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规定，时玉良每天平均作业时间不超时。三、时玉良认为补班即为加班，要支付加班费错误。时玉良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六条第1项规定：“乙方应树立主人翁责任感，严格遵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遵守甲方的各种制度和纪律，服从甲方的领导管理和教育。”根据《吉林站关于四班制所欠工时的补班管理办法》第二条第1项规定，补班是对所欠工时的必要补偿，不是帮班，是正常的工作，是月度出满勤和工资测算的必要条件，必须按照班组安排无条件执行。时玉良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已经承诺要遵守单位的各种制度，单位要求时玉良每个月补2.5个班是对他欠单位工时的必要补偿，不是加班，时玉良按规定参加正常的补班，不需要支付加班费。四、时玉良提出吉林车务段拖欠其工资的问题。仲裁委员会和一审法院均判定吉林车务段不存在违规操作问题，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时玉良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时玉良于2016年12月5日、17日、29日旷工，按照沈铁劳卫［2014］386号《沈阳铁路局工资日常处理规定》第四十四条“职工旷工期间，用人单位不支付工资。即岗位工资按本人旷工天数相应核减；技能工资、工龄工资、岗位性津贴、生活性补贴、绩效工资，旷工1天当月全部停发”的规定，吉林车务段对时玉良减免工资3515.52元，对时玉良提出的补发要求不予支持。以《时玉良8月份作业时间表》为例，现行班制月均工时没有超过174小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本企业的相关规定，对时玉良反映工时超时，需支付加班工资的要求不予支持。五、吉林站客运岗位工作时间达不到四班制工时，在改三班制或补班的问题上，职工选择了补班。经职工代表组组长、职工代表讨论通过了《吉林站关于四班制所欠工时的补班管理办法》。四班制没有间歇，但因为吉林站夜间作业少，允许职工前后夜倒岗，每个夜班休息3.5小时，每月工作7.604个班（365／12／4=7.604），每月夜班睡觉时间是3.5×7.604=26.6小时。这26.6小时是职工欠单位的工时，用白班来补。每月补2.5个班即25小时，不存在超时问题。吉林车务段并没有严格按职工实际休息时间要求职工去补班，而是仅对夜间休息的时间去补作业时间，因此对时玉良提出的超时和补发工资的要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时玉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吉林车务段向时玉良支付欠付工资3600元；二、吉林车务段向时玉良支付加班费58354.76元；三、诉讼费由吉林车务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玉良系吉林车务段的职工，从事客运员工作。吉林车务段实行四班制，白班八点开始点名、交接班，八点半正式上岗，下午十八点二十交班，十八点半交班完毕。白班中午吃饭半个小时；夜班十八点开始点名、交接班，十八点半正式上岗，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交班，八点五十交班完毕。夜班前半岗休息时间为3.5小时，自二十二点到凌晨一点半，一点四十交接完毕正式上岗，后半岗休息时间为3.5小时，自凌晨一点半交接班开始休息，五点正式上岗。时玉良每四天上一个白班加夜班。自2014年6月开始时玉良每12天需补一个白班。时玉良于2016年12月5日、17日、29日未上班，吉林车务段于2017年1月对时玉良作出罚款3600元的处罚决定。2018年2月26日时玉良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补发工资3600元，支付加班工资47943.88元。2018年4月23日，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吉市劳人仲字（2018）第44号仲裁裁决书，驳回时玉良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时玉良系吉林车务段的职工，并且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动合同关系，时玉良应依法享有相应的劳动权利和权益保障。关于2017年1月份扣除工资的问题，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认为时玉良的该项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庭审中，时玉良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仲裁时效的问题，故对时玉良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补发工资的问题，时玉良为四班制职工，白班为早八点至晚十八点半，故白班工作时间为10.5小时，扣除午餐时间0.5个小时，实际工作时间为10小时。夜班为十八点二十至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故夜班工作时间为14.5小时，扣除夜间休息3.5小时，实际工作时间为11小时。时玉良一昼夜的工作时间为21小时，平均每天工作时间为5.25小时。另，时玉良每个月需补2.5个白班，每个白班10个小时，每月共补班25个小时，平均每天补班25小时÷30天=0.8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为7天×（5.25＋0.84）小时=42.63小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的规定，时玉良的工作时间未超过每周44小时，故时玉良主张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时玉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时玉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时玉良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时玉良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一审庭审笔录（一审卷宗47至49页），证明笔录记载的人名为杨杰，所记载内容不是时玉良的工作时间。证据二、《劳动合同书》，证明吉林车务段出具的是1996年时玉良在铁路分局材料厂的合同，其应该向法庭出具2012年时玉良与吉林车务段的劳动合同。证据三、时玉良自行制作的工时表，证明时玉良的周工作时间是91.5小时，全年工作时间超时326.875小时。
