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重型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杜琢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汉卿，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德阳科利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工业集中发展区东海路西段16号。
法定代表人：葛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顺武，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重型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机床)与被上诉人四川德阳科利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阳科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汉机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汉卿，被上诉人德阳科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顺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机床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德阳科利赔偿武汉机床500万元经济损失，驳回德阳科利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德阳科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武汉机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将案涉机械设备制造完成并具备交付条件，也不能证明德阳科利存在违约行为错误。（一）一审未采信武汉机床提交的、用以证明武汉机床因生产案涉设备所发生损失的内部财务转账凭证，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未采信武汉机床提交的《产品完工入库单》和照片，导致判决错误；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武汉机床因生产案涉设备而导致的实际损失。（二）一审遗漏了德阳科利支付合同总价10%的价款后，武汉机床就安排案涉设备生产及完工的事实。武汉机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德阳科利对案涉设备生产无异议，武汉机床在一审已经明确陈述了案涉设备生产完成后多次电话通知德阳科利预验收、支付进度款。德阳科利在2011年11月15日发函称资金紧张、推迟发货也能够证明案涉机械设备已经生产完毕。武汉机床于2014年11月14日发出催提货函，明确要求德阳科利“在收到此函五个工作日内支付进度款并提货……若不履行合同义务，武汉机床将依法解除合同”，德阳科利在收到函件后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二、德阳科利迟延付款构成违约。在2010年7月5日德阳科利支付了合同总价10%即183.80万元后，武汉机床就安排了设备生产。按照合同约定，在2010年7月5日后100天内，德阳科利按约分期付款的总金额应达到合同总价的50%，德阳科利并未履行上述义务，构成违约。2011年9月，武汉机床通知德阳科利按照合同约定预验收相关设备，德阳科利并未前来验收，而是于2011年11月15日发函称因资金紧张要求推迟发货。本案是由于德阳科利不履行付款义务和预验收合同义务才导致合同解除，德阳科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德阳科利应当赔偿案涉合同解除给武汉机床所造成的损失500万元。合同约定的设备已经生产完毕，以合同总价1838万元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减去17%的增值税312.46万元，武汉机床应当承担的交通、包装费36.76万元，剩余的生产成本损失为10122158.01元，利润损失为4765642元，资金损失为3473820元（以德阳科利未付款1654.2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9月到合同解除的2015年3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合计损失18361620元，扣除德阳科利的预付款183.80万元后，还有损失16523620元，本案中，武汉机床仅要求德阳科利赔偿500万元是部分起诉，其保留剩余损失的追索权。四、一审法院认定武汉机床应当返还德阳科利183.80万元并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武汉机床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武汉机床已经将设备生产完成，成本远不止183.80万元，且预付款183.80万元已经物化为设备，而本案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德阳科利，本案不存在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武汉机床并未违约，故其也不应承担资金利息。五、一审庭审程序不当，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并未归纳本案争议焦点，而是由武汉机床和德阳科利自行发表代理意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且德阳科利的反诉请求为武汉机床“返还”预付款，而判决书载明的是“退还”预付款，变更了德阳科利的反诉请求。
德阳科利辩称，一、武汉机床所提交的内部转账凭证在一审中经过庭审质证，但该证据系武汉机床单方制作，加之武汉机床自称不仅生产了诉争一台设备，且武汉机床在一审中自认其制造的机械设备很多，故德阳科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武汉机床实际完成了案涉计机械设备的制造；二、武汉机床自称2010年7月5日德阳科利支付合同总价10%后，武汉机床即安排了本案设备的生产及完工，但其并未提交设备生产制造全过程的计划文件、制造文件、技术协议所约定的外购件采购合同和支付依据、装配车间的相关作业文件、质量监控文件、进度计划表等证据，故不能证明武汉机床已经完成了案涉设备的生产和完工。相反，武汉机床所提交的证据显示，武汉机床在2012年5月17日还在购进材料。事实上，直到案涉合同解除，德阳科利都从未接到过武汉机床的预验收通知，且德阳科利从未向武汉机床发送过传真要求推迟发货。三、2014年11月4日，武汉机床发出催提货函只字未提预验收，且将送货改为提货，其实质是发出了一个新的要约，此时武汉机床已经严重违约。四、德阳科利不存在违约行为。德阳科利始终未接到武汉机床的预验收通知，2011年8月27日，德阳科利派张辛育到武汉机床生产现场，发现该设备还在生产阶段，离预验收差得很远。五、一审辩论是围绕一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展开的。六、武汉机床一方面主张解除合同，另一方面又将合同金额1838万元作为直接损失的计算依据相互矛盾。事实上该设备已经被武汉机床转卖他人。
