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3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某1，女，200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某2，男，196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女，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伟，北京市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某3，男，194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某4，女，196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谷某2、谷某1、秦某（一并提起时称三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谷某3、谷某4（一并提起时称二被上诉人）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6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蒋巍、曹炜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谷某2、秦某及三上诉人之共同诉讼代理人李德伟，被上诉人谷某3、谷某4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某2、谷某1、秦某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位于（以下简称501室）所有权益由谷某3享有，谷某3向谷某2支付折价款2198550.5元。事实和理由：一、拆迁安置方为便于结算，将三上诉人拆迁补偿款与安置房价款的差价5万元从本家老人的拆迁款中扣除，是得到谷某3、贾宝敏认可和同意的，该5万元款项性质当时没有明确为借款，且该二人10多年没有提起异议，足可以推定该5万元为赠与款项，依法应另案处理。二、退一步说，假定所谓“支付补偿”的说法成立，增长将近18倍的补偿如何得出，一审判决对此缺乏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谷某3、谷某4辩称，不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谷某3、谷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501室，北京市朝阳区（以下简称101室）及东区6号楼2单元202号房屋（以下简称202室），101室由谷某3、谷某4共同居住使用，501室由谷某3排他居住使用。事实和理由：谷某3和贾宝敏共生育谷某2和谷某4两个子女，谷某2与秦某系夫妻关系，谷某1为二人之女。2016年1月7日，贾宝敏去世。北京市朝阳区（以下简称220号院）为谷某3与贾宝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2005年12月23日220号院拆迁，安置501室、101室及202室三套房屋。现三套房屋均由谷某2、谷某1、秦某占有使用，家庭成员之间就房屋分配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谷某2、谷某1、秦某辩称，谷某4不是诉争三套房屋的权利人，也不是被安置人口，没有原告主体资格。贾宝敏曾表示安置的501室一半归谷某2所有，双方也有书面的证明，所以谷某3、谷某4实际上认可放弃了对贾宝敏份额的继承权，房屋应当归谷某2和谷某3一人一半。101室和202室都是三人的拆迁协议安置的，被安置人口就是谷某2、谷某1、秦某，与谷某3、谷某4无关。2016年6月之前谷某3一直由谷某2照顾，后因二人发生口角谷某2才去和谷某4共同生活，现在不适宜进行分家析产，不同意谷某3、谷某4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谷某3与贾宝敏为夫妻关系，二人均系初婚，婚后生育谷某4及谷某2两个子女。谷某2与秦某系夫妻，谷某1为二人之女。2016年1月，贾宝敏去世，贾宝敏的父母均已先于贾宝敏去世。
220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谷某3名下。2005年11月15日，北京市朝阳区常营回族乡人民政府（甲方，以下简称常营乡政府）作为拆迁、腾退人与作为被拆迁、被腾退人的谷某3（乙方）签署《常营回族乡房屋拆迁、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谷某3协议），约定对220号院进行拆迁，乙方现有在册人口2人，实际居住人口2人，分别是户主谷某3，之妻贾宝敏，乙方在常营回族乡居住非成套正式住宅房屋8间，建筑面积60平方米。所有权补偿（原房作价款）及附属物补偿款104841.92元，使用权补偿（区位价补偿款）225000元，提前签订协议奖励费600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7012元，搬家补助费1600元，电话、空调移机费535元，停产停业补助费18385元，奖励、补助费合计43532元，甲方以28号楼1单元501号房屋补偿乙方，楼房总价格290160元，安置补偿余款总计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安置补偿差价83213.92元。
