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1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桥北路271号。
负责人：游先锋，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香成，江西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波，江西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英，女，198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系死者成才茂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晔，男，200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系死者成才茂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兴根，男，194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系死者成才茂之父。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玉秀，女，1941年9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系死者成才茂之母。
上述四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国，男，197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瑞州汽运集团红发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村前街。
法定代表人：叶红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萍，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先锋，男，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珍珍，女，198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系死者陈亮之妻。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律铭，男，200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系死者陈亮之子。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彦霏，女，2009年5月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系死者陈亮之女。
陈律铭、陈彦霏法定诉讼代理人：徐珍珍，即本案当事人徐珍珍，系陈律铭、陈彦霏之母。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和平，男，1952年2月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系死者陈亮之父。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况玲英，女，195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江西省高安市，系死者陈亮之母。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高安公司）因与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江西瑞州汽运集团红发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发公司）、朱先锋、徐珍珍、陈律铭、陈彦霏、陈和平、况玲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中民一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赣民申1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人保高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香成，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国，红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红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萍到庭参加诉讼。朱先锋、徐珍珍、陈律铭、陈彦霏、陈和平、况玲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高安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死者成才茂不是事故车直接碾压碰撞而死，且对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也未在二审中提出任何异议，故二审法院不应对此事实再次进行认定，但是二审法院却以无法排除事故车辆与甩出车外的成才茂发生碰撞的可能为由对此事实进行了重新认定，以一种假想的可能来认定死者成才茂被事故车辆碰撞碾压，判决人保高安公司承担高额的赔偿责任是对案件基本事实的一种歪曲，违反了当事人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基本原则。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本车人员成才茂因交通事故撞击等原因被抛离车外伤亡从而转化为第三者，缺乏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人保高安公司不承担交强险220000元及商业第三者险279062.1元。
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辩称，1、坚持本案一、二审时发表的庭审意见。2、人保高安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应当承担对一审原告的赔偿责任。尸体检验报告等证据提示成才茂在事故中已经从车上乘客转化为第三者，肇事车辆对死者有碰撞和碾压的现象发生。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关于车上人员和第三者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依据保险法第30条的规定，当原告与人保高安公司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按照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原则，应解释为成才茂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
红发公司辩称，1、原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恰当。2、本案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并不矛盾。尽管一审判决认为成才茂是与车外物体碰撞的，但二审认定不能排除事故车辆与甩出车外的成才茂发生碰撞的可能，这二种可能都有可能存在。而本案肇事司机和车上人员均已经死亡，对于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已经无法还原，只有根据现有证据确定如何承担责任。在这两种情况都可能存在的情况下，为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应当认定成才茂在本案中由车上人员转换成了第三者。
朱先锋、徐珍珍、陈律铭、陈彦霏、陈和平、况玲英未提交答辩意见。
