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3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邓德云，男，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绵阳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兴，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董启霞，女，197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绵阳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兴，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厚明，男，195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绵阳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富，住绵阳高新区，系被上诉人孙厚明的亲属。
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因与被上诉人孙厚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792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兴、被上诉人孙厚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德云、董启霞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792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对借款本金、利息的起算时间、标准予以重新确认、上诉人董启霞不承担还款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三、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查明的事实不清楚，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推定双方之间的借款为有息借贷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所确定的相关数据让人既看不懂，也无法理解，纯粹就是一些神仙数据。三、一审法院对“2017年1月20日所形成的借条”性质的认定是错误的。该借条是双方对先前的债权债务、资金往来已经进行了了结，重新出具的借条就是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四、2017年1月20日的《抵押协议》、2017年1月20日的《委托书》符合“债的转移”中的“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五、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邓德云、董启霞共同返还原告孙厚明借款45万元并给付相应利息”是错误的。
孙厚明辩称，本案的借款本金数额清楚，涉及的3%的利息是双方的应当，而且上诉人也实际履行了一年多也是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孙厚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450000元，并按月利率3%计付该款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诉讼过程中，原告孙厚明变更利息起算日为2015年11月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原告孙厚明与被告邓德云就借款事宜达成协议后，原告孙厚明分别于2014年5月16日和同月19日向被告邓德云转款242500元和291000元，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截止日为2014年年底。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10月20日期间，被告邓德云每月均以银行行内汇兑的方式向原告孙厚明付款16500元；2014年11月18日，被告邓德云以银行转账通存的方式向原告孙厚明付款113500元；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8月24日期间，被告邓德云每月向原告孙厚明付款13500元；2015年9月29日和同年10月29日，被告邓德云分别向原告孙厚明付款13000元和4000元。此后，被告邓德云未再给付原告孙厚明任何款项。2017年1月20日，被告邓德云向原告孙厚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孙厚明现金4500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元正”，并出具抵押协议同意将号牌为川Ｑ×××××、川Ｑ×××××号的客车抵押给原告孙厚明。次日，被告邓德云向原告孙厚明出具委托书，声明前述车辆经营所得利润和出让价款的20%归原告孙厚明。前述抵押协议和委托书形成后，双方既未办理抵押登记，也未实际实现车辆经营利润和出让价款分配。
另查明：被告邓德云与被告董启霞于1995年8月28日登记结婚，后于2015年6月16日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
对涉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的争议事实，本院综合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评议如下：首先，自然人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利息约定普遍存在，且出借人预先扣除当月利息的现象也普遍存在；其次，被告邓德云在原告孙厚明仅向其交付借款533500元，且其截止2015年10月29日累计已向原告孙厚明归还334500元的情况下，仍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借条，确认其借到原告孙厚明现金450000元，足以确认其充分知晓此前所付款项仅部分是用于清偿借款本金；最后，被告邓德云借款后的付款情况，也与原告孙厚明所称利率和本金归还情况高度吻合；综上，依据无争议的证据及事实，足以确信原告孙厚明就借款利息约定提出的事实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对原告孙厚明主张涉案借款约定月利率为3%的事实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邓德云从原告孙厚明处借款后，在约定借期届满后未及时、足额归还借款的事实清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原告孙厚明有权要求其履行借款返还义务，且被告邓德云直至2015年10月仍在履行还款义务，并于2017年1月重新出具借条等权利凭证，确认借款的事实以及同意以车辆的经营收入和出让价款清偿借款，故原告孙厚明在本案中提出请求也尚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对于2017年1月20日所形成借条的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孙厚明认为该借条仅是对原有借款尚欠本金的确认，并未变更原有借款的利息约定，而被告邓德云认为该借条是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形成的债权凭证，应当按照新的债权凭证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对此，综合借款约定及交付、月利率约定、已还款情况及诉辩陈述等情况来看，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原本为550000元，只是原告孙厚明按照民间借贷通行惯例预扣了利息16500元，而后被告邓德云于2014年11月18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亦即在借贷双方的认知中，涉案借款的本金确实尚剩余450000元未归还，双方重新形成借条仅是确认借款的事实，而不是重新设定权利义务关系，且此行为也是民间借贷当事人延续诉讼时效期间的常见方式，故本院对被告邓德云称该借条是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形成的债权凭证的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孙厚明所主张利息。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为550000元，原告孙厚明交付借款时预扣了利息165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涉案借款仅应以人民币533500元为本金基数，确定被告邓德云应承担的本息返还义务，再根据被告邓德云认可的尚余借款本金金额，其在约定借期内共计已给付原告孙厚明利息126000元[209500元-（533500元-450000元）]，超出民间借贷规定所确定的利率绝对上限（年利率36%）6835元，且从2015年1月1日起逾期行为即已客观存在，依照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逾期利息应按月利率2%的标准进行计算，截至原告孙厚明诉请的逾期利息起算日（2015年11月1日），被告邓德云按照法定标准仅应承担利息90000元，而其连同借期内超法定上限给付的利息，至次日实际已给付逾期利息131835元，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超出的41835元应用于抵充后期产生的逾期利息。