武汉机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阳科利赔偿武汉机床经济损失5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德阳科利承担。德阳科利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武汉机床返还德阳科利预付款183.8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0年6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武汉机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3日，武汉机床与德阳科利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武汉机床向德阳科利销售FB260/340×90数控落地铣镗床一台，单价1838万元，质量标准按国家标准执行，附技术协议的按照协议要求执行；交货地点为：德阳科利厂内；结算及付款方式为：德阳科利支付合同总价10%后开始计算交货期，100天后支付总价的50%（按月分期付款），预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5%，设备终验收合格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全套设备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质保期，质保期一年，质保期满7日内付清5%的余款；违约责任为：每提前一天奖励5000元，每拖延一天罚款5000元。合同生效后，德阳科利于2010年7月5日向武汉机床支付合同总价10%的货款183.80万元。2011年11月15日，德阳科利向武汉机床发函称：“我公司下半年来，由于东汽出口机组受外部影响取消订单，影响到我公司产品发不出，资金积压造成资金紧张，故我们要求所订设备FB260/340×90数控落地铣镗床往后推迟交货”。2014年11月14日，武汉机床向德阳科利发出催提货函称：“我司在收到首期183.80万元后即安排生产，并于2011年产出，经我司多次催收，贵司迟迟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提走货物，造成该设备一直积压在库；我司认为，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我司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合同义务，而贵司却未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给我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现特致函贵司，请贵司在收到此函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进度款并提货；若贵司不履行合同义务，我司将依法解除合同，另行处理该设备，并将贵司预付的183.80万元赔付我司的经济损失”。2015年1月7日，德阳科利向武汉机床复函称：“你公司发出催提货函中陈述的不是事实，我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后你公司迟迟没有生产，故我公司暂停了后期资金的支付，现在逾期3年多你公司才来函催提货，属于你公司根本违约，我公司保留其相应权利”。2015年3月31日，武汉机床向德阳科利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称：“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组织该设备的生产，并于2011年产出，贵司于2010年7月支付183.80万元后，没有支付后续进度款，至今已经逾期3年，期间我公司多次去电去函要求贵司履行合同义务，但贵司仍然没有付款的意思表示；鉴于以上情况，贵司的违法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利益，故我公司依法解除与贵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特此通知”。2015年4月14日，德阳科利向武汉机床复函称：“你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所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我公司要求你公司退还预付款183.80万元，并承担全部责任”。在诉讼过程中，德阳科利同意解除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德阳科利是否违约，是否应当赔偿武汉机床500万元经济损失；二、武汉机床是否应当退还德阳科利预付款183.80万元并支付利息。
一、关于德阳科利是否违约，是否应当赔偿武汉机床500万元经济损失的问题。第一、武汉机床提供的《产品完工入库单》及照片等证据系其单方制作，德阳科利不予认同，尚不足以证明武汉机床已经将涉案FB260/340×90数控落地铣镗床生产制造完成，已经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第二、武汉机床提供的案涉设备损失清单证据中在原材料栏载明，2011年6月29日向外委托购买零件，2011年10月24日还向外委托加工并转账支付加工费，该证据证明武汉机床关于其已经于2011年将涉案设备制造完成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三、武汉机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通知德阳科利进行预验收且德阳科利拒绝履行预验收义务；第四、武汉机床没有举证证明已经通知德阳科利进行终验收且德阳科利拒绝履行终验收以及拒绝接受涉案设备。总之，武汉机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将涉案设备制造完成并具备交付条件，亦不能证明德阳科利存在违约行为，故对武汉机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武汉机床是否应当退还德阳科利预付款183.8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问题。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德阳科利按照合同约定向武汉机床支付预付款183.80万元。武汉机床收取该笔预付款后，既无证据证明其通知德阳科利进行预验收，也无证据证明其通知德阳科利进行终验收，亦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将涉案的FB260/340×90数控落地铣镗床生产制造完成并可以交付使用。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均同意解除上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武汉机床应当将收取的预付款183.80万元返还德阳科利。关于利息计算问题，德阳科利要求武汉机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0年6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武汉机床的诉讼请求；二、武汉机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阳科利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预付款183.80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6月28日起至全部预付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6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670元，共计57470元，由武汉机床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武汉机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关于武汉机床工作人员张静邮箱内容的《公证书》一份；2.武汉机床与张静的《劳动合同》一份，拟证明:武汉机床与德阳科利之间就案涉机械设备的发货与检验等问题达成一致，武汉机床及时履行了通知交货和验收的义务。
