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虹民三（民）初字第579号
原告曹乐平，男，195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原告曹建平，男，195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原告曹国平，男，195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列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晓菲，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平，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曹义平，男，196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告曹赟，男，199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黄祥妹（系曹赟之母），女，住上海市。
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章琦，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曹振林，男，192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理人曹正平（系曹振林之子），男，住上海市。
被告曹正平，男，195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告曹乐平、曹建平、曹国平与被告曹义平、曹赟、曹振林、曹正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乐平、曹建平、曹国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平，被告曹义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章琦，被告曹赟的委托代理人黄祥妹、章琦，被告曹正平暨被告曹振林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乐平、曹建平、曹国平诉称：三原告和被告曹义平、曹正平均系被告曹振林之子。讼争的上海市水电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系登记在曹振林名下的的售后产权房，属于曹振林与刘明玉的夫妻共同财产。母亲刘明玉2014年11月去世，原告在处理其遗产时得知该房已属于曹义平之子曹赟名下。原告认为，父亲曹振林早在2011年就被确诊为老年痴呆，民事行为能力受限；2013年7月6日曹振林因找不到家走失，原告曾报警；被告曹义平、曹赟作为曹振林的直系亲属，应当对其身体、精神等状况非常了解；曹振林对三个孙子一视同仁，三人户口都曾经或现在在册；该房屋是父母的共同财产，曹斌也是配房人之一，曹振林没有单独处分的权利；该房系在母亲不知情且父亲老年痴呆的情况下被过户；买卖合同的双方既没有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交付房款、房屋的行为，故三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被告曹振林与曹赟于2013年7月12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将该房恢复至曹振林名下。
被告曹义平、曹赟辩称：其两被告系父子。1995年，讼争房屋要买下产权时曹振林问过所有孩子，因其他人都不要买，最后曹义平出资买下，准备产权人写曹赟，但当时曹赟太小，不能写在他名下，就写了曹振林。曾经想将该房置换到曹义平居住地附近，未换成。2013年刘明玉说把产权变更给曹赟，于是曹振林、曹赟及其母亲一起去房地产交易中心过户，工作人员仔细询问老人，曹振林神志清楚，都能正常地回答。该房由曹义平出资买下产权，过户给曹赟时的税费、手续费也是曹义平出资，曹振林没有要求支付房屋对价，故曹赟受让该房无需付房款。房屋赠与给曹赟是曹振林夫妻共同作出的决定，买卖合同只是过户所用，房屋完成过户登记，赠与已经全部完成，出于对老人的尊重，曹赟在曹振林、刘明玉在世期间保证两位老人的居住权，故未居住该房。要办过户时曹义平将此事告知了被告曹正平，从曹正平处拿到了户口簿。原告称曹振林在2011年被确诊为老年痴呆与事实不符，曹振林的病情并未达到原告陈述的情况。张滨医生与原告间存在利害关系，故两被告对该医生在书面证明、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均不认可。确认家庭病床病史的真实性，从中可见曹振林在2013年房屋交易期间神志清楚，对答切题，不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脑梗后遗症与血管性痴呆并无必然联系，脑梗后遗症的记载并不能证明曹振林在房屋交易期间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际上，2013年曹振林能亲自去医院完成挂号、看病。曹振林的医生、护士、邻居、物业经理等均反映曹振林在房屋交易期间思路清楚、无意识障碍。2015年5月20日看望曹振林时其身体状况挺好，表达能力正常，交流没有障碍，自己可以做饭买东西。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曹振林在房屋交易期间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请。
被告曹振林、曹正平辩称：同意三原告的诉称意见和诉请。曹义平向曹正平索要户口簿是说要迁入刘明玉的户口，并未告知讼争房屋过户给曹赟。
