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6）京行终2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一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龚丽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卡有限公司（SIKA AG），住所地瑞士联邦巴尔 CH-6341祖加道50号。
法定代表人Stefan Moesli/Adrian Josef Widmer，集团总顾问/首席财务官。
委托代理人郑洪，北京天彦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莉莉，女，汉族，1987年1月20日出生，北京天彦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昌平区府学路27号。
原审第三人上海西卡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嘉定区嘉唐路1155号5幢2098室。
法定代表人郝达红，总经理。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西卡有限公司（简称西卡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上海西卡化工有限公司（简称上海西卡公司）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81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
第1740001号“西卡”商标的现注册人为西卡公司，核准注册日期为2002年4月7日，核定使用于第1类工业用粘合剂等商品。
第4720770号“西卡”商标的现注册人为西卡公司，核准注册日期为2008年11月28日，核定使用于第1类工业用盐等商品。
第1740898号“西卡”商标的现注册人为西卡公司，核准注册日期为2002年4月7日，核定使用于第19类混凝土等商品
第4720763号“西卡”商标的现注册人为西卡公司，核准注册日期为2009年12月4日，核定使用于第19类建筑灰浆等商品。
第7522889号“西卡”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由上海西卡公司于2009年7月6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商品为“家具；非金属密封容器；非金属桶；木箱或塑料箱；棕编制品（包括棕箱，不包括席、垫）；非金属登记牌；家具用非金属附件；枕头；非金属门装置”。
被异议商标经商标局初步审定并公告后，西卡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申请。商标局就此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26200号商标异议裁定（简称第26200号裁定）。西卡公司不服商标局作出的上述裁定，于2012年7月2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主要理由为：一、西卡公司在世界70多个国家设立了100多个工厂和销售公司，经过西卡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宣传、使用和广泛注册，“西卡”商标在中国享有极高的知名度。二、被异议商标与西卡公司在第1类、第19类上的“西卡”驰名商标相同，消费对象亦相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会误导公众，使消费者认为与西卡公司存在某种联系，损害消费者及西卡公司作为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合法权益。三、上海西卡公司曾代理销售西卡公司的西卡产品，作为代理商其恶意抢注西卡公司商标的行为应予以禁止。综上，依据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等规定，请求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西卡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百度百科对西卡公司介绍材料、西卡公司百年庆典照片及宣传光盘；2、西卡公司全球排名网页公证件；3、西卡公司2009年年报复印件及摘译；4、广州西卡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其印制的宣传资料、香港零售门店照片；5、西卡中国宣传材料；6、西卡公司中国关联公司参与的部分工程列表、照片以及广州西卡签署的部分工程合同等资料；7、广州西卡与分销商签署的部分分销协议复印件。另查，西卡公司还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上海西卡公司抢注他人商标的记录，该证据显示：除被异议商标外，上海西卡公司还在第6类、第20类商品上申请注册了“西卡”商标，在多个商品类别上申请了与“VERTU”、“飞利浦”、“飞利浦PHILIPS”、“GE”等知名品牌相同或相近的商标。
上海西卡公司在商标评审委员会规定的期限内未予答辩。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月7日作出商评字[2013]第149189号《关于第7522889号“西卡”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定：一、西卡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上海西卡公司与其存在商标法意义上的代理关系，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不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的情形。二、西卡公司提交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西卡”商标构成驰名商标，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其主张驰名的“工业用化学品、非金属建筑材料”等商品差异巨大，不会致使西卡公司利益受到损害。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之情形。三、西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将“西卡”作为商号在先使用在家具、枕头等商品上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故不能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侵害其商号权益。西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西卡”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使用在家具、枕头等类似商品上，更不能证明具有一定影响，因此，难以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构成了“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另外，西卡公司称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西卡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西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所主张驰名的商标为：第1740001号“西卡”商标；第4720770号“西卡”商标；第1740898号“西卡”商标；第4720763号“西卡”商标。
西卡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商标局网站下载的商标注册信息网页复印件，用以证明上海西卡公司申请注册他人多个知名品牌商标；百安居、居然之家等建材市场网站网页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异议商标与西卡公司商标产品具有相同的销售场所和销售渠道；商评字（2014）第009713号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用以证明上海西卡公司在其他商标上的恶意注册被不予核准；（2015）高行（知）终字第27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被异议商标同样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上述事实，有被异议商标档案、第26200号裁定、西卡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异议复审申请材料、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商标评审程序中作出的答辩通知书、被诉裁定、西卡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西卡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上海西卡公司存在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述的代理关系或代表关系，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该条款所述情形并无不当。
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西卡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系复制摹仿其第1740001号“西卡”商标、第4720770号“西卡”商标、第1740898号“西卡”商标、第4720763号“西卡”商标，但是西卡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述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达到驰名程度，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述情形并无不当。
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西卡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损害其在先商号权益，但是西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将“西卡”作为商号在先使用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上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未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侵害西卡公司的商号权益并无不当。西卡公司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西卡公司将被异议商标在先使用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上并具有一定影响力，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未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并无不当。西卡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诉讼理由缺乏依据。
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市场环境。上海西卡公司除被异议商标外，还在第6类、第20类商品上申请注册了“西卡”商标，在多个商品类别上申请了与“VERTU”、“飞利浦”、“飞利浦PHILIPS”、“GE”等知名品牌相同或相近的商标。上海西卡公司的上述商标申请注册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参照上述条款的立法精神，上海西卡公司的上述行为应予禁止，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应予以核准。商标评审委员会未参照上述条款规定的精神，裁定结论错误，予以纠正。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由西卡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西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上海西卡公司采取了欺骗或者不正当手段注册被异议商标，本案不应当参照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西卡公司、上海西卡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该项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商标市场环境。根据该项规定的文义，其只能适用于已注册商标的撤销程序，而不适用于商标申请审查及核准程序。但是，对于在商标申请审查及核准程序中发现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申请商标注册的行为，若不予制止，等到商标注册程序完成后再启动撤销程序予以规制，显然不利于及时制止前述不正当注册行为。因此，前述立法精神应当贯穿于商标申请审查、核准及撤销程序的始终。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法院在商标申请审查、核准及相应诉讼程序中，若发现商标注册申请人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商标的，可以参照前述规定，制止不正当的商标申请注册行为。当然，此种情形只应适用于无其他法律规定可用于规制前述不正当商标注册行为的情形。
本案中，根据西卡公司提交的证据，上海西卡公司除了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之外，还在第6类、第20类商品上申请注册了“西卡”商标，在多个商品类别上申请了与“VERTU”、“飞利浦”、“飞利浦PHILIPS”、“GE”等知名品牌相同或相近的商标。上海西卡公司的上述商标申请注册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参照上述条款的立法精神，上海西卡公司的上述行为应予禁止，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应予以核准。原审判决的该项认定并无不当，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辉
审 判 员 刘庆辉
审 判 员 苏志甫
二○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