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明，男，197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清华，男，197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中迅，重庆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国斌，男，196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圣伦，重庆伦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良，男，197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原审第三人:重庆东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县璧城街道农市路3、4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远，重庆金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月涛，男，1973年6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
上诉人陈胜明、魏清华因与被上诉人龚国斌、原审第三人重庆东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泉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胜明、魏清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被上诉人龚国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圣伦，原审第三人东泉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李路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胜明、魏清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龚国斌对陈胜明、魏清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龚国斌出具的《委托书》未予认定是错误的。该《委托书》表明其与龚国斌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龚国斌是委托人，魏清华、陈胜明是受托人，东泉公司才是债务人。2.《委托书》的形成过程是，因陈胜明参股的重庆锦鹏劳务公司正在承建东泉公司璧山项目，为促使东泉公司尽快还款，陈胜明拟以承包商身份从工期等方面对东泉公司施加压力，故谎称龚国斌的债权已经转让给陈胜明、魏清华，实际上是写的一张假借条给龚国斌。为了避免事后发生争议，又另写一份《委托书》，以表明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委托代理收贷关系”。3.龚国斌支付给陈胜明的100万元发生于东泉公司向龚国斌借款之前，与本案无关，后陈胜明按龚国斌要求将100万元已经支付给了其指定的胡明光。4.本案债务转移过程中没有东泉公司的参与，不能明确债务转移合同标的，《借条》并不是债务转移合同成立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债务转移合同生效的标志，本案债务转移合同没有成立，龚国斌不能依据未成立的债务转移合同主张权利。5.一审法院没有判决陈胜明、魏清华承担债务后向谁主张债权，属于漏判，应增加陈胜明、魏清华另案向谁主张债权的判决事项。
龚国斌辩称，陈胜明向胡明光还款与本案没有关系。东泉公司举示的还款凭证均发生在本案确认书和借条形成之前，还款也是案外人之间进行的，与本案没有关系，而且有凭证显示的支出方是龚国斌而不是东泉公司。房款收据均是案外人与东泉公司之间的，与本案也没有关系，不能证明东泉公司与龚国斌达成了以房抵偿的合意。民事调解书解决的是案外人与东泉公司的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龚国斌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东泉公司述称，1.一审将东泉公司已经全部清偿的1300万元债务进行了重新确立是错误的。东泉公司已经分多次归还了龚国斌的借款。一审判决确认龚国斌将已经不存在的债权转让给陈胜明、魏清华合法有效，其后果会造成陈胜明、魏清华还可以向东泉公司主张偿还1300万元，从而给东泉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2.原审判决结果表面上与东泉公司无关，但实质上与东泉公司的利益会产生直接的利害关系。将东泉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变相剥夺了东泉公司的诉讼权利。3.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势必引起陈胜明、魏清华向东泉公司追收债务的诉讼，并可能造成新的判决对债务真实性的认定与本判决的认定相互矛盾。审理过程中，东泉公司提交了转款凭证、房款收据、另案调解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已经归还部分款项的事实。
龚国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胜明、魏清华连带偿付龚国斌借款1300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8月31日起到起诉前的资金利息暂计33万元（叁拾叁万元），并以1300万元为本金，按每月按2%利率支付起诉后的利息直到本息付清时止；2.判令陈胜明、魏清华连带偿付龚国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胜明、魏清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7日，龚国斌与东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东泉公司在龚国斌处借款1126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6月7日起至2011年9月6日止，借款期限内每月归还42万元，2011年9月6日归还1000万元。宋荣宝、陈胜明、魏清华作为该合同保证人并签字捺印。龚国斌实际支付东泉公司借款900万元。2011年9月2日，龚国斌与东泉公司再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东泉公司在龚国斌处借款349.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2日至12月1日，借款期限内每月2日归还16.5万元，2011年12月2日，归还300万元。宋荣宝、陈胜明、魏清华仍作为该合同保证人并签字捺印。龚国斌实际支付东泉公司借款300万元。
