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民终1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武万生，男，195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孝义市。
委托代理人：杨贵德，山西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并州路西二巷光花园底商*号。
法定代表人：田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燕，山西晋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万生因与被上诉人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万生以及委托代理人杨贵德，被上诉人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1年9月28日山西省工商管理局出具《企业（企业集团）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载明，同意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送审的山西瑞富典当行有限公司名称变更申请，核准变更为：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使用有效期至2012年9月27日。2012年3月26日山西瑞富典当行有限公司与被告武万生签订典当合同，典当金额350万元，典当期限2012年3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22日。同日双方又签订《房产抵押担保合同》瑞（房贷）字2012年第001号，约定被告武万生，以其名下座落在山西省孝义市青年路171号，房屋产权证号为“孝义市字第0023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0000140002（001）”号的建筑面积为5272.79平方米的商业住宅为以上典当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山西瑞富典当行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武万生现金350万元，被告武万生收到出具了收据。该收据载明：今收到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大写叁佰五十万元整（￥3500000.00），货币形式为现金（转账、现金），收款人处有武万生本人签字。后双方到孝义市房地产管理局就该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典当合同到期后，被告武万生没有按期还款。2013年2月20日，因被告武万生未归还以上典当借款，原告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又与被告武万生签订《房产抵押担保合同》，约定被告武万生，以其名下座落在山西省孝义市青年路171号，房屋产权证号为“孝义市字第00233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0000140002（001）”号的建筑面积为5272.79平方米的商业住宅为以上典当借款35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约定的主债务履行期限从2013年2月20日起至2015年2月20日，共730天，30天综合费率为2.7％，及30天利率为0.5％，被担保债权数额（金额）包括借款本金、综合费用、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合同第八条特别约定：提前实现抵押权。甲（原告）、乙（被告）双方约定：乙方发生以下情形之一的：甲方提前收回向乙方发放的借款本金及息费，抵押权提前实现，并按以下绝当处理行使抵押权。（1）乙方隐瞒事实及提供虚假法律文书，丧失履约能力；（2）乙方抵押物价值减少；（3）乙方丧失商业信誉；（4）乙方行使抗辩权、抗诉权。第九条违约责任：乙方违反本合同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任何一项条款，自愿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按借款本金的20％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双方又到孝义市房地产管理局就该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权变更登记。现合同约定还款期限已届满，原告要求被告按依约还款，被告拒还且拒绝协商。基于上述事实，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对于350万元现金支付情况，被告陈述收到现金32.5万元，剩下的317.5万元按照其要求原告现金支付给第三方，在庭审中承认收到350万元现金。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当票》、《房产抵押合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企业集团）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证人证言及双方法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2012年3月26日签订的《典当合同》及《房产抵押担保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典当合同》典当金额350万元虽超过《典当管理办法》规定房地产抵押典当金额不得超过100万元的规定，但并不因此导致合同无效，超过部分应当按照抵押借款处理。合同签订后，双方应该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原告履行了交付现金350万元的出借义务，被告应依据合同约定到期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其未依约还款，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起诉要求其还款付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应当支付典当本金100万元的综合费及利息19.2万元。借款250万元若以抵押合同约定的综合费及利息支付，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的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规定，依法应以借款25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支付利息30万元。因被告直到2013年2月20日一直未归还借款，应当依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按双方约定的借款本金20％计算违约金，超过以上年利率24％的规定，应以年利率24％计算2012年9月22日至2013年2月20日期间5个月的利息，被告应支付违约金35万元。