经审理查明：被告曹振林与妻子刘明玉共生育五子，即原告曹乐平、曹建平、曹国平和被告曹义平、曹正平。被告曹义平与曹赟系父子关系。讼争的上海市水电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原为公房，系曹振林单位于1991年配给其、刘明玉和孙子曹斌三人，承租人为曹振林。该三人户籍于1991年2月迁入该房，后陆续迁出。曹振林孙子ＸＸ龙（1980年3月14日出生）户籍于1994年8月迁入该房。曹振林孙子曹赟户籍于1996年3月迁入该房，曾于1996年6月迁出，后于1999年8月迁回。曹振林夫妻长期居住该房，上述曹振林三个孙子陆续曾在该房住过。
1995年3月16日，曹振林签署《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将讼争房屋买成售后产权房。落款为1994年12月20日的《本户人员情况表》载明该户人口为曹振林、刘明玉和ＸＸ龙三人。同日的《购买公有住房委托书》上承租人一栏有“曹振林”字样的签名、盖章，同住成年人一栏有“刘明玉”字样的签名、盖章和“ＸＸ龙”字样的签名。1995年6月，该房的权利人登记为曹振林，建筑面积为80.70平方米。
2013年7月12日，曹振林与曹赟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曹振林将讼争房屋以115万元转让给曹赟。该合同对交房、房款给付等未作约定。经核准，该房于2013年9月18日登记在曹赟名下。
刘明玉于2014年11月30日死亡。2015年3月，曹振林住院，出院后另住。现讼争房屋有ＸＸ龙和曹赟户籍，空关。三原告涉讼。
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曹振林在讼争房屋转让期间和本案审理中的精神状态与民事行为能力。该中心致函本院，载明：因缺乏相关的病史资料及检查内容（包括专科医院的检查记录）为佐证，而且其鉴定人员也未曾与被鉴定人有过接触，对其以往情况一无所知，故曹振林在房屋转让期间的精神状态与民事行为能力无法进行鉴定，仅限于鉴定其目前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2015年9月14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华政（2015）法医精鉴字第576号），鉴定意见为：曹振林患有血管性痴呆，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该意见书并分析说明：1、被鉴定人曹振林年届米寿，既往有高血压、糖尿病等病史多年，于2011年起出现记忆减退，外出常有走失，通宵不归。病情进行性加重，近年来每况愈下，行动木讷，步态不稳，时有跌倒，饮食不知饥饱，偶见小便失禁，语无伦次，不认识家人，不知道老伴已故，日常生活依靠子女照顾护理。头颅MR提示两侧额顶叶缺血灶，脑萎缩。结合本次精神检查，定向不全，情绪较欣快，似曾相识症，记忆明显减退，智能及认知功能缺损，存在超价观念，未引出明显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意志要求及自知力缺乏。MMSE：13分。根据《国际疾病分类（第十版）-精神和行为障碍》（ICD-10），被鉴定人患有血管性痴呆。2、被鉴定人患有血管性痴呆，使其对现实事物及自身的行为辨认能力有所削弱，不能完整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不能独立地运用法律手段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不能完全有效地参与诉讼活动，故评定其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审理中，本院依法指定曹正平作为曹振林的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
审理中，原告提供2015年1月7日广中街道社区卫生中心证明、张滨医生书面证明，欲证明被告曹振林于2011年被确定为老年痴呆。被告曹振林、曹正平对此无异议。被告曹义平、曹赟表示广中街道社区卫生中心证明形式上存在瑕疵，不予认可；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对书面证明亦不予认可。
审理中，原告为证明曹振林服用双益平是治疗老年痴呆，提供了双益平说明书，载明：该药物通用名称石杉碱甲片，商品名称双益平，活性成份为石杉碱甲，辅料为乳糖、淀粉、硬脂酸镁等，适用于良性记忆障碍，提高患者指向记忆、联想学习、图像回忆、无意义图形再认及人像回忆等能力，对痴呆患者和脑器质性病变引起的记忆障碍亦有改善作用。被告曹振林、曹正平对此无异议。被告曹义平、曹赟对该说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
审理中，被告曹义平、曹赟提供其留存的一份讼争房屋《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附件五“已购公房参加房改购房时的同住成年人意见：同意出售上述房屋”一栏中有“刘明玉”字样签名。该两被告称，因担心家里有矛盾，其将合同带回家后让刘明玉签了名，而交易中心登记备案的合同不需要刘明玉签字就可以过户，故那份合同附件五无刘明玉签名。对此，三原告和被告曹振林、曹正平均不认可该签名是刘明玉本人所签。
审理中，被告曹义平、曹赟提供一份曹振林的《上海市离休干部医疗保险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自管）》，欲证明曹振林因高血压、糖尿病和牙齿问题就医，未见老年痴呆的诊治病历及配药情况，故曹振林在签订买卖合同期间神志清晰，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三原告和被告曹振林、曹正平均不认可，认为其中载明曹振林曾于2013年7月17日在“广中”医院配了双益平六瓶，就是治疗老年痴呆的药。
