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0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琴，女，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常州市武进区湖港名居10幢甲单元1002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国，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男，199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国，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春英，女，194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国，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住所地常州市延陵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立波，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爱霞，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施琴、刘伟、潘春英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常州七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492民初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琴、刘伟、潘春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常州七院负担。事实和理由：1.常州七院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对患者诊疗期间查体不详细等过错，同时存在未行必要的鉴别诊断的过错。一审法院仅仅以医学会的医方承担次要责任的鉴定结论作为确定双方承担责任的唯一依据，没有结合患者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的因素综合予以认定，不符合省高院会议精神。2.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数额有误，应予纠正。
常州七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施琴、刘伟、潘春英的上诉请求。
施琴、刘伟、潘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常州七院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店铺损失、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住宿费合计101745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9日凌晨1时许，刘兴兵因主诉“左腰部疼痛半小时”至常州七院急诊，同时主诉既往有尿结石病史。经治医生对刘兴兵进行了查体，结论为腹软，无压痛，左腰部压、叩击痛（+）。经尿常规检查提示为：隐血3+，红细胞4-8个/HP。经治医生遂作出诊断为尿路结石并作出如下处理：1.0.9%NS100ml+川可平2.0静滴qd×2；2.5%GS500ml+654-2、10mg静滴qd×2；3.地佐辛1支肌注st；4.多饮水，明日查B超泌尿外科会诊。当日12时30分，刘兴兵再次至常州七院就诊，仍感左侧腰部疼痛，上腹部有轻度疼痛。经治医生再次对刘兴兵进行了查体，结论为左肾区叩击痛（+），上腹剑下轻压痛。后对刘兴兵进行肾、输尿管、膀胱B超检查，B超检查报告描述为右肾下盏可见两枚0.9cm的强回声伴声影；超声印象：右肾结石。经治医生对刘兴兵即作处理：1.雅兵注射液75mg、肌注、st；2.0.9%NS250ml+韦迪40mg静滴st。当日15时，刘兴兵出现双下肢麻木，但活动尚可，腰痛明显减轻。经治医生再次作出处理：1.腰椎间盘CT排除腰椎间突出；2.0.9%NS20ml+葡萄糖酸钙10ml静脉推注，慢；3.0.9%NS500ml+10%氯化钾注射液10ml静滴st；4.随诊，继续观察。后经腰椎间盘CT平扫检查，结论为L4/L5椎间盘轻度膨出；腰椎退行性变。17时20分，刘兴兵突然意识丧失伴小便失禁，血压测不出。经治医生再次查体，结论为无意识，双瞳孔散打，光反应消失，四肢不活动。随即经治医生对刘兴兵进行急救：立即予胸外按压；气管插管接呼吸机；向总值班、急诊科主任汇报；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q3分；NS250ml+多巴胺0.1静脉推注st；NS250ml×2静滴st；19时30分宣告刘兴兵死亡。2014年12月16日，刘兴兵家属向常州市卫生局申请，对尸体进行了病理解剖检验，死亡原因为：动脉瘤破裂出血，心包填塞死亡。
一审审理中，施琴、刘伟、潘春英向法院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法院依法委托了常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常州七院对刘兴兵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刘兴兵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施琴、刘伟、潘春英不服常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向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法院依法另行委托了江苏省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江苏省医学会认为：1.刘兴兵病情特殊：胸主动脉夹层临床少见且患者既往一般有高血压等病史，发病时表现为撕裂样的胸、背部疼痛，向其他部位放散，亦可以有其他凶险的症状表现。但刘兴兵无高血压既往史的主诉，发病时仅表现为腰部疼痛，后出现下肢麻木，症状不典型。2.刘兴兵首诊主诉腰疼，就诊后的尿常规有异常，后经超声检查证实有肾结石；后刘兴兵出现双下肢麻木，行CT提示有腰椎病。相关检查能部分解释症状，亦是导致误诊的原因。3.常州七院为二级医院，技术水平等限制不容易根据病史和临床表现怀疑有主动脉病变的可能。基于上述因素，加之此病临床少见，早期诊断困难，且此病发病急、进展快、死亡率高，故患者自身所患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因素。常州七院对刘兴兵没有行基本生命体征的检查、记录，对患者就诊过程中的症状及主诉未能重视，致未能行相关检查予以鉴别诊断，与刘兴兵的死亡亦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常州七院承担次要责任。鉴定结论为：常州七院医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刘兴兵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次要因素。
一审另查明，施琴与刘兴兵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刘伟。潘春英系刘兴兵之母，生育二子，长子为刘兴兵、次子为刘新春，潘春英的配偶已故。施琴、刘伟、潘春英已预交鉴定费4900元。因办理刘兴兵丧葬事宜，施琴、刘伟、潘春英支付亲属住宿费307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施琴、刘伟、潘春英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常州七院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比例是多少；三、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赔偿金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赔偿权利人为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施琴系刘兴兵的配偶、刘伟系刘兴兵的儿子、潘春英系刘兴兵的母亲，三者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权利人，系本案的适格原告。