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台天商初字第924号
原告：茅美飞。
委托代理人：王利虎、王卫平，浙江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惠明（又名陈柔蓉）。
委托代理人：柳泖、李元炜，浙江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林芝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原深圳市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林芝地区林芝县生物科技工业园大厦305室。
法定代表人：林丽君。
原告茅美飞诉被告陈惠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秀锋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0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审理。因案情复杂，争议较大，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继续审理。2011年3月17日，本院追加林芝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3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审理。第一次庭审时，原告茅美飞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卫平，被告陈惠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柳泖、李元炜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时，原告茅美飞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卫平、王利虎，被告陈惠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柳泖、李元炜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林芝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经本院通知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茅美飞诉称：2001年1月15日，被告购得深圳市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豪时公司）20000股原始股权;2004年4月16日，被告将该股权全部转让给原告所有，约定股权盈亏由原告自行承担，签订协议时，原告当即付清全部款项，对此有双方的转让书为凭。转让后，被告将股权成员证、股权成员资料单、收据及用于股权分红结算的中国银行存折等材料全部交付给原告，且一直以来原告享受新豪时公司的所有股权分红。2010年9月7日，原告欲到银行领取2009年分红时，发现被告已另行开户新存折并支取了2009年股权分红且拒绝返还。为此，起诉至法院，要求判决：1.确认挂靠在被告名下的新豪时公司20000股原始股权归原告所有；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2009年股权分红所得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陈惠明辩称：1.原告诉称的部分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将新豪时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原告事实，但在2005年年初，原告将该股权又转让给了被告，当时的转让价格为7.8万元，但原告要求被告返还8万元，被告予以同意，并在2005年5月份支付原告2万元，另6万元款项，原告提出要求被告按月利率15‰计算支付利息，被告也曾向原告支付一个月1000元的利息。被告在支付原告2万元款项后，要求原告将股权成员证及相关资料及中国银行的存折还给被告，但原告要求将上述资料押在其处。且从2004年到2009年6月29日，原告总计领取被告股权分红5万余元。2.即使原告所述事实，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也是无效的，新豪时公司规定了平安员工投资权益认购的人员资格条件，原告无权成权益人。根据深圳市出台的规定【深府（2001）8号】，公司内部人员持股的，员工购股方式由公司自行决定，但非公司员工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另外，新豪时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转让股权需要经过内部股东同意。综上，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原告不能成为新豪时公司的投资权益人，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新豪时公司未到庭，但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称：1.被告持有的20000股新豪时公司股权并非公司的原始股权，其认购的是一种类似于基金性质的投资权益，该投资权益的全称叫平安员工投资权益，也就是原告所称的“新豪时公司股权”，是平安公司为增强企业凝聚力而设置的一种内部激励机制，是一种附条件的民事投资行为，即持有人必须为平安公司资深员工以上职位的才能购买，且在离岗后，除了转让给有资格购买合股基金的平安工作人员外，必须回购。2.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实际上是被告将其对新豪时公司的合同权利转让给了原告，新豪时公司并不知情也未签字同意。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独立性、合同转让规定及合意原则，该协议效力不及于新豪时公司，新豪时公司亦不认可原告成为公司的权益持有人。
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本院根据新豪时公司制定的《平安员工股权管理办法》，认定被告将20000股新豪时公司股权转让给原告的行为无效，并予以释明，原告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8万元股权转让款，并要求被告按现行股市行情总价的70%（包括原始股权、配送的股权与分红）赔偿约60万元损失。
