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0民终1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广陵区新庄船舶修造厂,住所地扬州市湾头镇湾头村幸庄西河边。
经营者暨上诉人:周怀定,男,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湾头镇。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华，江苏凯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飞，江苏凯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邗江区大桥林场,住所地扬州市文汇西路149号现代广场313室。
负责人：任贵平，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荣斌，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市广陵区新庄船舶修造厂（以下简称新庄船厂）、周怀定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邗江区大桥林场（以下简称大桥林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7)苏1002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庄船厂、周怀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桥林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大桥林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林权证记载四至范围内林地使用权人。1.大桥林场持有的林权证明显违法且四至不清，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案涉土地在2002年即划归扬州市广陵区，跨区林权应当由扬州市人民政府发证，故2005年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政府及扬州市邗江区农林局均无权颁发该林权证。新庄船厂的厂区在水利工程用地范围，大桥林场持有的林权证不能对抗案涉土地的权属。2.邗江县县志不能证明案涉土地的性质及权属。3.土地确权应当依法定程序办理。二、案涉土地并非林地，即便双方签订过租地协议也不代表大桥林场享有15亩林地的使用权。一审法院未查清15亩的四至范围，判令新庄船厂、周怀定返还并支付占用费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新庄船厂、周怀定在林地上建设厂房及其他构筑物，改变了土地用途存在过错，缺乏依据。新庄船厂、周怀定1994年开始建房，使用的土地是空地而非林地；建房时办理了相关批准手续，不存在过错。
大桥林场辩称，1.林权证是否合法不是本案审查的内容，林权证未被撤销前是合法有效的证据；2.大桥林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土地为大桥林场所有、使用，大桥林场有权出租。新庄船厂、周怀定二审提交的证据也证明案涉土地为大桥林场所有。3.水利部门收取费用大桥林场对其合法性不予评价，但根据《江苏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案涉土地属大桥林场所有，不属水利部门所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大桥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新庄船厂、周怀定拆除扬州市江阳大桥两侧大桥林场土地上的建筑物及附着物，将土地让出并交还大桥林场；二、判令新庄船厂、周怀定按每月5000元标准支付45亩土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怀定自1994年起与大桥林场签有租地协议，约定租用大桥林场位于扬州市江阳大桥附近的土地用于生产经营，后又以新庄船厂（周怀定）的名义作为乙方，多次续签协议。最后一份协议签订于2015年3月18日，协议载明“乙方租用甲方江阳大桥北侧约80米外土地约15亩，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考虑到乙方有部分船舶未修造好一时难以搬迁，双方协商达成如下租赁延期一年至2015年12月，年租金2万元，如遇国家及上级行政部门需要乙方无条件让出。双方系单纯土地租赁关系，房屋电力等设施由乙方投资与甲方无经济关系”等协议内容。2015年12月，大桥林场书面通知表示到期后不再续约，并要求新庄船厂、周怀定处理好附着物交还土地。2016年1月大桥林场又发律师函给新庄船厂、周怀定，要求新庄船厂、周怀定拆除设施交还土地。
另查明，扬州市湾头段运河堤岸在上世纪60年代划归邗江县山河林场，成立大桥工区。后山河林场又与其他单位陆续合并，最终在70年代形成邗江县林场，辖大桥等6个分场。90年代邗江县林场大桥分场经批准又更名为邗江县大桥林场，邗江县撤县设区后更名为现在的“扬州市邗江区大桥林场”，并自2003年起筹划企业改制。2005年1月，扬州市邗江区农林局向大桥林场颁发了林地使用权证，载明用地座落在本市江阳大桥两侧，东至湾头镇联合村新庄组，西至大运河，南至邗江供销社日杂公司仓库，北至江阳造船厂。2017年1月，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政府向扬州市人民政府出具书面报告，表示位于运河东岸、江阳大桥北侧的船厂厂区土地为大桥林场用地，不属本区所有，建议由邗江区牵头负责环境整治事宜。次月，市政府分管负责人将上述报告批给邗江区政府并逐级下发，大桥林场被认定为直接关系人接收到前述文件，并于3月提起诉讼。
还查明，原扬州市郊区水利局曾批复同意新庄船厂占用运河东岸、江阳大桥北侧167米处长100米宽30米的堤防及青坎作生产生活用地，交纳补偿费，领取河道占用证并按期年审。后郊区农水局、扬州市水政监察支队陆续与新庄船厂签订过堤防占用协议，并收取河道占用补偿费，其中郊区农水局约定占用1万平方米用地。因运河沿线环境整治，有部分船厂与用地出租人达成过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大桥林场所举证据可以证实其系林权证记载的四至范围内林地的使用权人，新庄船厂、周怀定与大桥林场之前签有租地协议，租用大桥林场15亩林地用作生产经营并交纳租金，在2015年12月底到期后因大桥林场明确表示不再续约，新庄船厂、周怀定没有理由继续占用土地，大桥林场主张新庄船厂、周怀定返还占用土地的诉请应予支持。新庄船厂、周怀定还应向大桥林场支付占用期间的费用，标准可参照双方最后一份协议的约定。大桥林场主张新庄船厂、周怀定实际占用土地45亩，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新庄船厂、周怀定也予以否认，故，在计算新庄船厂、周怀定应给付大桥林场的占用费时，占用土地的具体亩数应以目前有确凿证据证实的15亩计算。
