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1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同佩，女，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洽文,广东道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楚萍,广东道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敏鹏，男，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洽文,广东道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楚萍,广东道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BCFASHION,INC(BC时尚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
代表人：BenjaminKehoonJuhn。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干勇，广东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玲，广东新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同佩、余敏鹏因与被上诉人BC时尚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潮中法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林同佩、余敏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洽文及BC时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干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同佩、余敏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BC时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BC时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林同佩、余敏鹏与BC时尚公司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1.林同佩、余敏鹏从未与BC时尚公司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合同。林同佩、余敏鹏是与崔某、朱某发生合同关系，并且双方对定作款项进行结算。2.BC时尚公司关于崔某、朱某系其在华员工的证明以及崔某、朱某证实其系BC时尚公司在华员工的证据缺乏证据构成要件。且与朱某一审庭审陈述不符。3.BC时尚公司提供的证据虽履行公证、认证手续，但仅是对证据的签章部分予以公证、认证，而没有确认内容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故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授权崔某与朱某向林同佩、余敏鹏定作本案货物。4.从未有包括崔某、朱某在内的任何人以口头或其他任何方式告知林同佩、余敏鹏，崔某、朱某是BC时尚公司在华员工以及林同佩、余敏鹏与BC时尚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判令林同佩、余敏鹏承担返还BC时尚公司款项人民币41571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林同佩、余敏鹏与BC公司之间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还款义务。2.BC时尚公司提供的L1255下单清单记载的是向伊特莱公司下单，与其诉称自相矛盾。本案被海关查扣的货物也并非林同佩、余敏鹏所生产。3.BC时尚公司提供的装箱单和提单，其中经船长确认的装箱单号中的货物款号没有L1255，提单记载的托运人/出口商是伊特莱公司。同时，鉴于崔某销售给BC时尚公司的货物编号由其自由编写，即使崔某、朱某向林同佩、余敏鹏定作款号L1255女装晚礼服在其销售过程中还继续使用相同编号，本案证据也不足以认定被查扣的货物为林同佩、余敏鹏所生产。4.本案货物是否已被海关销毁，BC时尚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BC时尚公司辩称：（一）BC时尚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一一对应，林同佩、余敏鹏也从未否认与崔某、朱某存在业务关系，一审判决据此认定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期间，BC时尚公司授权雇员崔某向林同佩、余敏鹏定作本案货物的事实正确。林同佩、余敏鹏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与BC时尚公司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不知道崔某、朱某是BC时尚公司的员工。（二）一审判决已查明因林同佩、余敏鹏不具备外贸出口资格，本案货物以伊特莱公司名义办理出口手续。BC时尚公司提交的海关查扣单、公证书及货物没收通知、订单、结算单、装箱单及提单等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林同佩、余敏鹏交付的编号L1255货物因使用假冒拉链侵权被销毁。（三）即使林同佩、余敏鹏与BC时尚公司之间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因本案货物是由崔某向林同佩、余敏鹏定作，BC时尚公司也被认定为消费者，有权向林同佩、余敏鹏索赔。综上，林同佩、余敏鹏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BC时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同佩、余敏鹏返还BC时尚公司加工款人民币415710元及利息40703.94元（暂计至2015年5月31日），以及加工款415710元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同佩、余敏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BC时尚公司系在美国注册登记成立的企业法人，经营类型为服装批发。林同佩、余敏鹏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一家服装作坊，该作坊并未办理工商登记。
