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精兴工艺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定兴。
委托代理人：黄海波，浙江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昕。
委托代理人：陈燕萍，浙江海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精兴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许昕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鄞州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1月8日，宁波市鄞州傲咪嘉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咪嘉公司）向鄞州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许昕及案外人柴毓颖、宁波联合集团上海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公司）向其支付定作款，鄞州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追加精兴公司为第三人。经审理，鄞州法院认为虽然许昕与傲咪嘉公司发生了外贸服装定作关系，但因傲咪嘉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与许昕发生定作业务的实际数量、价格等，而联合公司与精兴公司是委托代理出口关系，与傲咪嘉公司并无合同关系，故于2011年12月29日作出（2010）甬鄞商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傲咪嘉公司的诉讼请求。
傲咪嘉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波中院）提起上诉。宁波中院经审理于2012年4月25日裁定撤销（2010）甬鄞商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发回鄞州法院重新审理。鄞州法院于2012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认定了以下事实：一、许昕等人成立的案外人宁波海曙诚森贸易有限公司（因为未参加2004年度企业年检，该公司于2005年7月21日被工商机关吊销了营业执照，以下简称诚森公司）与精兴公司有着多年的业务合作关系，即诚森公司或许昕将所接外贸服装订单交给精兴公司加工制作，精兴公司加工制作完毕后通过联合公司代理出口至国外客户，联合公司收到外汇价款后将相应结算款支付给精兴公司。2008年11月间，许昕接下外贸服装订单，因精兴公司无法全部完成加工业务，故许昕联系到傲咪嘉公司，将一部分订单转交给傲咪嘉公司完成。傲咪嘉公司完成定作任务后，精兴公司再委托联合公司代理出口至国外客户；二、许昕在2009年1月8日传真给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定兴的函件中称：“由于订单你无法全部完成，我只好仓促地在12月份发到陈嘉伟工厂加工”。许昕在2009年3月17日传真给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定兴的函件中称：“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向你说明一下，除了去年你拒绝接受的订单我转发给陈厂外，我没有外发过一件衣服，包括现在陈厂出的都是去年的尾单。一些款式客户同意延迟交货，一些款式安排空运。希望你相信我的为人，我从不在这方面撒谎。去年你考虑到风险不肯全部接受订单，我费了不少劲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安排到陈厂那里。说实在，造成了我工作的极大被动和损失。由于他的业务本身已满负荷，导致产品质量很不理想，很多货物不能按时出运，一共18000件，年前才出10000件。在客户方面造成了很不好的印象。这些都需要我通过许多工作才能弥补的”；三、精兴公司与联合公司签订代理协议一份，精兴公司委托联合公司代理出口货物，双方对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2009年3月4日、3月6日、3月15日、3月19日、4月1日、4月4日，精兴公司委托联合公司出口了六批货物，价款共计美元187035.08元，因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外商拒绝接受，后经协商作打折处理，折后价款为美元50367.28元，折合人民币342986.96元。精兴公司于2009年5月18日给联合公司出具了一份《保函》，对上述货物出口和打折情况进行了确认，并表示联合公司收汇后除支付开票金额人民币102162元，无需再支付其他工厂价款，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由精兴公司承担。精兴公司后收到了联合公司支付的上述开票价款人民币102162元。精兴公司称上述《保函》中载明的出口货物包括了傲咪嘉公司定作的服装；四、2012年4月25日和5月15日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向许昕和精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定兴所作的询问笔录。