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刚。
委托代理人：丁志坚，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竞，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婷飞。
委托代理人：李晓阳，浙江宾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丽君，浙江宾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晓军。
原审被告：黄方丽娜。
原审被告：张清清。
上诉人黄刚为与被上诉人朱婷飞、原审被告方晓军、黄方丽娜、张清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4）金浦商初字第2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月27日被告黄刚、黄方丽娜登记结婚。2014年3月11日，被告方晓军、黄方丽娜共同向原告借款1455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2014年3月20日止，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归还借款的则按照借款本金的3%每日支付违约金。若方晓军、黄方丽娜违约导致诉讼的，则需承担为此诉讼支付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被告张清清对上述债务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签字确认，且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为两年。后被告于2014年3月27日、3月31日、4月8日、4月17日、5月7日、5月13日、6月16日、6月17日分别支付20000元、25000元、45000元、45000元、45000元、46000元、100000元、70000元。另查明，原告为本次诉讼聘请诉讼代理人，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
朱婷飞于2014年10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被告方晓军、黄方丽娜、黄刚归还借款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262500元（利息按月息2.5分计算，从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10日止，以后另计），合计人民币1762500元；2、被告方晓军、黄方丽娜、黄刚承担律师代理费15000元；3、由被告张清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黄刚原审中辩称：1、根据原告的起诉状内容，我们得知本案被告方晓军的借款是2014年的3月11日。黄刚与黄方丽娜结婚日期是2014年1月27日，但是被告黄刚、黄方丽娜从2013年11月份订婚，到领取结婚证只有2个月，在14年5月份才办理婚宴，也就是说当时发生借款的时候两被告还没有举行婚礼，也没有共同组成家庭生活，谈不上为了共同生活所需对外举债，所以不存在夫妻共同向外借款的事实；2、从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中看出，本案的借款主体是第一被告方晓军，从借条复印件上看，黄方丽娜只不过是在借款合同上签了名字。从原告提供的收条中也可以看出是方晓军收取的，不是黄方丽娜收取的。从汇款的收款人看出，是方晓军、黄方宇宙母子做生意用的，之所以让黄方丽娜签字是因为黄刚有钱。黄方丽娜是不做生意的，在北京上过班，回来呆在家里。故方晓军借款与黄刚是没有关系的；3、黄刚和黄方丽娜登记结婚后，没有共同生活。本案黄刚生活条件较好，订婚时给女方100多万的定金和玛莎拉蒂的车子，不需要登记结婚后两个月不到向外借债，该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4、黄方丽娜的签名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行为，省高院规定，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行为，要看是否能认为是表见代理，本案表现出来的是方晓军所借，不属于黄方丽娜和黄刚的共同行为，黄方丽娜的签名不能代表黄刚，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故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被告黄刚的诉讼请求。
方晓军、黄方丽娜、张清清原审中均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关键点一、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二、被告黄刚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关于原告朱婷飞自认的已还款项中涉及到多少利息及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第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虽借条中明确载明借款本金为1500000元，但原告只提供了1455000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对剩余的45000元解释为现金交付，结合原告原审庭后提交的两份历史明细清单，我们不难发现原告在汇完1455000元款项后银行卡剩余的款项远远超过45000元且根据1500000元本金，利息为月利率3%的约定，45000元刚好与一个月的利息吻合，故对于原告解释剩余的款项是现金交付的方式难以采信，认定为借款本金1455000元。第二、被告黄刚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借款发生于被告黄方丽娜、黄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黄刚未举证证明原告朱婷飞与被告黄方丽娜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其与黄方丽娜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原告知道该约定，虽被告黄刚辩称黄方丽娜与其才登记没几个月，且该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但结合黄方丽娜与方晓军系母女，且黄方丽娜未有工作等细节，原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黄刚、黄方丽娜的共同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黄刚的辩称，不予采纳。第三、关于已还款项中涉及到利息及借款本金部分。原告朱婷飞自认被告已还款项396000元，但认为被告归还的是利息而非本金。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民间借贷先利息后本金的交易习惯，对被告归还的每一笔借款应以支付利息为先，剩余部分作为本金归还。原、被告双方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四倍计息，但被告支付的每一笔金额均超过了应付利息额，对超过部分应抵扣作本金归还。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借期为一个月，属于短期借贷，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数据，被告借款期间系六个月以内的短期贷款，年利率为5.6%，故本案利息的计算应以该利率的四倍计算（具体本金及利息算法见附表）。故截止至2014年6月17日止，被告已归还本金318586.76元并支付了利息77413.24元。尚欠本金1136413.24元及2014年6月18日之后的利息被告未付。另原、被告在借条中约定了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现原告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法律服务合同、律师费发票等均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聘请律师的费用15000元应由被告按约承担。综上，对原告之诉请，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方晓军、黄方丽娜、张清清经合法传唤仍未到庭应诉，既是对法律的不尊重，也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依法作缺席判决。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方晓军、黄方丽娜、黄刚归还原告朱婷飞借款本金计人民币1136413.24元并支付利息（在月利率2.5%的限额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自2014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被告方晓军、黄方丽娜、黄刚支付原告朱婷飞律师费1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之日内付清；三、由被告张清清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朱婷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98元，公告费6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2748元，由原告负担6698元，由四被告负担26050元。