吉林车务段质证称，对证据一，因杨杰与时玉良的诉讼请求一致，应该是一审记录时发生笔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与吉林车务段提供的合同一致，2012年吉林车务段与时玉良未签订劳动合同，吉林车务段与时玉良原工作单位统属吉林地区，只签订了劳动变更协议。对证据三有异议，是时玉良自己制作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时玉良提供的证据一为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确存在笔误，应予更正，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二，吉林车务段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与吉林车务段一审审理时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一致，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因双方于2012年未重新签订合同，仅签订《变更劳动合同协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待证问题不予采信。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信。
吉林车务段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除“时玉良于2016年12月5日、17日、29日未上班，吉林车务段于2017年1月对时玉良作出罚款3600元的处罚决定”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时玉良于2016年12月5日、17日、29日未上班，按照规定，吉林车务段于2017年1月对时玉良核减工资3515.52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企业因生产特点不能实行本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时玉良实行“四班制”轮班制工作方式，属于企业因生产特点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的情形。《劳动部关于国家铁路劳动者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批复》[劳动部（1994）521号]第三条规定：“铁路运输企业劳动者实行轮班工作制的，由铁路局、广铁（集团）公司根据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年度正常工作量的平均每昼夜实际工作时间，按不同岗位的作业特点自主确定不同的劳动班制。其他用人单位劳动者实行轮班工作制的，由用人单位自主确定。”《国家铁路劳动者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办法》[铁劳（1995）23号]第三条规定：“铁路企业轮班工作制包括轮班制和乘务制。轮班制分为：四班制、三班半制、三班制、三班间歇制、二班半间歇制、二班及以下间歇制；乘务制分为：轮乘制和包乘制。”第六条规定：“实行轮班间歇制的劳动者，每次间歇时间不少于一小时。”其中对“四班制”轮班制工作方式未规定间歇时间。时玉良在庭审中表示对“四班制”轮班制工作制度并无异议，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均是针对“补班”工作制度提出的。吉林车务段考虑到劳动者的身体健康，在上级单位规定框架下，为“四班制”轮班制劳动者设立了间歇时间，并于2014年6月4日作出《吉林站关于四班制所欠工时的补办管理办法（试行）》[吉站办字（2014）4号]，规定吉林站实行“四班制”轮班制工作方式的职工补日勤2.5个班。吉林车务段已经充分考虑到保护劳动者休息权利与完成繁重的生产作业任务的矛盾，在此基础上制定了“补班”工作制度。该办法经过吉林车务段集体讨论研究决定，现已施行多年。“四班制”轮班制工作制度采用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根据《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企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审批办法>的通知》[劳部发（1994）503号]第五条规定，因铁路工作的性质特殊，需连续作业，可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即分别以周、月、季、年等为周期，综合计算工作时间，但其平均日工作时间和平均周工作时间应与法定标准工作时间基本相同。该通知中并未严格要求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工作时间与法定标准工作时间完全相同，故时玉良主张其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提供劳动，吉林车务段应支付加班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时玉良主张的拖欠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因时玉良旷工，吉林车务段按照相关规定核减相应工资，系对其旷工的处分，并非拖欠工资，故劳动仲裁时效应自发生争议之日起计算。至时玉良申请仲裁，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时玉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时玉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海波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