许昕在笔录中陈述：“我从加拿大客户处接了一批服装订单，起先是由精兴公司进行加工，后因产能不足，订单无法及时完成，于是将部分订单交与原告生产。我与原告是居间法律关系”。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定兴陈述：“我与许昕的诚森公司进行合作。许昕接单子，我负责生产，双方是合作关系。许昕从我处拿走90多万元佣金。2008年5月，因加拿大订单过大，我公司因业务忙，生产安排不过来，许昕将部分订单交傲咪嘉公司生产。傲咪嘉公司好像加工19000件，金额100万元左右。货物是委托联合公司出口。表面上由我公司与联合公司签订代理协议，实际上是许昕在实际操作”；五、许昕与柴毓颖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6月20日领取了结婚证；六、2005年1月10日，诚森公司与精兴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合作成立服装加工基地，诚森公司投入人民币150000元，限用于购买平车50台，精兴公司不得用于其他用途，精兴公司必须在三年内归还此款。2012年3月8日，诚森公司向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曙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精兴公司返还投资款人民币150000元［案号：（2012）甬海商初字第356号］。海曙法院根据双方于2005年签订的《合作协议》，判令精兴公司返还诚森公司投资款人民币1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七、2011年3月8日，精兴公司向海曙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诚森公司和联合公司支付其价款人民币1534137.10元，海曙法院最终以精兴公司所举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与诚森公司存在承揽法律关系，精兴公司与联合公司系代理法律关系为由，驳回了精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是精兴公司，即傲咪嘉公司与精兴公司存在加工法律关系，而许昕仅是居间人，故对傲咪嘉公司要求许昕支付价款不予支持；联合公司与精兴公司存在代理法律关系，与傲咪嘉公司并无加工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据此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了（2012）甬鄞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傲咪嘉公司的诉讼请求。
傲咪嘉公司仍不服上述判决，向宁波中院提起上诉。宁波中院经审理，除对精兴公司委托傲咪嘉公司加工涉案定作物，定作合同相对方为精兴公司，许昕在案件中是居间人，定作合同价款为人民币750000元不予确认外，对鄞州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又另查明了如下事实：许昕与精兴公司及傲咪嘉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许昕将订单下发上述两公司生产后，通过联合公司代理出口。2008年11月间，许昕接下加拿大客户外贸订单后，因精兴公司无法完成全部定作任务，遂将部分订单下发给傲咪嘉公司，傲咪嘉公司接受了许昕的加工定作要求并按照指示进行了生产。2009年1月23日，傲咪嘉公司向许昕交付了第一批定作物，并提交了一份金额为人民币642280.02元的《价格核算单》。2009年2月23日、3月11日、3月16日、3月29日，傲咪嘉公司先后向许昕交付了剩余定作物并提交了《价格核算单》，精兴公司按照许昕指示将上述货物装箱，由联合公司负责出口。2009年3月4日、3月6日、3月15日、3月19日、4月1日、4月4日，精兴公司委托联合公司出口了六批货物，共计价款美元187035.08元，外商以货物出现质量问题为由拒收，经许昕与外商协商作打折处理，折后货物价款为美元50367.28元，折合人民币342986.96元。2009年5月18日，精兴公司向联合公司出具了《保函》，对上述货物出口及打折情况进行了确认。傲咪嘉公司多次向许昕进行催讨，但许昕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为由拒付。宁波中院认为许昕与傲咪嘉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定作合同，但许昕委托傲咪嘉公司定作服装，傲咪嘉公司接受许昕的指示进行生产并交付了全部定作物，许昕应当支付傲咪嘉公司相应价款；因第二批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被外商扣款，该损失本应由傲咪嘉公司承担，但许昕与外商约定打折处理未经傲咪嘉公司同意，故按照公平原则，酌定由许昕与傲咪嘉公司对定作物减价部分损失各承担50%，并确定许昕应支付傲咪嘉公司的定作价款为人民币888908元；柴毓颖不是合同主体，无需承担付款责任；联合公司与傲咪嘉公司不存在委托代理出口合同关系，因产品流转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该公司无关。宁波中院于2013年4月11日作出（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撤销了鄞州法院一审判决，改判许昕支付傲咪嘉公司定作款人民币888908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人民币888908元为基数，自2010年11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2013年5月21日，许昕向鄞州法院交纳了执行款人民币1046373.31元，其中人民币888908元系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其应支付傲咪嘉公司的定作款。