因双方2013年2月20日基于被告350万元典当本金未予归还而重新签订《房产抵押担保合同》，且将主债务履行期限确定为2年，超过有关法律规定的6个月典当期限，应认定为双方为借款350万元未予归还签订的《房产抵押担保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主张该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超过法定典当期限6个月，应属无效合同，但该合同仅就被告原未归还350万元借款所订立抵押合同，而非双方所签当票项下的房产抵押担保合同，故被告以典当合同法律规定所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原、被告双方应该严格按照合同履行，现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被告应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不能依约还款，依据双方签订的《房产抵押担保合同》，原告有权依照法律规定以折价或拍卖、变卖的形式处分被告所抵押房产，或采取其他合法方式通过法院对抵押房产强制执行，故原告要求被告以其所抵押房产承担还款责任，事实法律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合同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后，原告要求被告依约还款，被告拒还且拒绝协商，依据《房产抵押担保合同》第8条第1款第3项约定，该行为属丧失商业信誉行为，根据《房产抵押担保合同》第9条约定，被告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按原、被告依据典当抵押合同约定的综合费、利率、违约金计算利息明显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的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规定，超出部分的约定无效，依法不予保护，被告应以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0日起以年利率24％支付原告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万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50万元，以及2012年3月26日起至2012年9月20日止期间的综合费及利息49.2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5万元。二、被告武万生以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年利率24％向原告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三、若被告武万生不能清偿以上款项，原告依照法律规定以折价或拍卖、变卖的形式处分被告所抵押房产，或采取其他合法方式通过法院对抵押房产强制执行；四、驳回原告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4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武万生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武万生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即判令武万生以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年利率6％向被上诉人支付约定的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1、上诉人于2012年3月26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瑞（房贷）字2012年第001号房产抵押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3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26日至2012年9月22日，共计180天，30天综合费率为2.7％，30天利率为0.5％。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在扣除了当月利率和综合费率17.5万元的基础上，向上诉人发放了32.5万元，依上诉人指示向第三人周静冬发放了剩余借款300万元。后上诉人又按17.5万元／月支付了两个月的利率和综合费率，截止2012年6月26日上诉人共支付了被上诉人利率和综合费率共计52.5万元。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按期还款，实属错误。按照瑞（房贷）字2012年第001号房产抵押担保合同第四条综合费用及利息的交付方式中约定，甲方即被上诉人在发放当金时，一次性预收乙方即上诉人借款期内的综合费用，从次月起，每月借款对应日前，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交清上期利息。所以，被上诉人没有理由不预先扣除综合费，上诉人共支付了被上诉人综合费及利息，共计52.5万元。但原审法院没有结合事实、交易习惯及双方已有的合同约定等，断然认定上诉人分文未付。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20日又重新签订了2号《房产抵押担保合同》，并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原审中，被上诉人主张2013年2月20日签订的合同为典当合同，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其综合费等。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按照商务部和公安部联合下发的《典当管理办法》规定，注册资本低于100万元的典当行，单笔房地产典当金额不能超过100万元，然而，上述2号合同的典当金额为350万元，超过规定200万元之多；其次，《典当管理办法》中规定，单笔典当不能超过6个月的当期，然而上述2号合同的当期为2年，超过规定期限520天之久。所以，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2号合同不能按照典当合同履行，无论从经营范围还是典当期限，均违反了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理应认定为无效典当合同，双方不存在典当法律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然而，原审法院却将2号合同割裂开，认定100万元为典当，此部分金额适用典当法律关系，剩余的250万元为借款，适用借款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双方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没有订立统一规定格式的当票且被上诉人从未对该抵押房产进行过任何管理，也未实际占有，不存在典当法律关系对应的综合费，且双方对借款利率作了明确约定。原审法院错误地将2号合同割裂为两笔数字，分别认定为典当法律关系和抵押借款法律关系，并错误地让上诉人承担未实际占有、管理方可产生的综合费。原审法院对250万元利息的计算，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判令上诉人一年利率24％支付利息30万元。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30天的利率为0.5％，也就是年利率为6％，并非原审判决中所指双方约定为年利率24％，人民法院应以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标准进行判决。根据民法的基本原则，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有约定从约定，约定优先于法定的原则。无论是原审法院认定的100万元属于典当法律关系的典当金额，还是250万元属于借贷法律关系，两者上诉人均为将抵押房产交付被上诉人进行实际占有、保管，故不存在典当法律关系对应的管理等综合费用。原审法院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收到了答辩人350万现金。1、上诉人陈述其已按约定支付了部分费用，与事实不符的，上诉人在收到答辩人350万元现金后，至今未支付分文，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提供其支付综合费和利息的相关证据。2、从一审在案的证据来看，答辩人提供了当票、抵押合同及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上诉人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认可收到350万元的现金。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表述与一审庭审不一致。