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19行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永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莞樟路塘唇路段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0795058957。
法定代表人：廖德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静文，广东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锦寿，广东文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城区东城大道社保大楼，组织机构代码：45723264-5。
法定代表人：邹联，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艳，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国广，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东莞市鸿福路99号，组织机构代码：70773468-1。
法定代表人：梁维东，市长。
委托代理人：吕文祺，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英臻，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邱凌冰，男，汉族，1969年9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钢，东莞市企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莞市永明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社保局”）、东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莞市政府”）、原审第三人邱凌冰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行初6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9月6日，永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东莞社保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252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东莞社保局重新作出邱凌冰所受伤不是工伤的认定；2.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东莞社保局、东莞市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5日，邱凌冰向东莞社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材料，述称其受聘为粤Ｓ×××××重型厢式货车驾驶员，2015年5月18日5时8分，该车辆从广西柳州物流城运输货物前往深圳机场附近，由另一名司机佘培进驾驶途经G65线包茂高速桂林往贺州方向2648KM+100M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要求认定工伤。东莞社保局于2015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要求永明公司就邱凌冰的申请事项提交书面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东莞社保局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确认案件事实为：粤Ｓ×××××货车车主谭经文，将该车挂靠在永明公司名下，并用于对外经营及进行运输作业，谭经文聘请佘培进及邱凌冰二人为该货车司机。2015年5月18日，邱凌冰乘坐佘培进驾驶的粤Ｓ×××××货车沿G65线包茂高速由桂林往贺州方向行驶，5时8分该车行至G65线包茂高速2648千米+100米处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邱凌冰受伤，伤后被送至贺州市人民医院治疗，2015年6月12日被诊断为“1、胸部外伤：1）右侧多发肋骨骨折（3、4、5、7、8、9），2）双肺挫伤，3）右侧创伤性血气胸，4）纵膈气肿及胸壁、颈部皮下气肿；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3、肝功能损害”。东莞社保局认为邱凌冰此次受伤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五）项规定的“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情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252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予以认定为工伤。永明公司不服，向东莞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东府行复[2016]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东莞社保局所作上述工伤认定。永明公司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东莞社保局作为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东莞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2015年12月15日，邱凌冰向东莞社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材料，述称其于2015年5月18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一事，申请工伤认定。东莞社保局于2015年12月23日受理后，经核实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252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永明公司及邱凌冰，其执法主体适格，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东莞市政府具有对于东莞社保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进行复议的法定职权。永明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向东莞市政府提起复议，东莞市政府于2016年5月19日受理了复议申请，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东府行复[2016]184号《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并送达给永明公司和东莞社保局，后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东府行复[2016]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给永明公司和东莞社保局、邱凌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及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其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莞社保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252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本案中，根据谭经文出具的《证明》、粤Ｓ×××××车辆行驶证、粤Ｓ×××××车辆保险标志、《车辆挂靠协议》、贺（高一）公交认字[2015]第45119172015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交警部门）、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贺州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泉交河卫生院出记录及诊断证明等证据，可以证实谭经文将粤Ｓ×××××货车挂靠在永明公司名下，并用于对外经营及进行运输作业，谭经文聘请了邱凌冰、佘培进为该货车的司机，邱凌冰于2015年5月18日乘坐佘培进驾驶的该货车沿G65线包茂高速由桂林往贺州方向行驶运输货物，5时8分行至G65线包茂高速2648千米+10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邱凌冰受伤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东莞社保局据此认定邱凌冰此次受伤符合“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情形，予以认定为工伤，由永明公司承担邱凌冰的工伤保险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永明公司主张，粤Ｓ×××××货车整个车厢涂了安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能公司”）的标志，运费亦由安能公司支付，谭经文是以安能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原审法院认为，粤Ｓ×××××车辆行驶证、粤Ｓ×××××车辆保险标志、《车辆挂靠协议》，可以证实谭经文为了使粤Ｓ×××××车辆取得货车营运资质，将该车挂靠在永明公司名下，以永明公司名义办理车辆入户登记手续，永明公司每月收取300元管理费。且从事故现场照片，亦可以看出粤Ｓ×××××车辆车门也涂有永明公司标志。安能公司同意由谭经文的粤Ｓ×××××货车来运输货物，亦系信赖于该车辆通过挂靠在永明公司名下所取得的货运资质，故实际上是谭经文以该车辆通过挂靠在永明公司名下所取得的货运资质来对外经营运输作业。因此，对永明公司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永明公司也提出东莞社保局受理申请后，未向永明公司核实情况，也未对事故情况进行调查核实，直接作出认定，属程序违法。