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0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华，男，1957年4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新，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福利服装厂。
法定代表人吴凤丽，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孙凯，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民政局。
法定代表人陈玉英，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凯，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华、丰县福利服装厂因与丰县民政局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3）丰商初字第0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魏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新、上诉人丰县福利服装厂的法定代表人吴凤丽及该厂与被上诉人丰县民政局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孙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华原审诉称：丰县民政局经研究并与丰县福利服装厂协商，于2007年7月29日聘请魏华为丰县福利服装厂厂长。魏华与丰县福利服装厂签订聘用厂长合同书，由丰县民政局颁发聘书。合同签订后，魏华按合同约定交纳保证金10万元，支付拖欠的个人工资，其后为改造厂房和办公室，魏华又投入40500元。2008年初，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强行与魏华解除厂长聘用合同，并变更丰县福利服装厂的法定代表人。魏华多次找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协商解决赔偿损失事宜，未获回应。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强行解除合同的行为，给魏华造成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1、丰县福利服装厂返还魏华保证金10万元、厂房改造款40500元，并支付利息（以1405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07年7月26日开始计算），丰县民政局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丰县福利服装厂赔偿魏华损失10万元，丰县民政局承担连带责任；3、由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丰县福利服装厂原审辩称：1、本案系双方在履行福利服装厂招聘厂长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劳动争议纠纷，应先进行劳动仲裁，不属法院受理范围。2、本案诉讼时效已过。3、丰县福利服装厂对魏华未造成任何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魏华的诉讼请求。
丰县民政局原审辩称：1、本案系双方在履行丰县福利服装厂招聘厂长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劳动争议纠纷，应先进行劳动仲裁，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2、本案诉讼时效已过。3、丰县福利服装厂是自筹自支的事业单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丰县民政局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丰县福利服装厂既是自筹自支的事业单位，其主管部门是丰县民政局，又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丰县民政局是其最大股东。丰县福利服装厂拟聘任魏华为厂长，于2007年6月8日向丰县民政局请示，丰县民政局于2007年7月27日同意聘任魏华为厂长。2007年7月29日，丰县福利服装厂与魏华签订了招聘厂长合同书约定：丰县福利服装厂聘任魏华为厂长，聘期自2007年7月29日至2012年7月29日，聘期为5年；合同的第四条、第五条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第六条约定原告魏华应向被告丰县福利服装厂交纳保证金10万元，合同到期后，再退还原告魏华，但聘任期间产生的外债或拖欠职工、退休人员的工资须从保证金中扣除；如违约，由违约方支付违约金2万元。在签订合同之前，双方办理了民政局救灾物资、丰县福利服装厂库存物资、生产设备、办公用品、应收（付）账务移交手续，魏华还于2007年7月26日向丰县福利服装厂交纳保证金10万元。2007年7月29日，丰县民政局作出丰民（2007）14号文件，免去许若惠丰县福利服装厂厂长职务，聘任魏华任丰县福利服装厂厂长职务，并于当日向魏华颁发了聘书，聘期为5年。魏华受聘为丰县福利服装厂的厂长后对厂房进行了改造，但改造的工程款项并未经审计，也未记入被告丰县福利服装厂财务账册。2007年8月，魏华依照合同的约定，经丰县民政局同意，使用其交纳的部分保证金用于支付其聘任前丰县福利服装厂拖欠的职工工资及外债。2008年4月11日，因消防安全问题，魏华曾向丰县民政局进行书面汇报。魏华在丰县福利服装厂本厂生产经营至2008年5月，自2008年6月开始与案外人合作在厂外经营至2010年4月份。自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间，丰县福利服装厂以魏华违反合同为由，多次向魏华发出解除聘任合同的通知。2010年7月19日，丰县福利服装厂变更工商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魏华变更为吴凤丽。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魏华与丰县福利服装厂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认定劳动关系应综合考虑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如下情形：劳动者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劳动者在经济上依赖于用人单位；劳动者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组织体系中从事劳动，而不是从事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劳动工具、原材料一般由用人单位提供；工作时间、场所一般由用人单位决定或受其控制；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较为长期、固定的劳务等等。根据双方签订的招聘厂长合同书，双方并不完全具备上述情形，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不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魏华对企业的生产经营具有自主权，承担经营风险，享受经营利润，符合企业承包经营权合同所要求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原则，双方之间应认定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故对于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关于魏华与丰县福利服装厂之间是劳动关系，应先行劳动争议仲裁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魏华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合同纠纷，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魏华收到丰县福利服装厂发出的解聘通知后直至向法院提交诉状期间，魏华曾多次向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主张权利、提出要求，上述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因此，魏华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丰县福利服装厂应否返还魏华保证金、改造厂房支出及利息，并赔偿魏华损失的问题。魏华在签订合同之初向丰县福利服装厂交纳的保证金10万元，用于支付其聘任前该厂拖欠的职工工资及外债，因在合同到期前双方已实际解除合同，丰县福利服装厂应返还魏华保证金10万元。