同日，谷某2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常营乡政府就220号院拆迁签署《常营回族乡房屋拆迁、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谷某2协议），确认乙方现有在册人口3人，实际居住人口3人，分别是户主谷某2，之妻秦某，之女谷某1。乙方在常营回族乡居住非成套正式住宅房屋/间，建筑面积80.12平方米。所有权补偿（原房作价款）及附属物补偿款/元，使用权补偿（区位价补偿款）280275元，提前签订协议奖励费900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3000元，房屋周转补助费1800元，奖励、补助费合计13800元，甲方以连心园小区现房202室及期房一套，面积约59.93平方米补偿乙方，楼房总价格347119元，安置补偿余款总计由乙方向甲方支付51845.4元。经询，该补偿余款由谷某3拆迁协议中的补偿余款直接支付。
另查，根据《北京市朝阳区常营回族乡拆迁腾退安置补偿办法》，原房屋按照在划定的宅基地范围内所建的正式房屋给予所有权作价补偿，使用权补偿根据每户人均面积不同分别计算，应安置面积每人30平方米，每户增加25平方米，另每人增加10平方米。安置用房的价格按照区位价计算，即每平方米2500元，另每人给予10平方米奖励优惠价格，按区位价优惠20%的价格（每平方米2000元）部分先行计算；当楼房成套建筑面积大于应安置面积时，大于部分按照每平方米2800元的平均价格买足实际面积。提前签订协议奖按照实际拆迁人口给予每人3000元奖励；提前搬家奖按照被拆迁人、被腾退人原正式住房面积每平方米给予100元奖励，每户另加3000元奖励；周转补助费按照每人每月300元补偿。
2016年1月10日，谷某3、谷某4与谷某2签署《协议》（以下简称2016年协议），内容共三条，其中第一条为贾宝敏葬礼的各种费用与收入的份礼分配；第二条为赡养谷某3的问题，根据谷某3的意愿2016年一年跟随谷某2一起过，2017年由谷某4赡养；第三条是关于房产分配的内容：遵守贾宝敏遗愿贾宝敏的房产归谷某2所有，谷某3的房产百年以后归女儿所有。谷某3除在协议下方签字外，另手写“同意三居给我儿谷某2”字样。第三方调解证明人王温阁亦在协议下方签字。庭审中，谷某3、谷某4表示签字时未完全了解该协议第三条的内容，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谷某3明确要求撤销该协议。
2017年1月，谷某3以合同纠纷将谷某4、谷某2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2016年协议第二条，撤销2016年协议第三条内容，认为谷某2没有履行赡养义务，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案审理中，协议中间人王温阁出庭作证称贾宝敏去世后，谷某3说他的那份给闺女，贾宝敏那份给儿子，故主持达成了该协议，由秦某姐姐秦水第书写，谷某4夫妇、谷某2、秦某及谷某3都看了。该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谷某3要求解除协议的理由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情形；谷某3以谷某2未履行赡养义务为由提出撤销，但第三条系对房产的分配，未对赡养进行约定，且谷某3提出撤销协议之时距离协议签署已经超过一年，故于2017年7月12日出具（2017）京0105民初266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谷某3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后，谷某3不服提出上诉，后于2017年9月27日撤回上诉，现该判决已经生效。
本案中，谷某3、谷某4及谷某2均表示2016年协议第三条说的归谷某2所有的就是501室，双方均要求对501室予以折价分割。谷某4表示要将其所继承的贾宝敏的与拆迁相关的遗产利益均归谷某3所有。
审理中，经谷某2、谷某1、秦某申请，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华天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501室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12月13日，该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认为501室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4397101元，楼面房地产价格为37122元/平方米。谷某2、谷某1、秦某交纳评估费10794元。谷某3、谷某4认可评估报告，但认为501室应当按照2001年拆迁协议中确定的购房价格作为依据，不同意以评估价格分割。