原审法院认为，参照《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的规定，东莞社保局可以根据需要进行调查核实，如前所述，本案已有充分证据可以证明案件事实。因此，永明公司诉求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东莞市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永明公司诉请撤销的理由亦不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永明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一审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永明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永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东莞社保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252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撤销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4.判令东莞社保局、东莞市政府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法律理解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只要是挂靠关系就可认定为工伤关系，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一审法院认为挂靠关系取得营运资质，凭运营资质就可以认定对外经营，永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理解错误：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应理解为个人挂靠其他单位且以其他单位名义对外经营，需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即挂靠其他单位且以其他单位名义对外经营，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该答复明确须有挂靠关系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两个条件才可认定工伤，该答复并未失效，并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内涵是一脉相承的。该答复的制作背景认为，挂靠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挂靠但以自己名义形式从事经营活动，另一种是挂靠且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前一种形式挂靠不能适用[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因此可见不能仅凭挂靠关系就认定工伤，还需查明是否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理解和适用第四条第4点“挂靠关系中用人单位的确定由[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明确”，证实最高院的规定引用[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不是新法忧于旧法，而是最高院规定和答复相互引用适用，一脉相承，至今仍有效。二、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挂靠车辆不是以永明公司名义对外经营：1.《车辆挂靠协议》和《借款协议》：谭经文因款项不足申请借款，以车辆抵押，证实不是以永明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挂靠只是抵押作用，买车是确认为安能公司服务，特地在暂住地填上安能公司。2.《询问笔录》：邱凌冰供认“车厢上是安能公司的货物，具体是什么货物其不清楚，都是打包好的，具体重量不清楚”，案涉车辆在执行安能公司运输任务，归安能公司使用、支配，运输行为和经营行为与永明公司无关。3.东莞社保局提供的《证明》：挂靠车辆固定在安能公司设立的分拨中心循环运输，从安能公司深圳分拨中心拉货到安能公司柳州分拨中心，再到桂林分拨中心，回深圳分拨中心，用于安能公司固定航班，每月十三趟，每周一休息，由安能公司包吃包住，每人每月5500元工资，；由此可见，车辆由安能公司管理、使用他、调配，以安能公司名义固定其运输航线，工资由其发放，包吃包住。4.《照片》：挂靠车辆在运输过程中整个车厢涂成安能公司的标志，以其名义对外经营，使用单位是安能公司而不是谭经文。5.《函告、复函》：从函告、复函可以证明运输货物为上海雷励运输公司的货物，安能公司是运输单位，证实车辆用于安能公司对外运输经营。6.《郑律师与谭经文的对话》录音视频：挂靠车辆交由安能公司对外经营，运输线路固定于安能公司深圳分拨中心和柳州分拨中心，安能公司要求深圳到柳州要12个小时到达，安能公司拉的什么货不知道，车辆运输费用由安能公司支付。三、东莞社保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已偏离工伤认定法律原则，违反《工伤保险条例》内涵。1.工伤认定应具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东莞社保局第一次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就认为工伤认定的前提为劳动关系的存在，虽然[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将部分挂靠关系视为事实劳动关系，但东莞社保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不需要事实劳动关系，只需要挂靠关系就可以，该认定明显偏离工伤认定的法律原则。2.单凭挂靠关系就认定工伤与法相悖。（2015）东一法民三初字第1176号案件：刘云华聘请罗林玲和周军坡作为挂靠车辆的司机，原审法院认为周军坡是在从事职务工作中发生本事故，由刘云华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书认定工伤的前提为执行职务。与最高院以挂靠单位对外经营的规定相一致，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只认定挂靠关系未考虑以谁名义对外经营部符合工伤认定原则。综上，鉴于社会上的货车存在普遍挂靠现象，一旦将挂靠车辆雇请的司机所受的伤害全部认定为挂靠公司的工伤，将会对挂靠公司造成事实不公平，对整个社会造成巨大的冲击，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永明公司上述诉求。
被上诉人东莞社保局答辩称：本案的事实为粤Ｓ×××××货车车主谭经文，将该车挂靠在永明公司名下，并用于对外经营及进行运输作业，谭经文聘请佘培进及邱凌冰二人为该货车司机，两人负责从安能公司深圳分拨中心拉货至安能公司柳州分拨中心往返拉货。2015年5月18日，邱凌冰与佘培进一起负责货物运输轮流驾驶，5时8分邱凌冰乘坐佘培进驾驶的粤Ｓ×××××货车沿G65线包茂高速由桂林往贺州方向行驶，行至G65线包茂高速2648千米+10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邱凌冰受伤。以上事实有谭经文出具的《证明》、《车辆挂靠协议》以及永明公司出具的《关于佘培进、邱凌冰工伤申请的报告意见》、交警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佐证。永明公司认为谭经文虽系粤Ｓ×××××货车车主，但该车辆系为安能公司服务，以安能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但永明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从谭经文出具的《证明》以及永明公司提交的《关于佘培进、邱凌冰工伤申请的报告意见》都可以证实邱凌冰与佘培进是由谭经文聘请。谭经文购买粤Ｓ×××××货车并聘请司机的目的是将该货车用于营运从而获利，但其需要取得货车运营的资质，从《车辆挂靠协议》不难看出粤Ｓ×××××货车实际由谭经文购买挂靠在永明公司公司名下从而取得货车运营的合法资质，永明公司收取一定的被挂靠的管理费用。该车辆为安能公司运货只能说明安能公司与谭经文之间达成了运输服务协议，而不能证实该车辆以安能公司名义对外经营。谭经文为无资质的自然人，靠永明公司进行运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永明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政府答辩称，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6]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本案法律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二审争议焦点系案涉事故是否发生于谭经文挂靠永明公司对外经营期间。本案中，谭经文与永明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将自己购买的案涉车辆以后者名义办理入户登记，由后者协助办理营运证，从而获得道路运输经营资质，得以能够投入营运获利。案涉事故发生时，挂靠车辆的厢体上虽有案外人安能公司的标识，但执行的是该公司指派的运输任务，实为正在向其提供盈利性运输服务，而之所以能够提供该服务亦是基于前述挂靠行为所获取的道路运输经营资质，故车辆厢体上印有安能公司的标识只是提供运输服务的表现形式，并不影响谭经文挂靠永明公司对外经营事实的认定。据此，东莞社保局将谭经文聘请的司机邱凌冰在此期间因案涉事故所受伤害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妥。永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案涉工伤认定结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明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立凡
审判员 张志强
审判员 叶俏珠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凤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