针对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被告陈惠明辩称：1.导致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的过错不在于被告，转让时已明确告知原告不能变更股权登记；2.被告已从原告处重新以8万元的价格购回股权，并已支付2万元，尚欠6万元，至于6万元转让款未支付而造成的损失，因合同未有约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并结合双方的过错予以赔偿。
根据庭审，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被告有无就讼争的股权以8万元的价格予以回购，被告是否已支付股权回购款2万元，并支付了利息1000元；二、2006年9月26日之前的股权分红，被告有无领取，有否通过姚某转交给原告11000元；三、本案股权转让行为无效，过错责任如何承担。
针对争议焦点：原告向本院提交证据了下列证据：1.转让书一份，户名为陈惠明的股权成员证、股权成员资料单、中国银行存折、收据各一份，证明被告已将其持有的深圳市新豪时公司20000股股权转让给原告。2.证人姚某的证言，证明11000元系公司分红，通过证人交给原告。证人陈述为了股票事情，被告分两次向其借款各10000元、1000元由其交给原告。对上述证据，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以后的变化情况；证据2，证人没有按照实际情况回答，11000元的借款时间记不清楚了。被告提供的证据为证人许某和陈某的证人证言及齐健名出具的证明一份。证人许某称，2001年，原告和被告曾向其购买新豪时公司的股权，因股权转让不能变更登记，原、被告及许某等四人一起到椒江台州平安公司，将许某的新豪时公司股权退回给了公司；至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事宜并不清楚。证人陈某称，曾在被告家中看到原、被告正在商谈股权转让事宜，见到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份6万元的欠条，出具欠条后，被告向原告要求相关股权资料，原告说相关股权资料得先押在原告处，等被告付清款项后，再把相关资料还给被告，并说欠款可在股权分红中抵扣。齐健名出具的证明称，其曾向许某购买新豪时公司的股权，因股权不能转让变更登记，其与原告、被告、许某等四人一起到椒江台州平安公司办理了退股手续。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许某的证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许某并不知道原、被告之间股权转让的事实，且原告也根本不知道股权不能转让。证人陈某与被告有利害关系，且陈述存在矛盾，陈述当中有诸多不符合常理，缺乏真实性，与被告陈述前后相矛盾。至于齐健名出具的证明，证据形式不符，该证明内容与本案也缺乏关联性。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
1.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权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出具的关于陈柔蓉同志（即被告陈惠明）的情况反馈；2.第三人新豪时公司提供的股权分红及发放情况说明。3.平安员工股权投资管理办法。
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原告质证意见：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据1恰恰能证明本案股权转让，被告存在过错。证据3，属于平安公司内部规定，与原告无关。被告质证意见：证据1，没有其在平安公司个险部门的工作情况，其他无异议。第三人新豪时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原告的证据1，结合被告的陈述，能证明被告将其持有的新豪时公司20000股股权以78000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证据2，姚某的证言（被告亦申请出庭作证），其证词陈述不清，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人许某的证言，能证明其持有的新豪时公司股权，曾转让但不能变更登记，后退回公司，原告也知晓这一事实。证人陈某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齐健名的书面证明，因其未到庭作证，形式不合法，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采信的证据及原、被告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1988年3月21日，深圳平安保险公司成立；1992年6月4日，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更名为中国平安保险公司；1997年1月16日，平安公司更名为中国平安股权有限公司，后又更名为平安集团，1997年12月19日，中国平安保险股权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成立。
1992年12月30日，深圳平安综合服务（平安职工合股基金）公司成立；1996年5月27日，该公司更名为深圳市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为平安工会和深圳市正直方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后深圳市正直方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林芝景傲实业发展有限公司。2010年9月10日，该公司依法更名为林芝新豪时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平安公司员工向平安公司投资，无论是合股基金公司时代，还是1997年新豪时公司时代，均由员工将投资交给所在平安公司分公司，由平安分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由合股基金公司或新豪时公司入账，然后计入合股基金公司或新豪时公司向平安公司的投资。投资员工从平安公司分取的红利，由平安公司支付给新豪时公司，然后由新豪时公司委托银行支付给投资员工。投资新豪时公司的员工，由该公司向投资员工出具股权成员证。1996年8月，新豪时公司制定《平安员工股权管理办法》，该办法规定：“公司吸收符合成员资格条件的平安员工入股，以入股资金作为实收资本，并足额参股平安，形成平安员工与平安保险利益同享、风险共担的良性机制；股权采取记名权证形式，实行一户一证制；平安公司系统各单位的正式职工等有资格成为公司股权成员，公司的最高权利机构为成员代表大会；未经公司董事会批准，股权不得转让”。2001年6月该办法修改后规定：“在脱离平安公司之前不得抽回出资，不得将所持有的股权进行转让”。2012年6月18日，平安工会将其持有的新豪时公司95%股权转让给北京丰瑞股权投资基金，并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
