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再终字第000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洪伟。现羁押在常州市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梁乃钰、张欢，均为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严建军。
原审第三人：柯源铖（曾用名柯浩育）。
再审申请人刘洪伟因与被申请人严建军、原审第三人柯源铖民间借货纠纷一案，刘洪伟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常民终字第016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洪伟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3）苏民申字第6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刘洪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梁乃钰、张欢与严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再审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21日，一审原告严建军起诉至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称：刘洪伟自2012年5月28日分三次向其借款计788万元，其多次催要该借款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刘洪伟归还借款788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被告刘洪伟辩称：严建军的陈述不是事实，其未向严建军借款，不需归还。其也没有借到柯源铖700万元，此款系非法利息，请求驳回严建军的诉请。一审第三人柯源铖陈述：严建军主张的788万元中的700万系其本人享有的债权，经严建军、刘洪伟与其协商后转让给严建军。刘洪伟应当将转让的700万元还给严建军。
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严建军、刘洪伟及柯源铖系朋友关系。自2010年1月起，刘洪伟多次向柯源铖借款，2010年所借款项刘洪伟均已还清。2011年3月至2012年5月28日，刘洪伟尚欠柯源铖700万元。2012年5月28日，严建军、刘洪伟及柯源铖协商达成协议，柯源铖将其享有的700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严建军，为此，刘洪伟向严建军出具了一张700万元的借条，在该借条下端严建军备注此款系刘洪伟借柯浩育700万元转来，刘洪伟及柯源铖分别签名。刘洪伟向严建军出具借条后，柯源铖将刘洪伟出具给其的700万元借条全部还给了刘洪伟。
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刘洪伟还向严建军借款88万元，刘洪伟分别于2012年6月8日、同年7月6日向严建军补写了48万元和40万元的借条。因严建军向刘洪伟主张上述款项未果，形成纠纷。
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严建军、刘洪伟及柯源铖经协商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由柯源铖将其享有的700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严建军，因此，严建军依法取得该700万元的债权，严建军依据该转让取得的债权向刘洪伟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严建军依据刘洪伟出具的借条向刘洪伟主张88万元的债权，也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洪伟辩称未向柯源铖借到700万元，该700万元是非法利息，但根据柯源铖提供的转帐凭据可以证明刘洪伟与柯源铖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且刘洪伟向柯源铖所借款项均向柯源铖出具了借条，其出具的借条在三方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刘洪伟当庭认可已全部收回，因此，刘洪伟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2）天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刘洪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严建军借款788万元。案件受理费66，9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1，960元，由刘洪伟负担。
刘洪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助长了民间借贷高利贷、利滚利合法化，严重违背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1）一审没有查清借款本金数额，回避查证该事实。柯源铖对与刘洪伟之间借款情况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无法证实借给刘洪伟本金700万元。柯源铖借给刘洪伟本金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没有采用现金借款方式。一审以柯源铖提供部分银行转账凭证，推定刘洪伟出具的借条都是真实的本金借贷，是错误的。自2011年3月至2012年，刘洪伟已经还给柯源铖、严建军近400万元。柯源铖主要以放高利贷为生计，其借巨款给刘洪伟，却不在借条上约定利息，证明刘洪伟出具借条包含了巨额利息，借款本金早已还清。严建军无法证实借给刘洪伟88万元。在一审中，严建军陈述以现金、转账形式借给刘洪伟88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以严建军持有88万元的借条认定借款属实，是错误的。