如无相反证据支持，二审应以其一审中查明的事实为准。二、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1、上诉人与答辩人就350万元欠款一共签订一份当票和两份合同，即2012年3月26日签订的《房产抵押担保合同》，2013年2月20日签订的《房产抵押担保合同》，并且两次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这三份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已收到该借款，借贷事实是客观真实的。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典当管理办法》中规定，房地产抵押不能超过100万元，因此合同无效。答辩人认为这完全是错误的。《典当管理办法》只是部门规章，不是法律和行政法规，而且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的规定，超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是有效的。三、关于利息计算，一审法律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将利息计箅分为三个部分，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26日签订的《当票》及《房产抵押担保合同》的真实性，但依《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将350万元的借款中，100万元以典当余额，典当时间为6个月，即2012年3月26日至2012年9月20日，剩余250万元以抵押借款处理。典当的费用包括综合费用及利息，高于民间借贷的法定最高利息，因此一审法院以此处理也是公平合理的。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声称综合费用过高，《典当管理办法》中明确规定，综合费用不超过2.7％，本案中的综合费用的约定是符合规定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100万元为典当金额，要求上诉人支付典当期间即6个月的综合费用19.2万元是正确的。剩余250万元，因约定利率高于24％，因此以年24％的利息计算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典当合同约定的日期到期后即2012年9月22日起，至双方2013年2月20日时又签订《房产抵押担保合同》之间有五个月，由于上诉人未归还任何款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而违约金约定为本金的20％，高于五个月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法减少为24％年利率，符合法律规定。4、典当到期后，由于上诉人未支付借款，双方于2013年2月20日又签订《房产抵押担保合同》，该合同名为担保合同，实为上诉人未还款后订立的抵押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013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20日，但即使如此，上诉人仍未能归还上诉欠款。因此一审法院以350万为基数，判决支付2013年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年利率24％支付利息合理合法。四、由于双方已办理抵押权登记，依据合同约定及担保法的相关规定，答辩人可以依法以折价或拍卖、变卖的形式处分房产，或采取其他合法方式通过法院对抵押房产强制执行。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为，武万生与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签订了《典当合同》及《房产抵押担保合同》，双方均不否认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合同后，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履行了向武万生交付350万元款项的义务，一、二审武万生没有否认收到350万元的事实，武万生出具的收据也足以证明该事实。武万生关于“双方签订合同后，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在扣除了当月利率和综合费率17.5万元的基础上，向武万生发放了32.5万元，后武万生又按每月17.5万元支付了两个月的利率和综合费率，截止2012年6月26日武万生共支付了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利率和综合费率共计52.5万元。”的上诉请求没有提供证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武万生理应偿还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50万元。关于利息的计算，一审根据《典当管理办法》中关于“房地产抵押典当单笔当金不得超过100万元、典当期限由双方约定，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的规定，判令武万生2012年3月26日至2012年9月20日典当期限内，350万元本金中的100万元，按双方签订的《典当合同》约定的月综合费用2.7％，月息0.5％履行。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向武万生开具的全国统一的当票中明确注明当物为房产，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据此收取综合费用并无不妥。其余本金250万元在2012年3月26日至2012年9月20日期间按民间借贷计算利息，因双方约定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武万生应以年利率24％支付利息。2012年9月20日之后至2013年2月20日因武万生未归还借款，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按借款本金20％计算高于年利率24％，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五个月的违约金35万元已充分保护了武万生的权益。双方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第二份《房产抵押担保合同》，借款期限为2013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20日，武万生未能如期偿还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借款，一审法院判令武万生以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年利率24％向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武万生与山西联银典当行有限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及《房产抵押担保合同》中约定的综合费、利率、违约金计算利息明显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的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规定，武万生关于人民法院应以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标准进行判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736元由武万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君虹
审判员 郭民贞
审判员 韩红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武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