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闻琳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建江、吴晓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丽君。
原审被告：卢立晴，现羁押于浙江省杭州市东郊监狱。
上诉人闻琳娜为与被上诉人姚丽君、原审被告卢立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3）杭临商初字第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15日，卢立晴向姚丽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姚丽君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3月15日至2011年6月15日，借款到期后未按时还本付息的，每逾期还款一日，按日千分之五的利率支付出借人罚金。双方口头约定的借款利率不低于月利率2%。之后，姚丽君未向卢立晴交付全部款项，仅在2011年3月16日以汇款方式向卢丽晴交付了借款147000元。卢立晴与闻琳娜于1987年登记结婚，后于2011年5月31日登记离婚。卢立晴未向姚丽君归还过本案借条所涉的借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由于姚丽君实际交付款项的时间为2011年3月16日，故姚丽君、卢丽晴之间借款合同自2011年3月16日起生效，而借款数额应以实际交付的147000元为准。卢立晴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姚丽君与卢立晴的陈述（姚丽君称口头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卢立晴称口头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6%），可确定双方当时约定的借款利率应不低于月利率2%。姚丽君主张按月利率1%计算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系自行行使处分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于姚丽君主张的借款本金147000元以及按月利率1%从2011年3月16日计算至2013年6月14日的利息予以支持，对于其向卢立晴主张的其它借款本息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在卢立晴、闻琳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姚丽君与卢立晴的陈述，本案借款的用途为开发房地产，即属于投资经营，同时结合杭州地区的经济发展状况，即使本案借款未用于投资经营，其数额也尚未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因闻琳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系被告卢立晴的个人债务，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借款为卢立晴、闻琳娜的夫妻共同债务，闻琳娜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卢立晴、闻琳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姚丽君借款147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39641元（从2011年3月16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3年6月14日）。二、驳回姚丽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卢立晴、闻琳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150元，由姚丽君负担6117元，卢立晴、闻琳娜负担4033元。
上诉人闻琳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卢立晴向姚丽君的借款系与闻琳娜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借款不能孤立、机械看待，应与卢立晴的其他巨额借款联系起来分析，应认定为卢立晴的个人债务。原审判决仅根据姚丽君与卢立晴的陈述，就认定本案借款的用途为开发房地产，即属于投资经营，属于事实不清，未能查明事实。事实上，2010年至今，卢立晴以个人名义向不同债权人借款的次数多达数十次，涉及金额目前己知至少在2000万以上，非常巨大，已有大批借贷纠纷诉至法院。卢立晴向姚丽君所借款项仅仅是众多借款行为中的一次，完全是用于偿还其他案外人的借款，即所谓“借东墙补西墙”。其中有：1、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终结并已生效的钱庆达案（2012杭萧商初字第66号），该案经法院认定，借款时间自2010年4月一直持续至2011年5月，借款17次总金额达14812500元，其中，2010年5月25日、6月29日、7月22日、8月4日，卢立晴借款6笔，合计5600000元；同年8月l3日、9月2日、9月14日、9月19日、10月21日、11月11日、12月27日、2011年2月1日，卢立晴借款10笔，合计10062500元；2011年4月18日，借款l笔，计50000元。以上借款月利率高达3.5-5％。卢立晴已分别于2011年6月10日、8月15日归还该案原告钱庆达本金50万元、40万元。萧山区人民法院在该案审理中查明：虽然部分借条显示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需要”，但没有发现卢立晴借款用于家庭购房或投资公司，故认定系卢立晴个人债务，闻琳娜不承担责任。