许昕于2013年5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11月8日，傲咪嘉公司以许昕向其定作外贸服装出口至今未付定作款为由，向鄞州法院起诉，要求许昕等人共同向傲咪嘉公司支付定作款。鄞州法院以傲咪嘉公司与许昕之间不存在加工法律关系为由，驳回了傲咪嘉公司的诉讼请求。为此，傲咪嘉公司向宁波中院提起上诉。宁波中院经审理后除了对鄞州法院作出的精兴公司委托傲咪嘉公司加工涉案定作物、定作合同相对人为精兴公司、许昕是居间人、定作合同价款为人民币750000元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鄞州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并最终判决许昕支付傲咪嘉公司定作款人民币888908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损失。因此，从鄞州法院（2012）甬鄞商重字第3号、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的内容来看，能够确认的事实如下：许昕与精兴公司之间有着多年的业务合作关系，许昕将所接的外贸服装订单交给精兴公司加工，精兴公司加工完毕后通过联合公司代理出口至国外客户，联合公司收到外汇价款后将相应结算款支付给精兴公司。2008年11月间，许昕接下外贸服装订单，因精兴公司无法完成全部加工业务，故许昕与傲咪嘉公司联系，将一部分订单转交给傲咪嘉公司完成，傲咪嘉公司完成后，精兴公司再委托联合公司代理出口至国外客户。2009年1月23日，精兴公司将生产的第一批货物与傲咪嘉公司生产的一批货物拼了一个集装箱出货，价款为人民币642280.0185元，这批货物没有发生任何问题。2009年3月4日、3月6日、3月15日、3月19日、4月1日、4月4日，精兴公司委托联合公司又出口了六批货物，共计价款美元187035.08元。因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外商拒绝接受，后经精兴公司协商作打折处理，折后价款为美元50367.28元，折合人民币342986.96元。2009年5月18日，精兴公司向联合公司出具了《保函》，对上述货物出口和打折情况进行了确认，并表示联合公司收汇后除支付开票金额人民币102162元外，无需再支付其他工厂价款，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由精兴公司承担。之后精兴公司收到了联合公司支付的上述开票价款人民币102162元，精兴公司称上述《保函》中载明的出口货物包括了傲咪嘉公司的服装。2012年4月25日，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对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定兴制作了询问笔录一份，陆定兴在该笔录中明确承认货物是与傲咪嘉公司一起出口，是委托联合公司出口的，精兴公司为傲咪嘉公司加工的服装开具发票，价款也全部由精兴公司收取。该款至今仍在精兴公司处，许昕分文未收取。2013年4月11日，宁波中院作出（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中，宁波中院认为许昕与傲咪嘉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定作合同，但许昕委托傲咪嘉公司定作服装，傲咪嘉公司接受许昕指示进行生产并交付了合同项下全部定作物，许昕应当支付傲咪嘉公司定作款人民币888908元及自2010年11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但事实上，傲咪嘉公司与精兴公司生产的货物拼箱后通过联合公司代理出口，由精兴公司开具发票并收取价款，确认货物打折的《保函》亦由精兴公司向联合公司出具，目前全部价款仍由精兴公司控制。综上所述，许昕委托傲咪嘉公司定作货物，货物的所有权应属许昕，后该批货物由精兴公司通过联合公司出口，故许昕与精兴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即许昕委托精兴公司通过联合公司将货物出口，但精兴公司收取价款后，没有将该部分的价款支付许昕，现宁波中院已对该部分价款进行了确认，因此许昕有权要求精兴公司返还上述款项并赔偿逾期利息损失。为此，请求判令：精兴公司返还许昕价款人民币888908元，并赔偿自2010年11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精兴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许昕提交的起诉状中部分事实及理由并非是鄞州法院（2012）甬鄞商重字第3号、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二、精兴公司只收到了自己公司所加工的由许昕经手的通过联合公司出口的货物价款，傲咪嘉公司交付给许昕的货物中的2009年1月23日该批货物，是否全部通过联合公司出口，是否实际出口，该批货物的价款是否已支付，精兴公司均不清楚，也没有收取过价款。