德阳科利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公证书》所载明的邮箱内容中的“张师傅”身份不明，且对应函件并未载明时间，即便是真实的，从函件内容来看，并不能证明武汉机床要求德阳科利预验收，《劳动合同》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武汉机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所载明的“张师傅”身份不明，就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该“张师傅”是否有权代表德阳科利与武汉机床协商发货事宜，即便张师傅能够代表德阳科利与武汉机床协商发货事宜，该组证据也仅能证明：1.在2010年6月17日，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前，“张师傅”向武汉机床的工作人员张静发来《技术协议》一份；2.2011年10月12日，“张师傅”向武汉机床的工作人员张静发来邮件，就案涉数控落地铣镗床的组装发运事宜提出了相关要求，且上述邮件一封发生在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之前，另一封邮件发生在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确定的预验收期限（2011年6月23日）之后，因此不能证明武汉机床在合同约定的预验收期限内履行了通知预验收和交货的义务，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第二组证据：3.张磊、龚国梁、郑智杰与武汉机床的《劳动合同》三份；4.张磊、龚国梁、郑智杰于2012年1月4日、2012年7月15日、2013年6月15日的出差《记账凭证》三份，其后附有飞机票、火车票、汽车票以及住宿发票，拟证明：2012年1月、2012年7月、2013年6月，武汉机床的工作人员张磊、郑智杰、龚国梁前往德阳科利协商，要求德阳科利履行合同的付款与收货义务，但德阳科利一直不履行。
德阳科利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武汉机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的《记账凭证》系其单方制作，且其中所附机票、火车票、汽车票及住宿发票仅能证明武汉机床的工作人员前往德阳市，但不能证明武汉机床与德阳科利就案涉机械设备的付款与收货问题进行协商，武汉机床要求德阳科利履行付款与收货义务，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除德阳科利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1年11月15日，德阳科利向武汉机床发函称：‘我公司下半年来，由于东汽出口机组受外部影响取消订单，影响到我公司产品发不出，资金积压造成资金紧张，故我们要求所订设备FB260/340×90数控落地铣镗床往后推迟交货’”的事实有异议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德阳科利对一审认定事实的异议，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中，武汉机床用以证明德阳科利发出上述函件的证据为一份传真件的复印件，德阳科利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且本案中再无其他证据就该复印件及其记载的内容加以佐证，故武汉机床所提交的该份复印件系孤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关于“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的规定，该传真件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15日，德阳科利向武汉机床发函称：‘我公司下半年来，由于东汽出口机组受外部影响取消订单，影响到我公司产品发不出，资金积压造成资金紧张，故我们要求所订设备FB260/340×90数控落地铣镗床往后推迟交货’”这一事实的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根据一审中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的证据，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
一、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为：“该设备于2011年8月23日终验收交付使用。每提前一天奖励5000元，每拖延一天罚款5000元”；关于预验收和终验收的约定为：预验收在出卖人制造现场完成；终验收在买受人制造现场完成；关于交（提）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12个月机床预验收，14个月总验收后交付使用。
二、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附《FB260/340×90数控落地铣镗床技术协议》载明以下内容：“一、机床功能及用途：FB260系列数控落地铣镗床系武汉机床与原德国SCHESS公司合作产品。该机床主要应用于冶金、能源、电力、船舶等行业大型特大型壳体、板金以及箱体类零件孔和面的粗加工、半精加工、精加工……可与高精度数控回转工作台、直角铣头、万能角铣头、数控平旋盘等功能部件配套使用……二、技术主要规格及参数：……2.机床主要技术参数：（1）主轴箱：主轴直径Φ260mm；主轴内锥孔：ISO60；铣轴端部直径：Φ400mm；主轴转速（无极）：1.6～560r/min；滑枕截面尺寸：620×740mm；主轴电机额定功率（AC）:100KW(连续)。（2）行程规格：X轴：34000mm；Y轴：9000mm；Z轴：1600mm；W轴：1700mm；Z轴、W轴叠加行程：3300mm。（3）给进速度：X轴：0.1～5600mm/min；Y轴0.1～5600mm/min；Z轴：0.1～4800mm/min；W轴：0.1～4800mmn……十、特殊订货附件……10.数控回转工作台Ｔ××××××600×1200/50……”；三、
三、武汉机床的产品介绍门户网页www.whhdmt.com/products_detail/&productId;=71.html上载明的FB260型号铣镗床的产品参数为：“主轴箱：主轴直径：Φ260；主轴锥孔60；主轴转速范围：1.6～800r/min；铣轴端部直径：Φ400；滑枕断面尺寸：620×740；主轴电机额定功率：100；立柱行程（X轴）：6000+n×1000；主轴垂直行程（Y轴）：5000-9000；滑枕行程（Z轴）1600；主轴行程（W轴）：1700；主轴滑枕叠加行程：3300；立柱移动速度（X轴）：0.1～5600；主轴箱垂直移动速度（Y轴）：0.1～5600”，该网页上所载明的FB260型号铣镗床的技术参数与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附《FB260/340×90数控落地铣镗床技术协议》中所约定的产品规格和技术参数一致。
四、一审中，武汉机床所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已在2011年按约将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铣镗床生产完毕的证据主要为《产品完工入库单》，其上载明的产品名称为：数控落地铣镗床；型号为FB260/340×90;台份编号为：2011086；用户为：德阳科利；完工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
五、一审中，武汉机床所提交的用以证明其损失的证据包括：自2011年5月30日至2012年7月24日的《付款凭证》，2011年6月、11月、12月的《入库汇总》，2011年5月4日至2012年5月17日的《材料请领单》，其中2012年5月17日的《材料请领单》显示，武汉机床为生产TDV350×600×1200型机床领取各类规格的螺钉。
六、本案一审庭审笔显示，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归纳争议焦点，但双方当事人均围绕“德阳科利是否违约，是否应当赔偿武汉机床500万元经济损失”、“武汉机床是否应当返还德阳科利预付款183.80万元并支付利息”两个问题向法院举示相关证据、陈述相关事实，并提出了各自的法律观点。
