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延中民四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善花，女，1954年3月17日生，朝鲜族，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分行退休职工，现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扈玉海，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富今，女，1952年4月5日生，朝鲜族，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分行退休职工，现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林桂月，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陆鹏，延吉市小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分行，住所地延吉市。
负责人韩冬，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全仁龙，男，1978年10月19日生，朝鲜族，该行职员。
原告方富今起诉被告李善花、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分行（简称州建行）房屋所有权纠纷一案，前有延吉市法院作出（2011）延民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后，方富今不服上诉，本院作出（2012）延中民四终字第135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原审重新作出（2012）延民初字第2641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方富今的诉讼请求。被告李善花不服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告方富今诉称，原告方富今同被告李善花原系亲属关系，2000年8月20日，原告方富今因故离家外出，将自己名下的位于延吉市新兴街丹青胡同2-1-3号，产权证号为110666号房屋给被告李善花临时居住。直到2007年12月30日，原告方富今回家发现，房屋已由被告李善花对外出租。原告要求被告腾出房屋。被告李善花却称现在该房屋已改为自己名下。对此，原告方富今找到州建行领导想调解解决，但没有调解成功。
原告已合法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被告李善花和第三人州建行将房屋过户到被告李善花名下属于侵权的无效民事行为。且原告与被告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没有理由取得原告的房屋，更不构成善意取得。请求判令位于延吉市新兴街丹青胡同2-1-3号，产权证号为1106**号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方富今所有。
被告李善花辩称，第一、确认物权应以登记为准。诉争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被告享有产权。第二、生效的（2009）延民初字第261号、（2012）延中民四终字第245号判决书确认原告主张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依据不足。（2008）延民初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书，曾判决诉争房屋归原告所有，但被（2008）延中民四终字第468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撤销，进一步说明诉争房屋不属于原告方富今所有。第三、诉争房屋属于有限产权，至今第三人州建行仍享有45%的产权，不能归原告所有，否则侵害第三人的权利。第四、原告自始至终不享有房屋产权。原告未向第三人缴纳任何房款，第三人只是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虚开购房收据以原告名义办出房照。但因对女职工没有房改售房，所以没有将房照交给原告。原告只享有房屋居住权。第三人2001年房改售房之前属于公房性质，不能仅凭曾经以原告名义办出房照，就属于原告。第五、原、被告之间有借款关系，被告没有参加过传销。原告丈夫与被告之间房屋转让协议、被告同第三人之间房屋买卖协议均合法有效。原告方富今丈夫张俊天同原告方富今对诉争房屋有平等的权利，其处分房屋的行为有效，并征得产权单位第三人同意，第三人也收取了被告的房款。原告对被告长达8年占有使用房屋未提出异议，是对其丈夫处置行为的默认，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第六、被告善意、有偿方式取得了诉争房屋，取得房屋产权证书并从2000年10月份开始居住使用至今。因此，原告方富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令驳回原告方富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州建行述称，1988年，第三人州建行建福利房，1988年12月分房，原告方富今享受福利分房，分到诉争房屋。1995年4月24日，第三人州建行通过延吉市房产管理局办理该批房屋的产权证，并向房产管理局出具了职工个人缴纳55%房款的收据。虽然当时房照已办理完毕，但原告方富今并没有实际缴纳其应缴纳的55%房款即18,135.00元，房产部门留存的18,135.00元收据是第三人州建行为办理房照而向房产部门出具的，故产权并没有完全转让至原告方富今。同期办理的其他员工住房45%的房屋产权属于第三人州建行所有，房主缴纳55%房款后才拥有55%的产权。