2009年2月之后与傲咪嘉公司拼箱的货物，确实是通过联合公司出口，但由于质量问题，由许昕出面与外商协商打折，对存在什么质量问题精兴公司并不清楚。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基于许昕与傲咪嘉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确认许昕应支付傲咪嘉公司第一批货物人民币60余万元的价款，精兴公司并没有收到过，许昕在向傲咪嘉公司支付该价款后，向精兴公司追偿没有法律依据；三、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打折事宜是由许昕操作，其存在重大操作失误，也对精兴公司造成了损失；四、许昕与精兴公司之间不存在实质性的委托关系，宁波中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已明确许昕是货物实质意义上的出口人，无非是借用了精兴公司的名义，从该事实上来说，许昕与精兴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委托关系。综上，精兴公司并不需要承担支付许昕上述价款的义务，请求驳回许昕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许昕要求精兴公司支付价款人民币88890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是否有法律依据。
关于该争议焦点，许昕认为，傲咪嘉公司与精兴公司于2009年1月23日第一次拼箱出货（联合公司出运日期为2009年1月26日），合同编号为09SNUGT2202号，其中精兴公司只有63箱的货物，但精兴公司在开具了价税金额为人民币1221975.8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收取了上述货物的全部价款计人民币1221975.81元，其中人民币600881.60元应是傲咪嘉公司交付的货物价款。傲咪嘉公司与精兴公司第二次拼箱出货的货物被作打折处理，也就是精兴公司出具的《保函》中载明的编号为09SNUGT2204号、09SNUGT2205号、09SNUGT2206号、09SNUGT2207号、09SNUGT2208号、09SNUGT2209号合同中的货物，该批货物被打折处理，在支付国外佣金美元30000元之后，精兴公司收取了价款人民币102162元。傲咪嘉公司在该批货物中拼箱货物的价款为人民币443118.40元。由于傲咪嘉公司两次拼箱出货的事实及货物的价款已被鄞州法院（2012）甬鄞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和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而精兴公司在收取了拼箱出货货物的价款后未将傲咪嘉公司应得的价款支付给傲咪嘉公司，故许昕有权要求精兴公司支付上述价款。精兴公司在与外商协商打折事宜过程中，单独出具《保函》并作出了除支付价款人民币102162元外无需再支付其他工厂价款，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及后果由其承担的承诺，因此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精兴公司自行承担。由于许昕委托傲咪嘉公司定作货物，货物的所有权应属许昕，后该批货物由精兴公司通过联合公司出口，也就是说许昕委托精兴公司通过联合公司将货物出口，因此许昕与精兴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但精兴公司收取价款后，没有将该部分的价款支付许昕，现宁波中院已对该部分价款进行了确认，因此许昕有权要求精兴公司返还上述款项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按理来说许昕原本可以要求精兴公司支付价款人民币1044000元，但考虑到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傲咪嘉公司应得的价款为人民币888908元，且许昕已按此金额履行，故许昕亦按此价款金额向精兴公司主张。精兴公司则认为，傲咪嘉公司定作的货物与精兴公司拼箱出货是事实，但傲咪嘉公司拼箱的货物通过联合公司出口了多少，是否给同一个外商，精兴公司均不清楚，精兴公司收到的是其加工的由联合公司出运的货物价款。许昕所称的编号为09SNUGT2202号合同项下的货物全部是由精兴公司加工，相应的价款理应由精兴公司收取。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基于许昕与傲咪嘉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确认许昕应支付傲咪嘉公司第一批货物的人民币60余万元的价款，该款精兴公司并没有收到过，因此许昕在向傲咪嘉公司支付该款后，向精兴公司追偿没有法律依据。货物打折事宜是许昕在操作，许昕纯粹是借用了精兴公司的名义，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对此已作认定，并判决许昕承担相应的因其行为而造成的损失。许昕的该行为同时也对精兴公司造成了损失，其不能因此而向精兴公司主张赔偿。许昕与精兴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实质性的委托关系，宁波中院的生效民事判决已明确许昕是货物实质意义上的出口人，无非是借用了精兴公司的名义，从该事实上来说，许昕与精兴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委托关系。