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2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洪。
委托代理人陈旭（徐洪之子），1974年5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波，江苏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守贞。
委托代理人黄震，江苏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卞啸宁，江苏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洪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民四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1、徐守贞、徐洪系亲姐妹，徐洪曾向徐守贞出具借条5张，后该5张借条更换为本案中的3张借条，分别载明：“今有徐洪向徐守贞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借期为壹年2011.1.28”；“今由徐洪向徐守贞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借期壹年2011.2.21”；“今借徐守贞人民币贰拾万元正，借期壹年2011.3.20”。该三笔借款最终都借给了案外人金俭俭，徐守贞是通过徐洪认识金俭俭的。
2、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检察院以金俭俭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2年9月11日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金俭俭非法吸收徐洪存款51万元（与本案无关），还以先由徐洪向徐守贞借款、再转手以徐洪名义出借给被告人金俭俭的方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38.8万元。2013年12月18日，被告人金俭俭被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十五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3、在金俭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中，公安机关多次讯问金俭俭，其供述中多次提到本案所涉借款。
2011年11月8日金俭俭在讯问笔录中供述一共向徐洪借款9笔，其中3笔是徐守贞的，1笔是徐洪儿子的，但都是徐洪借给其的，借条上也写徐洪的名字。徐守贞借给其的钱都是先给徐洪，再以徐洪的名义借给其的，利息都是月息3分。有关本案中徐守贞的三笔借款情况如下：
（1）2009年7月，我、徐洪、徐守贞三人在干将路的一家饭店吃饭，徐洪借给我20万，但她说清楚这笔钱是徐守贞的，这笔钱是先扣了一个月利息，徐洪实际给我19万4千元现金，我写了一张20万的借条给徐洪，利率约定月息3分。
（2）2009年10月，我向徐洪借款10万，这笔钱是我去徐洪家里拿的，这笔钱先扣了一个月利息，徐洪实际给我9万7千元现金，我写了一张10万元借条给徐洪，利率约定月息3分。这笔钱也是徐守贞的，徐洪以自己的名义借给我。
（3）2010年4月，我向徐洪借款10万元，这笔钱先扣了一个月利息，徐洪实际给我9万7千元现金，我写了一张10万元借条给徐洪，利率约定月息3分。这笔钱也是徐守贞的，徐洪以自己的名义借给我。
徐守贞和徐洪儿子以徐洪名义借给我的钱，每月我都把利息支付给徐洪的，这些利息从借款开始一直支付到2011年10月份。其中2009年7月20万元这笔付了27个月，共计16.2万元；2009年10月10万元这笔付了24个月，共计7.2万元；2010年4月10万元这笔支付了18个月，共计5.4万元。
2012年2月17日金俭俭在公安人员向其出示徐洪提供的11张借条后的讯问笔录中供述，其中徐洪借条是5张，徐洪儿子是1张，徐守贞是5张。在讯问笔录中，金俭俭称2009年的时候，徐洪曾陪其去徐守贞家里借钱，徐守贞表示别人不借的，只借给自己人徐洪，借条要由徐洪写给徐守贞，然后金俭俭再写个同样数额的借条给徐洪。有关徐守贞的借款情况如下：
（1）第一张借条是2009年2月20日我向徐洪借款10万元，我写了一张10万元借条给徐洪，双方口头约定利率月息3分，预先扣掉3000元利息，我实际拿到现金9.7万元。这笔钱的利息从2009年3月一直支付到2011年10月，共32个月共计9.6万元。利息都是现金支付给徐洪，再由徐洪转交给徐守贞。
（2）第二张借条是2009年5月15日我向徐洪借款3万元，我写了一张3万元借条给徐洪，双方口头约定利率月息3分，预先扣掉900元利息，我实际拿到现金2.91万元。这笔钱的利息从2009年6月一直支付到2011年10月，共28个月共计2.52万元。利息都是现金支付给徐洪，再由徐洪转交给徐守贞。
（3）第三张借条是2009年5月20日我向徐洪借款7万元，我写了一张7万元借条给徐洪，双方口头约定利率月息3分，预先扣掉2100元利息，我实际拿到现金6.79万元。这笔钱的利息从2009年6月一直支付到2011年10月，共28个月共计5.88万元。利息都是现金支付给徐洪，再由徐洪转交给徐守贞。
（4）第四张借条是2011年1月28日我向徐洪借款10万元，我写了一张10万元借条给徐洪，双方口头约定利率月息3分，预先扣掉3000元利息，我实际拿到现金9.7万元。这笔钱的利息从2011年2月一直支付到2011年10月，共9个月共计2.7万元。利息都是现金支付给徐洪，再由徐洪转交给徐守贞。
（5）第五张借条是2011年2月21日我向徐洪借款10万元，我写了一张10万元借条给徐洪，双方口头约定利率月息3分，预先扣掉3000元利息，我实际拿到现金9.7万元。这笔钱的利息从2011年3月一直支付到2011年10月，共8个月共计2.4万元。利息都是现金支付给徐洪，再由徐洪转交给徐守贞。
徐守贞的利息我共计支付了23.1万元。
4、在金俭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中，公安机关询问过徐洪，其有关本案所涉借款的陈述如下：