该88万元借条是严建军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前日及开庭当日派人强行“保护”刘洪伟后被逼而写，其实是700万元的利息。（2）一审没有审查柯源铖、严建军的借款资金来源。柯源铖无正当职业，不可能有如此巨款。柯源铖经常以非法手段索要非法债权，曾两次被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3）一审法院无视柯源铖、严建军无法合理解释借款的交付过程。柯源铖、严建军解释350万元借款是转账凭证，其他借款是现金交付，但对于交付现金等细节问题予以回避。一审存在明显偏袒严建军。被上诉人严建军在庭审时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公平，没有任何异议。一审第三人柯源铖在庭审时述称，其认可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刘洪伟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
1、工商银行的对账单，证明：刘洪伟在2012年5月9日汇款给柯源铖10万元，2012年5月14日汇款给柯源铖7万元，2012年9月22日汇款给柯源铖10万元。三笔汇款合计27万元，都是用于归还柯源铖的700万元借款，但该700万元本身不是真实的本金。
2、银行承兑汇票计3张，总金额为30万元，证明：刘洪伟在2012年6月份将该3张承兑汇票交给柯源铖的妻子，用于归还与柯源铖原先发生的700万元借款往来，当然该700万元本身不是真实的本金。
3、总金额为1440，810.77元的银行对账单，证明：对账单上的相关金额往来都是由刘洪伟将自己或妻子的信用卡直接交付给严建军或柯源铖，由他们直接去刷卡，刷卡金额作为还款，刘洪伟与常州市天筑建材经营部、保险公司没有任何往来。
二审中，被上诉人严建军提交2011年10月14日的银行交易凭条一张，证明：严建军应刘洪伟的要求，于2011年10月14日向朱丽芳卡号为62×××03的工行卡上汇款26万元，此为刘洪伟欠严建军88万元借款的组成部分，此类应刘洪伟的要求向他人银行卡打款的总额有60万元左右，余下部分借款是直接向刘洪伟交付的现金。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0月14日，严建军应刘洪伟的要求，向朱丽芳汇款26万元，用以归还刘洪伟欠朱丽芳的借款。2012年5月9日，刘洪伟向柯源铖汇款10万元。2012年5月14日，刘洪伟向柯源铖汇款7万元。2012年9月22日，刘洪伟向柯源铖汇款10万元。以上三笔款项均为刘洪伟向柯源铖归还借款。2011年7月19日，刘洪伟通过自己及妻子的信用卡刷卡支付给常州市天筑建材经营部二笔25万元，合计50万元。2012年1月2日，刘洪伟通过信用卡刷卡支付给常州市天筑建材经营部29万元。2012年6月13日，刘洪伟通过信用卡刷卡支付给常州市天筑建材经营部8万元和2万元，二笔合计10万元。2012年7月6日，刘洪伟通过信用卡刷卡支付给常州市天筑建材经营部4万元和8万元，两笔合计12万元。
二审庭审中，严建军对刘洪伟上述信用卡刷卡记录予以认可，承认常州市天筑建材经营部为其经营所有。严建军同时表示上述款项是应刘洪伟的要求，帮助刘洪伟刷卡套现而产生的交易记录，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刷卡套现的事实。刘洪伟认可曾于2011年10月14日要求严建军向朱丽芳汇款26万元用于偿还其拖欠朱丽芳的借款，称该款系2011年10月14日之前其用自己的信用卡在严建军经营的常州市天筑建材经营部刷卡套现60万元，要求严建军将其中26万元汇给朱丽芳所形成的往来，不是其向严建军借款后归还给朱丽芳，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严建军向刘洪伟主张700万元债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严建军向刘洪伟主张40万元和48万元债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刘洪伟主张已数次还款应抵扣欠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严建军向刘洪伟主张的700万元借款系柯源铖将自己对刘洪伟享有的700万元债权转让给严建军所形成。债权转让时，严建军、柯源铖、刘洪伟三人均在现场。刘洪伟作为债务人，对于该债权转让行为未表示异议，且重新书写了一张700万元的借条给严建军，并将之前出具给柯源铖总额为700万元的借条全部收回。据此可以认定，严建军、柯源铖与刘洪伟三人就700万元的债权转让达成了合意，刘洪伟向严建军出具的借条虽名为借条，但实为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刘洪伟对700万元借款的本金数额提出异议，称其向严建军出具700万元的借条系受到胁迫，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严建军对刘洪伟依法享有700万元的债权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严建军为证明其对刘洪伟享有40万元和48万元的债权，提交两张借条证明。刘洪伟虽然抗辩称该两笔款项系700万元借款的利息，但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严建军对刘洪伟享有40万元和48万元债权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柯源铖、刘洪伟于2012年5月28日确认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700万元，刘洪伟在该日期之前还款，不能当然推翻双方确认的700万元本金数额。该债权在2012年5月28日转让后，刘洪伟负有向严建军归还借款的义务。刘洪伟未提交证据证明柯源铖有代替严建军接受还款的权利，严建军对刘洪伟向柯源铖的还款不予认可，因此，刘洪伟向柯源铖还款，对严建军不发生法律效力。刘洪伟在2012年6月13日、7月6日通过信用卡刷卡向严建军经营的常州市天筑建材经营部支付22万元，一方面，刘洪伟主张该刷卡行为系向严建军还款，但严建军不予认可，且信用卡刷卡消费付款涉及银行按照规定收取相应的手续费，严建军实际收不到22万元款项；另一方面，使用信用卡刷卡还款与一般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不符。本院对刘洪伟称该22万元信用卡付款系向严建军还款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刘洪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本院二审作出（2013）常民终字第01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960元，由上诉人刘洪伟负担。