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原审认为，从案件的表象来看，许昕向精兴公司主张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其应支付傲咪嘉公司的价款似乎没有任何基础法律关系，因此要解决该争议，必须应先确认精兴公司已向联合公司收取的价款是否包含了傲咪嘉公司应得的价款。对于这个问题，应从以下几个事实来分析：一、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定兴于2012年4月25日在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公司与许昕签订协议后，许昕就把外贸订单拉来给我做。直到2008年5月份，有一批加拿大客户的服装订单要生产，因为这个订单量比较大，时间跨度也比较长，到2008年8-9月份的时候，我公司生产安排不过来，许昕就把一部分订单交给陈嘉伟的傲咪嘉公司做，具体多少量不清楚。后我公司于2009年1月22日生产好第一批货与陈嘉伟的傲咪嘉公司生产好的一批服装于2009年1月23日拼了一个集装箱出货的。等到2009年2、3月份，又出了两批货。国外客户在收到第一批货后，发现质量有问题，于是提出来剩下的货物不要了，这批服装就积压在加拿大的码头”、“因为这个单子的量很大，所以一开始国外客户就支付了一部分预付款，这些钱全部是由我公司出面向联合公司结来的，等到2009年1月份，陈嘉伟和我一起生产后，我公司又从联合公司结来240多万元的价款。最后一批货物作3折的价格处理，原来17万多美金，打折下来5万多美金，许昕支付国外客户佣金30000多美金，剩下我总共结来10万多点人民币”、“据我所知，（傲咪嘉公司）一分（价款）也没收到”、“他（许昕）让我去结款，我才开好发票给联合公司，然后联合公司再打款给我公司”等内容可知：1.傲咪嘉公司的货物是与精兴公司的货物拼箱出货。2.拼箱出货的货物均是通过联合公司代理出口。3.精兴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联合公司，联合公司将收取的价款支付给精兴公司。4.傲咪嘉公司未收到过联合公司支付的价款。二、从鄞州法院（2012）甬鄞商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1.许昕与精兴公司及傲咪嘉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2.精兴公司及傲咪嘉公司定作的货物均来源于许昕所接的加拿大客户的外贸订单（许昕因精兴公司无法完成全部定作任务而将部分订单下发傲咪嘉公司）。3.精兴公司与联合公司签有代理协议，精兴公司委托联合公司代理出口货物。4.精兴公司开具给联合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联合公司支付精兴公司相应价款。5.精兴公司按照许昕指示将傲咪嘉公司定作的货物装箱，由联合公司负责出口。6.精兴公司已收取了委托联合公司出口的货物价款。7.打折处理是许昕与外商协商后作出，减价部分损失由许昕和傲咪嘉公司各承担50%，并确认许昕应支付傲咪嘉公司的定作款为人民币888908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为傲咪嘉公司起诉之日（即2010年11月8日）。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货物出运后精兴公司已收取了联合公司支付的包括傲咪嘉公司定作的货物在内的价款，但之后并未将傲咪嘉公司应得的价款支付许昕或傲咪嘉公司，理由如下：1.许昕将其所接的加拿大客户订单交由精兴公司完成，因精兴公司无法完成订单的全部定作任务，故许昕将部分定作任务交由傲咪嘉公司，也即精兴公司和傲咪嘉公司所定作的是由许昕交付给同一客户的订单，并不存在其他外商。2.精兴公司与联合公司签有代理出口合同，精兴公司和傲咪嘉公司定作的货物拼箱后均由联合公司代理出口，也即傲咪嘉公司定作的货物并没有单独通过联合公司或其他外贸公司出口。3.精兴公司已收取了联合公司支付的价款，傲咪嘉公司并未收到联合公司或精兴公司支付的任何款项，也即傲咪嘉公司与精兴公司拼箱出口的货物价款包含在联合公司支付给精兴公司的款项内。
综上，原审认为，从许昕将订单下发傲咪嘉公司及精兴公司生产后的货物由精兴公司委托联合公司出口的事实来分析，许昕与精兴公司除存在定作关系外，还存在许昕委托精兴公司通过联合公司出口货物的关系，而该关系更符合委托合同关系的特征，即许昕委托精兴公司通过联合公司出口货物，故案件的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精兴公司在收取联合公司支付的其与傲咪嘉公司拼箱出口货物的价款后，理应将属于傲咪嘉公司部分价款支付傲咪嘉公司，或支付许昕后，再由许昕支付傲咪嘉公司。由于精兴公司未及时支付上述价款，才会导致如今的种种讼累。精兴公司称其不清楚傲咪嘉公司拼箱的货物通过联合公司出口了多少，是否给同一个外商及其收到的是其加工的由联合公司出运的货物价款，傲咪嘉公司定作的货物价款未曾收取，均与事实不符，且其也未能提供傲咪嘉公司价款应另行结算的证据，难以采信。故对许昕要求精兴公司支付价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已对价款金额及定作物减价部分损失分担作了确认，且许昕亦按该判决确认的价款金额主张，故原审也据此确认精兴公司应支付许昕的价款金额。由于没有证据证明许昕与精兴公司之间约定过付款时间，故许昕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自其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为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精兴公司支付许昕价款人民币88890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精兴公司赔偿许昕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许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89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4970元，合计人民币17659元，由精兴公司负担。