因此，房屋产权证没有交付到个人手中，而是由第三人州建行统一保管。2001年，第三人州建行单位实行房改，为职工调房并办理房照。在办理房照期间，被告李善花与原告方富今的丈夫张俊天来到单位，向第三人州建行提出因个人债务问题将原告方富今名下的房产过户给被告李善花的请求，并写下保证书，由李善花向第三人州建行缴纳房款9,861.10元。故第三人州建行向延吉市房产管理局申请将本案诉争房屋的产权从原告方富今名下调整至被告李善花名下，并由房产管理局通过审核后予以办理变更手续。第三人州建行认为诉争房屋调整属于单位内部调房，第三人州建行并没有对原告方富今侵权。因此，请求判令驳回原告方富今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定：诉争房屋是第三人州建行于1988年建设的公有福利住房，1994年原告方富今以州建行职工身份经第三人州建行调换取得位于延吉市新兴街丹青胡同2-1-3号，面积为73.45平方米的公有房屋的居住权。同年第三人州建行要求所有居住公房的职工自行更换铝合金门窗，原告更换铝合金门窗支付6,600.00元。
1995年第三人州建行根据国家政策进行公房改造，将以上公有产权房屋变更为有限产权，开会通知职工交纳房款以取得有限产权，并决定职工更换铝合金门窗支付的款项折抵应交纳的房款。1995年4月份第三人州建行为职工办理了房屋有限产权证，其中包括原告方富今的房权证。但因原告没有交齐房款，该房权证没有交给原告，而是在第三人州建行处保管。
1998年原告办理了内部退养手续，后被上海宝莉贸易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延吉店总代理崔顺林聘为会计，2000年2月份被告李善花在上海宝莉贸易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延吉专卖店办公室交给原告6万元现金，原告为被告出具了上海宝莉贸易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延吉专卖店收到被告李善花6.5万元投资款的发货票。2000年8月至2007年12月原告外出劳务。
期间，被告李善花以原告方富今向其借款6万元未偿还为由经常找原告丈夫张焌天催款，2000年10月19日张焌天为被告李善花出具了一份借条，内容是“因于今年2月18日借李善花资金六万元，现还不起这笔款，以现住房屋斩（暂）时低压（押），并转让使用权。”之后原告丈夫张焌天又为被告李善花出具了内容为：“方富今同意将新兴街丹青胡同2-1-3号，面积为73.45平方米二楼转让给李善花，办理房照时将方富今的名字更为李善花，房照交给李善花”的保证书。
2001年5月，被告李善花以原告方富今的丈夫张焌天拖欠被告李善花的债务为由，与原告方富今丈夫张焌天一同来到第三人州建行处，要求将原告方富今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更名为被告李善花，第三人州建行即根据双方的意向到延吉市房产局以职工内部调房的名义将争议房屋所有权由原告方富今名下调换给被告李善花名下。2001年10月11日，延吉市房产局向被告李善花颁发该房屋所有权证。同年10月30日，被告李善花向第三人州建行交纳了房屋集资款9,861.10元。2002年11月末，原告方富今的丈夫张焌天因病死亡。自2000年10月份至今，该诉争房屋由被告李善花占有、管理、使用。
另查明，被告李善花原系延吉市建设银行职工，延吉市建设银行于2004年1月合并到州建行。原告方富今与被告李善花系妯娌关系。
原审认为，一、原告方富今已于1995年4月24日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故原告方富今已依法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虽然是有限产权，但不经原告方富今同意，第三人州建行不得单方变更产权所有人。第三人州建行根据被告李善花的要求在没有征得原告方富今同意的情况下即到房产部门将本案争议房屋的产权由原产权人原告方富今名下过户到被告李善花名下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虽然有原告丈夫张焌天出具的借条和保证书，但也应审查清楚再办理房屋转籍。
二、被告李善花是在原告方富今工作的宝莉公司办公室交付的6万元现金。对被告李善花所交付的6万元现金，原告方富今认为是向宝莉公司交付的投资款，而宝莉公司亦承认是投资款。被告李善花无证据证实其交给原告李善花的6万元是借款。仅以原告方富今丈夫张焌天书写的“借条”，没有原告方富今签写的借条和给付出借的凭据来认证，被告李善花所主张的借款没有事实依据。故被告李善花主张以房抵债取得房屋所有权的理由不成立。
三、原告方富今丈夫张焌天在处分本案争议的房屋时，原告方富今已外出务工，且该房屋系原告方富今及其丈夫张俊天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二人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原告方富今丈夫张焌天在处分该房屋时，未征得原告方富今的同意，故原告方富今丈夫张俊天擅自处分本案争议房屋的行为无效。
四、第三人州建行以调房名义为被告李善花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被告李善花并不是第三人州建行的职工，不享有分房待遇，故第三人州建行称诉争房屋调整属于单位内部调房的主张不成立。故第三人州建行将房屋过户给被告李善花的行为无效。
五、被告李善花在明知诉争房屋登记在原告方富今名下，未征得原告方富今的同意，只是通过原告方富今丈夫张焌天和第三人州建行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构成要件。且被告李善花主张以房抵债获得诉争房屋，第三人州建行却以单位调房形式将原告方富今名下的房屋过户给被告李善花，亦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构成要件。故被告李善花通过善意、有偿的方式取得诉争房屋的主张不成立。