刘洪伟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对柯源铖将700万元债权转让给严建军是否合法，没有进行实质性审查，认定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是错误的。（2）原审对刘洪伟、严建军与柯源铖之间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没有审查，没有查明柯源铖、严建军实际借给刘洪伟的借款金额，也没有查明刘洪伟向严建军、柯源铖归还本金、利息的金额及刘洪伟尚欠严建军、柯源铖的本金、利息金额。柯源铖无正当职业，曾因索取高利贷非法拘禁他人被两次判刑，为索取欠款派人到刘洪伟家中骚扰，刘洪伟两次报警均有记录。本案借条金额高达788万元，三张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严建军起诉也未主张利息，在原审庭审中对借款的前后表述多处矛盾，原审应当意识到存在高利货的可能，但原审对借款交付的时间、地点、在场人、付款方式、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及经济状况没有合理分配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没有查明真实借款金额及实际归还本金、支付利息情况。原审仅凭三张借条草率判决支付严建军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3）柯源铖能够举证证明实际借款数额仅为350万元，刘洪伟能够证明已经归还款900多万元，借款本金早已归还完毕，且还款中包含高额利息。原审仍依据严建军提供的借条判决刘洪伟归还借款，明显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终字第0167号民事判决和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二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严建军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严建军在再审庭审中答辩称：（1）刘洪伟与柯源铖协商后出具了700万元的借据，以前的借条现在没有了，严建军、柯源铖没有威胁刘洪伟。（2）刘洪伟称还款900多万元是无稽之谈，刘洪伟与柯源铖、严建军之间交往多，刘洪伟拿银行卡请求严建军、柯源铖帮其刷卡套现，不是刘洪伟还款。
本院再审查明：严建军起诉提交了刘洪伟于2012年5月28日出具的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严建军人民币700万元正，借款人刘洪伟签名。借条底部记载此帐为刘洪伟借柯源铖700万元转过来，并有柯源铖、刘洪伟的签名，时间2012年5月28日。
在一审中，严建军针对借款700万元提交了银行转帐凭证四张：（1）柯源铖于2011年3月7日汇付给刘洪伟100万元；（2）柯源铖于2011年9月30日10：45分汇付给刘洪伟100万元；（3）柯源铖于2011年9月30日15：04分汇付给刘洪伟200万元；（4）柯源铖于2012年1月13日汇付给刘洪伟150万元。上述四笔总计550万元。
本院再审另查明：柯源铖于2011年7月汇付给刘洪伟100万元，柯源铖虽没有转帐凭证，但刘洪伟在一审、二审、再审始终认可收到该笔款项；在本案再审中，本院至交通银行常州分行调查入帐交易信息，刘洪伟于2011年9月30日15：11分26秒收到柯源铖汇付的200万元。因此，柯源铖提供的200万元转帐凭证是真实的，刘洪伟称该转帐凭证是虚假的，其没有收到该笔200万元与事实不符。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严建军取得的700万元债权，系基于柯源铖的债权转让。而该债权产生的基础是柯源铖与刘洪伟之间的借贷关系，刘洪伟主张该700万元包含了不法利息。因此，本案应当审查柯源铖与刘洪伟之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柯源铖、严建军对借款本金负有举证责任，刘洪伟对还款负有举证责任，并对欠款700万元的形成（本金、还款、利息、期限等）负有说明义务。
关于本案700万元借条所形成的借贷关系及债权转让关系问题。该700万元借条系2012年5月28日出具并转让，柯源铖在原审中提供2011年3月7日汇付100万元、9月30日汇付100万元、2012年1月13日汇付150万元的转帐凭证三张，计350万元；刘洪伟认可柯源铖于2011年7月汇付100万元；本院再审查明刘洪伟于2011年9月30日15：11分26秒收到柯源铖汇付的200万元，刘洪伟称该转帐凭证是虚假的，其没有收到该笔200万元与事实不符。因此，700万元借条中有650万元的付款事实能够得到证据证明，本院再审认定该700万元的借贷关系是真实有效，严建军、柯源铖与刘洪伟自愿达成转让700万元债权的意思表示也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严建军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刘洪伟、柯源铖在2012年5月28日前相互发生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
综上，刘洪伟的再审申请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常民终字第0167号民事判决和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成
审判员 江 军
审判员 蒋亚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沈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