审理中，本院依法向上海市虹口区广中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调查取得曹振林2013年的家庭病床病史，包括2013年1月16日建床至2013年6月15日撤床，2013年6月24日建床至2013年12月18日撤床两本，其中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5月28日的床位医生是张滨，此后的床位医生是周琴华，载明主要疾病为：1、脑梗塞后遗症，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3、2型糖尿病。综合两本病史的记录，供史者为患者本人或妻子刘明玉；曹振林主诉：头晕、眩晕5年；现病史：2008（或2009）年3月头晕，不能站，眩晕，房屋旋转，尿失禁至黄浦中心医院神经内科急诊，头颅CT示“双侧大脑多发性梗塞”，住院经综合治疗，病情稳定，一个月后出院，出院时仍有头晕，眩晕明显，生活自理困难，平时有头晕，申请建立家床；既往史、个人史、家族史：……育有三子，均健……一般情况：神志清楚，查体合作，发育正常，营养良好（或中等），对答切题（或准确）；建床共327天，查床共42次，治疗结果为稳定；医嘱单用药包括苯磺酸氨氯地平、拜阿司匹林、二甲双胍、伏格列波糖、络活喜、培元通脑胶囊、双益平等；2013年9月11日的病史载有：“患者有时头晕，无耳鸣头痛，无胸闷晕厥，胃纳控制，夜眠可，二便正常，外出时曾迷路，忘记家里电话……处理：加用改善记忆力药物”。当天用药有双益平、拜阿司匹林、苯磺酸氨氯地平、伏格列波糖和非那雄胺片。
上述事实，有三原告提供的房地产登记簿、刘明玉死亡证明、户籍信息、曹振林产权证复印件、登记备案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地产登记申请书、双益平说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曹义平、曹赟提供的其留存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曹振林《上海市离休干部医疗保险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自管）》，本院依法调取的讼争房屋住房调配单、《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本户人员情况表》、《购买公有住房家庭协议书》、1993年起的户籍资料、张滨医生调查笔录、上海市虹口区广中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调查笔录和曹振林2013年的家庭病床病史，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的行为人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曹振林在2013年7-9月与曹赟办理讼争房屋的交易过户手续时是否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原、被告各执己见，但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其证明力均有限。纵观曹振林的病情，其于2008、2009年左右因眩晕、尿失禁等急诊，头颅CT显示双侧脑梗，住院一个月，出院时仍有明显眩晕；建立家庭病床期间，脑梗塞后遗症为其主要疾病；2013年7月17日在“广中”医院配药双益平；2013年9月11日因“有时头晕……外出时曾迷路，忘记家里电话……”，医嘱双益平等改善记忆力药物；本案审理期间经鉴定患有血管性痴呆，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可见，曹振林已较长时间罹患脑梗塞后遗症，多年来病情持续，医嘱药物治疗，未有明显好转，至今未能治愈。本案中，在鉴定单位对曹振林2013年房屋转让期间的精神状态与民事行为能力难以评定的情况下，本院在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的基础上，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曹振林在2013年7-9月不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另，讼争房屋系在曹振林与刘明玉婚姻存续期间买下产权，权利人虽登记为曹振林一人，但该房属于曹振林与刘明玉的夫妻共同财产。综上，本院认定曹振林与曹赟于2013年7月12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则曹赟应将讼争房屋的产权恢复至曹振林名下，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曹赟负担。三原告要求确认讼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将该房恢复至曹振林名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曹振林与曹赟于2013年7月12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曹赟应将上海市水电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产权恢复至被告曹振林名下，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被告曹赟负担。
本案受理费15，150元，由被告曹赟负担。本案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曹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勤彦
审 判 员 李梅芳
人民陪审员 毛济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管西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
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对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