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唐庚荣。
委托代理人刘云。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康典。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扬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昊。
委托代理人陆碧晶，上海市汇达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寿险公司）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五（商）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云、张扬帆，上诉人新华寿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扬帆，被上诉人卞昊的委托代理人陆碧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3日，卞昊在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业务员华协峰的误导下，向新华寿险公司投保尊贵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同年3月28日，卞昊向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缴纳首期保险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99，640元。同年3月30日，新华寿险公司签发保险单，保险单记载，“基本责任基本保险金额为373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3月30日零时起至2062年3月29日二十四时止，基本保险费每年999，640元，交费方式年交，交费期间10年”。合同文本1.5条款载明，“合同生效后，投保人收到保险单并书面签收之日起10日的期间为犹豫期。在犹豫期解除合同的，本公司自合同解除之日起10日内在扣除工本费后退还本保险实际缴纳的保险费”；2.3.1关爱年金条款载明，“被保险人于犹豫期结束的次日零时生存，本公司按首次交纳的基本责任的保险费的10%给付关爱年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后至6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之前（不含6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在每一保单生效对应日零时生存，本公司按首次交纳的基本责任的保险费的1%给付关爱年金”。同年4月26日，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向卞昊指定账户汇款99，864元。同年8月22日，卞昊向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投诉，认为被误导，误导的主要内容为“每年可拿保费的10%，是根据每年实际缴纳数的10%；33万元2年可拿一次，分红每年3万到满一年可拿”等等。因与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协商不成，卞昊遂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撤销上述保险合同；2、判令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退回卞昊保险费899，776元；3、判令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新华寿险公司赔偿卞昊以上述保险费为本金基数自2012年4月26日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审理中，证人缪某到庭作陈述，其与华协峰系邻居和朋友关系，与卞昊亦为朋友。2012年3月，其介绍卞昊与华协峰认识，华协峰向卞昊推荐涉案保险合同时称“这是公司上市的理财产品，不对外销售，回报率非常高，每年有10%”。之后，通过华协峰介绍其于同年4、5月份于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工作。
原审法院应卞昊申请开具调查令，卞昊据此提供了羁押于上海市第二强制隔离戒毒所的华协峰于2013年11月19日所作的陈述，“通过缪某我知道他（卞昊）是个富二代，他自己提起有100万元闲钱，我就推荐他购买新华的一份保险。当时我跟他说这名义是份保险，实际上是新华推出的一个理财产品，购买越多利润越多，年收益率可以达10%。我当时还拿着公司给我们的利益演示表跟他算过。卞昊当时对如此高的收益率有怀疑，我跟他说这是新华保险为了配合上市推出的内部理财产品，我自己也买了。新华宁亏本也要把报表做漂亮。上市多圈点钱就都有了。我还说这个产品马上要结束了，晚了就没有了，只有1%回报了。卞昊犹豫了一个月左右，大概在3月底，签了保单”；“实际就是一份普通的人寿保险，不是什么理财产品。公司都是这么培训的。我当时刚进公司，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份保险的真实内容，现在我知道了。”
对于上述两份证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结合至本案，卞昊在华协峰“名义是份保险，实际上是新华推出的一个理财产品，购买越多利润越多，年收益率可以达10%”的误导下订立涉案合同，高额利率回报是其订立合同时所期待的理财目的。而合同约定给予卞昊保险费10%的利益仅是签订合同首年的关爱年金，以后每年只有1%，显然与华协峰介绍的内容不相符合，与卞昊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和目的亦不相符，故卞昊有权请求撤销该合同，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应当返还卞昊保险费，卞昊应当返还已取得的首年关爱年金99，864元；卞昊对于合同的订立，缺乏经验，在签订投保金额如此之大的合同之前不核实情况，合同订立后又不仔细阅读条款，只片面相信业务员一面之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回访电话也不实回复，丧失在犹豫期内解除合同的机会，给保险人的营运成本等带来一定的损失，故除对已缴纳保险费的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外，仍应赔偿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新华寿险公司相应损失，法院酌定该损失为保险费的10%，即99，964元。综上，扣除卞昊应返还的关爱年金99，864元，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实际应退回卞昊保险费799，812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撤销卞昊与新华寿险公司订立的编号为XXXXXXXXXXXX的保险合同；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退回卞昊保险费799，812元；三、卞昊要求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新华寿险公司赔偿已交保险费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新华寿险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共同称：本案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业务员华协峰的误导，不存在欺诈情形，也不构成重大误解。原审法院采信的华协峰的证言与其之前曾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相互矛盾，且其与卞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本案中的“重大误解”是由卞昊过错造成，系争的保险合同完整有效，投保单等相关材料均由卞昊本人签署，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新华寿险公司又在犹豫期内对卞昊进行了回访，对合同性质、期限、领取方式、犹豫期、分红不确定性等均明确告知，卞昊均未提出异议。而且，因系争保单为大额保件，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又会见卞昊作了《财务问卷》调查。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新华寿险公司已尽审慎义务并履行了相关职责，故不存在过错。即使卞昊有误解，也是由于其本人不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对回访事项不闻不问而致，具有重大过失，不构成重大误解。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卞昊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卞昊答辩称：2013年11月19日华协峰在戒毒所戒毒，其已从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离职，而且其所作的证言可能会导致自己的佣金被追回的风险，所以其当时的证言显然比之前其作为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在职员工时所作的说明要可信。作为业务员的华协峰在原审时已明确承认对卞昊进行了误导，将保险产品说成理财产品，把外部公开销售说成内部产品，把长期销售产品说成阶段性销售产品，其行为符合保监会《人身保险销售误导行为认定指引》，确实存在销售误导之行为。合同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新华寿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重大误解的确定一般应当从表意人作出意思表示原因是否为误解、表意人对合同的内容等是否发生了重大误解等方面予以考量，而且在实践中要考虑当事人的状况、活动性质、交易习惯等各方面的因素，区分误解者所误解的不同情况，予以综合判断。本案卞昊在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的业务员华协峰误导销售下订立涉案合同，卞昊没有仔细阅读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新华寿险公司提供的合同内容，对收益、合同目的等合同重大事项产生误解。证人缪某的证言与华协峰于2013年11月19日所作的陈述能相互印证，原审法院采信其证明力，并据此结合本案其它证据认定卞昊在合同订立中存在重大误解，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撤销卞昊与新华寿险公司订立的编号为XXXXXXXXXXXX的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鉴于卞昊在合同订立中存在过错，赔偿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新华寿险公司保险费的10%的损失，并在抵扣后判决新华寿险上海分公司退回卞昊保险费799，812元，并无不当。此外，对卞昊已缴纳保险费的利息损失理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98.12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竺常赟
审 判 员 王承晔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浦玮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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