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政，男，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泽学，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婧，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业林志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外西街生资市场。
法定代表人：庞斌，总经理。
上诉人王政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业林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林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政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华业林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借款合同》等证据，可以印证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大一分公司”）与华业林志公司对《三方协议》中应缴纳的履约保证金500万元进行了变更，华业林志公司收到的300万元应当是借款。《三方协议》《借款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均体现了华业林志公司借款金额与履约保证金的金额一致。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认定，而是简单的从各协议中出现的借款及建设工程字样，将本案区分为借款关系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2．民事法律关系应遵从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华业林志公司的书面答辩意见，已经自认200万元转款系借款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王政本案主张一致，系双方合意，并未损害国家、第三人利益，一审法院应当予以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业林志公司辩称，华业林志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因涉刑事案件被羁押，不清楚华业林志公司与王政之间的事情。初期的时候，只知晓借款协议，《三方协议》系华业林志公司、王政、殷勤明签订，注明了项目是一期9号、11号、12号、10号的工程，进场之后7日内缴纳200万元，根据法人授权委托书指示转入四川南攀商贸有限公司和汪海丽的账户上，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款项性质为履约保证金。华业林志公司与王政后面签订补充协议，是针对项目二期约定的工程项目，与一期不同，而且签订合同之后7日内缴纳保证金。两次的履约保证金是1000万元，华业林志公司只收到了一期履约保证金300万元。
王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业林志公司向王政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2、判令华业林志公司向王政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300000元（自实际出借之日2014年10月21日至2015年6月20日，借款期限八个月，按合同约定的15%年利率计算）；3、判令华业林志公司向王政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及罚息共计1320000元（自2015年6月21日起暂计至2017年4月20日，最终计算至华业林志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华业林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宏大一分公司为承建彭州市天彭镇西环财富广场一期工程9#A区、10#A区、11#、12#栋土建工程，于2014年10月18日与华业林志公司、殷勤明签订《三方协议》，其中约定宏大一分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五日内缴纳300万元履约保证金，进场后七日内向华业林志公司再缴纳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共计500万元。在完成施工至商业封顶后五日内退还60%，一期项目主体封顶后五日内全部退还宏大一分公司。三方协议有宏大一分公司盖章及负责人王政签名。
同日，宏大一分公司为承建西环财富广场二期项目的土建工程，又与华业林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其中约定本合同签订并完成借款合同且宏大一分公司所承建的一期项目进场施工后七日内，华业林志公司向宏大一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王政借款500万元，以到达华业林志公司账户为准。借款期限8个月，华业林志公司按年息15%支付利息，双方的权利义务按华业林志公司与王政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准。在华业林志公司办好二期项目的施工许可证后，该笔借款转为宏大一分公司在该项目的履约保证金并停止计算利息，华业林志公司承诺在2015年3月15日前办好二期工程的施工许可证，二期工程在2015年3月1日前动工，否则该笔借款继续计算利息。在完成施工至商业封顶后五日内退还60%，一期项目主体封顶后五日内全部退还宏大一分公司。该合同有宏大一分公司盖章及负责人王政签名。
一审另查明，签订上述协议当日，王政与华业林志公司又签订《项目借款合同》，约定王政借给华业林志公司项目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8个月，即从2014年10月21日至2015年6月20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5%，借款用途为西环财富广场一、二期项目。同时约定华业林志公司办好二期施工许可证后，该借款转为王政该项目上的履约保证金并停止计算利息，华业林志公司承诺在2015年3月15日前办好二期工程的施工许可证，二期工程在2015年3月1日前动工。逾期不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之上加收60%的罚息利率，并未对支付利息计收复利。华业林志公司及其股东对本合同项下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华业林志公司出具股东会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书。合同中还约定本合同与三方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4年10月20日，华业林志公司向宏大一分公司发出《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三方协议》，现授权宏大一分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转入华业林志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海丽个人建行（卡号：62×××99）。2014年10月21日，王政妻子肖丽娟仅向汪海丽上述账号转入100万元。同日，华业林志公司又向宏大一分公司发出《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三方协议》，现授权宏大一分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200万元转入四川南攀商贸有限公司。2014年10月22日，宏大一分公司向四川南攀商贸有限公司转账200万元。
