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0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号深国投广场*栋*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18633X2。
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胜春，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晓明，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秀英。
委托代理人：沈世闯，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秀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6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杨X的死亡赔偿金（经本院要求，平保深圳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其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67208元）。主要理由有：郑秀英未经平保深圳分公司书面同意与受害人杨X近亲属达成的和解协议对平保深圳分公司无约束力，平保深圳分公司有权重新核定损失。首先，郑秀英在平保深圳分公司处购买交强险及限额为50万的商业三者险，2016年6月13日18时05分郑秀英驾驶粤Ｂ×××××号车与受害人杨X相撞，导致杨X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郑秀英负全责，受害人杨X不负责任。2016年8月16日郑秀英与杨X近亲属经原审法院调解并作出（2016）粤0303民初1435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郑秀英赔偿杨X近亲属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律师费在内共计170万元。郑秀英于2016年8月17日将上述款项支付完毕。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0条规定：“责任保险合同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与第三者协商确定的赔付数额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主张按照协商确定的赔付数额认定保险人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而保险人又不予认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平保深圳分公司与郑秀英签订的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部分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处理第十九条约定：“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2016）粤0303民初1435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共计170万的赔偿数额，是被保险人郑秀英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与受害人杨X近亲属达成的调解协议。依据上述法条及保险合同，该民事调解书对平保深圳分公司不具约束力，并且平保深圳分公司对该调解协议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均有权重新核定。再次，受害人杨X不符合按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的条件。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粤高法发[2004]34号）第二十七条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标准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本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深中法发[2014]3号）第十二条的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因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标准的前提条件有两个：一为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二为在城市有固定收入，两者缺一不可。原审法院仅依据《居住证明》就判令平保深圳分公司赔偿郑秀英保险金62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受害人杨X系农村户籍，杨X近亲属只提供社区工作站出具的居住证明，该证明上无经办人签章，平保深圳分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银行存折仅显示受害人杨X每月领取养老金、无其他收入记录，该养老金是受害人享有的社会福利而非其劳动工作收入，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杨X于事故前1年在深有固定工作收入。原审法院对杨X超出退休年龄的事实予以认定，认为“要求受害人提供固定收入为强人所难”。可见，原审法院也认为养老金非劳动工作收入。但原审法院忽视受害人杨X没有固定收入的事实、径直判定按城镇标准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郑秀英辩称：首先，本案郑秀英仅仅是要求保险人按照其所购买的交强险及商业险数额要求保险人承担责任，而非协商确定的赔付数额。其次，即使由平保深圳分公司重新核定受害人应获得的赔偿数额，该赔偿数额也超过62万元：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于2006年4月3日在《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中提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郑秀英已经提供社区工作站出具的受害人杨X居住证明，还提供了其本人的存折，证明其有稳定的存款交易记录，可以根据法律规定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城镇居民计算赔偿标准。第三，郑秀英愿意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向受害人家属支付赔偿金是为了缓和社会矛盾，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支付赔偿金，避免给受害人家属造成更严重的心理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郑秀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保深圳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郑秀英保险金62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6年1月5日，郑秀英向平保深圳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含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险种，保险期间为2016年1月5日零时至2017年1月5日二十四时，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额度为50万元。二、2016年6月13日18时05分许，郑秀英驾驶粤Ｂ×××××小型越野车在爱国路X大厦停车场通道行使时，该车车头左前角与蹲在地面的行人杨X身体发生碰撞，导致杨X摔倒后，粤Ｂ×××××车的左前轮再碾压过杨X身体，杨X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6月13日18时15分死亡。三、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罗湖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秀英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杨X不承担事故责任。四、案外人杨振X、杨志X、杨志X作为受害人杨X近亲属于2016年7月28日将郑秀英、平保深圳分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该案案号为（2016）粤0303民初14352号。该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如下协议：郑秀英赔偿受害人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及律师费等共计170万元，郑秀英与平保深圳分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双方另行解决，保险理赔所得归郑秀英所有。2016年8月16日，郑秀英向案外人杨振X、杨志X、杨志X赔偿170万元，三案外人随后撤回对平保深圳分公司的起诉。五、交通事故受害人杨X出生于1958年1月5日，户籍地址为广东省××××南福村歌新。深圳市罗湖区黄贝街道办事处碧波社区工作站出具《居住证明》称：杨X自2013年7月至2016年6月13日期间一直居住在深圳市××天井××村××单元××室。平保深圳分公司对该《居住证明》虽有异议，但未能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或理由，故原审法院对该《居住证明》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郑秀英、平保深圳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平保深圳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按合同约定予以理赔。鉴于郑秀英未经平保深圳分公司同意与受害人近亲属和解，故平保深圳分公司有权重新核定郑秀英应对受害人杨X近亲属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按何种标准（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确定受害人杨X近亲属应获赔偿金额。如前所述，社区工作站出具的《居住证明》显示受害人杨X一直居住在深圳；鉴于杨X已经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超出退休年龄，要求提供其有固定收入的证明实属强人所难，为保护受害人及其近亲属利益，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按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受害人近亲属可获赔：死亡赔偿金892666元（44633.3×20）、丧葬费58716元（117432/2）。此外，按照深圳市两级法院的司法实践，受害人杨X近亲属可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综上所述，本案郑秀英对受害人杨X近亲属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051382元，现郑秀英已经向受害人杨X近亲属赔偿170万元，平保深圳分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郑秀英保险金12万元，在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郑秀英保险金50万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平保深圳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项下赔偿郑秀英保险金12万元；二、平保深圳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偿郑秀英保险金50万元。如果平保深圳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平保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法院在对（2016）粤0303民初14352号一案进行调解时，平保深圳分公司作为该案被告参加了该调解过程，并在调解过程中提出了己方的调解意见，但对郑秀英与受害人杨X近亲属最终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未发表意见。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2016）粤0303民初14352号案件调解笔录和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在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受害人杨X的死亡赔偿金标准。一审中，郑秀英提供了受害人杨X所居住区域的社区工作站出具的《居住证明》、养老金收入情况。本院认为，本市的社区工作站是政府职能部门在社区的办事机构，其出具的证明具有法律效力，上述证据也与郑秀英陈述的受害人杨X生前长期在子女家帮助照顾孙辈能够相互印证，平保深圳分公司未能提出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明予以采信。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本院认为，一方面，正如原审法院所持观点，鉴于受害人杨X已经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超出退休年龄，要求原本与其没有任何关联的侵害人郑秀英提供其固定收入的证明超出了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另一方面，虽然受害人杨X系农村户籍，但郑秀英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长期居住在本市，已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其日常生活、消费支出均发生在城镇，与城镇居民相比并无差异。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赔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本案所涉其他问题，原审法院的论述理据充分、阐述清楚明确，本院均予以认同，不再重复。
综上所述，平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平保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程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丽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