上诉人黄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从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合同内容和被上诉人庭审陈述可以看出，本案是因方晓军和儿子黄方宇宙办厂经营缺资金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不是黄方丽娜向被上诉人借款。1、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的签名处虽然有“方晓军、黄方丽娜”的名字，但是从签名的位置及只有方晓军一人的身份证号及电话号码来看，当时借款人是方晓军。黄方丽娜的名字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要求写上去的。而且收条也是方晓军出具的，被上诉人把款项也是汇入黄方宇宙的账号。上述事实证明该笔借款的举债人是方晓军，借款也是方晓军、黄方宇宙母子经营所需，黄方丽娜并没有举债的目的和用途，2、之所以黄方丽娜在借款合同有签名，据被上诉人当庭陈述是对方晓军不放心，知道黄方丽娜虽然没有工作，但已结婚，且丈夫家很有钱，目的是为了保障该笔借款的安全。二、本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系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经营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产生的债务，也就是说本案的借款是用于上诉人与黄方丽娜共同生活、经营的才是夫妻共同债务。前面已述，本案的借款是用于黄方丽娜的母亲方晓军和兄弟黄方宇宙经营所需，黄方丽娜也不是方晓军和黄方宇宙的家庭共同成员；其次，上诉人和黄方丽娜在2014年1月27日登记结婚，本案的借款是2014年3月11日，短短的二个月时间内夫妻双方无需向外举债，被上诉人也不能证明该笔借款用于上诉人和黄方丽娜的共同生活。更不能证明上诉人知道黄方丽娜向被上诉人有借款的行为。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不顾本案的具体情况，机械的认定只要在夫妻存续期间的债务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作的判决与客观事实不符，与婚姻法的立法精神不符，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婷飞答辩称：一、本案的借款人为方晓军、黄方丽娜。对此借款合同借款人及乙方的签名均为方晓军、黄方丽娜。至于黄方丽娜有无书写身份证号及电话号码不影响合同相对方的认定。借款合同的履行既可以直接向债务人履行，也可以基于合同约定向第三人履行。所以，收条由方晓军出具也符合常理。二、本院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1、最高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本案中债权人朱婷飞与债务人黄方丽娜没有明确约定为个人债权，也不存在黄刚与方晓军对婚姻关系在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方晓军知道该约定。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与黄方丽娜从2013年10月份就共同生活在一起。从一审庭审笔录可知上诉人与黄方丽娜于2014年7月生育一个子女，由此倒推其怀孕时间为2013年10月份。2013年11月订婚，2014年1月27日登记结婚，到2014年3月11日才有本案的借款合同。3、对夫妻共同债务应内外有别的原则进行认定。在对外关系上除了最高法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二种情形外均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标准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也有助于保证善意的债权人利益，保护交易安全，同时也符合婚姻家庭关系的特性。而对内关系上按夫妻共同生活标准进行认定。4、从举证责任分配看，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方晓军、黄方丽娜、张清清二审中均未作陈述。
二审中，上诉人黄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判决书12份，证明除了本案外，方晓军和黄方丽娜、黄方宇宙为了家里的经营负债，法院判过的已经达到了4000多万元，证明本案的借款是用于方晓军经营所需，不是上诉人黄刚和黄方丽娜的家庭共同债务的事实；
证据二、借条两份，汇款凭证两份，证明在结婚前后方晓军、黄方宇宙、黄方丽娜不仅仅向他人借款，还向上诉人的哥哥借款130万元，钱是上诉人的母亲汇出去的事实；
证据三、义乌市地税局证明一份，证明本案的上诉人黄刚结婚前都是在地税局上班的，没有与黄方丽娜从事经营活动，家庭无须负债的事实；
证据四、判决书一份，证明上诉人与黄方丽娜没有夫妻感情，黄方丽娜与上诉人结婚是为了骗财，上诉人起诉离婚的事实；
证据五、义乌市怡和大酒店发票和宴会编排表、花卉购买清单及婚礼光盘一份，证明上诉人与黄方丽娜举行婚礼是2014年5月11日；
被上诉人朱婷飞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证据一判决书是打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对证据二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借条发生的借款人是黄方宇宙，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三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按照法律规定，如果是单位出具的证明应当由单位或者出具证明的人盖章或者印章，该证明显然不具有这些要求，也不能证明上诉人要待证的事实。对证据四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系。判决书恰恰证明黄刚与黄方丽娜没有离婚，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待证的事实。对证据五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宴会编排表是打印件，与本案无关，本案要解决的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婚姻关系不是以婚礼为标准，而是以婚姻登记为标准。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
本院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的真实性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形下，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三，对黄刚在义乌市国税局工作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四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五，对黄刚与黄方丽娜于2014年5月举办婚礼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黄刚与黄方丽娜于2014年5月举办婚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债务是否系黄刚与黄方丽娜的夫妻共同债务。黄刚与黄方丽娜于2014年1月27日登记结婚，2014年5月举办婚礼。而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4年3月11日，朱婷飞在庭审陈述借款经过时，明确是黄方丽娜的母亲方晓军向其提出借款用于归还企业贷款，因朱婷飞对方晓军借款表示担心，方晓军才提出将女儿黄方丽娜作为共同借款人，且事后款项也是直接汇入方晓军的指定账号。因此，本案借款用于黄刚与黄方丽娜夫妻日常生活或共同经营所需缺乏证据证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经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故一审认定本案债务系黄刚与黄方丽娜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黄刚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4）金浦商初字第2747号民事判决；
二、由方晓军、黄方丽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朱婷飞借款本金计人民币1136413.24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自2014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三、由方晓军、黄方丽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婷飞律师费15000元；
四、由张清清对上述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朱婷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98元，公告费6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2748元，由朱婷飞负担6698元，由方晓军、黄方丽娜负担26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98元，由方晓军、黄方丽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