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期间，BC时尚公司授权该公司在中国的雇员崔某分十批次向林同佩、余敏鹏下订单定作款式编号为L1255的女装晚礼服。双方口头约定每件礼服价款为45美元，该礼服必须用正品YKK拉链扣。2013年10月18日，BC时尚公司向林同佩、余敏鹏定作款式编号为L1255的一批女装晚礼服1490件，价款折合人民币415710元。BC时尚公司通过该公司的雇员朱某向林同佩付清该批女装晚礼服的货款。因林同佩、余敏鹏不具备外贸出口资格，该批货物交由伊特莱公司以该公司的名义办理出口手续。2014年1月22日，该批货物出口发往美国，于2014年3月21日在美国洛杉矶长滩港被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以每件货物涉嫌伪造日本YKK公司的拉链扣而被扣押。经YKK公司鉴定确认该批货物所使用的YKK拉链扣为假冒产品，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于2014年3月28日向BC时尚公司发出货物没收的通知，没收该批货物。此后，BC时尚公司因与林同佩、余敏鹏就该批礼服的赔偿问题协商未果，于2015年7月23日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BC时尚公司为美国企业法人，双方当事人之间因定作女装晚礼服而发生货款纠纷，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因林同佩、余敏鹏的住所地在潮州市，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由于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处理争议适用的法律，而林同佩、余敏鹏的住所地在我国境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密切联系地原则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1.BC时尚公司与林同佩、余敏鹏之间是否存在定作合同关系，BC时尚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是否适格；2.BC时尚公司主张林同佩、余敏鹏所交付的款式编号L1255的涉案女装晚礼服被美国海关查扣及销毁的事实是否存在，BC时尚公司要求林同佩、余敏鹏返还货款人民币415710元及利息损失，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BC时尚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员工证明及订单载明的内容能与证人崔某、朱某的证言相印证，能够证明崔某向林同佩、余敏鹏下订单定作款式编号为L1255女装晚礼服的行为系经BC时尚公司授权而实施的；BC时尚公司提供的订单记载的晚礼服款式编号、数量与结算单的内容相对应，且结算单中分别有“林同佩”及“敏鹏”的签名字样，庭审中林同佩、余敏鹏对该结算单中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亦未否认其与崔某、朱某之间存在业务关系的事实；上述证据亦与BC时尚公司提供的装箱清单和提单能够相互印证。据此，可以认定在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期间BC时尚公司授权其雇员崔某分十批次向林同佩、余敏鹏下订单定做款式编号为L1255的女装晚礼服，林同佩、余敏鹏已实际承揽了该项订单业务的事实。本案双方发生争议的1490件女装晚礼服系其中的一批定作物。虽然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已实际履行了上述定作业务，故应认定BC时尚公司与林同佩、余敏鹏之间已经实际成立定作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BC时尚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林同佩、余敏鹏辩称与BC时尚公司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BC时尚公司主体不适格，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BC时尚公司提供的海关查扣单、公证书及货物没收通知均属于境外公务文书，且已履行公证认证手续，其证明力应予确认。该证据与订单、结算单、装箱单及提单等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林同佩、余敏鹏交付给BC时尚公司的款式编号为L1255的1490件女装晚礼服因使用假冒的YKK拉链扣涉及侵权，于2014年3月28日被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扣押并没收的事实存在。林同佩、余敏鹏没有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而是在该批晚礼服上使用假冒产品，该行为不仅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且造成BC时尚公司因该批晚礼服被没收而遭受履行合同的直接损失及预期可得利益的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BC时尚公司要求林同佩、余敏鹏返还货款人民币41571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BC时尚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号]关于“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自涉案晚礼服被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没收之日（即2014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林同佩、余敏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BC时尚公司款项人民币415710元，并承担该款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BC时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除崔某、朱某为BC时尚公司雇员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崔某、朱某未与BC时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崔某、朱某是向BC时尚公司收取相关佣金。