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合计（547689-180000）36768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8月24日，陈亮驾驶赣Ｃ×××××/赣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货车运载32380kg石榴沿京昆高速公路由云南永仁方向往武定狮山方向行驶，13时12分许当车辆行驶至京昆高速公路K2645+587M（下行线）路段时所驾车辆失控后左侧翻，向前侧滑过程中与道路南侧及自救匝道北侧间的防护设施发生碰撞，造成驾驶人陈亮及乘车人成才茂当场死亡、赣Ｃ×××××/赣Ｃ×××××车及所载的石榴受损、高速公路道路设施受损的交通事故。2013年11月3日，楚雄彝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永武高速公路交巡警大队作出楚公交永武认字〔2013〕第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亮因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行驶，且载货超过核定载质量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成才茂不负事故责任。2013年8月28日，经多方协调，红发公司与何英签订一份《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协议双方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另行通过法院诉讼解决，由红发公司先行垫付18万元给何英用于昆明开支及丧葬费，此费用以法院裁决为准。2、赣Ｃ×××××/赣Ｃ×××××车的登记所有人为红发公司，注册时间为2009年11月1日，朱先锋的合伙人熊祖庆与红发公司于2009年10月31日就该车签订一份《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09年10月31日至2010年10月31日。2013年6月8日，朱先锋与陈亮分别为甲、乙方签订一份《车辆挂靠协议》，其主要内容为：经公司同意赣Ｃ×××××/赣Ｃ×××××车转让到现车主陈亮，车价143000元，乙方将车挂靠在甲方；2013年6月8日之前一切费用及违章罚款由甲方负责，之后由乙方负责；乙方自接车日始必须按时缴清甲方公司的各种费用（全年管理费700元、车船税1400元、营业税每月1400元、二保盖章400元）等。红发公司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盖有公章。陈亮一次性付清了购车款。赣Ｃ×××××/赣Ｃ×××××于2012年11月6日在人保高安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赣Ｃ×××××车投保了商业第三者险3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万元，赣Ｃ×××××车投保商业第三者险10万元，并均投保了不计免赔。3、何英与成才茂于2002年6月8日结婚，二人于2003年10月30日生育一子即成晔，自2008年7月至2013年8月成才茂夫妇携子租住于高安成雪飞家四楼；成才茂父母即成兴根、谢玉秀共生育成才茂等子女五人。成才茂是陈亮雇请的驾驶员。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高安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精神损失费、死亡赔偿金220000元。二、由陈律铭、陈彦霏、陈和平、况玲英在继承陈亮的遗产范围内赔偿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其他各项损失310069元，红发公司在已垫付的180000元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款由人保高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中支付279062.1元。上述款项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15元，由陈律铭、陈彦霏、陈和平、况玲英承担。
人保高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保高安公司不承担本次事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认可成才茂、何英、成晔居住于城镇一年以上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成才茂在事故中甩出车外死亡是否可认定为事故车辆的相对第三人、成才茂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事故车辆是否拥有有效行驶证、驾驶员陈亮是否具有驾驶资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何英等出具的证明材料，足以证实成才茂一家在事故发生前已在高安居住多年，成才茂之子成晔自小学一年级始即在高安市第一小学读书，原审法院认定成才茂死亡的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予以支持。有关事故车辆是否拥有有效行驶证、驾驶员陈亮是否具有驾驶资质的问题，楚雄彝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永武高速公路交巡警大队在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了事故车辆的行驶证、驾驶员的驾驶证等内容，人保高安公司对此提出质疑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成才茂因事故车辆侧翻被甩出车外，根据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2013）Z40驾乘鉴字第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法排除事故车辆与甩出车外的成才茂发生碰撞的可能，原审法院认定成才茂在事故中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并无不当。据此，人保高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15元，由人保高安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10月30日，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云通司鉴中心〔2013〕Z40驾乘鉴字第53号驾乘关系鉴定（分析）意见书。该意见书“文审”部分载明：（1）道路东南侧“失控车辆自救助匝道”北侧隔离护栏西面距地高40.0cm-80.0cm见撞擦痕，痕中见嵌附疑似人体组织碎块。（2）另一男性尸体（成才茂）头朝西，脚朝东仰面躺于“失控车辆自救助匝道”内。（3）昆明锦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昆锦司[2013]病检字第402号《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提示：死者成才茂头顶部检见6.0cm×1.0cm挫裂创。右颜面部检见表皮脱落；左面部检见11.0cm×6.0cm挫擦伤；下颌骨触及有骨擦感；下颌部下缘皮肤擦伤伴表皮脱落。前颈部皮肤擦伤伴表皮剥脱。胸腹部检见46.0cm×40.0cm皮肤挫擦伤伴皮肤烧烫伤及肋骨有骨擦感；左背部检见7.0cm×5.0cm挫擦伤。左上臂前侧检见表皮剥脱；左上臂外后侧检见皮肤挫擦伤；左上臂中下段内侧检见15.0cm×8.0cm撕脱伤。左前臂前内侧分别检见3.0cm×2.5cm、6.0cm×1.5cm、5.0cm×2.0cm挫裂伤。右上臂皮肤挫擦伤伴有表皮剥脱；右尺桡骨触及有骨擦感。左大腿内侧检见25.0cm×6.0cm挫伤。右小腿前侧检见表皮剥脱。双足掌背侧检见表皮剥脱。该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Ｃ×××××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行驶至事故路段时向左侧侧翻、向前侧滑与护栏端头，匝道挡墙端头碰撞后，在惯性的作用下，驾驶员有方向抓握阻隔，不易脱离驾驶室，副驾驶位上乘坐人员在发生碰撞瞬间，脱离车体后与匝道靠挡墙的轮胎及地面碰撞后形成的身体胸腹部损伤及附着黑色物质的痕迹特征反映。该意见书“分析鉴定意见”部分载明：发生事故时，陈亮符合驾驶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Ｃ×××××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驾驶人位置条件，成才茂符合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Ｃ×××××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乘车人位置条件。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当事人再审申请、答辩及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死者成才茂是否属于人保高安公司所承保的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2、红发公司在本案中应否及如何承担责任。
