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湘13刑终286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书太，男，1965年6月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涟源市湘中型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涟源市，现住长沙市。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2016年2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5日被监视居住，2017年3月24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冷水江市看守所。
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涟源市湘中型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湘中型钢公司”）、被告人黄书太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在审理过程中，冷水江市人民检察院变更起诉决定书，将被告人的身份变更为被告人黄书太，对被告单位湘中型钢公司暂不予指控，适用法律变更为被告人黄书太作为湘中型钢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款，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加其刑事责任，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日作出（2017）湘1381刑初66号刑事判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黄书太，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湘中型钢公司于1997年10月17日成立，系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经营范围为黑色有色金属材料、金属制品等的批发零售、金属废品收购自用、生产型钢等。湘中型钢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10年1月5日开始，被告人黄书太任湘中型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为刘某5、黄书太、曾某、刘某6、杨某，其中黄书太、刘某6各出资14.93万元，系最大股东；2012年6月6日，公司股东为刘某5、黄书太、杨某、刘某1，其中黄书太的出资23.26万元，系公司最大股东。湘中型钢公司由黄书太、肖某（股东刘某5之夫）负责日常经营管理。
为了增加湘中型钢公司的收入，被告人黄书太伙同肖某（另案处理）通过签订虚假废钢购销合同等手段，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由湘中型钢公司向湖南百加壹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百加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按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的一定比例收取开票费用。2012年2月至2013年5月期间，湘中型钢公司共向百加壹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57份，金额15133323.96元，税款2572665.04元，价税合计17705989元，收取开票费1505008元。事后，百加壹公司将其获取的15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冷水江市国家税务局进行了认证抵扣，抵扣税款共2572665.04元。
2016年2月24日，被告人黄书太在长沙市雨花区被民警抓获。
2016年3月25日，被告人黄书太代湘中型钢公司向公安机关退缴赃款20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湘中型钢公司的注册登记等资料，证明湘中型钢公司的成立时间及核准经营范围，公司出资、股东、法定代表人等情况。
2、百加壹公司的注册登记资料，证明百加壹公司的基本情况。
3、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黄书太于2016年2月24日被抓获归案。
4、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黄书太于1965年6月8日出生，黄书太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5、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清单，证明湘中型钢公司向百加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数量、税额等事实。
6、冷水江市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证明、百加壹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清单及认证资料，证明2012年2月至2013年5月，百加壹公司从湘中型钢公司取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57份，发票金额15133323.96元，税额2572665.04元，价税合计17705989元，已经在该局认证相符并在相应的申报月份进行申报抵扣。
7、湘中型钢公司记账凭证及所附相关凭证，湘中型钢公司以及易某、刘某3、刘某4、王某等人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清单、湘中型钢公司回流百加壹公司的资金核实清单，证明2012年2月15日至2013年5月，湘中型钢公司分多次共收到百加壹公司支付的货款17705989元。湘中型钢公司在收到百加壹公司货款后，部分款项（共计16200981元）于收到的当日全部转给易某、王某、刘某3、刘某4等人的个人银行账户，易某、王某、刘某3、刘某4等人在收到款项后，又将款项转给刘某2、百加壹公司、王某的银行账户上，湘中型钢公司以支付娄底中兴液压件货款、提现等名义做支出账。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其2011年6月至2014年8月在湘中型钢公司任会计，根据黄书太、肖某提供的过磅单和合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做销售凭证。其根据黄书太和肖某提供的销售合同，百加壹公司提供的过磅单向百加壹公司开具过增值税专用发票。湘中型钢公司主要由黄书太、肖某负责经营管理。其于2012年2月15日、2013年3月21日、2013年4月18日、5月22日向百加壹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17705989元，湘中型钢公司共收到百加壹公司17705989元，后又在黄书太与肖某的安排或同意下，其与周某一起操作转款给易某、王某、刘某3、刘某416200981元，湘中型钢公司获得1505008元，该款用作了公司的日常开支。会计凭证中开具给百加壹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后面的出库单，因做账需要，其根据百加壹公司提供的过磅单，向周某提供当月湘中型钢公司与百加壹公司的往来明细，要周某按照明细填写出库单。其从湘中型钢公司对公账户转给易某、王某等人的款项，做账至支付娄底市中兴液压件有限公司（娄底三一）的货款与涟源市电力局的电费款中。