精兴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2009年1月23日傲咪嘉公司与精兴公司拼箱的货物，原审认定存在许昕委托精兴公司出口的法律关系，并无相应依据。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并未对联合公司是否收取了对应货物及支付货款等事实予以确认，原审认定精兴公司已收取了联合公司支付的傲咪嘉公司货款，显然错误。精兴公司从未收到过傲咪嘉公司货款。精兴公司提供的《代理出口合同》、《销售确认书》、《装箱单》、《发票》、《报关单》充分证明编号为09SNUGT2202号合同项下的货物于2008年12月31日装运上船，精兴公司收取货款人民币1221975元，该货物全部系精兴公司加工生产；编号为09SNUGT2203号合同项下的货物于2009年1月19日装运上船，精兴公司收取货款人民币687121.96元，该货物全部系由精兴公司加工生产；编号为09SNUGT2203-1号合同项下的货物于2008年11月28日装箱，精兴公司收取货款人民币484191.12元，该货物全部系精兴公司加工生产。这三个合同项下的货物并不包括傲咪嘉公司的货物，精兴公司收取的相应货款自然不包括傲咪嘉公司的货款。原审法院在许昕没有提供该批货物的相关报关凭证及外贸代理合同的情况下，认定精兴公司收取的编号为09SNUGT2202号、09SNUGT2203号、09SNUGT2203-1号合同项下的货款包括了傲咪嘉公司的部分货款，显然错误。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未进行审查，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不正确。精兴公司提交的《代理出口合同》、《销售确认书》、《装箱单》、《发票》、《报关单》等客观证据均有具体的时间节点，充分证明了这三份代理出口合同与傲咪嘉公司主张的货款没有任何关联，原审法院将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委托关系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结果与生效判决相抵触。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已证明真正的货物出口方是许昕，精兴公司仅是名义上的货物出口方，对《保函》所涉货物及货款的处理均是许昕的意思表示，精兴公司并无过错，因此即使许昕与精兴公司存在形式上的委托关系，也不应承担相应货物打折及货款处理所引发的责任。宁波中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许昕应对其与外商打折处理《保函》所涉货物导致傲咪嘉公司货款减价部分承担责任，因此货款减价部分应由许昕承担。被许昕打折处理的货物包括精兴公司的价值近人民币800000元的货物，精兴公司仅收到人民币102162元，就该笔货款而言，许昕尚欠精兴公司货款人民币700000元，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货款的判决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许昕答辩称：原审判决对利息的计算时间有误，但其他的判决内容正确，许昕也未提出上诉，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许昕将外贸服装订单交给精兴公司加工制作，精兴公司加工制作后通过联合公司代理出口至国外客户，联合公司收到外汇货款后将相应结算款支付给精兴公司，后因精兴公司产能不足，无法完成全部订单，经许昕与傲咪嘉公司联系，将一部分订单转给傲咪嘉公司完成，再由精兴公司委托联合公司代理出口至国外客户。因此许昕系委托精兴公司通过联合公司出口货物，许昕与精兴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
根据本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的事实，傲咪嘉公司实际交付的定作物价款为人民币1044000元，其中，傲咪嘉公司交付的第一批定作物价款为人民币600881.60元，第二批定作物价款为人民币443118.40元，第二批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被外商扣款。
