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露路，男，198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湖北省枝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良欢，女，198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湖北省枝江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涛，男，1981年5月5日出生，汉族，经商，住黑龙江省安达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林艳，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周露路、陈良欢与被上诉人赵海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6）鄂0583民初字第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露路、陈良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6）鄂0583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改判赵海涛返还车辆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原审未查清本案所涉奔驰汽车的去向，仅以公安机关出具的说明认定该车辆被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取回证据不足。若是被原车主或他人抢回，应作为刑事案件处理。2、依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双方应相互返还，原审判决周露路返还购车款，赵海涛无需返还车辆，明显违反了合同法规定，赵海涛若不能返还时，应依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赔偿周露路的损失。
赵海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所涉奔驰汽车由车辆抵押权人取回，有负责案件侦查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证实，具有权威性。2、周露路无法取得车辆所有权、处分权，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车辆已由原车主过户第三人，不存在返还的可能性，周露路违反了《车辆转押协议》中保证车辆是所有人抵押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赵海涛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赔偿损失，原审判决解除合同及返还购车款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其与周露路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请求判决周露路、陈良欢共同返还购车款44.5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5月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还清款项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张力允与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签订《汽车贷款抵押合同》：车辆总价100.8万元，张力允首付30%，向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贷款70.56万元，贷款期限36个月。双方还约定张力允发生未按时返还贷款等违约行为，贷款人有权回收和留置车辆，并有权处置车辆。张力允用车辆抵押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车辆品牌为梅赛德斯—奔驰，车辆型号WDDUG6CB，注册日期2014年10月28日。
周露路提供王晓亮与张力允于2016年3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车主委托书》复印件，周露路用于证明张力允向王晓亮借款37万元，张力允用车辆抵押，如张力允无法偿还借款，同意将冀Ａ×××××车辆出售；周露路提供广亚志与周露路于2016年4月19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原件，广亚志将冀Ａ×××××车辆以41.6万元出售给周露路。
2016年5月5日，周露路与赵海涛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约定，周露路将冀Ａ×××××车辆转让给赵海涛，转押价格44.5万元；周露路保证对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的权利；转押时周露路向赵海涛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如原车主需取回车辆，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周露路取回车辆；周露路保证车辆是车辆所有权人抵押的，如发生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赵海涛无关。同日，赵海涛向陈良欢汇款44.4万元，连同支付的1000元现金，周露路向赵海涛出具收条：“今收到赵海涛购车款44.5万元”。收条上有收款人周露路和付款人赵海涛两人的签字。同日，周露路向赵海涛交付车辆，并交付了车辆的行驶证和保险单。
2016年7月1日23时，赵海涛驾驶冀Ａ×××××车辆在桂林市××区芦笛公园处被几名男子拦住，并带着赵海涛强行将车辆开走，行驶至桂林市××星区××路时将赵海涛从车上推下，赵海涛随即报警。2016年8月18日，桂林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叠彩第一责任区刑警大队出具案件情况说明：经刑警大队调查了解，将车辆开走的是车辆抵押权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因车主张力允未按期偿还贷款，该公司有权对涉案车辆进行处分和留置。经初查，本案属于民事纠纷，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
车辆交易之后，受让人没有替代张力允向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清偿债务而消灭抵押权。周露路与陈良欢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车辆转押协议》的性质是买卖还是质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规定，动产质押是指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车辆转押协议》没有约定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也没有约定周露路是否需要向赵海涛返还债务以及履行债务的期限。《车辆转押协议》缺乏质权合同的必备条款，双方并无用车辆质押来担保债务履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车辆转押协议》不是动产质权合同，车辆并没质押。相反，《车辆转押协议》明确约定周露路将冀Ａ×××××车辆转让给赵海涛，收条明确的是周露路收到赵海涛购车款44.5万元。同时，赵海涛的民事起诉状上也有赵海涛与周露路达成买卖车辆合意的内容。因此，周露路与赵海涛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实质上是车辆买卖协议。
二、《车辆转押协议》是否有效。周露路未取得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而将车辆出卖给赵海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明确了出卖人对标的物无权处分的情况下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并不因欠缺处分权能而无效。故周露路与赵海涛签订的实质为买卖的《车辆转押协议》有效。
三、赵海涛能否取得车辆的物权。首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转让需经登记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我国机动车所有权实行登记对抗主义而非登记生效主义。赵海涛未办理车辆转让登记，车辆的抵押权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回收和留置车辆的行为说明该公司已在主张抵押权，已经发生了对抗效力。第二，赵海涛受让车辆时明知车辆已经抵押，不是出于善意，没有支付合理的价格。故赵海涛不属于善意取得。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现受让人没有通过行使涤除权涤除转让标的物上的抵押权。因此，赵海涛不能取得车辆的物权。
四、合同能否解除。赵海涛不能取得车辆的物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赵海涛要求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周露路与陈良欢系夫妻关系，合同解除后，周露路与陈良欢应当依法返还赵海涛购车款44.5万元。《车辆转押协议》约定，周露路保证车辆是车辆所有权人抵押的，并承诺发生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赵海涛无关。现车辆的抵押权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已经回收和留置了车辆，故赵海涛无需向周露路返还车辆。赵海涛明知车辆属于抵押物，其本身也有过错，故赵海涛要求周露路和陈良欢支付利息,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所有权转移是物权变动之结果。因无权处分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的，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赵海涛与周露路于2016年5月5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二、周露路、陈良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赵海涛购车款44.5万元；三、驳回赵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74元，减半收取计3987元，由周露路、陈良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海涛与周露路于2016年5月5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名为“转押”，但没有关于主债权及债务履行期限等内容的约定，缺乏质押合同的实质要件，也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在签订该合同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结合周露路给赵海涛出具的“收条”上载明“购车款”字样，应认定赵海涛与周露路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涉案车辆的买卖协议。虽然周露路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或抵押权人，不具有车辆所有权或处分权，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赵海涛与周露路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有效。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现赵海涛不仅不能取得车辆所有权，还丧失了对车辆的占有使用，其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因赵海涛在签订《车辆转押协议》时明知周露路对涉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或抵押权，仍与之交易，存在缔约过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返还赵海涛购车款，但不支持相应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周露路、陈良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对外债务，在没有证据证明系周露路个人债务的情况下，由周露路、陈良欢共同承担责任。对于案涉车辆去向问题，赵海涛报警后，案件侦查机关桂林市公安局叠彩第一责任区刑警大队出具的《案件情况说明》证明了该车辆系抵押权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取回，该证据系侦查机关出具，证明力较高，周露路没有提交反驳证据，对于其认为案涉车辆去向不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案涉车辆已被抵押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取回，赵海涛不能也无需再向周露路返还车辆。周露路、陈良欢关于要求赵海涛返还车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若周露路认为其在案涉抵押车的交易过程中存在损失，应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周露路、陈良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74元（周露路、陈良欢已预交），由上诉人周露路、陈良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鄢 睿
审 判 员 袁红文
代理审判员 张 端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周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