新庄船厂、周怀定租赁期间，在林地上建设厂房及其他构筑物，用于工业生产经营，改变了土地用途，存在过错。大桥林场连续多年与新庄船厂、周怀定续约并收取其租金，对新庄船厂、周怀定建设厂房等行为应予知晓，对土地上建筑及构筑物等的形成也有一定的过错。双方租地协议对上述建筑及构筑物在协议到期后如何处置没有约定，为公平起见，其中可拆除移往他处继续使用的应由新庄船厂、周怀定自行拆走，无法拆除部分的财产损失应由双方根据其过错程度共同承担。大桥林场要求新庄船厂、周怀定自行拆除全部建筑及设施的诉请，因违反上述公平及过错原则，不予支持，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生效后据此另案主张。
另，新庄船厂、周怀定虽对大桥林场林权证的合法性持有异议，并认为与水政部门的管理权限存在冲突，但在本起民事租赁纠纷案件中，不应直接否定林权证的合法性，新庄船厂、周怀定的主张是否成立应通过行政诉讼认定。在上述林权证被撤销前，其应作为民事纠纷中认定权利归属的重要证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庄船厂、周怀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占用的大桥林场位于本市江阳大桥两侧四至范围内（东至湾头镇联合村新庄组，西至大运河，南至邗江供销社日杂公司仓库，北至江阳造船厂）的土地返还给大桥林场，并按年租金2万元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占用费；二、驳回大桥林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大桥林场与新庄船厂、周怀定各负担83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新庄船厂、周怀定提交的证据是：1.土地编号3-114-15以及3-114-12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证的登记档案，证明大桥林场的林权证对应的两份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注销，土地权利人已变更为扬州市广陵新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行政起诉状、受理通知书以及开庭传票，证明新庄船厂、周怀定已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大桥林场一审提交的林权证，在该行政案件审结之前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大桥林场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所涉土地在2008年已被征用，案涉土地不是该土地，案涉土地到目前为止仍由大桥林场使用。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即便没有该林权证，大桥林场其他证据也足以证明大桥林场对案涉土地有使用权，本案不应中止审理。
大桥林场提交的证据是：1.邗革组（1973）70号文件，证明邗江县林场成立于1973年9月10日，行政级别与乡镇平级，是大桥林场的上一级单位。2.邗编（1999）8号文，证明大桥林场是原邗江县林场大桥分场更名而来。3.邗江县林场概况、林证字第025374号林权证、邗委发（1999）19号文、公益林现场界定书，证明案涉土地为大桥林场的林地。
新庄船厂、周怀定质证认为，对大桥林场从档案馆复印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界定书没有看到原件，对真实性保留意见。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无异议。证据3林场概况与大桥林场提供的其他证据相矛盾，除了扬州造纸厂到江阳船厂之间，其他土地几乎已全部被征用。
二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双方租赁合同有明确约定的面积是15亩。新庄船厂、周怀定认可，最初1994年年通过招商引资与跟大桥分场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15亩，实际使用30亩，另外15亩是水利部门批的，认水利部门说话。大桥林场则认为,水利部门收取新庄船厂、周怀定费用大桥林场不清楚，在本案诉讼中才知道，对水利部门的收费不作评价，但水利部门的收费不能改变土地使用权。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新庄船厂、周怀定是否有义务向大桥林场返还土地?是否有义务按年租金两万元的标准支付2016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日的占用费？
本院认为，新庄船厂、周怀定有义务向大桥林场返还土地，同时有义务按年租金两万元的标准支付2016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日的占用费。理由如下：其一，大桥林场持有案涉土地所对应的林权证，其即为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大桥林场与新庄船厂、周怀定之间的《租地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该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最后一份租赁合同于2015年12月到期，且大桥林场于2015年12月书面通知新庄船厂、周怀定不再续约，故2015年12月31日双方的租赁合同终止。其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故租赁合同终止后，新庄船厂、周怀定应向大桥林场返还租赁的土地。新庄船厂、周怀定实际返还土地之前，大桥林场有权参照原租赁合同的标准要求新庄船厂、周怀定支付案涉土地的使用费。其三，尽管新庄船厂、周怀定针对案涉林权证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林权证，但行政案件的结果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因新庄船厂、周怀定对于案涉土地的占有、使用系基于与大桥林场的租赁合同，即便大桥林场的林权证被撤销，也只影响到出租人大桥林场与实际权利人之间的利益分配，并不因此导致作为承租人的新庄船厂、周怀定有权占有案涉土地或有权不支付使用费。据此，新庄船厂、周怀定以行政案件尚未审结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庄船厂、周怀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扬州市广陵区新庄船舶修造厂、周怀定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霞
审判员 陈少君
审判员 刘莉莉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