2、临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终结并己生效的张传鑫案（20ll）杭临商初字第1526号，该案经法院认定，借款时间为2010年12月1日，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本案中，卢立晴提供5份还款凭证，以期证明2011年1月5日还款220000元，20l1年2月1日还款220000元，2011年3月还款100000元，2011年7月1日还款l50000元，2011年7月1日还款70000元，即在2011年1月至7月期间共计归还76万元，但由于还款交付对象与该案原告不一致，未被法院认定。该案中，临安市人民法院认定该300万借款系卢立晴个人债务，闻琳娜不承担责任。结合本案，借款发生时间为2011年3月16日，与上述两个案件的借款时间系同一区间，说明是同一系列的借款，应与其他借款联系起来整体考察，该系列借款性质是一致的，不同的只是出借人，出借人的不同不会导致借款性质的变化。另从上引两案的还款时间考察，本案借款时间与两案的还款时间区间一致，高度重合、连续，也可说明卢立晴在本案中的借款显然是用于归还本金及高额利息的。本案借款发生时，卢立晴已经负债累累，被其他债权人逼债严重，还款压力相当沉重。此后卢立晴到处补漏洞，不惜大量透支银行卡达36万，2012年被以信用卡诈骗罪逮捕入狱，判处有期徒刑5年零3个月，因此，无论从常理来推断，还是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卢立晴不会也不能将本案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同一个借款人，一系列的大额借款，借款性质一致，应当按同一标准定猷，以维护法律的稳定性和可预测性，避免同案不同判，既便换个出借人，判决结果也应当一致。而本案，对同一借款人，同一法院的同案却不同判。二、本案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原审判决未深入查明闻琳娜与卢立晴之间的实际生活状况。实际上，双方一直处于分居状态直至离婚，根本无法得知各方的生活工作状态。卢立晴因性格脾气暴躁且持续在外有外遇，与闻琳娜多年来一直处于感情破裂的状态，2009年8月起，卢立晴即不再承担家庭日常生活费用，2010年初，双方分房居住，直至2011年5月31日登记离婚，期间，两人没有沟通交流，根本无法得知各方的生活工作状态。闻琳娜系公务员，有稳定的收入，不需要借款维持日常生活；夫妻双方没有沟通，闻琳娜不知道卢立晴的经济状况，卢立晴举债时未征求闻琳娜意见，卢立晴的经济行为闻琳娜均不知情。原审判决未深入查明闻琳娜与卢立晴之间的实际生活状况，机械地以夫妻关系是否存续为唯一标准，与法理不合。考察备受争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出台背景，是为了防止夫妻之间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而“推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个人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但该条款仅是“推定”，相反，如果另一方能够证明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应当判定为个人债务。本案显然没有逃避债务的情况，离婚后，卢立晴未转移任何因借贷而取得的财产给女方；相反，离婚后，卢立晴分别于2011年6月10日、8月15日归还钱庆达本金50万元、40万元【见（2012杭萧商初字第66号）】，2011年7月1日还款150000元，2011年7月1日还款70000元【见（2011杭临商初字第1526号）】，如果是为逃避债务恶意离婚，卢立晴不会去还这些钱，更不会为了36万的透支额不惜坐牢。种种表明，本案所涉借款，均系卢立晴在重重个人债务压迫下用于了还债，与闻琳娜毫无关系；且闻琳娜完全不知情，更不需要借债度日。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卢立晴的个人债务。三、姚丽君系职业放贷人，本案所涉借款系高利贷，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从一审姚丽君提交的证据来看，姚丽君和卢立晴存在多次借贷关系，姚丽君多次放贷并收取和约定收取高额利息，显然是以盈利为目的。其作为职业放贷人完全有意识、有条件主动要求借款人履行夫妻共同签名义务，而姚丽君未能提交出借资金时夫妻双方具有共同举债合意的证据，显然并非夫妻合意，姚丽君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风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效力只及于合同双方，对合同以外的其他人不产生约束力，即便是合同义务人的配偶。作为职业放贷人的姚丽君，熟知民间借贷的规则和风险，其主张配偶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则应举证证明借款是用于夫妻生活所需，否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另，根据一审庭审，本案借条虽未载明利息，但姚丽君称月息为2％，卢立晴称为6％，虽姚丽君为诉讼策略计，主张月息1％，但仍能看出该借款实为高利贷。一方不负责任的单方高利借贷，如果要另一方承担巨大的还款责任，将使婚姻产生巨大的风险，于情于理不合，也难以见容于法律倡导的善良风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姚丽君对闻琳娜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姚丽君承担。
