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某，男，199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系死者王某丈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明轩，男，201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系死者王某儿子。
法定代理人：常某（常明轩父亲)，男，199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仝新荣，女，195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肥乡县，系死者王某母亲。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峰，河北维民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漳滏河灌溉供水管理处。住所地位于邯郸市滏河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贾占国，系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波，该管理处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巍，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肥乡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位于肥乡区井堂街南段。
法定代表人：董红坤，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改增，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肥乡区污水处理厂。住所地位于肥乡区广安街中段（建设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郭相月，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改增，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某、常明轩、仝新荣、邯郸市漳滏河灌溉供水管理处（简称供水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肥乡区交通运输局（简称交通局）、邯郸市肥乡区污水处理厂（简称污水处理厂）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7）冀0428民初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某、常明轩、仝新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93976元；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死者王某承担80%的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判决三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不公。死者王某驾驶的电动四轮车是否是机动车一直存在严重的争议，没有相关的法律或行政法规予以明确，一审法院要求王某取得车辆的驾驶证，法律依据不足，据此论断王某承担大部分责任错误。死者王某作为普通公民，明显为弱者，三被上诉人不是国家机关，就是涉及公共服务的事业或企业单位，他们对职责和义务的违背，法律必须严加惩处，这是法律的价值取向，也是判案的价值和道德取向。
交通局答辩称：1、一审判决交通局与供水管理处、污水处理厂共同承担上诉人损失的2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河北省公路管理条例》和《邯郸市农村公路管理办法》的规定，县道的养护管理属于县交通局，乡道的养护管理属于乡镇人民政府。发生事故的路段属于邯郸市生态水网骨干河渠沿岸道路，达不到县道标准，管理养护责任不属于交通局。2、死者王某的死亡属于交通事故，应先由交警部门确认事故责任。本案属于死者单方事故，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死者无证驾驶电动汽车沿河渠沿岸道路自南向北行驶，河渠在道路西侧，道路平坦宽敞，按照交通规则应靠右侧行驶，不知何因死者开车驶入左侧河渠致使不幸发生。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承担5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污水处理厂答辩称：1、一审判决污水处理厂与供水管理处、交通局共同承担上诉人损失的2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污水处理厂依法经营，将肥乡区生产生活污水处理后排放利用，没有向河渠排放生活生产污水，而且排放水量很小，正常情况可以顺渠而下，不会造成河渠积水给沿渠行走群众造成危险，是河渠施工筑坝拦水造成河渠积水。排水行为正当，与死者王某死亡没有任何关系。2、死者王某的死亡属于交通事故，应先由交警部门确认事故责任。本案属于死者单方事故，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死者无证驾驶电动汽车沿河渠沿岸道路自南向北行驶，河渠在道路西侧，道路平坦宽敞，按照交通规则应靠右侧行驶，不知何因死者开车驶入左侧河渠致使不幸发生。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承担5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供水管理处答辩称：供水管理处不应承担责任。1、供水管理处尽到了警示义务，渠道两侧有警示标语；2、渠道里的水是污水处理厂排放的，根据二审提交的排灌工程使用协议，应由污水处理厂的上级部门肥乡县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负责安全义务；3、事故发生地是乡道，乡道管理人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没有建造护栏等设施，应由乡道管理人承担责任。
供水管理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供水管理处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邯郸市东部生态水网是邯郸市政府的重点项目，该项目内容包括三网两带，三网即水网、路网、林网，两带即高效农业带，旅游观光带。其中路网建成后属乡村道路的，由当地乡镇政府负责管理养护。而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位于肥乡城区通往蔡庄、大西营、郭家堡、赵寨等十余村庄的乡村道路与肥乡北环交叉口以北的道路之上，是乡村道路。2、原审原告混淆了路与渠的概念，错诉了被告。本案死者是行走在道路之上，发生了单方道路交通事故，对道路的维护管理之责自然不能由水利部门来承担。在临渠的道路上是否需要设置护栏应当符合道路建设设计规范，道路的建设、维护、管理者应当负有责任，至于渠道两侧是否有义务设置护栏和警示标志目前我国法律和规范性文件尚未规定。3、本案是典型的道路交通单方事故，应当由公安交警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死者驾车自南向北行驶在通往赵寨等村的乡村道路上，应当在路右侧行驶，而掉入路左侧渠道的原因没有经过专业的事故责任认定。4、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发现新证据，即污水处理厂的上级主管机关肥乡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在2015年12月30日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第三条约定，在其利用上诉人排灌设施供给城管用水期间，应保证灌排设施安全和供用水期间人员安全，并承担期间全部法律责任。