关于被告董启霞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被告董启霞和被告邓德云虽已离婚，但涉案借款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从被告邓德云陈述的借款用途来看，也不存在应当免除其清偿责任的法定理由，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被告董启霞对于涉案借款本息，应当与被告邓德云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孙厚明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孙作出了如下判决：一、被告邓德云、董启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孙厚明借款450000元并给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人民币450000元为本金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5年11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借款返还之日止（利息已给付41835元）；二、驳回原告孙厚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申请费3820元，合计8220元，由被告邓德云、董启霞共同负担8000元，由原告孙厚明负担22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邓德云向案外人杜某、袁某某转款的相关凭证，用以证明案涉借款没有用于其夫妻存续的共同开支，进而证明董启霞对案涉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孙厚明质证后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两份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案涉借款邓德云最初仅向邓德云、董启霞交付533500元，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即2014年年底），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邓德云、董启霞已于2014年11月18日归还本金100000元，同时，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邓德云、董启霞自认案涉借款用于归还其对外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外债。同时本院还查明，邓德云用案涉借款归还外债的时间为2014年5月，邓德云、董启霞协议离婚的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尚欠被上诉人孙厚明案涉借款本金的数额。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以及借款利息的标准。三、上诉人董启霞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首先，对于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尚欠被上诉人孙厚明案涉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孙厚明实际交付给邓德云、董启霞的借款金额为533500元，且双方当事人亦确认邓德云、董启霞已于2014年11月18日归还本金100000元，故本院认定邓德云、董启霞尚欠孙厚明案涉借款本金的金额为433500元。
其次，对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以及借款利息标准的问题。诉讼中，被上诉人孙厚明主张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的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其利息标准为月息3%，虽然被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对此予以否认，但依据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可以认定，在被上诉人孙厚明履行了出借义务后，上诉人邓德云每月通过银行转账给被上诉人孙厚明的资金金额与被上诉人孙厚明的主张的利息金额高度吻合，根据日常生活法则和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在借款期间内的借利息进行了约定，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息3%所作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在借款期限内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孙厚明的约定利息总金额为113670.5元（从出借之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计算方式为：【（533500元×3%×5个月）＋（433500元×3%×2个月）＋（433500元×3%÷30天×13天）】；对于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孙厚明的逾期利息，诉讼中虽然被上诉人孙厚明主张按照借款期限内的约定计算逾期利息，但一审法院按照月息2%的标准所作出的判处，被上诉人孙厚明未提出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截止2015年10月31日，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孙厚明的逾期利息为86700元，计算方式为：433500元×2%×10个月。依据本院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可以确认，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孙厚明的利息总额为234500元，截止2015年10月31日，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孙厚明的借款期限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的总额为200370.5元（113670.5元＋86700元），故截止2015年10月31日，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超额支付给被上诉人孙厚明的借款期限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的金额为34129.5元（234500元－200370.5元），该款应在上诉人邓德云、董启霞从2015年11月1日起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孙厚明的逾期利息中予以品迭。
再者，对于上诉人董启霞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依据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发生于邓德云、董启霞夫妻关系存在期间，且该借款用于归还双方在夫妻存续期间的经营活动所形成的外债。虽然在本案的二审程序中邓德云、董启霞提交了向案外人转款的相关凭证，但该证据不能达到案涉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开支的证明目的，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确认案涉借款为邓德云、董启霞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正确，邓德云、董启霞依法应当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邓德云、董启霞上诉诉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792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邓德云、董启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孙厚明借款450000元并给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人民币450000元为本金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5年11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借款返还之日止（利息已给付41835元）；二、驳回原告孙厚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邓德云、董启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返还孙厚明借款433500元并给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人民币433500元为本金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5年11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借款返还之日止（利息已给付34129.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孙厚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邓德云、董启霞负担8000元，由孙厚明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兴旺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赵 志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