一、关于死者成才茂是否属于人保高安公司所承保的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的问题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案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因案涉道路交通事故危险出现时，成才茂乘坐于事故车辆之上，其是在事故发生过程中脱离事故车辆，故各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在于成才茂是属于本车人员还是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本院再审认为，对于成才茂的身份问题，应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进行分析。本案中，对于事故造成成才茂死亡的原因，人保高安公司主张并非事故车辆碾压或碰撞造成，其他当事人则主张是事故车辆碾压或碰撞造成。针对人保高安公司的上诉，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在答辩状中指出：本案相关证据材料证实成才茂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并胸腔脏器损伤死亡，显示出成才茂伤亡结果系脱离车体后又因车产生碰撞所致造成。人保高安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死者成才茂不是事故车直接碾压碰撞而死，且对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也未在二审中提出任何异议，故二审法院不应对此事实再次进行认定的观点，与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的答辩情况不符，不予支持。对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云通司鉴中心〔2013〕Z40驾乘鉴字第53号驾乘关系鉴定（分析）意见书进行综合分析，可认定事故车辆碰撞到了陈亮或者成才茂。在此基础上，因死者成才茂全身伤处众多，可认定事故车辆碰撞到成才茂具有高度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本案中应认定死者成才茂的死亡是因事故车辆的碰撞造成。原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云通司鉴中心〔2013〕Z40驾乘鉴字第53号驾乘关系鉴定（分析）意见书，成才茂不是事故车辆直接碾压碰撞而死；原二审法院根据上述意见书认为无法排除事故车辆与甩出车外的成才茂发生碰撞的可能，均在证据证明力的判断上存在不当，应予纠正。虽然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危险出现时，成才茂乘坐于事故车辆之上，但因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一个过程，而根据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云通司鉴中心〔2013〕Z40驾乘鉴字第53号驾乘关系鉴定（分析）意见书，成才茂死亡时已经脱离车体，身处“失控车辆自救助匝道”内，即造成成才茂死亡的损害后果发生时，成才茂已经身处事故车辆之外。综上，因成才茂死亡是事故车辆碰撞造成，而在造成其死亡的损害后果发生时，其已身处事故车辆之外，故应认定成才茂为案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
二、关于红发公司在本案中应否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二）项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在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因成才茂死亡致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各项损失合计530069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因此，人保高安公司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为：1、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220000元。2、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其他各项损失310069元的90%即279062.1元。人保高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因成才茂死亡致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的损失仍有31006.9元未得到赔偿。因陈亮应对案涉事故负全部责任，而陈亮亦在案涉事故中死亡，故对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尚未得到赔偿的31006.9元，应由陈亮的继承人在继承陈亮遗产的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红发公司与陈亮之间构成挂靠关系，对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尚未得到赔偿的31006.9元，红发公司应与陈亮的继承人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因死者成才茂属于人保高安公司所承保的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人保高安公司应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对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的损失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应由陈亮的继承人和红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在确定各责任主体的赔偿责任时，未严格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中民一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5）高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维持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5）高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279062.1元；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陈律铭、陈彦霏、陈和平、况玲英在继承陈亮遗产的范围内赔偿何英、成晔、成兴根、谢玉秀31006.9元，江西瑞州汽运集团红发汽运有限公司对该31006.9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815元，由陈律铭、陈彦霏、陈和平、况玲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1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名兴
审 判 员 李振峰
代理审判员 张文明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