关于争议焦点二，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常州七院在对刘兴兵进行诊疗过程中存在如下过错：没有进行基本生命体征的检查、记录；对刘兴兵的症状及主诉未能重视以致未能行相关检查予以鉴别诊断。常州七院的上述过错行为与刘兴兵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刘兴兵死亡的原因为动脉瘤破裂出血、心包填塞死亡，该病临床少见，早期诊断困难，且发病急、进展快、死亡率高，加之刘兴兵的症状与临床所见相比并不典型、识别困难。此外，常州七院为二级医院，技术水平等限制不容易根据病史和临床表现怀疑有主动脉病变的可能。综合考虑以上因素，经江苏省医学会鉴定，常州七院的过错对造成刘兴兵死亡结果的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法院依法确定常州七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因双方对丧葬费61783元、死亡赔偿金733460元、鉴定费4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潘春英提交的居住证证明其在常州市实际居住生活，因本市已进行户籍改革，不再区分农村和城镇户籍，故应按照常州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4966元计算。潘春英出生于1947年8月20日，其年龄超过60周岁但未超过75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1年。潘春英生育二子，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由二子分担。故潘春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4966×11÷2=137313元。关于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由施琴、刘伟、潘春英所提交的住宿费发票为据，经计算，住宿费为3076元，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餐饮费、交通费、误工费，法院分别酌情确定为3000元、2000元、2000元。对于施琴、刘伟、潘春英所主张的房屋租赁损失，因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损失的实际发生，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所涉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应为：死亡赔偿金733460元、丧葬费6178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73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3076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餐饮费3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00元，合计992632元。结合常州七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30%，常州七院应当向施琴、刘伟、潘春英赔偿上述各项费用共计297789.6元。判决：一、常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施琴、刘伟、潘春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餐饮费、误工费和交通费合计297789.6元；二、驳回施琴、刘伟、潘春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判决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6元、鉴定费4900元，合计10096元，由施琴、刘伟、潘春英负担7067元、常州七院负担3029元。此款施琴、刘伟、潘春英已预交，常州七院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施琴、刘伟、潘春英。
二审中，施琴、刘伟、潘春英提交一份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少民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案案情与本案相似，法院判决相关医院承担50%的责任，故本案应予参照。常州七院认为本案患者刘兴具有其自身疾病的特殊情况，医学会的鉴定报告已经作了明确的认定，故应按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作为判决依据。
二审中，施琴、刘伟、潘春英认为一审法院确认的死亡赔偿金有误，应该为37173元×20年=743460元。常州七院对此认为，如计算错误同意调整。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施琴、刘伟、潘春英的亲属刘兴兵因病在常州七院进行治疗，后不治身亡，施琴、刘伟、潘春英认为常州七院存在过错责任，为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常州七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常州七院的诊疗行为与刘兴兵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比例等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常州市医学会及江苏省医学会均作出了“医方医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刘兴兵死亡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的鉴定意见。施琴、刘伟、潘春英虽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关的反驳依据，施琴、刘伟、潘春英在二审中提出的常州七院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对患者查体不详细、未行必要的鉴别诊断等过错，医学会已在鉴定时予以考量。施琴、刘伟、潘春英提出其他法院在处理类似案件时，判决相关医院承担50%的责任，但该案中，医学会鉴定相关医院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同等因素，故该案关于医院责任比例的确认与本案无相似之处。因施琴、刘伟、潘春英未能提供其他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医学会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并据此确认常州七院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在确认施琴、刘伟、潘春英诉请的死亡赔偿金时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施琴、刘伟、潘春英关于常州七院医疗责任方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关于死亡赔偿金方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492民初326号民事判决；
二、常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施琴、刘伟、潘春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餐饮费、误工费和交通费合计300789.6元；
三、驳回施琴、刘伟、潘春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在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96元、鉴定费4900元，合计10096元，由施琴、刘伟、潘春英负担7067元、常州七院负担30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96元，由施琴、刘伟、潘春英负担5181元，常州七院负担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文忠
审判员 尤建林
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