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01民终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善云
委托代理人:徐善财（徐善云之兄）
委托代理人:姚继伦，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肃煜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志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福，北京汉卓（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善云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煜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弘建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2月向甘肃省临夏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煜弘建筑公司返还徐善云履约保证金95000元、车辆折价款90000元、支付违约金22000元。煜弘建筑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后,甘肃省临夏市人民法院裁定将案件移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审理，煜弘建筑公司亦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徐善云支付购车款及超付的施工费用180654.5元。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6）青0103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徐善云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徐善云的委托代理人徐善财、姚继伦、煜弘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建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3日，徐善云与煜弘建筑公司签订车辆承包合同，约定煜弘建筑公司将其垫资购买的装载运输车辆（车架号C3005685、发动机号87685711）承包给徐善云用于该公司在木里煤田庆华二区的矿石和煤炭运输，运输单价按实际立方单程每车230元结算；徐善云向煜弘建筑公司缴纳15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并于2013年3月3日交30000元，所欠保证金自承包之日起六至九个月内扣清，煜弘建筑公司从承包结算款中折清车价款后保证金退还徐善云……;承包期从2013年3月3日起至2015年8月3日止，承包车辆价款及所有权转移和承包费用结算为：该车价值360000元，徐善云从承包结算款中折清车价款后该车归徐善云享有，双方于每月底结算一次，煜弘建筑公司应向徐善云支付扣除约定的当月车价款及垫支、借支费用后的结算款的80%，下一年度开工后再向徐善云支付该结算款的20%。合同还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承包期内结算款总额的20%的违约金，并赔偿守约方由此遭受的其他损失。合同签订后，煜弘建筑公司将车辆交给徐善云进行矿石和煤炭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徐善云与煜弘建筑公司按月进行了结算，截止2014年8月，煜弘建筑公司收取徐善云保证金95000元、扣取车辆折价款90000元。2014年8月28日，青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关于印发木里煤田综合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青政办明电[2014]17号），青海木里煤业集团公司（含木里庆华二区）所属开采区域停业整顿。
另查明，涉案运输的车辆为“东风”牌自卸车，由煜弘建筑公司保管，现在天峻县木里煤田庆华二区施工工地。
原审法院认为，徐善云与煜弘建筑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承包运输的车辆价值360000元，由徐善云从承包结算款中折清车价款后该车归徐善云所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该车辆已在承包结算款中折抵了车价款90000元，现徐善云要求退还此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徐善云要求煜弘建筑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保证金由徐善云从承包结算款中折清车价款后由煜弘建筑公司退还徐善云，现双方合同履行期满，但徐善云对煜弘建筑公司垫资购买的车款尚未付清，故其要求退还保证金9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徐善云要求煜弘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22000元，因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有不可抗力的因素，煜弘建筑公司并无过错，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煜弘建筑公司反诉要求徐善云支付购车款及超付施工费180654.5元的诉讼请求，其所主张超付的5654.5元施工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购车款175000元，因运输的车辆系煜弘建筑公司垫资购买，且双方约定该车价款折清后，车辆所有权归徐善云享有，该购车款系折抵了车辆折价款、车辆保证金的数额，故予以支持。遂判决煜弘建筑公司保管的位于天峻县木里煤田庆华二区施工工地的“东风”牌自卸车（车架号C3005685、发动机号87685711）归徐善云所有,徐善云于十日内支付煜弘建筑公司车辆款175000元、驳回徐善云的诉讼请求。
