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牟顺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泸州国窖广场。
法定代表人刘淼，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士章，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晓苑，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婷婷，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牟顺水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25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诉争商标为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泸州老窖公司）于2002年9月26日申请、2003年9月14日获准注册的“泸州老酒坊”商标，注册号为3320563，核定使用在第33类果酒、酒（饮料）等商品上。
2014年1月10日，牟顺水以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为由，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撤销诉争商标。
泸州老窖公司作出答辩称，其早在1981年5月12日就申请注册了第159425号“泸州”商标，该商标是首届十大驰名商标之一，且其名下的“泸州老窖”、“泸州老酒坊”等商标经过使用和宣传同样具有极高知名度。诉争商标与“泸州”区别明显，经过使用显著性、识别性得以增强，与泸州老窖公司形成了唯一固定对应关系，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牟顺水具有摹仿他人知名商标的恶意，“泸州”商标正是其摹仿的商标之一。
泸州老窖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下列证据：1、泸州老酒坊传奇宣传册；2、泸州老酒坊主要产品的介绍；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判决书生效证明，证明诉争商标被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的判决已于2008年7月生效；4、“泸州”、“国窖”商标、酒类产品所获荣誉。
2015年1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14164号《关于第3320563号“泸州老酒坊”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为：诉争商标中的文字“老酒坊”使用在酒（饮料）等指定商品上缺乏显著性，因此，诉争商标的显著识别标识应为“泸州”，而“泸州”是四川省辖地级市的地名，属于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泸州老窖公司援引的第159425号“泸州”商标是在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施行前已注册的含有地名的商标，基于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商标继续有效，与本案诉争商标情况不同，不能成为诉争商标可予维持的当然理由。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现行《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泸州老窖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裁定。
在原审诉讼中，泸州老窖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泸州老窖公司获得荣誉及领导视察材料；2、泸州老酒坊品牌历史渊源说明；3、泸州老酒坊系列产品图片；4、泸州老酒坊2004年-2014年部分销售合同和销售发票；5、2011-2013年审计报告；6、泸州老酒坊系列产品2011-2013年销售数据及纳税数据；7、泸州老酒坊系列产品2009-2015年部分广告发布合同及发票；8、泸州老酒坊历年广告片及宣传片；9、四川电视台采访视频；10、泸州老酒坊历年赞助各项活动情况；11、泸州老酒坊被认定为“中国十大最具增长潜力白酒品牌”、“四川省地方名优产品”，2012年12月被泸州市人民政府评为“泸州市知名商标”、2009年-2012年被评为“四川省著名商标”；12、泸州老酒坊维权资料；13、牟顺水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处罚的工商行政处罚决定，因假冒“泸州老酒坊”注册商标被处以有期徒刑十个月、罚金10万元、追缴违法所得11万元的法院判决；14、牟顺水申请商标列表，包括“老泸坊”、“泸王”、“海之蓝”、“尊督”、“泸公王”等商标。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程序问题应适用现行《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无论牟顺水申请宣告诉争商标无效是否存在恶意，均不影响本案结论。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诉争商标经长期使用具有较高显著性，能够明确指向其商品来源泸州老窖公司，能够被相关消费者识别为商标，从整体上考虑并非仅具有地名含义，也并非以地名为主要含义。因此，诉争商标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
牟顺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重新作出公正裁决。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诉争商标中的“泸州”二字是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得用作商标的县级以上行政区划名称，原审判决罗列泸州老窖公司在违法注册后的商品销售和宣传广告等证据证明诉争商标显著性，并据此推翻法律规定，是本末倒置。2、诉争商标在地名之后加上“老酒坊”三个字，并没有改变前两个字“泸州”作为地名的特性，仍然不应获准注册。3、原审判决罗列的泸州老窖公司违法使用诉争商标的证据时间均晚于诉争商标注册日期，所证明的事实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没有直接关系，与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无效的结论也没有必然联系。不合法注册的商标本身就不合法，法律并未规定不合法的注册商标经过后来的使用即变为合法。4、行政区划名称是公共资源，一旦被注册就被依法转为个体私有，违背了公共资源的共有性、共享性原则。
泸州老窖公司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且有诉争商标档案、争议裁定申请书、答辩书、泸州老窖公司和牟顺水提交的证据、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全部商品为“果酒（含酒精）；葡萄酒；酒（饮料）；米酒；酒精饮料（啤酒除外）；伏特加（酒）；黄酒”。该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即现行《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即2001年《商标法》）。因此，本案程序问题应适用现行《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不得作为商标。但是，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或者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组成部分的除外；已经注册的使用地名的商标继续有效。
本案中，诉争商标中包含的“泸州”二字是我国四川省县级以上行政区划名称，即上述规定中的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但结合泸州老窖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可知，泸州老窖公司早在1981年即申请注册了“泸州”商标，且该“泸州”商标是中国首届十大驰名商标之一。此后，泸州老窖公司也持续在酒类商品上对含有地名“泸州”的商标进行宣传和使用。在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加之诉争商标在地名“泸州”之外还包含文字“老酒坊”，整体上与地名“泸州”具有一定的区别，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时，“泸州”通过泸州老窖公司的商标性使用已经实际具有商标意义，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酒类商品上与泸州老窖公司形成较强的对应关系，足以使相关公众将其识别为标识酒类商品来源的标志，形成了区别于地名的第二含义。同时，在诉争商标核准注册后，通过泸州老窖公司长期持续的宣传和使用，“泸州老酒坊”又获得了“泸州市知名商标”、“四川省著名商标”等荣誉，并被作为驰名商标获得司法保护，进一步增强了“泸州”区别于地名的第二含义。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商标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是正确的。牟顺水有关诉争商标含有地名“泸州”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商标授权确权采取个案审查原则，作为地名的“泸州”在本案中被认定为具有第二含义，并不会导致该地名被个体垄断。因此，对牟顺水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牟顺水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牟顺水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亓 蕾
代理审判员 王晓颖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