魏华改造厂房支出的费用未经审计，也未列入被告丰县福利服装厂的账册，仅凭其提供的施工协议及收条，并不能足以证明改造厂房支出的具体数额，魏华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魏华要求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赔偿损失10万元，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丰县福利服装厂于2010年7月19日变更工商登记，将其法定代表人由魏华变更为吴凤丽，由吴凤丽担任该厂厂长，至此“招聘厂长”合同已无法再继续履行，对于魏华主张的利息损失可自该日开始计算，具体的计算标准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关于丰县民政局应否对福利服装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丰县福利服装厂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具备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魏华要求丰县民政局对丰县福利服装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丰县福利服装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魏华保证金10万元，并赔偿魏华利息损失（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19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二、驳回魏华对丰县民政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魏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10元减半收取2455元，由魏华负担1305元，由丰县福利服装厂负担1150元。
上诉人魏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未支持魏华关于丰县福利服装厂应返还厂房改造款40500元的诉讼请求，应属不当。魏华为证明该诉请，提供了施工协议、收条。魏华虑及其承包经营的客观情况、为了减少开支而为，未将该费用纳入审计或入账，当时，魏华不知晓丰县福利服装厂会提前解除合同。二、本案中，丰县民政局应承担相应责任。丰县福利服装厂系在丰县民政局的“操纵”下与魏华签订了诉争合同。魏华的厂长聘书亦系该局颁发。该局为魏华颁发出具相关证明后，魏华在有关部门办理了法定代表人登记手续。后丰县福利服装厂经丰县民政局同意，强行解除诉争合同并接受企业资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负担。
被上诉人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改造厂房费用不能成立，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丰县福利服装厂账簿也未记载该笔费用。二、丰县民政局是丰县福利服装厂的主管单位。丰县福利服装厂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丰县民政局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上诉人丰县福利服装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魏华在上班期间领取工资，没有实际投入资金。诉争合同中关于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条款未实际履行。丰县福利服装厂与魏华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本案应劳动仲裁前置。二、依约定，诉争的10万元保证金应冲抵经营期间债务，不存在返还问题。三、魏华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四、魏华在经营期间拖欠工人工资，工人集体要求罢免厂长。魏华应对其经营期间的亏损负责，魏华被解聘后未办理交接手续。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魏华负担。
被上诉人魏华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丰县福利服装厂从未给魏华交过劳动保险金。魏华是承包管理人员，是自主经营，魏华的酬金就是效益提成。魏华与丰县福利服装厂、民政局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未与魏华办理交接手续的责任，在丰县福利服装厂：双方当事人发生矛盾后，该厂强行接收资产，致双方当事人无法办理交接手续。魏华多次找丰县民政局协商，该局默许丰县福利服装厂的行为。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应按约退还魏华的保证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丰县民政局答辩称：一、丰县福利厂经职工代表大会同意聘请厂长，履行向主管机关丰县民政局的报批程序。后丰县福利服装厂与魏华签订招聘厂长合同书。该厂是自筹自支的事业单位，并登记为集体企业，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丰县民政局不应承担责任。二、魏华称多次找到民政局进行协商的说法，并无证据支持，其起诉已超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丰县福利服装厂与魏华签订的“招聘厂长合同书”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丰县福利服装厂固定资产须交予魏华管理、使用，但所有权仍属丰县福利服装厂。魏华应保证丰县福利服装厂固定资产的保值、增值，保证所接管的机器设备等物品运转良好，及时保养维修。如有损坏丢失由魏华承担赔偿责任。魏华聘任期间，每年度终了，经双方共同审定后的经营纯利润40%由魏华支配，个人所得税由魏华缴纳。保证金10万元由丰县福利服装厂原领导班子、财务人员和民政局福利生产办监管，签字后方可使用。
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1、魏华与丰县福利服装厂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2、丰县福利服装厂给付魏华的款项数额应如何确定；3、丰县民政局应否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院认为：诉争合同书系当事人自愿订立，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签约的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
一、丰县福利服装厂关于“本案系劳动争议，应仲裁前置”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依照相关法规，该类合同的基本要素包括劳动者的劳动时间、劳保条件、劳动报酬、社会保险、休息休假等内容。本案中，当事人所签的虽名为“招聘厂长合同书”，但依约定，该合同签订后，丰县福利服装厂固定资产须交予魏华管理、使用，魏华应保证上述固定资产的保值、增值，魏华受聘期间的经营纯利润的40%由其支配等。由上可知，魏华被赋予自主管理企业资产、自担经营风险、按固定比例享有数额不定的商业收益等权利；该合同中未约定劳保、社保、休假等条款。故魏华的权利，与劳动合同关系中的劳动者权利存在区别，其权利类型应属承包合同关系中的承包人权利。一审将诉争关系认定为承包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丰县福利服装厂关于“本案系劳动争议，应仲裁前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丰县福利服装厂给付魏华的款项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魏华上诉称，丰县福利服装厂应返还厂房改造款40500元。上述款项未计入企业账簿，未纳入审计范围，魏华可在补充相应证据后另行处理。丰县福利服装厂上诉称，10万元保证金应冲抵经营期间债务。本院认为，依约定，合同到期后10万元保证金应退还魏华，聘任期间产生的外债或拖欠职工、退休人员的工资须从保证金中扣除。首先，合同履行期内，丰县福利服装厂的法定代表人被变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未提交证明魏华为违约方的相关证据。其次，一审期间，丰县福利服装厂曾作“账目上没有亏损”陈述。再次，丰县福利服装厂要求从保证金中扣除的款项系上一承包人承包期间产生的费用，其并未提交魏华“聘任期间”产生外债、工资的证据。故针对该问题，丰县福利服装厂可在补充相应证据后另行处理。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均不采信。
三、关于丰县民政局应否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丰县福利服装厂已按原事业单位名称进行企业法人的工商、税务登记，并由工商部门颁发营业执照；本案审理期间，魏华未就丰县福利服装厂的出资人资质问题提出异议。故本院对魏华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外，关于魏华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丰县福利服装厂、丰县民政局一审期间陈述，魏华被解聘后曾找其协商解聘后所产生问题的处理事宜。故丰县福利服装厂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3元，由上诉人魏华负担813元，由上诉人丰县福利厂生产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杜 林
代理审判员 李为帆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