经询，202室现由谷某2、谷某1、秦某居住使用，101室及501室由谷某2、谷某1、秦某出租。三套房屋均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谷某3及谷某2协议，谷某3协议中实际安置人为谷某3、贾宝敏，谷某2协议中实际安置人口为谷某2、谷某1、秦某，则谷某3、贾宝敏及谷某2、谷某1、秦某即享有各自协议中的相关权利。根据协议内容及常营回族乡拆迁、腾退安置的相关规定，现有的补偿办法实际为用安置补偿款再行购买房屋，故谷某3协议中安置的501室应为谷某3、贾宝敏共有，谷某2协议中安置的101室及202室应为谷某2、谷某1、秦某共有。但谷某2协议中的拆迁补偿款不足以购买101室及202室，差价由谷某3协议中的安置补偿余款支付，故谷某2、谷某1、秦某应当向谷某3、贾宝敏支付部分补偿。
贾宝敏去世后，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即谷某3、谷某4和谷某2，就501室的处理签订2016年协议，协议约定贾宝敏的份额归谷某2所有，系继承人就遗产分割问题作出约定，并非谷某3的单方赠与，该约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遵照执行，501室中属于贾宝敏的份额由谷某2继承。协议下方虽有谷某3书写的“同意三居给我儿谷某2”，但结合整个协议的内容及双方陈述的订立背景，协议应是对两位老人去世后房产的安排，故501的所有权益目前应归谷某3与谷某2享有。考虑到501室系谷某3拆迁协议安置，且谷某3年事已高，需要房屋养老，故一审法院确认501室所有权益由谷某3享有，由谷某3向谷某2支付折价款，折价款的数额一审法院参考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并综合全案情况、房屋性质等予以确定。
关于101室及202室，该两套房屋权益均应由谷某2、谷某1、秦某享有，但购买两套房屋使用了谷某3协议中的拆迁余款，应予补偿。谷某3在2016年协议中书写“一居给谷某4”，但并未取得其他权利人的同意，且系对其身后事的安排。鉴于谷某4明确表示涉及贾宝敏与拆迁有关的遗产份额均归谷某3所有，故补偿数额由一审法院自501室谷某3应支付的折价款中予以扣除，统一核算。谷某2、谷某1、秦某辩称谷某3、贾宝敏垫付的款项为赠与，但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谷某4并非两个拆迁协议的被安置人口，又明确表示贾宝敏的拆迁利益由谷某3享有，故其不享有任何拆迁利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谷某3于2005年11月15日与北京市朝阳区常营回族乡人民政府签署的《常营回族乡房屋拆迁、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安置的501室所有权益由谷某3享有，谷某3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谷某2支付折价款130万元；二、谷某2于2005年11月15日与北京市朝阳区常营回族乡人民政府签署的《常营回族乡房屋拆迁、腾退安置补偿协议书》安置的202室及101室房屋所有权益由谷某2、谷某1、秦某共同享有；三、驳回谷某3、谷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谷某2协议确认，常营乡政府以连心园小区现房202室（建筑面积87.47平方米）及期房一套（建筑面积59.93平方米）补偿谷某2，楼房总价格347119元，安置补偿余款总计由谷某2向常营乡政府支付51845.4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确认谷某3支付谷某2的折价款是否合理。
谷某3应支付谷某2的补偿款数额，与501室与101室、202室的市场价值相关联。本案中，501室经评估机构评估的市场价值本院不持异议，即楼面房地产价格为37122元/平方米。因101室和202室与501室位于同一小区，故202室和101室的市场价值可参照501室市场价值的评估结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三上诉人上诉称谷某3、贾宝敏支付安置101室及202室的差价款属于赠与，但就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使用谷某3协议中的拆迁余额用于支付安置101室和202室的差价，系对该两套房屋的出资，一审法院确认三上诉人应当对使用谷某3协议中的拆迁余额向谷某3进行补偿并无不妥。结合101室和202室的房屋总和面积、使用的谷某3协议中的拆迁余款所占101室和202室总房款比例、该两房屋目前的市场价值、谷某3应向谷某2支付的501室折价款，一审法院经统一核算确认的谷某3最终应当支付谷某2的折价款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谷某1、谷某2、秦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蒋 巍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惠
法官助理 吴可加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