被上诉人姚丽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闻琳娜的丈夫卢立晴向姚丽君的借款系其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借款属于闻琳娜与卢立晴的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根据充分真实的证据，认定闻琳娜丈夫卢立晴借款的用途为开发房地产，即属于投资经营，事实清楚，证据来源合法且真实有效。事实上，2010年至今，卢立晴已多次向姚丽君借款，数额有大有小，且都按时偿还。因此，基于对卢立晴的信任，姚丽君非常放心地将本案50万元借款借与卢立晴，借期为3个月，月利息1％。但至2013年6月14日，卢立晴还未还款，按当时约定的每逾期一天，支付日千分之五的罚息，因此卢立晴应偿还姚丽君本息53963l元。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从第二十四条规定看，我国在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上，采取的是以债务的发生时间为原则、以特殊约定为例外的判断标准，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只要不存在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债权人明知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情形，则一律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闻琳娜于2011年5月31日登记离婚，而本案借款期限开始的时间是2011年3月15日，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且是用于投资经营，因此应当被认为是夫妻间的共同债务，应该对此债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二、（2012）杭萧商初字第66号杭州市萧山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是对钱庆达借款案的判决，是个案，不具有普遍适用性，更不能以此照搬作为本案下判依据。该案原告钱庆达借给卢立晴的金额是巨大，本金为14812500元，约定月利率3.5％，完全是为获取高额利息而进行的借贷行为，也是一种具有极大风险的“赌博”。而姚丽君与卢立晴是朋友关系，因为其开发房地产需要资金，基于对其及其妻子的信任，向其提供借款50万元，利息也是口头约定的，只要3个月归还。两案的借款金额、目的完全不同，不具有可比性。（2011）杭临商初字第1526号的情况也同样，张传鑫借给卢立晴借款金额高达300万元，张传鑫与卢立晴根本不相识，关系相当复杂。该案与本案也没有可比性。法院结合杭州地区的经济发展状况、债务人家庭收入来源、夫妻关系等情节，认为该款用途已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而作出的判决。但是一事当一事，一码归一码。三、卢立晴、闻琳娜夫妻关系一直不错。卢立晴在临安市锦城街道玲珑房产担任总经理时，双方经常往来，时不时电话问候，关心卢立晴的衣食住行，均是有目共睹的事实。2010年卢立晴母亲去世，在治丧过程中，姚丽君也亲眼目睹闻琳娜作为媳妇接待客人、料理丧务、表示对亲人的思念。根本没有丝毫夫妻感情不好的表象。由于卢立晴资金链断裂，经营受挫，闻琳娜就选择离婚。显然离婚的目的就是想逃避债务。结婚多年，选择在经营发生危机时离婚，不排除卢立晴、闻琳娜恶意串通，采用假离婚的方式，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四、闻琳娜诉称姚丽君系职业放贷人、本案所涉借款系高利贷，均不属实。闻琳娜称其系公务员，无需借款维持日常生活，但其购买的房产经济来源哪里？姚丽君因家庭经济有限，无法聘请律师，也不会夸夸其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卢立晴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闻琳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2）杭萧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卢立晴同类系列借款行为的案件中，法院认定系卢立晴个人债务，闻琳娜不承担责任的事实。
2、承诺书，欲证明卢立晴因有外遇，出具承诺书的事实。
3、信件及邮寄凭证，欲证明卢立晴外遇方家人给卢立晴的信件内容证明卢立晴有外遇的情况。
4、房屋转让合同及施工图，欲证明卢立晴为外遇方购买“锦天花园”房产的事实。
5、卢闻达（系卢立晴、闻琳娜之子）证言，欲证明闻琳娜和卢立晴因卢立晴有外遇而导致感情不合，为了考虑儿子及公务员的面子才勉强维持婚姻，直至2011年离婚，夫妻双方早已没有安宁的共同生活的外观，夫妻关系已名存实亡，案涉借款发生之前夫妻感情已经破裂，不可能由双方共同借款。
经质证，姚丽君对证据1-4表示，其没有文化，也未聘请律师，不认可闻琳娜主张的证明对象，认为该组证据并无作用，欠款应当归还；对证据5的证人证言表示由法院决定。
姚丽君、卢立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闻琳娜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个案有区别，不能以另案的处理结果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2-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证据5系证人证言，证人系闻琳娜与卢立晴之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有证据表明，案涉借款发生于闻琳娜与卢立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审查本案现有证据，闻琳娜于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卢立晴与姚丽君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案涉债务对外虽以卢立晴个人名义所负，但闻琳娜对此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原审法院判令案涉借款应按闻琳娜、卢立晴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该处理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3元，由上诉人闻琳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