常某、常明轩、仝新荣答辩称：供水管理处作为水渠的管理者，未尽相关义务，应承担责任。
交通局答辩称：1、一审判决交通局与供水管理处、污水处理厂共同承担上诉人损失的2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河北省公路管理条例》和《邯郸市农村公路管理办法》的规定，县道的养护管理属于县交通局，乡道的养护管理属于乡镇人民政府。发生事故的路段属于邯郸市生态水网骨干河渠沿岸道路，达不到县道标准，管理养护责任不属于交通局。2、死者王某的死亡属于交通事故，应先由交警部门确认事故责任。本案属于死者单方事故，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死者无证驾驶电动汽车沿河渠沿岸道路自南向北行驶，河渠在道路西侧，道路平坦宽敞，按照交通规则应靠右侧行驶，不知何因死者开车驶入左侧河渠致使不幸发生。
污水处理厂答辩称：1、一审判决污水处理厂与供水管理处、交通局共同承担上诉人损失的2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污水处理厂依法经营，将肥乡区生产生活污水处理后排放利用，没有向河渠排放生活生产污水，而且排放水量很小，正常情况可以顺渠而下，不会造成河渠积水给沿渠行走群众造成危险。是河渠施工筑坝拦水造成河渠积水。排水行为正当，与死者王某死亡没有任何关系。2、污水处理厂是独立法人单位，供水管理处与肥乡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签有的协议与污水处理厂无关，且该协议与本案不属于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
常某、常明轩、仝新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21020元、丧葬费2620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534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等各项费用共计4335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王某，女，出生于1990年11月22日，于2017年2月9日无驾驶证驾驶电动四轮车，途径民有二干渠北环桥北300米左右，连人带车掉入道路边的水渠中。热心人发现后及时报警，相关部门和群众进行了紧急帮助，王某被打捞上来后已溺水死亡。事故发生地点，道路和水渠边的防护树木被伐，没有其他安全风险提示标志和防护设置；水渠下游因被水闸和其他障碍物堵而使得存水深度大程度加深，水渠内存水量的来源由污水处理厂排放。
死者王某的近亲属有：常某，男，1991年10月1日出生，系死者王某丈夫；常明轩，男，2014年4月9日出生，系死者王某儿子；仝新荣，女，1957年11月22日出生，四个子女，系死者王某母亲。三原告现因王某死亡，请法院依法判决三被告因管理不到位、共同侵权，从而连带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221020元、丧葬费2620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534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等各项费用共计433569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没有取得相关车辆的驾驶证，不具有相关车辆的驾驶能力，驾驶车辆掉入水渠造成自身死亡的事实后果，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三被告作为道路管理、水渠管理、污水排水管理的相关单位，对事故路段和水渠的管理不到位以及不当排水安排，与原告近亲属王某的死亡后果有一定关系。平时该水渠存水高度较浅，即使车辆驶入也不会造成人员溺亡，而事故发生时该水渠因施工在闸口处筑坝加高，导致该水渠存水的高度大大加深，被告供水管理处和交通局在深水区的渠边和道路边上未设置“危险或不安全”提示或警示牌等相关的标志，未尽到提示行人安全注意的义务，也未在该路段及水渠处设有任何的安全防护措施，被告污水处理厂排放相关水量且不及时清理疏通，均与死者王某溺亡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联系。综合分析，死者王某自己承担80％的责任，三被告共同承担20％的责任。根据三原告的主张，本案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21020元（10510元/年，计算20年）；丧葬费26204元（52408元的一半）；被扶养人生活费110228元（常明轩15年的50％，仝新荣15年的25％）；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30000元；交通费三原告主张1000元，没有提供票据，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500元。上述费用合计为387952元。三被告承担20％的责任，计款为77591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细则》第三十六条，《城镇排水与污水处理条例》第五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邯郸市肥乡区交通运输局、邯郸市漳滏河灌溉供水管理处、邯郸市肥乡区污水处理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连带赔偿原告常某、常明轩、仝新荣77591元；二、驳回原告常某、常明轩、仝新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04元，减半收取3902元，由原告常某、常明轩、仝新荣负担3202元，由被告邯郸市肥乡区交通运输局、邯郸市漳滏河灌溉供水管理处、邯郸市肥乡区污水处理厂共同承担700元。
