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再87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斌杰，平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大波，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辉，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双拥路30号南湖名都广场A座20层。
法定代表人：孙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文灿，广西文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倩，广西文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果支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平果县马头镇铝城大道1256号。
负责人：黄桂芳，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文灿，广西文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倩，广西文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申诉人黄斌杰因与被申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简称平安广西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果支公司（简称平安平果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百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行）监（2015）4500000018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桂民抗字第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兴盛出庭。申诉人黄斌杰的委托代理人黄大波、李辉律师，被申诉人平安广西分公司、平安平果支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文灿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百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再审判决适用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法定免赔情形错误，本案出险报案后，保险公司员工就赶到现场进行勘查，符合保险法二十一条规定的“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的情形，因此本案不属于免赔情形。二、本案情形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依法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再审判决认定黄斌杰在事故后离开现场，导致交警部门和保险公司无法确定黄斌杰是否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进而让黄斌杰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认定本案符合免赔情形，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本案保险事故的证明，黄斌杰已经提交了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是操作不当发生事故，履行了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义务，完成了保险事故的举证责任。保险公司提出，本案保险人存在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情形，依法应对这一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保险公司未能提出证据证明黄斌杰存在上述行为，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黄斌杰事故后离开现场，并不符合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五条第八项的规定，即“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现场”的规定。黄斌杰在发生事故后安排他人报案等行为，应视为已经依法采取了措施，因本条款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有分歧的，应当采信对非格式条款提供方有利的理解，因此，本案情形亦不符合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五条第八项规定的免赔情形。黄斌杰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请求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百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一、二审判决，理由如下：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具体明确，即申诉人因实际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且申请人没有报假案。二、申诉人离开事故现场不属于“毁灭证据的事故肇事逃逸行为”。三、申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并不符合保险合同规定的被申诉人的免责情形。四、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被申诉人符合法定免责情形是错误的。五、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六、被申诉人未尽合理提示义务。
平安广西分公司、平安平果支公司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请求驳回申诉，维持原判。本案申诉人指使陆尚和报假案，本人逃离现场，属于逃逸行为，导致无法查清其当时是否存在酒驾或是服用精神药品等情形，且交警队重新出具的证明也能证实黄斌杰通知陆尚和顶替报假案并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毁灭证据的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行为，被申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申诉人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
黄斌杰向平果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广西分公司及平安平果支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车辆损失共4875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平果县人民法院查明，2011年10月9日，黄斌杰与平安平果支公司签订一份《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约定黄斌杰将个人拥有的桂Ａ×××××宝马轿车在平安平果支公司投保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险为6513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1年11月2日零时起至2012年11月1日二十四时止。保单还约定，本保险适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合同签订后，黄斌杰即支付了10385元的保险费。2012年9月7日10时，黄斌杰驾驶桂Ａ×××××车辆前往南宁，当行至广昆高速南百段往南宁方向617KM＋350M处时轿车撞到隔离墩，造成车辆严重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斌杰通知本公司员工陆尚和到事故现场顶替，并由陆尚和向交警部门及平安平果支公司报案，黄斌杰即驾驶陆尚和开来的另一辆车继续前往南宁。现场勘查完毕后，出事车辆被送至南宁中达桂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等待维修。2012年9月11日，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陆尚和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事后，陆尚和向交警部门交待了事实的真相，经交警部门再次调查核实，查明了黄斌杰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找陆尚和顶替事故责任的事实，遂撤销了原先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重新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黄斌杰在事故发生后找陆尚和顶替，黄斌杰负责事故全部责任。事后投保人黄斌杰向被告申请索赔，2012年11月27日，平安广西分公司向黄斌杰发出拒赔通知书，理由是实际驾驶员黄斌杰驾车发生事故后找驾驶员陆尚和顶替，黄斌杰在未向保险公司及交警部门报案的情况下，主观原因离开保险车辆事故现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之规定，对黄斌杰索赔的车辆损失无法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黄斌杰为证实其车辆发生事故后的维修费用，提供了其委托南宁中达桂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初步评估定损估价维修费用为837533元的（损毁）说明和清单。平安广西分公司提交了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证实该车修理工料费应为367730元。由于双方各自出具的车辆定损报告修理费用金额相差较大，平安广西分公司于2013年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交通事故造成桂AX-6899号车损坏的修理费用进行评估鉴定。2013年4月15日，一审法院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桂AX-6899宝马轿车的修理费用进行评估。2013年5月7日，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委估车辆的修理费用已超过委估车辆的本身价值，因此鉴定应为确定车辆的委估损失，故作出的评估意见为：委估的桂AX-6899宝马轿车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为487500元。再查明，平安平果支公司是平安广西分公司的分支机构，业务上归属分公司管理，平安平果支公司开展业务的保险费收入直接存至平安广西分公司指定的账户。平果县人民法院判决平安平果支公司、平安广西分公司共同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487500元（付清该款后，可自行处理车辆的残值）给黄斌杰。本案受理费8610元、鉴定费15000元，由平安平果支公司、平安广西分公司负担。平安广西分公司、平安平果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斌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黄斌杰承担。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13元，由平安广西分公司、平安平果支公司负担。
平安广西分公司、平安平果支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指令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平安广西分公司、平安平果支公司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黄斌杰的全部诉讼请求。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黄斌杰在驾车发生事故后通知他人到事故现场顶替并离开现场，在保险公司调查询问时亦谎称是他人开的车，导致保险公司及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事故发生时其是否存在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等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及双方所签订保险合同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五条第五款明确，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第八款明确，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造成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这些是法定及双方所约定的免赔情形。本案黄斌杰出事后的行为已经符合这些免赔情形，故依法不应获得保险赔偿。一、二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支持黄斌杰的诉请依据不足，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平安广西分公司、平安平果支公司的再审请求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应予支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撤销该院（2014）百中民二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及平果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驳回黄斌杰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13元，由黄斌杰负担；鉴定费15000元，由平安广西分公司、平安平果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于2014年9月4日作出“关于对南宁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南公交认字（2012）第4501911201200316（重新）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说明，说明黄斌杰在驾车发生事故后通知陆尚和到事故现场顶替并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毁灭证据的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行为。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诉人黄斌杰请求理赔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被申诉人平安广西分公司、平安平果支公司应否向黄斌杰支付赔偿款？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最大诚信是保险合同的基础原则，根据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二章第五条“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第（八）款“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的约定，黄斌杰在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报案，如实陈述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形成经过，而是通知他人到事故现场报案，让他人顶替自己冒充司机向保险公司及交警部门虚构事情经过，没有正当理由遗弃保险车辆自行离开事故现场，导致事故发生的真实原因、性质等无法查清，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其次，黄斌杰的该行为经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应对事故负全部责任，交警部门对此还进一步作出说明，认定其行为属于毁灭证据的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行为。因此，被申诉人平安广西分公司、平安平果支公司不应向申诉人黄斌杰支付赔偿款。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黄斌杰申诉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百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坚
审 判 员 曾 霞
代理审判员 朱子聪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明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