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7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涛，男，198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佑，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友华，女，196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湖南省浏阳市公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死亡）：陈开红，男，195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淮川街道办事处朝阳社区北城大组圭斋东路***号*栋*单元**号，公民身份号码4301231959********。
原审第三人：喻某，女，197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系陈开红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金局，湖南省浏阳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陈某，男，200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系陈开红之子。
法定代理人：喻某，系陈某之母。
原审第三人：陈鹏，男，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系陈开红之子。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陈鹏之母。
上诉人陈涛因与被上诉人黄友华、原审第三人陈某、喻某、陈鹏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涛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友华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黄友华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5月22日，陈涛与喻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以4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涉案房屋。陈涛依照约定支付了现金20万元给喻某，喻某当即交付了房屋及所有权证。陈涛自2013年6月起对房屋进行装修后即入住该房。2013年开始至2015年1月，陈涛依合同的约定陆续给喻某供应了价值19万余元的鞭炮以抵剩余未付的房款。合同约定应在2014年2月25日前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喻某承担，2013年9月，陈开红以办理过户手续为由从陈涛处将所有权证拿走，随后交还两本伪造的权证。2014年2月26日，陈涛与陈开红、喻某去办理过户手续时，工作人员发现是伪造的证件而未给予办理，但未办理所有权证不是因为陈涛的过错造成的。综上，陈涛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实际占有使用，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原判认为陈涛与喻某之间的对账单形成于涉案房屋被查封后、同等货物规格单价不一致、发货日期在后的发货单编号小于发货日期在前的发货单编号，且陈涛和喻某系亲属，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故未予采信对账单，进而未予认定陈涛以货款抵剩余房款是错误的。事实是：陈涛自2013年开始陆续向喻某供货至2015年1月止，所以对账单形成于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后；货物受市场价格波动而不同，以致同等货物规格相同而单价不一致；发货日期在后的发货单编号小于发货日期在前的发货单编号是因为陈涛采用的发货单是从市场上购买的普通通用发货单，而非专用发货单。退一步说，即使陈涛未支付剩余购房款，也只是陈涛与喻某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而黄友华与陈开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陈涛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并支付大部分购房款以后，也就是说陈涛取得物权在先，黄友华享有债权在后，故此陈涛先取得的物权完全可以排除黄友华在后形成的债权。故此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友华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友华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喻某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无异议。在黄友华起诉陈开红之前，喻某已经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陈涛，陈涛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办了酒席，还作为了结婚用房，当地人均知晓这一事实，因此陈涛和喻某的买卖关系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
黄友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确认陈涛未购买并未实际居住位于浏阳市关口办事处长兴社区浏阳大道威尼斯国家花园小区的G2栋901号房屋；二、依法恢复对上述房屋的执行；三、本案诉讼费由陈涛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开红与黄某于1982年5月4日登记结婚，双方于1983年11月23日共同生育男孩陈鹏。2000年3月23日，双方经调解协议离婚。2000年4月30日，陈开红与喻某登记结婚。同年6月20日，双方共同生育男孩陈某。
2012年左右，陈开红及喻某以其婚生儿子陈某的名义共同购买了座落于浏阳市关口办事处长兴社区浏阳大道46号威尼斯国际花园小区的G2栋901号商品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131.96㎡。2013年4月2日，涉案房屋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权证号为浏房权证字第××号。同年5月7日，涉案房屋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权证号为浏国用（2013）第02034号。同年5月22日，喻某与其表妹周素英之夫陈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喻某将涉案房屋作价40万元出售给陈涛，其中20万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余款20万元由陈涛生产价值20万元的鞭炮抵付购房款，于2014年2月25日前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双方在房产局办理完过户手续（交纳税费）后，以及将所有购房款付清当日，喻某将房屋交付给陈涛”。次日，陈涛从其在中信银行长沙浏阳市支行开设的账户取款20万元，随后以现金方式向喻某支付了购房款20万元。同年6月21日，陈涛开始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同年7月，喻某将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均交付给陈涛。同年9月初，陈开红从陈涛之妻周素英手中将上述两本权证拿走。同年9月12日，陈开红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黄友华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陈开红自愿以其个人和家庭财产、车辆及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用于借款抵押。在收到黄友华支付的30万元借款后，陈开红将涉案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的原件交给黄友华保管，但双方未到房产主管部门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到期后，陈开红未偿还借款本金，仅支付了2个月的借款利息。此后，黄友华多次向陈开红催款未果。2014年1月，陈开红向陈涛交付伪造的涉案房屋产权证。同年1月8日，陈涛及其妻子入住涉案房屋。同年2月初，陈涛夫妇知晓了陈开红将涉案房屋作为借款抵押物使用的事实。同年2月26日，陈开红、喻某与陈涛一起到浏阳市住房保障局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该局工作人员发现陈涛所持的涉案房屋的两本权证均系伪造，陈开红便谎称两本真实的权证已被遗失，喻某遂申请对两本权证进行挂失，以便挂失公示期结束后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同年2月28日，《浏阳日报》刊登了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遗失作废的声明。当日，黄友华看到了上述声明，随即将陈开红起诉至本院。该院立案受理黄友华诉陈开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于同年3月3日作出（2014）浏民初字第562-1号民事裁定书并向浏阳市住房保障局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陈开红用于保证还款的涉案房屋。同年8月14日，该院作出（2014）浏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如下：“一、陈开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黄友华借款30万元及逾期还款的利息（逾期还款的利息从2013年11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二、驳回黄友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29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10099元，由黄友华负担700元，由陈开红负担9399元”。上述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陈开红未能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付款义务，黄友华遂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年9月16日立案执行。2015年11月11日，陈涛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主张其已购买并入住涉案房屋。同年11月26日，该院公开进行了听证审查，并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2015）浏执异字第0004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黄友华不服上述裁定，遂依法提起诉讼。