2012年7月6日，东泉公司向龚国斌出具确认书，载明东泉公司截至当日累计欠龚国斌借款本金1300万元，欠付2012年3月6日至7月6日利息共286万元，该1300万元借款本金以置换方式将担保人陈胜明、魏清华在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字公司）应收的绿城上岛5、6号楼工程款其中的1300万元转由龚国斌享有，天字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东泉公司负连带担保责任，同时转为东泉公司欠付陈胜明1300万元借款，具体手续另行完善；286万元利息，东泉公司以约定的七套住宅以买卖方式抵押给龚国斌，交房前原价退回东泉公司等内容。陈胜明、魏清华以担保人名义签字。
2013年8月30日，魏清华、陈胜明向龚国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龚国斌现金1300万元，大写壹仟叁佰万元正，该款每月按12万元支付资金利息（大写壹拾贰万元每月），此款在2014年8月30日归还完毕”，魏清华、陈胜明签字捺印。《借条》下另注明“此款为龚国斌借与东泉公司借款1300万元，现转为魏清华及陈胜明借款”。魏清华自2013年8月31日起至2014年11月24日龚国斌就本案起诉时止，累计支付前述1300万元借条项下利息1342000元。
另查明，龚国斌于2010年12月24日支付陈胜明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龚国斌与东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龚国斌实际支付借款1200万元，东泉公司应按实际收款金额偿付本息。该债务后由保证人陈胜明、魏清华向龚国斌出具借条，载明计付利息标准和方式、偿还期限，并得龚国斌确认，则该债务已经龚国斌同意自东泉公司转移与陈胜明、魏清华，有关债务转移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龚国斌称于2010年12月支付陈胜明100万元，要求一并计入前述东泉公司转移的借款债务中向陈胜明、魏清华主张，就此陈胜明未作抗辩，结合前述借条、龚国斌向陈胜明银行转账记录及龚国斌实际支付东泉公司借款仅1200万元的事实，该院认定陈胜明、魏清华应向龚国斌按借条约定偿付相关本息。借条中约定每月支付利息12万元，按本金1300万元计算，实际月利率即0.92%，未超过国家相关规定标准。陈胜明、魏清华自2013年8月31日至2014年11月24日至少应支付利息168万元，现仅支付1342000元，尚欠338000元利息未支付，龚国斌现仅请求支付33万元利息，该院予以支持。龚国斌请求判令自2014年11月2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并无约定依据，陈胜明、魏清华应按借条约定的实际标准即每月12万元自2014年11月24日起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龚国斌请求判令陈胜明、魏清华支付律师费，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此存有约定，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支付了相关费用，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1.陈胜明、魏清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龚国斌借款本金1300万元，并支付欠付利息33万元，再自2014年11月24日起按每月12万元的标准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2.驳回龚国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80元，由陈胜明、魏清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9月1日，东泉公司、魏清华、天字公司三方召开会议并作出《会议决议》，其中约定“三方共同配合将龚国斌应收的1300万元工程款的本息支付时间安排在2013年4月30日后随丙方（魏清华）收款时间由丙方按比例支付”。东泉公司、天字公司、魏清华分别签字，陈胜明作为魏清华的经办人也在《会议决议》上签字。
另查明：龚国斌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出具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的《委托书》复印件，载明：“今委托魏清华、陈胜明收取龚国斌借与重庆东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1300万元正，大写壹仟叁佰万元整。相关借款原件已交给魏清华及陈胜明（3）张。此款债权、债务归魏清华、陈胜明享有。委托人：龚国斌（签名），接件人：魏清华、陈胜明（签名）。二审中，陈胜明、魏清华提交了《委托书》原件，经质证,《委托书》复印件与原件一致。