一审又查明，彭州市天彭镇西环财富广场一、二期工程，因华业林志公司原因致宏大一分公司未能进场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华业林志公司与宏大一分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分别约定彭州市天彭镇西环财富广场一、二期工程施工内容。合同相对方均为华业林志公司与宏大一分公司，该合同的约定对合同相对方具有约束力。在三方协议中，双方约定宏大一分公司承建西环财富广场一期工程在进场前向华业林志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该协议中未涉及借款事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本合同签订并完成借款合同且宏大一分公司所承建的一期项目进场施工后七日内，华业林志公司向宏大一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王政借款500万元，以到达华业林志公司账户为准。在华业林志公司办好二期项目的施工许可证后，该笔借款转为宏大一分公司在该项目的履约保证金并停止计算利息”。根据该合同约定，王政遂与华业林志公司签订了项目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中虽约定了上述借款用于西环财富广场一、二期工程，但并未变更三方协议的约定，且与三方协议并无冲突，即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款500万元的用途，并未约定以借款形式向华业林志公司缴纳一期工程的履约保证金，也不能证明500万元借款中包含一期工程的3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且3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缴纳是宏大一分公司应尽的合同义务。之后，华业林志公司明确表示根据三方协议约定，要求宏大一分公司将30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入汪海丽及四川南攀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宏大一分公司根据三方协议向华业林志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与王政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借款合同向华业林志公司提供借款应属不同的建设施工合同及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同时，根据王政提供的转账凭据，其分别转账汪海丽与四川南攀商贸有限公司，上述转账与华业林志公司根据三方协议出具的转款授权委托书相印证，能够证明上述转款实为宏大一分公司为履行三方协议向华业林志公司支出的一期工程的履约保证金，而非王政向华业林志公司提供的借款。王政主张双方的借贷关系，虽提供了借款合同，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宏大一分公司向华业林志公司履行了一期工程300万元的保证金，不足以证明其向华业林志公司提供了借款。虽然华业林志公司书面承认转款200万元为借款，但由于其具体签订合同的法定代表人汪海丽尚在羁押期间，且该承认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因此，为维护华业林志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不予以确认上述华业林志公司的自认。综上，对王政主张华业林志公司偿还借款及偿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80元，由王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宏大一分公司向本院出具《付款说明》，称其于2014年11月22日向四川南攀商贸有限公司转款200万元，系受王政委托代为支付款项。
四川宏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付款说明》，称宏大一分公司于2014年11月22日向四川南攀商贸有限公司转款200万元，系宏大一分公司受王政委托，代王政支付的出借款，该款项应该由王政对外主张权利。
肖丽娟出具《付款说明》，称其于2014年10月21日向汪海丽转款100万元，系受王政委托，履行王政与华业林志公司的借款合同，其与王政是夫妻关系，相应权利应由王政主张。
本院另查明，2017年12月8日，华业林志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原告四川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分公司诉被告四川华业林志置业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补充意见》第2条载明：“华林公司经查证目前已收到宏达公司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转账到南攀公司的借款200万元。按照双方签订的500万元借款合同，宏达公司并未履行合同约定”。
本案一审审理中，华业林志公司并未到庭参加诉讼，庞斌作为公司员工旁听了庭审，经审判人员允许，发表了以下陈述意见：“到现在为止，只履行了借款合同，其他合同都没有履行，但是借款合同原告只履行了300万元，合同上签订的是500万元”。
本院认为，案涉300万元转账是履行的出借款项还是支付的履约保证金系本案的争议焦点。王政依据华业林志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指示，委托宏大一分公司、肖丽娟将300万元款项转入华业林志公司指定的账户。王政诉称虽然华业林志公司《法人授权委托书》要求转入的是履约保证金，但因华业林志公司并未办好“西环财富广场”项目的施工许可证，约定的借款转化为履约保证金的条件并未成就，各方实际履行的是《项目借款合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对民事法律行为附加条件，由此控制意思表示的效力发生或者消灭。本案中，各方在《项目借款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华业林志公司办好“西环财富广场”项目的施工许可证后，借款转为履约保证金。因华业林志公司未办理好施工许可证，各方约定的条件并未成就，王政依据《项目借款合同》约定，要求华业林志公司归还借款并按约支付利息，符合各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华业林志公司抗辩称该《法人授权委托书》中载明的内容是支付履约保证金，并非王政履行《项目借款合同》的出借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各方对《项目借款合同》中约定王政出借500万元借款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宏大一分公司缴纳500万元履约保证金均是指向同一笔款项均无异议，因在这两份合同中均约定了借款转化为保证金的条件，故该款项无论是以什么名义向华业林志公司支付，在约定的借款转化为履约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之前，各方实际履行的是《项目借款合同》；其次，华业林志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收到王政的200万元借款，华业林志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作为华业林志公司员工旁听了一审庭审，在庭审后向其调查时，也认可各方实际履行的是借款合同，其他合同均未履行。该抗辩理由与各方合同约定、华业林志公司书面情况说明以及其员工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因双方在《项目借款合同》中对借款金额、期限、利息标准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王政实际履行了300万元款项的出借义务，其主张华业林志公司归还300万元借款，并按照约定年利率15%计收利息，符合各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因各方约定如华业林志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按约定利率加收60%计算罚息，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王政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华业林志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政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从2014年10月22日计算至2015年6月20日止；逾期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6月21日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王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60元，合计65640元，均由四川华业林志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