另查明：诉讼过程中，陈涛提出如下主张：1、喻某自2013年1月起开始在其父亲陈宜富经营的浏阳市金刚富华鞭炮厂赊购烟花鞭炮，在双方洽谈房屋买卖事宜时已欠付四、五万元的货款；2、从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直至2013年年底，喻某又从其父亲经营的鞭炮厂拖走了价值十几万元的货物；3、2015年1月20日，陈涛与喻某进行了对账，确认喻某应向陈涛支付的货款为191580元，相应的货款直接抵付购房款。为证实其主张，陈涛提交了喻某于2015年1月20日签署的对账明细及对账单，货款总额为80925元的送货单四张（其中送货日期为2013年6月14日的送货单编号为1004947，送货日期为2013年11月8日的送货单编号为1004993，送货日期为2013年12月2日的送货单编号为1004786，送货日期为2014年1月3日的送货单编号为1004980）。喻某对陈涛的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予以认可，黄友华对陈涛的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
又查明：2016年1月22日，陈涛向浏阳市公安局澄潭江派出所报警，在询问时自认当时尚有三、四万元的货物没有交付给喻某的事实。同年1月25日，浏阳市公安局下达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陈开红诈骗案立案侦查。2017年5月7日，陈开红在其家中死亡，其户口于2017年11月7日被浏阳市公安局注销。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卡账户交易明细、户口注销证明、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房屋是否系陈开红的合法财产？二、是否可以强制执行涉案房屋？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开红及喻某以陈某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时，陈某年仅12岁，属于无劳动能力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独立的经济来源，陈某亦未举证证明其通过继承、获得奖励、父母之外第三人的赠与等方式取得了合法的经济来源，故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实际出资人系陈开红及喻某，该院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确定该房屋系陈开红及喻某的夫妻共同财产。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结合本案，陈涛是否已经支付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系能否查封的关键。在该院查封涉案房产前，陈涛虽已入住，但其提交的证据只能证实其已支付购房款20万元，剩余的20万元购房款，陈涛主张已经向喻某提供价值为191580元的货物，对此喻某予以认可，但黄友华不予认可。对此，该院认为，陈涛未按购房合同约定向喻某提供价值20万元的货物即尚欠付购房款的事实可以确定，但其已向喻某提供的货物价值即以货款冲抵购房款的金额无法确定。陈涛虽提交了对账明细、对账单及发货单予以证实，但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理由如下：1、对账明细及对账单均形成于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后，且对账明细及对账单内均未注明发货时间、发货次数等情况，对账明细内注明的货物规格、同等货物单价与发货单内注明的货物规格、同等货物单价均不一致；2、发货单内注明的货款总额远远低于双方的对账金额，且发货日期在后的发货单编号小于发货日期在前的发货单编号；3、陈涛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自认了尚有三、四万元货物未向喻某交付的事实，由此也可以证明上述对账明细及对账单的内容不真实；4、虽然喻某认可陈涛已交付191580元货物，但喻某与陈涛夫妇之间系亲属关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在陈涛不能提交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的情况下，喻某的自认不能实现陈涛已交付191580元货物的证明目的。综上，该院对陈涛关于已向喻某交付191580元货物的主张不予采信，依法确认陈涛未向喻某支付全部购房款，且已经支付的购房款数额亦无法确定，该院依法可以强制执行涉案房屋。
综上所述，陈涛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院对黄友华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准许执行登记在陈开红之子陈某名下的座落于浏阳市关口办事处长兴社区浏阳大道46号威尼斯国际花园小区的G2栋901号房屋（浏房权证字第××号）；二、驳回黄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涛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涛提交新证据如下：电信发票、电信业务受理单；订货单、送货单、收据及银行发票；礼簿，拟证明在黄友华起诉陈开红之前，陈涛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
黄友华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电信单据上没有陈涛的名字，家具订货单客户名称是周素英，不是陈涛，礼簿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喻某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陈涛所提交证据用以证明的事实是一审判决已经确定的事实，故对两份证据均予以采信。
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涛是否享有排除本案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涛在与喻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后，装修并入住涉案房屋，因陈开红将房屋所有权证交付他人作抵押用以借款而未能办理过户手续。即本案案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二)、(四)项规定的情形。陈涛主张其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40万元，经查，根据现有证据仅能确定其支付了购房款现金20万元及以货物抵剩余购房款的事实，但尚不足以证实所抵购房款的货物价值为约2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论述充分，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故此，应当认定陈涛未支付全部购房款，但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定，陈涛还可以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以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因陈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提供货物的价值，故本院确定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还应支付购房尾款20万元至一审法院账户，其与喻某之间的货物往来另行结算。陈涛如在本院指定期间交付上述款项,则其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否则准予执行涉案房屋。
综上，上诉人陈涛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6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6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陈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个月内支付200000元至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案款专户（账号80×××19；开户行：长沙银行联城支行）；陈涛如未在指定期间交付上述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准许执行登记在陈开红之子陈某名下的座落于浏阳市关口办事处长兴社区浏阳大道46号威尼斯国际花园小区的G2栋901号房屋（浏房权证字第××号）。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友华、陈涛各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友华、陈涛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霞
审 判 员 陈瑶
代理审判员 李芳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