（1）2011年11月3日询问笔录：我姐姐徐守贞借给金俭俭40万元，一共5次：2009年2月20日10万元、2009年5月15日3万元、2009年5月20日7万元、2010年1月28日10万元、2011年2月21日10万元。我姐姐觉得借钱给金俭俭不安全，所以就让我先写借条给她，金俭俭再写借条给我。是我帮我姐姐把钱借给金俭俭的，一次是金俭俭到徐守贞家中拿的现金，两次是在干将路的茶楼我姐姐直接给金俭俭的，一次是在相门桥下的工商银行我姐姐拿了钱现金给金俭俭的，一次是在相门桥下的工商银行我姐姐拿了钱存到金俭俭的账户上的。
（2）2012年5月11日询问笔录：我姐姐的40万元是借给金俭俭的而不是借给我的。在借钱之前，我姐姐就和金俭俭认识。金俭俭当面向我姐姐借钱，但是我姐姐信不过她，所以我姐姐就让我打张借条给她，然后通过我再借给金俭俭。金俭俭付给徐守贞的利息是每月按照月息3分按期支付的，一直支付到2011年10月，徐守贞一共拿到32万余元的利息，基本上是以现金方式给徐守贞的。我借给金俭俭的钱分为两部分，我自己的钱67万元，我姐姐徐守贞的钱40万元，我和我姐姐一共借款给金俭俭107万元，本金金俭俭均未归还。
在询问中，徐洪向公安机关提供了有关徐守贞借款的5张借条，分别载明：“今有金俭俭借徐洪人民币拾万元正，归还期壹年。2009.2.20”；“今有金俭俭借徐洪人民币叁万元正。2009.5.15”；“今有金俭俭借徐洪人民币柒万元正。2009.5.20”；“今有金俭俭借徐洪人民币壹拾万元正。2010年元月28日”；“今有金俭俭借徐洪人民币拾万元正，借款为二年。2011年2月21日”。
5、在金俭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中，公安机关询问过徐守贞，其有关本案所涉借款的陈述如下：
2012年1月31日询问笔录：我通过我妹妹徐洪认识金俭俭，我通过徐洪先后分5次借款给金俭俭40万元，均是现金交付，徐洪拿到40万元后立即转手借给金俭俭，至于金俭俭和徐洪如何约定利息和写借条我不清楚。第一次2009年5月15日，我借款给徐洪5万元，徐洪出具一张借条给我，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3分；第二次2009年6月26日，我借款给徐洪5万元，徐洪出具一张借条给我，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3分；第三次2010年8月28日，我借款给徐洪10万元，徐洪出具一张借条给我，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3分；第四次2011年3月27日，我借款给徐洪10万元，徐洪出具一张借条给我，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3分；第五次2011年4月25日，我借款给徐洪10万元，徐洪出具一张借条给我，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3分。之后该5笔借款合并为3张借条，分别是2011年1月28日10万元、2011年2月21日10万元、2011年3月20日20万元，原来的5张借条已经被徐洪收回。40万元的利息一直都是按月支付，每月由徐洪支付现金给我，利息一直支付到2011年9月，月利息是2分，我一共收到11.1万元的利息。
6、本案审理中，徐洪陈述徐守贞交付金俭俭的借款本金为38.8万元，金俭俭已经按月息3%支付徐守贞利息32.8万元。徐守贞陈述其向徐洪出借款项的日期就是徐洪向公安机关提供的5张借条的落款日期，徐洪出具的5张借条均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其自借款之日起至2011年10月已收到徐洪按月息2%支付的利息。
上述事实，由借条、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2）园刑二初字第0324号刑事判决书、金俭俭讯问笔录、徐洪询问笔录、徐守贞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徐守贞的诉讼请求为：徐洪归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人为徐洪而非金俭俭。首先，通过金俭俭的讯问笔录和徐洪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徐守贞在借钱之初就对金俭俭不信任，表示只借给自己人徐洪，别人不借的，其本意就是借钱给徐洪而不是金俭俭，因此，徐守贞要求要由徐洪先写借条给她，然后金俭俭再写个同样数额的借条给徐洪。其次，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在审理查明部分描述为“先由徐洪向徐守贞借款，再转手以徐洪名义出借给被告人金俭俭的方式”。再次，根据金俭俭的讯问笔录和徐洪的询问笔录，每次交付借款时，徐守贞、徐洪、金俭俭均在场，即使存在徐守贞直接将钱交给金俭俭的可能性，也应确认为系徐守贞履行其与徐洪之间的借款合同，不影响徐守贞与徐洪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
二、本案的借款本金是40万元还是38.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2）园刑二初字第032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金俭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中与本案有关的本金为38.8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8.8万元。