东泉公司为了证明其已向龚国斌清偿了欠款，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转款凭证13份，其中10份均系案外人宋荣玉、重庆康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给龚国斌、杨风清、陈胜明、李贵方、重庆市大足区鸿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建材）的款项，其中2份是龚国斌支付给宋荣玉，另有1份是东泉公司支付给鸿达建材的款项，上述款项合计476万元；2.房款收据12份，均系东泉公司出具给案外人谢光海等的房款收据；3.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壁法民初字第05139号、05140号民事调解书2份，该2份调解书载明，谢光海、龚国华分别代东泉公司归还了龚国斌2013年4月6日至2013年8月30日的利息及费用187.2万、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10月6日的利息及费用117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胜明、魏清华是否对龚国斌负有债务；2.该债务的实际欠款数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确认书》、《借条》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相互印证，陈胜明、魏清华也无证据证明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在陈胜明、魏清华原本就是东泉公司所负债务的保证人的背景下，2012年7月6日《确认书》中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龚国斌将其对东泉公司的债权本金1300万元转让给陈胜明、魏清华享有。作为债权转让的对价，陈胜明、魏清华应支付给龚国斌1300万元，该款项通过天字公司代为履行的方式进行支付。2012年9月1日的《会议纪要》也显示各方就天字公司代付款项问题进行了协商。2013年8月30日，陈胜明、魏清华向龚国斌出具《借条》，进一步对上述债权转让及其转让对价进行了确认。因此，陈胜明、魏清华对龚国斌所负的债务实际上是其受让龚国斌对东泉公司的债权而应付出的对价。
关于陈胜明、魏清华抗辩的2013年8月30日《委托书》表明其与龚国斌之间是委托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委托书》的名称有“委托”字样，但早在2012年7月6日各方签订《确认书》时，龚国斌对东泉公司的债权已经转移给了陈胜明、魏清华。龚国斌不再可能与陈胜明、魏清华形成委托收贷关系。而且委托代理人关系中，民事权利义务应归委托人享有和承担，但该《委托书》却载明，“此债权、债务归魏清华、陈胜明享有”，显然与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不符，且进一步证明了龚国斌与陈胜明、魏清华之间实际上是债权转让关系。本院对陈胜明、魏清华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龚国斌支付给陈胜明的100万元是否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的问题，龚国斌在起诉时请求的只是东泉公司原所欠债务，龚国斌诉请主要所依据的《确认书》、《借条》等均表明本案的款项源于龚国斌与东泉公司之间的欠款，并不包括龚国斌与陈胜明个人之间的债务。故龚国斌支付给陈胜明的100万元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应纳入本案处理。一审法院将该100万元纳入本案处理不当，本案中陈胜明、魏清华所欠款项本金应为1200万元。
其次，东泉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还款证据均是案外人之间的互相支付、案外人支付给龚国斌及东泉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等。东泉公司没有提交其直接向龚国斌还款或案外人受东泉公司委托向龚国斌还款的证据。东泉公司提交的房款收据系东泉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不能证明系为本案还款。东泉公司提交的2份民事调解书均是案外人代东泉公司向龚国斌归还2013年8月30日以前的利息及费用，而本案龚国斌起诉的是借款本金及2013年8月30日以后的利息，故上述利息及费用均不应从本案欠款中予以扣除。综上，东泉公司提交的还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清偿了本案欠款本息。
第三，经计算，以1200万元为本金为基数，按龚国斌与东泉公司约定的1300万元本金每月12万元利息标准即月利率0.92%计算，从2013年8月31日至2014年11月24日（450天）利息为163.3315万（1200万×0.92%×12/365×450天），扣除龚国斌认可的2013年8月31日至2014年11月24日期间收到的利息134.2万元，陈胜明、魏清华尚欠此期间的利息29.1315万元。龚国斌主张此期间的利息为33万，超出的部分应予驳回。2014年11月25日起至欠款本息付清之日止，以1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0.92%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至于陈胜明、魏清华与东泉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陈胜明、魏清华与东泉公司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本案不予审理。
东泉公司虽然在本案中也提起了上诉，但东泉公司在一审中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一审判决也没有判决东泉公司承担责任，故东泉公司无权提起上诉，其所交的上诉费本院予以退还。
综上所述，陈胜明、魏清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397号民事判决；
二、陈胜明、魏清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龚国斌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至2014年11月24日的欠付利息为29.1315万元，从2014年11月25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92%计算）；
三、驳回龚国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80元，由陈胜明、魏清华负担93950元，龚国斌负担7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80元，由陈胜明、魏清华负担93950元，龚国斌负担78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丹
审判员 陈 瑜
审判员 阎 强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崔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