徐善云上诉称，车辆所有权转移的前提是在30个月的承包运输期内煜弘建筑公司提供足额运输条件，没有运输则不产生车辆承包费，也不产生折价款。徐善云只在2013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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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期间运输8个月，煜弘建筑公司没有提供约定的运输工作，不能产生承包费用，也不能产生车辆折价款，车辆所有权的转移的条件没有达到。一审法院偏听偏信，罔顾事实将煜弘建筑公司的明显违约行为认定为不可抗力，刻意回避车辆所有权转移的约定基础条件，明显偏向煜弘建筑公司，涉嫌枉法裁判。一审判令车辆归徐善云所有违背合同目的，系错误判决。从承包合同及2013年3月1日《关于运输车辆运费结算和设备劳务费扣除押金折旧的办法通知》整体内容分析可以看出，实际上是煜弘建筑公司将自己购买的车辆出租于徐善云并提供运输货源，“租金”即是煜弘建筑公司要求的运输期间每月的“折价”、“折旧”款。如果合同能够完全履行，煜弘建筑公司在赚取运输利润的同时，只2.5年就不费吹灰之力从徐善云处获得36万元，可谓一举三得。对这样违背公平和诚实信用民事原则的行为，不应予以认定支持。从合同名称和《关于运输车辆运费结算和设备劳务费扣除押金折旧的办法通知》内容也完全反映了“承包”的性质，合同名称及合同内容完全一致，且该车辆仅限在施工现场转载，未经煜弘建筑公司同意，不得私自开出施工区域。合同所称的车辆折价款即是承租车辆的租金，只是约定了车辆的折价期为2.5年，即2.5年的合同完整履行结束后，煜弘建筑公司则以折价款的名义收回了36万元的车价，而徐善云则拿到价值归零的承包车辆，在没有完全履行结束前，车辆所有权不存在转移的问题，仍为煜弘建筑公司所有。一审无视承租车辆所有权实际为煜弘建筑公司所有，且自始至终中由煜弘建筑公司占有和控制的客观事实，认为车辆由煜弘建筑公司保管，故意偷梁换柱。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28日青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青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木里煤田综合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据此认为是不可抗力，这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煜弘建筑公司作为合同的强势一方，既与施工区域业主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掌握着业主大量的相关生产经营情况，同一时期与上百名人员签订与本案完全相似的车辆承包合同，相对于徐善云一方，具有非常明显的合同强势地位。煜弘建筑公司明知该施工工程为违法违规开采，完全能够预见需要综合整治，对这一风险是能够避免或克服的。一审任意扩大不可抗力适用的作法，极大损害了徐善云作为守约方、弱势方的合法权益。徐善云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退还履约保证金、车辆折价款及违约金，煜弘建筑公司的诉求是要求归还购车款，双方均未有确认车辆所有权的请求，一审却做出确权的判决，违背了不诉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既然认为车辆由车价款折清后，所有权归徐善云所有，然而折清车价款的前提是2.5年合同履行期有活可干，且每月产生承包费，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与判决陷入了一个循环往复的矛盾怪圈中。一审违反审理程序，开庭审理时适用简易程序，但在判决书落款中却是合议庭组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徐善云的诉讼请求。
煜弘建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善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
本案在二审审理时，徐善云、煜弘建筑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经过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徐善云提出的涉案车辆现由煜弘建筑公司占用使用，而非保管的问题，因保管是寄存人将物品交付保管人，保管人有偿或无偿妥善保管一定时期后再交还寄存人的合同关系，而根据徐善云与煜弘建筑公司的合同约定，徐善云必须服从煜弘建筑公司的安排调度，该车辆仅仅限于煜弘建筑公司施工现场范围内的运输，未经煜弘建筑公司许可，徐善云不得将车辆开出生产区域，并将私自开出施工范围的行为定性为偷盗，所以该车辆始终由煜弘建筑公司管理，现在依然停放在煜弘建筑公司指定的场地，所以该车辆依然由煜弘建筑公司管理。徐善云与煜弘建筑公司之间并无车辆保管的合同关系，一审认定车辆由煜弘建筑公司保管系用词不当，应予纠正。