七、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四行、第二十一行将争议焦点之一归纳为“武汉机床是否应当退还德阳科利预付款183.80万元并支付利息”，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的内容为：“武汉机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阳科利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并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武汉机床的上诉理由与德阳科利的答辩理由，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德阳科利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赔偿武汉机床500万元损失；二、武汉机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在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解除后，向德阳科利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及利息；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德阳科利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赔偿武汉机床500万元损失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德阳科利与武汉机床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首先，关于德阳科利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本案中，武汉机床主张德阳科利存在的违约行为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德阳科利未按照合同约定验收货物构成违约，二是德阳科利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构成违约，具体分析如下：
（一）德阳科利是否存在未按照合同约定验收货物的违约行为。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交（提）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12个月机床预验收，14个月总验收后交付使用。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2010年6月23日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于2010年6月23日生效，则武汉机床应于2011年6月23日告知德阳科利预验收。本案中，武汉机床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武汉机床按照合同约定的预验收期（2011年6月23日）和终验收期（2011年8月23日）提示德阳科利验收货物，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武汉机床最早要求德阳科利提货的时间为武汉机床向德阳科利发出催提货函之日—2014年11月14日，此时已经超出双方约定的预验收期和终验收期三年。武汉机床主张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验收期向德阳科利提示验收货物，德阳科利拒绝履行收货物义务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德阳科利是否存在未按期支付合同约定价款的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关于“德阳科利支付合同总价10%后开始计算交货期，100天后支付总价的50%（按月分期付款），预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5%……”的约定，结合德阳科利于2010年7月5日向武汉机床支付合同总价10%的货款183.80万元的事实，德阳科利应当自2010年7月5日起100天后，即从2010年10月13日起直至合同约定的预验收期2011年6月23日之前，向武汉机床按月分期支付合同总价50%的货款。本案中，德阳科利的确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月分期向武汉机床支付合同总价50%的货款，存在违约行为。
其次，关于武汉机床是否存在实际损失的问题。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解除前述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因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未就德阳科利的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故德阳科利在合同解除后向武汉机床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德阳科利的违约行为造成了武汉机床的实际损失。
本案中，武汉机床上诉主张其所提交的2011年9月30日的《产品完工入库单》，2011年5月30日至2012年7月24日的《付款凭证》，2011年6月、11月、12月的《入库汇总》，2011年5月4日至2012年5月17日的《材料请领单》等资料足以证明其损失。本院认为，第一，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本身并未就德阳科利拟购买的铣镗床的技术参数进行特殊约定，同时，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附《FB260/340×90数控落地铣镗床技术协议》载明的FB260/340×90铣镗床主要规格和技术参数与武汉机床门户网站上载明的FB260型号铣镗床的主要规格和技术参数一致，结合《FB260/340×90数控落地铣镗床技术协议》关于“FB260系列数控落地铣镗床系武汉机床与原德国SCHESS公司合作产品。该机床主要应用于冶金、能源、电力、船舶等行业大型特大型壳体、板金以及箱体类零件孔和面的粗加工、半精加工、精加工……可与高精度数控回转工作台、直角铣头、万能角铣头、数控平旋盘等功能部件配套使用……”的文本内容，可以看出，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铣镗床并非根据德阳科利特殊需求而专门定制的特型特备，而是武汉机床日常生产并长期销售的通用设备，武汉机床为维持长期销售之通用设备的日常生产，必然会购入相应零件、材料，并对其进行加工，因此而产生的费用，属于其维持日常生产经营的范畴，并非专门因生产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铣镗床而产生，加之武汉机床本身就是长期生产、销售各类通用设备的生产企业，因此，在武汉机床长期持续生产其所销售的机械设备的过程中，武汉机床所提交的2011年5月30日至2012年7月24日的《付款凭证》，2011年6月、11月、12月的《入库汇总》，2011年5月4日至2012年5月17日的《材料请领单》系其单方制作，其上所载明的材料、设备及费用，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与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铣镗床生产之间建立唯一对应的关系，不足以证明武汉机床为生产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铣镗床而产生了实际损失。