三、利息如何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徐守贞提供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徐守贞陈述双方约定利率为月息2%。徐洪和金俭俭均陈述约定利率为月息3%，故应认定徐守贞、徐洪双方有支付利息的口头约定。关于已经支付的利息，徐守贞主张徐洪按月息2%从借款之日一直支付至2011年10月；徐洪主张按月息3%从借款之日一直支付至2011年10月，金俭俭陈述已经支付徐守贞的利息为23.1万元，徐洪主张徐守贞已收到利息32.8万元。金俭俭和徐洪均称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徐守贞未出具收条，现徐洪关于支付利息的数额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应根据徐守贞的自认计算徐洪已经支付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1年10月，徐守贞应得利息为154820元，根据徐守贞自认其实收利息为18万元，多收的25180元应抵扣2011年1月28日借条的借款本金。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徐守贞与徐洪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徐洪理应按约归还借款。徐守贞要求徐洪归还借款及支付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徐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徐守贞借款362820元，并支付徐守贞逾期利息（其中71820元自2012年1月28日起，97000元自2012年2月21日起，194000元自2012年3月20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徐守贞负担683元，徐洪负担6667元。
上诉人徐洪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凭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就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不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的40万元均是直接由被上诉人交付金俭俭，并非通过上诉人之手给金俭俭，结合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说明被上诉人与金俭俭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上诉人只是名义上的借款人，是被上诉人与金俭俭借贷关系的见证人。金俭俭的还款一开始是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后来因金俭俭每次还款，被上诉人都让金俭俭请客吃饭，为节省开支，金俭俭才将还款给上诉人，让上诉人转交给被上诉人。二、原审法院认定利息错误。本案所涉借条均未约定利息，根据司法解释规定，民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的视为没有利息。原审在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和双方对利率口头表述不一致的情况下，认定按月息2%，进而推定上诉人已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利息，并根据被上诉人自认实收利息18万元，多收的25180元抵扣借款本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在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和双方对利息表述不一致的情况下，应认定被上诉人收取的23.1万元（上诉人认定的32.8万元）作为偿还的借款本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守贞表示服从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徐洪对向徐守贞出具借条的事实不持异议，借条载明徐守贞系出借人、徐洪系借款人，故应认定徐洪与徐守贞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根据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2）园刑二初字第032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金俭俭以先由徐洪向徐守贞借款、再转手以徐洪名义出借给金俭俭的方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38.8万元。故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应为38.8万元，徐洪与徐守贞之间已经刑事判决认定存在借款关系。至于本案所涉借款款项的交付，本院认为，根据金俭俭、徐洪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徐守贞每次交付借款时，徐洪、金俭俭均在场，鉴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徐守贞与徐洪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故即使存在徐守贞直接将借款交付金俭俭的情形，亦属简易交付，应认定系徐守贞履行其与徐洪之间的借款合同；徐守贞作为出借人已履行借款交付义务，徐洪亦认可该交付结果；综上，本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款项的交付对象系徐洪而非金俭俭，徐洪系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徐洪关于徐守贞与金俭俭就本案所涉借款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难以成立。关于借款利息，本院认为，虽然借条未约定利息，但根据徐守贞、徐洪、金俭俭陈述，本案所涉借款存在支付利息的既成事实，故应认定徐守贞、徐洪之间达成支付利息的口头约定。至于利息标准，徐洪主张月息3%、徐守贞已收利息32.8万元，但徐洪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1年10月，徐守贞应得利息为154820元，原审法院根据徐守贞自认月息2%、已收利息18万元，认定多收的25180元抵扣借款本金并无不当。徐洪关于徐守贞收取的32.8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徐洪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上诉人徐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