9、证人周某的证言及湘中型钢公司的出库单，证明2011年6月至2014年8月其在湘中型钢公司任出纳，黄书太与肖某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百加壹公司分多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湘中型钢公司17705989元，湘中型钢公司收到款项后，其按照黄书太、肖某的指示，与李某一起操作，将其中的16200981元转给百加壹公司的易某、刘某4、王某、刘某3的个人账户上，余款1505008元留在湘中型钢公司的账户上。李某为了方便做账，提供给其一些出库单与百加壹公司货物往来的表格，要其按照表格内容填写出库单。按照正常程序，出库单的开具是刘某1负责，同时应附相应过磅单，收到百加壹公司的货款后又将其中大部分转回去，这不正常，应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易。
10、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明其与肖某系朋友。2011年，其在肖某的推荐下入股湘中型钢公司，股份登记在肖某名下。2012年4月份左右，其到公司上班，黄书太系最大股东，任法定代表人，负责生产和原材料购入的合同签订，肖某负责财物和销售，黄书太与肖某经常发生矛盾，他们之间的分工经常发生变化，但公司的日常管理由他们俩负责。其负责零配件的采购、堆场管理，协助管理原材料、产品的入库、出库。其不清楚湘中型钢公司向百加壹公司之间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情，也不清楚两家公司之间是否有货物及资金往来。
11、证人易某的证言，证明其系百加壹公司的出纳，其将个人银行账号留在百加壹公司，每次收到款项，公司会计彭某要其查询是否到账，确认后要其将款项打入指定账户，其按照要求做事，不过问故不清楚款项情况。看了银行交易清单，知道湘中型钢公司向其银行账户转过款，但均按照彭某的要求将款项转给刘某2的个人账户或百加壹公司的账户。2012年9月左右离开百加壹公司，但银行卡及U盾留在了公司，2013年以后从湘中型钢公司转入其个人账户上的款项再转出去不是其经办。
12、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明其系百加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1年开始，其将公司交给彭某具体负责管理。百加壹公司的公章、对公账户银行卡、U盾均由彭某保管，其不清楚百加壹公司与湘中型钢公司之间有无业务往来，其没有与湘中型钢公司签订过废钢购销合同，也不清楚百加壹公司与湘中型钢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湘中型钢公司开具给百加壹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在国税局进行了认证、申报、抵扣。彭某已于2015年5月前死亡。
13、证人段某的证言，证明2010年，其到百加壹公司工作，2011年后在公司很少看到刘某2，公司由彭某负责管理。经其辨认，确认2013年3月28日百加壹公司与湘中型钢公司签订《废钢购销合同》上“段某”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2013年年初，彭某安排其开车送彭某去了涟源一家堆放废钢的工厂，彭某要其在一张写有废钢合同等内容的纸上签名，其没看内容就签了名。其听说彭某已自杀。
1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09年至2011年期间，其在冷水江市炜烨砂石场工作，法定代表人系刘某2（其姐夫）。刘某2将炜烨砂石场与百加壹公司交由彭某具体负责管理。在炜烨砂石场工作期间，被彭某索去身份证，称去办理一些银行业务。经辨认银行交易记录，湘中型钢公司向其银行卡上转款属实，但转款事由、用途等概不知情。
15、证人刘某3的证言及过磅单，证明2009年，其到百加壹公司上班，百加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刘某2，但2011年之后，刘某2将百加壹公司交给彭某具体负责管理。其系百加壹公司的过磅员，过磅、验收后开具过磅单，客户持过磅单与百加壹公司负责人彭某结算。向百加壹公司供货的客户中没有湘中型钢公司，经对客户为湘中型钢公司的过磅单辨认，手写过磅单上过磅员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其他过磅单不知情。
16、证人刘某4的证言、工行账户的开户资料及银行交易记录，证明其在冷水江百加壹钢铁炉料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法定代表人为刘某2（其叔叔）。2013年5月上旬的一天，百加壹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彭某带其到工商银行，提出以其名义办理一张工商银行的借记卡（账号62×××50），由彭某使用，其表示同意。办好后，其将卡及U盾交给了彭某。经辨认前述借记卡的交易记录，湘中型钢公司转入该账户上的款项，其不知情。
17、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0年至2013年6月份左右，其在百加壹公司开货车，2011年后一直驾驶湘Ｋ×××××货车，该车载重量12吨左右，装运废铁、废钢，最多能装载40吨。该车车况不好，不能从事长途运输，拖货的地点没有离开过冷水江，货物主要是废铁、废钢，拖回来由刘某3过磅，其没有听说过湘中型钢公司，更没有到该公司去装过货。百加壹公司2010年之前是刘某2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之后公司由彭某管理。
18、暂扣、封存物资收据及情况说明，证明黄书太代湘中型钢公司退赃20万元，公安机关对该款项予以扣押。
19、彭某的户籍资料及户口注销证明，证明彭某因死亡，户口于2015年5月13日被注销。
20、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黄书太辨认出了湘中型钢公司的肖某。
21、被告人黄书太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辩解及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废钢购销合同》，证明其2010年1月担任湘中型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湘中型钢公司业务开展不理想，为了增加湘中型钢公司的收入，2012年2月的一天上午，其与肖某同意向百加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公司可按票面金额收取开票费。几天后，其在与百加壹公司虚假的《废钢销售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湘中型钢公司的公章。其认可向其出示的15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15133323.96元，税款2572665.04元，价税合计17705989元。公司在收到百加壹公司款项后，扣除开票费，又将余下款项转回给百加壹公司的王某、易某、刘某3、刘某4等人银行卡上，公司实际上获得开票费1505008元，均用于了公司的日常开支。湘中型钢公司与百加壹公司之间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向百加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为了从中收取开票费，制作虚假的废钢销售合同，并在银行对公账号上有一些资金转入，是为了应付税务检查。