林同佩与朱某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结欠单记载，（因上批货拉链问题）被海关暂扣，现有2014年4月份由林同佩出的一批货物330件货款共计14850美金未结。请朱某于2014年12月31日前结清此批货款共计14850美金。结款时协议此批货物的费用同时解决。
林同佩、余敏鹏在二审中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6）粤5102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51民终393号民事判决。（2016）粤51民终393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认定崔某、朱某向林同佩、余敏鹏定作330件礼服。朱某向林同佩出具结欠单确认结欠林同佩货款14850美元。从该批礼服的下单、产品的交付至货款结算的过程中，并未有证据证明朱某、崔某有以他人名义与林同佩、余敏鹏发生业务往来，也未有证据证明在这一过程中朱某、崔某有代表或代理他人为定作行为的特征且为林同佩、余敏鹏知悉的事实，故朱某、崔某是涉案礼服的定作人。BC时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判决没有涉及林同佩、余敏鹏与BC时尚公司之间的关系。
BC时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伊特莱公司的营业执照及该公司出具的证明。伊特莱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载，2014年2月7日经由伊特莱公司发货的一批晚礼服货物，提单号为MAXGS1401092B，其中款号为L1255的礼服货物1490件，装箱单编号1-38箱，以及款号为A814的礼服货物1543件，装箱单编号38-75箱,是由BC公司员工崔某委托伊特莱公司合并装船发货，并非伊特莱公司生产。林同佩、余敏鹏对该证据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第一，该证据是单方证明，没有相关委托资料佐证，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二，伊特莱公司与BC时尚公司所主张被美国海关查扣货物存在利害关系。第三，该证明不能证明BC时尚公司所主张被美国海关查扣货物是崔某所委托合并装船发货的货物。第四，该证明证明崔某是BC时尚公司员工缺乏依据。第五，假设证明内容属实，也证明BC时尚公司一审主张的货物由林同佩、余敏鹏委托伊特莱公司出口的说法不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BC时尚公司与林同佩、余敏鹏是否成立定作合同关系；二、BC时尚公司主张被美国海关查扣没收的货物是否为林同佩、余敏鹏接受委托所生产。
关于焦点一，BC时尚公司与林同佩、余敏鹏是否成立定作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BC时尚公司与崔某、朱某之间不存在书面的劳动合同，崔某、朱某也未从BC时尚公司处领取工资。本案仅凭BC时尚公司与崔某、朱某的自认不足以认定崔某、朱某为BC时尚公司的员工。但BC时尚公司与崔某、朱某均确认本案所涉货物是BC时尚公司委托崔某、朱某向林同佩、余敏鹏定作，且崔某、朱某收取的费用是佣金。故本院认定BC时尚公司与崔某、朱某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BC时尚公司为委托人，崔某、朱某为受托人。林同佩、余敏鹏对于接受崔某、朱某委托定作包括本案1490件女装晚礼服在内十批货物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诉讼中，崔某、朱某向林同佩、余敏鹏披露了其是接受BC时尚公司的委托向林同佩、余敏鹏定作本案货物，林同佩、余敏鹏也知晓崔某、朱某定作的产品用于出口且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不愿与BC时尚公司成立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成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根据该款规定，可认定BC时尚公司与林同佩、余敏鹏之间成立定作合同关系。林同佩、余敏鹏上诉主张，因（2016）粤51民终393号民事判决认定崔某、朱某与林同佩、余敏鹏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故BC时尚公司与林同佩、余敏鹏之间不成立定作合同关系。但实际上，崔某、朱某接受BC时尚公司委托后，以自己的名义向林同佩、朱某定作本案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根据该款规定，林同佩、余敏鹏可选择崔某、朱某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追偿欠款。本案认定BC时尚公司与林同佩、余敏鹏之间成立定作合同关系与（2016）粤51民终393号民事判决并不矛盾。林同佩、余敏鹏凭该生效民事判决否定与BC时尚公司存在定作合同关系，依据不足。综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BC时尚公司与林同佩、余敏鹏之间成立定作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林同佩、余敏鹏对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BC时尚公司主张被美国海关查扣没收的货物是否为林同佩、余敏鹏接受委托所生产的问题。本案货物的提单上记载的托运人/出口商为伊特莱公司，该公司出具证明证实了编号L1255的1490件晚礼服是由崔某委托其出口。BC时尚公司提交装货清单、提单复印件、海口查扣单及公证书等证据，可证明该批货物因拉链侵权被美国海关查扣及没收。同时，林同佩与朱某所签订的结欠单还记载了林同佩生产的一批货物被海关查扣，林同佩与崔某、朱某往来的信息也显示双方为解决此问题还进行了协商。根据上述证据及事实综合判断，可认定BC时尚公司主张被美国海关查扣销毁的货物为林同佩、余敏鹏接受BC时尚公司委托所生产。因BC时尚公司委托林同佩、余敏鹏定作的产品发生损失，故林同佩、余敏鹏应向BC时尚公司承担责任，向BC时尚公司返还货物款项人民币415710元及其利息。林同佩、余敏鹏上诉主张被美国海关查扣及没收的货物并非其生产，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林同佩、余敏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46元，由林同佩、余敏鹏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以星
审判员 张怡音
审判员 李民韬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赖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