本院认为，煜弘建筑公司与徐善云签订车辆承包合同系双方自愿的行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亦无违法之处，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煜弘建筑公司与徐善云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双方也约定了从结算款中折清车辆价款后车辆所有权归徐善云，但双方并非车辆买卖关系，不能仅仅因履行期限届满即将车辆所有权归于徐善云，并要求徐善云支付未折清的车辆价款。煜弘建筑公司与徐善云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完成煜弘建筑公司承包的运输任务，车辆由煜弘建筑公司提供并最终归徐善云所有，但车辆所有权的最终归属并非单纯的由合同履行期限决定。根据合同内容，车辆所有权归属徐善云，并不需要徐善云支付现金，而是从徐善云应得的收益中逐月折抵，直至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既然约定从徐善云应得收益中逐月折抵，而且约定了每个月折抵的金额，那么徐善云首先就应该能够逐月获得收益。因双方合同约定车辆仅限于煜弘建筑公司施工现场范围，徐善云还必须服从煜弘建筑公司人员的安排调度，徐善云无法使用该车辆从他处获得收益。在徐善云想要获得收益，也愿意用实际行动获得收益及车辆、人员均正常的情况下，能否获得收益、收益多少取决于煜弘建筑公司的调度安排。根据双方的结算情况，从徐善云开始履行合同至2014年8月，并非每个月都有运输任务，而在2014年8月后甚至完全停止了运输，徐善云无法使用涉案的车辆取得任何收益，也就无法折抵车辆价款。既然双方约定了这种取得车辆所有权的特殊方式和资金来源，而徐善云完成的又是煜弘建筑公司承包的运输任务，煜弘建筑公司又限定了车辆的使用区域和用途，并约定了期限，煜弘建筑公司就应该保证这种方式的持续性，这也是其全面履行合同的内容之一。在约定的合同期限内，煜弘建筑公司未能全面履行自已的义务，保证适当的运输任务，无权要求徐善云改变约定的方式取得车辆所有权，对其反诉主张徐善云支付购车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此项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煜弘建筑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合同是否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约定，徐善云在煜弘建筑公司的调度安排下完成运输任务才能取得收益，并用部分收益折抵保证金和车辆价款，并且约定了合同期限，煜弘建筑公司就承担了保证运输任务的义务，其无法保证运输任务即构成违约。2014年8月前，徐善云并非每个月都有运输任务，煜弘建筑公司已经违约。2014年8月28日，青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印发木里煤田综合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解决的是煤田开采中出现的破坏生态、污染环境的开采方式以及部分地区违规开采行为问题，而保护生态环境是每一个合法参与开采者应承担的义务，企业和个人都应该采用正确的开采方式，而且不能未取得开采手续违规开采，所以行政部门针对煤田出现的诸多问题采取综合整治并非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一审以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不可抗力因素，认定煜弘建筑公司无过错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徐善云主张煜弘建筑公司支付扣除的保证金、车辆折价款及违约金的问题。徐善云按照煜弘建筑公司的调度安排完成运输任务，在扣除相关费用的情况下，有权要求煜弘建筑公司支付应得的收益。煜弘建筑公司收取保证金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徐善云不按照约定履行合同，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徐善云存在违约情形。虽然合同约定保证金在车辆价款折清后才予以退还，但同样存在煜弘建筑公司保证运输任务的前提。现合同约定的期限已经届满，煜弘建筑公司亦未在约定期限内逐月提供充足的运输任务，煜弘建筑公司无权扣留徐善云自行交纳的保证金30000元及用收益折抵的保证金65000元，此95000元应由煜弘建筑公司返还给徐善云。虽然煜弘建筑公司存在未能保证运输任务的违约情形，但双方合同存在徐善云使用的车辆是煜弘建筑公司出资购买的特殊情形，如无此运输工具，徐善云只能自行购买或租赁车辆，否则便无取得收益的可能性，而且矿山施工车辆设备损耗较大，徐善云也应支付适当的车辆使用费用，所以如果仅因煜弘建筑公司违约，而只考虑保护徐善云的利益，不综合考虑煜弘建筑公司的合法利益，也不符合公平原则。煜弘建筑公司返还的保证金中已有部分属于收益，所以煜弘建筑公司扣取的90000元车辆折价款可不予返还，弥补徐善云使用车辆的费用，以平衡双方的利益较为妥当，对徐善云主张的违约金也不宜再予以支持。综上，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届满，车辆所有权无条件的归属于徐善云，亦未约定收益不足以折抵车辆价款时需支付现金，所以一审判决涉案车辆归徐善云所有，徐善云支付剩余车辆价款错误，应予纠正。徐善云部分上诉理由应予采信，但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判决书落款出现合议庭成员确属笔误，一审法院也已裁定补正该笔误，徐善云认为一审法院违反程序的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5)青0103民初538号民事判决；
二、甘肃煜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徐善云保证金95000元；
三、驳回徐善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和甘肃煜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50元，均由甘肃煜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05元，由徐善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磊
审判员 卓玛
审判员 靳玲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珊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