原判认为，湘中型钢公司违反国家发票管理法规，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人黄书太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且虚开税款数额巨大，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黄书太代湘中型钢公司退缴部分赃款，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书太被执行逮捕前被羁押的三十日，应在执行刑期中折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黄书太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书太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1、虚开的税款数额应以给国家税款造成的损失数额来定罪量刑，本案应依法核减湘中型钢公司缴纳的55万元税款以及退赃后的金额作为量刑标准，原判认为缴纳税款的相关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认定被告人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其不应当对全部虚开的金额负责，其只应对其签字的合同而开具的发票金额负责。在单位犯罪中其他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的地位作用未查清，且未归案的情况下，让其一人承担最重的刑罚，违反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3、原判基于优势证据标准而非确实充分的证据标准认为其对所有虚开均知情，从而认定其当庭未如实供述，不构成坦白是错误的，其当庭认罪，只是在庭审中基于对法律认识问题作出辩解，应认定其有坦白情节。4、其被监视居住期间应折抵刑期。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湘中型钢公司违反国家发票管理法规，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数额巨大，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上诉人黄书太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应依法予以惩处。上诉人黄书太代湘中型钢公司退缴部分赃款，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上诉人黄书太提出“虚开的税款数额应以给国家税款造成的损失数额来定罪量刑，故本案应依法核减湘中型钢公司缴纳的55万元税款以及退赃后的金额作为量刑标准，原判认为缴纳税款的相关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认定被告人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湘中型钢公司为百加壹公司虚开的税款数额为2572665.04元，原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认定本案虚开税款数额巨大并无不当，黄书太提出本案应依法核减湘中型钢公司缴纳的55万元税款和退赃后的金额作为量刑标准的意见于法无据，故黄书太的一审辩护人提供的证明缴纳了税款的相关证据并不影响对本案虚开税款数额的认定。综上，上诉人黄书太提出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黄书太提出“其不应当对全部虚开的发票金额负责，其只应对其签字的合同而开具的发票金额负责。在单位犯罪中其他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的地位作用未查清，且未归案的情况下，让黄书太一人承担最重的刑罚，违反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的意见。经查，黄书太系湘中型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最大的股东，黄书太负有经营管理职责，其为了增加湘中型钢公司的收入，伙同肖某通过签订虚假废钢购销合同等手段，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由湘中型钢公司向百加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票，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过程中，虽然黄书太只在湘中型钢公司与百加壹公司订立的部分虚假购销合同上签了字，但公司财务人员李某、周某等人的证言能够证明湘中型钢公司向百加壹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票157份（价税合计17705989元）是在黄书太与肖某安排或同意的情况下所为，以上事实，还有黄书太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凭证、银行流水以及其他证人证言予以佐证，足以证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故黄书太应当对湘中型钢公司虚开的全部金额承担责任。此外，虽然肖某未到案，但不影响对本案黄书太定罪量刑，原判根据黄书太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黄书太在法定量刑幅度内量刑，其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黄书太提出“原判基于优势证据标准而非确实充分的证据标准认为其对所有虚开税款均知情，从而认定其当庭未如实供述，不构成坦白是错误的，其当庭认罪，只是在庭审中基于对法律认识问题作出辩解，应认定其有坦白情节”的意见。经查，黄书太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但鉴于原判对黄书太在法定量刑幅度内最低量刑，本院不再对其从轻处罚，故上诉人黄书太提出其有坦白情节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上诉人黄书太提出“其被监视居住期间应折抵刑期”的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并未对黄书太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依法不能折抵刑期，故上诉人黄书太提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恰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石乃强
审 判 员 陶极敦
审 判 员 姜 燕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 玲
书 记 员 童明桂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