第二，根据上述证据所载明的内容来看，武汉机床所提交的《产品完工入库单》显示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铣镗床于2011年9月30日完工入库，但与此同时，2011年11月、12月的《入库汇总》上却记载2011年11月、12月武汉机床还在入库材料生产案涉铣镗床，2012年5月17日的《材料请领单》也显示直至2012年5月17日，武汉机床还在为生产案涉铣镗床领取材料，武汉机床所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认定武汉机床实际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武汉机床所持一审法院未采信其所提交的《产品完工入库单》、《付款凭证》、《入库汇总》、《材料请领单》等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武汉机床所提交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武汉机床因生产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之铣镗床所产生的实际损失，也不足以证明武汉机床实际生产完成了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铣镗床，且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解除后，武汉机床无须再向德阳科利实际交付案涉铣镗床，武汉机床以其已经完成了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铣镗床的生产为由，要求德阳科利赔偿其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武汉机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在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解除后，向德阳科利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
如前所述，武汉机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预验收期和终验收期向德阳科利提示验收并交付货物，已经构成违约；同时德阳科利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武汉机床支付合同价款，双方均存在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违约行为，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解除系因双方过错共同导致。2015年3月31日武汉机床向德阳科利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在本案一审审理中，德阳科利同意解除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经解除。德阳科利要求武汉机床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及利息，其实质是要求终止履行，恢复原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案涉合同已经解除，德阳科利已无须再向武汉机床支付剩余款项，武汉机床也无须再向德阳科利交付案涉铣镗床，因此，武汉机床应当向德阳科利返还购买案涉铣镗床的预付款183.80万元。武汉机床以该183.80万元已经物化为特定的铣镗床为由，认为其不应向德阳科利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武汉机床是否应当向德阳科利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的利息。就本案现有证据视之，本案中，德阳科利未按约定向武汉机床支付合同价款，本身就对合同解除具有过错，同时在武汉机床未按照《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预验收期限和终验收期限提示德阳科利验收付款时，德阳科利作为设备买方，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既未要求武汉机床及时履行合同义务，也未及时与武汉机床协商解除合同收回预付款183.80万元，直接导致案涉183.80万元资金长期未回收。德阳科利对合同解除和预付款183.80万元未能及时回收具有过错，其放任了自身损失的扩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德阳科利无权就该183.80万元款项的利息主张返还，武汉机床主张其不应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的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首先，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在庭审中归纳本案争议焦点的问题。一审庭审笔录确实未记载一审法院曾在庭审中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但一审庭审笔录同时也显示，双方当事人均围绕“德阳科利是否违约，是否应当赔偿武汉机床500万元经济损失”、“武汉机床是否应当返还德阳科利预付款183.80万元并支付利息”两个问题向法院举示相关证据、陈述相关事实，并提出了各自的法律观点。换言之，虽然一审庭审确有不规范之处，但并未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以及实体权利义务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武汉机床以此为由，要求改判驳回德阳科利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虽然一审判决书中两处将武汉机床向德阳科利“返还”预付款表述为“退还”预付款，但一审判决主文表述仍为武汉机床向德阳科利“返还”预付款，因此“退还”预付款显系笔误，且未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与实体权利义务造成影响，武汉机床以此为由，要求改判驳回德阳科利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武汉机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武汉重型机床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民二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武汉重型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德阳科利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预付款183.80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6月28日起至全部预付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武汉重型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德阳科利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183.80万元；
四、驳回四川德阳科利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6800元，由武汉重型机床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0670元，由武汉重型机床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四川德阳科利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武汉重型机床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800元，由四川德阳科利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玥
审判员 朱文京
审判员 何 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于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