综上，被告李善花无确切证据证实与原告方富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虽然被告李善花提供了原告丈夫张俊天出具的借条，但因原告丈夫张俊天并不是直接收款人，且其出具借条时身染疾病。被告李善花主张借款时原告方富今为其出具了借条，约定了利息，但不能提供该借条，也无其他证人证实，而被告李善花交款时原告方富今为其出具的是宝莉公司的发货票，故被告李善花主张以房抵债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无基础法律事实，其以此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不合法。而第三人州建行主张是以调房名义将原告方富今名下的房权证变更为被告李善花，因被告李善花在第三人州建行向房产管理局申请时并不是州建行的职工，其不享有职工待遇，故第三人州建行以调房名义将原告方富今名下的房权证变更为被告李善花名下亦不合法。被告李善花及第三人州建行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方富今主张被告李善花取得诉争房屋产权不合法，要求确认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归原告方富今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坐落于延吉市新兴街丹青胡同2-1-3号，房权证号为1106**号的房屋为原告方富今所有。
案件受理费1300元，财产保全费600元，其他费用80元（原告方富今均已预交），共计1980元，由被告李善花负担。
李善花不服上诉，其主要理由：原审认定6万元借款是参加“宝莉公司”的投资款是错误的。1995年4月将涉案房屋办到被上诉人名下并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属于被上诉人。第三人一直到2001年8月才开始处理房屋部分产权。而是上诉人交纳房款，并取得房权证，并居住至今，上诉人的合法产权应得到保护。
原审判决证据评判中违背原则。被上诉人夫妇将涉案房屋从2000年10月开始，就因欠上诉人借款，将房屋抵账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的丈夫及孩子搬到被上诉人妹妹家居住，包括被上诉人丈夫去世，到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前，从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对其丈夫处置房屋是明知的，是认可的，完全符合日常法则。原审认定其丈夫处置房屋无效，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并不知道涉案房屋原已经办理在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取得涉案房屋完全是善意，等价有偿，并取得了房照。原审却认定上诉人不属于善意取得，曲解法律。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方富今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原审第三人州建行述称：我方没有侵权行为，我方进行产权过户是基于当事人的意愿和保证书办理的。产权过户是房产局办理的，第三人只是提供申请。如果不符合相关规定房产局也不能审核通过，因此第三人没有侵权行为。
本院审理查明：2000年2月份李善花在上海宝莉贸易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延吉专卖店办公室向方富今交付了6万元现金，但属于借款，还是传销投资，无现场确认的书面协议。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原系州建行于1988年建设的公有福利住房，1994年方富今作为内部职工取得该房居住权。根据当时房改政策，州建行给自己职工分房、调房、处分部分产权，并非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是单位内部落实政策的一种管理行为。单位内部分房指标是依据职工工龄、级别等多种因素所确定，但是仅凭指标不能直接取得福利房的产权。虽然方富今投资更换了铝合金门窗，并取得了分房指标，州建行又以方富今名义先行办理了有限产权证，但方富今没有交纳集资款购买相应产权，州建行亦未将产权证交付给方富今，故当时房屋实际产权人仍为州建行。方富今主张自己依法取得了房屋产权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查明的事实，州建行是在李善花向方富今丈夫要求清理债务的情况下，根据双方的意愿留下字据，到延吉市房产局以职工内部调房为名，办理手续将分房人方富今调换成李善花，并办理了李善花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李善花已向第三人州建行交纳了房屋集资款9,861.10元，实际取得了部分产权。
综上，州建行作为实际产权人到延吉市房产局以职工内部调房的名义进行的变更登记，该行为涉及单位内部分房、调房、处分部分产权的问题，是否对方富今构成侵权，方富今是否有权确认产权归属于自己等，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原审实体处理本案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2）延民初字第26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方富今的起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退还给李善花。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 旭
审 判 员 林 美
代理审判员 朴哲男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宣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