关于精兴公司是否收到过第一批定作物价款这一问题，许昕与精兴公司存在争议。精兴公司认为其并未收到该款项，理由是该批定作物的交付时间为2009年1月23日，而精兴公司收取的编号为09SNUGT2202号、09SNUGT2203号、09SNUGT2203-1号合同项下的货款出运日期均在2009年1月23日之前，货物均为精兴公司加工生产，与傲咪嘉公司无关。本院认为，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定兴在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于2012年4月25日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我公司与许昕签订协议后，许昕就把外贸订单拉来给我做。直到2008年5月份，有一批加拿大客户的服装订单要生产，因为这个订单量比较大，时间跨度也比较长，到2008年8-9月份的时候，我公司生产安排不过来，许昕就把一部分订单交给陈嘉伟的傲咪嘉公司做，具体多少量不清楚。后我公司于2009年1月22日生产好第一批货与陈嘉伟的傲咪嘉公司生产好的一批服装于2009年1月23日拼了一个集装箱出货的。等到2009年2、3月份，又出了两批货。国外客户在收到第一批货后，发现质量有问题，于是提出来剩下的货物不要了，这批服装就积压在加拿大的码头”、“因为这个单子的量很大，所以一开始国外客户就支付了一部分预付款，这些钱全部是由我公司出面向联合公司结来的，等到2009年1月份，陈嘉伟和我一起生产后，我公司又从联合公司结来240多万元的价款。最后一批货物作3折的价格处理，原来17万多美金，打折下来5万多美金，许昕支付国外客户佣金30000多美金，剩下我总共结来10万多点人民币”、“据我所知，（傲咪嘉公司）一分（价款）也没收到”、“他（许昕）让我去结款，我才开好发票给联合公司，然后联合公司再打款给我公司”等内容及本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来分析，傲咪嘉公司的货物均是与精兴公司的货物拼箱出货，联合公司均向精兴公司支付货款，精兴公司已经收到了委托联合公司出口货物的货款，傲咪嘉公司未收到货款。因此，精兴公司称其未收到傲咪嘉公司的货款，仅收到其生产的货物货款，依据不足，也与常理不符，且在精兴公司与傲咪嘉公司的货物拼箱出口的情况下，精兴公司也未能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到的货款不包含傲咪嘉公司的货款，现许昕已经按照本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傲咪嘉公司支付了该部分货款，故精兴公司应当向许昕支付该部分货款。根据本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该部分货款为人民币600881.60元。
关于傲咪嘉公司的第二批定作物，因存在质量问题而被外商扣款，本院（2013）浙甬商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依据“许昕指示傲咪嘉公司定作服装，许昕与加拿大客户联系打折处理等事宜的过程以及许昕自愿承担部分损失”等事实，认定该损失本应由傲咪嘉公司承担，但许昕与外商约定打折处理未经傲咪嘉公司同意，其也有一定责任，本院按照公平原则，酌定许昕与傲咪嘉公司各自承担定作物减价部分损失50%的责任。因此，许昕与外商约定处理打折事宜，应由许昕对此承担责任，许昕再要求精兴公司对该损失承担责任，依据不足。精兴公司在2009年5月18日向联合公司出具的《保函》中，对上述货物出口和打折情况进行了确认，并表示联合公司收汇后除支付开票金额人民币102162元外，无需再支付其他工厂价款，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由精兴公司承担，后精兴公司也已收到了联合公司支付的上述开票价款人民币102162元，该价款也包括了傲咪嘉公司生产的第二批定作物的价款，因该批定作物的价款为人民币443118.40元，而《保函》中打折处理的货物原价款为美元187035.08元，依据《保函》中美元兑换人民币的计算方式，折合人民币为1273656.10元，故精兴公司应支付的傲咪嘉公司第二批定作物价款为人民币（443118.40／1273656.10）×102162=35543.24元，再加上精兴公司应支付的第一批定作物价款人民币600881.60元，合计为人民币636424.84元。
综上，精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实体处理失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44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宁波精兴工艺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许昕价款人民币636424.84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许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89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4970元，合计人民币17659元，由上诉人宁波精兴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055元，被上诉人许昕负担人民币36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89元，由上诉人宁波精兴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085元，被上诉人许昕负担人民币36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审 判 员 方资南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