二审期间，供水管理处提交一份新证据：灌排工程使用协议。证明污水处理厂的上级部门肥乡县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应负责利用灌排设施供用水期间的安全问题，供水管理处没有责任。常某、常明轩、仝新荣质证认为，该协议与本案没有关系，协议事项是城管用水，本案是排污用水，正是供水管理处对污水的排放采取放任的态度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另外，该协议是供水管理处（甲方）与污水处理厂的上级部门肥乡县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签订的，不能排除供水管理处作为渠道管理者的义务，且该协议对第三方无效。交通局和污水处理厂质证认为，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协议没有约定履行期间，事故是否发生在协议期间不清楚；该协议不能证明发生事故的责任全部由肥乡县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承担；污水处理厂是独立法人，并没有委托肥乡县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签订协议，该协议对污水处理厂没有约束力；本案事故现场现状是因为河道施工筑坝拦水造成，与履行协议没有关系。本院认为，各方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供水管理处（甲方）与污水处理厂的上级部门肥乡县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乙方）于2015年12月30日签订灌排工程使用协议，协议约定：“······三、在乙方利用上述甲方灌排设施供给城管用水期间，乙方要确保甲方灌排设施安全和供用水期间人员安全，并承担本协议履行期间由供用水及工程使用产生的全部法律责任。······”
根据上诉人诉称理由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的问题：（一）关于一审判决死者王某承担80%的责任是否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事故车辆属于机动车，应取得驾驶证上路行驶，而死者王某没有取得驾驶证即上路行驶，且在熟悉危险路况的情形下，未靠道路右侧谨慎行驶，致使掉入水渠死亡，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王某承担8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常某、常明轩、仝新荣提出事故车辆不是机动车的上诉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的规定，事故车辆为电动四轮车，最高车速为每小时35公里，属于法定机动车的范畴，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常某、常明轩、仝新荣提出王某作为普通公民，明显为弱者，认定责任时应适当照顾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二）关于供水管理处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事发地水渠的管理人是供水管理处，平时该水渠存水高度较浅，即使车辆驶入也不会造成人员溺亡，而事故发生时该水渠因施工在闸口处筑坝加高，导致该水渠存水的高度大大加深，而深水区的渠边又未设置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和警示标语来防范危险的发生，供水管理处管理不到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供水管理处提出事故发生在乡村道路上，乡村道路的管理人乡镇政府有义务在临渠道路上安装护栏等安全措施，而水渠的管理人无此义务，供水管理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虽然法律法规并未规定水渠的管理人有在水渠两侧安装防护栏的义务，但本案中，供水管理处明知因水渠下游施工导致排水不畅，存水过深，而未与污水排放者及时沟通，采取有效防范措施，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供水管理处提出本案是道路交通单方事故，应当由公安交警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的上诉理由，因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不是法院审理本案的必要前置程序，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供水管理处提出依据灌排工程使用协议的约定，污水处理厂的上级主管机关肥乡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负有人员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的上诉理由，该协议虽然约定肥乡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应确保供用水期间人员安全，但并未免除供水管理处的法定监督和管理职责，且供水管理处与肥乡县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系合同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供水管理处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还认定交通局未尽到道路管理和污水处理厂未尽到排水管理的责任，应与供水管理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交通局和污水处理厂并未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同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交通局、污水处理厂和供水管理处并非法定的连带责任，而是按份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三方责任人应在20%的责任范围内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即各自赔偿77591元÷3=25864元。
综上所述，常某、常明轩、仝新荣和供水管理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除认定连带责任有误，应予纠正外，其他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7）冀0428民初4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7）冀0428民初4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邯郸市肥乡区交通运输局、邯郸市漳滏河灌溉供水管理处、邯郸市肥乡区污水处理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自赔偿常某、常明轩、仝新荣2586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4元，减半收取3902元，由常某、常明轩、仝新荣负担3200元，邯郸市肥乡区交通运输局、邯郸市漳滏河灌溉供水管理处、邯郸市肥乡区污水处理厂各自负担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常某、常明轩、仝新荣交纳的2360元，由常某、常明轩、仝新荣负担，邯郸市漳滏河灌溉供水管理处交纳的1740元，由邯郸市漳滏河灌溉供水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燕
审判员 陈德树
审判员 江志刚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