被告陈惠明于2000年3月17日进入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台州支公司从事营销工作，2005年4月16日离司，2006年1月16日再次入司，2007年1月16日再次离司，2010年10月15日又重新入司。2001年1月15日，被告陈惠明在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台州支公司工作期间，购得20000股新豪时公司股权，付款35200元，并由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台州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由深圳市新豪时公司发给股权成员资料账单，并于2001年5月31日出具股权成员证，之后，通过中国银行天台县支行领取股权分红。
2004年4月16日，被告陈惠明将上述20000股权以78000元价格全部转让给原告茅美飞，并出具转让书一份，约定“盈亏与陈惠明无关，一切都由茅美飞负责（包括分红）”。签订协议后，原告付清转让款。被告将股权成员证、股权成员资料单、收据及用于股权分红结算的中国银行存折（账号45×××37）等材料全部交付给原告。
2009年9月7日，发放分红时，被告已重新开户，账号为45×××51（原发放分红账号45×××37）。自2005年9月9日转让后至2012年12月11日（平安工会已将其持有的新豪时公司95%股权转让给北京丰瑞股权投资基金），新豪时公司的股权分红总额计130552.83元；2005年9月9日（转让给原告后）至2008年9月27日，原账户发放的分红金额计47200元。2009年9月7日至2010年9月25日，新账户发放的分红金额计16400元。2012年12月11日，因平安工会持有的新豪时公司股权转让后，被告股权的减持金额为1217357.80元。因被告重新开设了领取分红的账户，致原告自2009年9月7日开始无法领取分红，双方引起纠纷。2010年11月，本院采取诉讼保全后，新豪时公司未发放股权分红为66952.83元，减持金额1217357.80元也未发放。
本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被告有无就讼争的股权以8万元的价格予以回购，被告是否已支付回购价款2万元，并支付了利息1000元。被告辩称其已以8万元的价格向原告回购本案讼争的股权，并已支付原告2万元及利息1000元，尚欠的6万元款项以欠条的形式出具，结合前述证据分析认定，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持其抗辩，对此抗辩，不予采纳。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2006年9月26日之前的股权分红，被告有无领取，有否通过姚某转交给原告11000元。对转让后被告另设账户前，原告领取的股权分红金额，原、被告陈述不一致。原告陈述2006年9月20日前有11000元，被告领取后由姚某交给原告；被告陈述该11000元系股权转让后支付给原告的回购款。因2006年9月20日以后至被告2009年另设账户前的分红均由原告领取，故被告称此期间原告领取的股权分红系其支付原告的回购款，2006年9月20日前被告即已回购股权的辩解，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对2004年4月16日转让后至2009年9月7日前发放原账户的股权分红计47200元应认定为已由原告领取。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即本案股权转让行为无效，过错责任如何承担。首先，新豪时公司系平安集团的股东，平安工会系新豪时公司的股东，平安员工通过平安工会持有的新豪时公司的股权本质上是一种信托关系，与平安集团之间是间接持股关系；根据新豪时公司于1996年8月份制订的《平安员工股权管理办法》规定，未经公司董事会批准，股权不得转让。2001年6月，该办法修改后规定：“在脱离平安公司之前不得抽回出资，不得将所持有的股权进行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因此，原、被告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告应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78000元，原告领取的47200元股权分红也应返还给被告。其次，本案股权转让无效，原、被告均存在过错，双方的过错责任，属于缔约过失责任。本案被告即转让方明知股权不能转让，却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接受原告的转让款，则应当对协议不能履行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原告对本案讼争的股权不能转让亦是明知，有证人许某的证言佐证，故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纵观全案，导致转让协议无效主要过错在于被告，同时原告自身亦有过错，考虑原、被告过错责任大小，应由被告适当赔偿原告损失，损失标准可参照股权分红及减持的金额。综上，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告领取的股权分红应返还被告，同时被告应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茅美飞与被告陈惠明于2004年4月16日签订的《转让书》无效；
二、由被告陈惠明返还原告茅美飞股权转让款78000元；
三、由原告茅美飞返还被告陈惠明股权分红47200元；
四、由被告陈惠明赔偿原告茅美飞损失507965元；
五、上述二、三、四项相抵后，由被告陈惠明支付原告茅美飞人民币计538765元，款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21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7170元，由原告茅美飞负担6800元，被告陈惠明负担103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元（具体金额由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帐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义务人未在上述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的，权利人有权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秀锋
人民陪审员 徐金银
人民陪审员 戴明钵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邵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