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1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信得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潮华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刘辉，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楠，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男，1976年1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世宇，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信得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得通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05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信得通物流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系物流运输企业，依照行业惯例有大量个体车主将货车挂靠在公司名下，但货车的经营及司机的雇佣均由实际车主自行解决，我公司仅依照挂靠合同提供挂靠服务。本案涉诉的货车（京×）就是由实际车主牛×个人购买后挂靠在我公司名下。牛×在经营该车过程中雇佣了李波作为司机，李波由其管理并由其直接发放工资。2012年7月29日，李波驾驶上述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伤，实际车主牛×为其支付了包括约12万医疗费在内的总计20余万元损失。后李波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李波与我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顺义仲裁委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京顺劳仲字（2013）第3412号裁决书，认定李波与我公司具有劳动关系。我公司认为这一裁决缺乏事实依据，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这是劳动关系成立的必备要件。本案中涉诉车辆由实际车主牛×自主控制、自主支配，并自主享有营运收益。李波既非我公司招用，也从未来我公司上班，日常工作都是听从其雇主指派，工作报酬也是由其雇主直接发放，其工作不受我公司约束，工作成果不向我公司汇报。这既是客观事实也是行业惯例。否则实际车主牛×也不可能为李波支付总计20余万元的损失。顺义仲裁委在李波没有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依照推断做出的裁决违背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其次，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是劳动关系成立的必备条件。本案中涉诉车辆依照行业惯例是由实际车主牛×自行经营，所有的运输业务均由牛×自行承揽，并非我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我公司主要业务就是收取挂靠费。第三，仲裁裁决认为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我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我公司认为发包与挂靠属于不同法律概念，我公司与实际车主牛×之间属于挂靠关系无疑，该法律规定在本案中不能适用。综上所述，我公司与李波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李波与实际车主牛×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这种关系是现在运输行业普遍存在的行业惯例。顺义仲裁委的裁决不仅违背事实与法律，同时也对物流行业发展造成恶劣影响。据此，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我公司与李波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由李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波辩称：我认可仲裁裁决结果，我与信得通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我是受信得通物流公司的车队队长牛×招用，我的出车单抬头都是信得通物流公司的名称，且我从事的工作是信得通物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虽然信得通物流公司辩称牛×系车牌号为京×的大货车实际车主，但牛×因无法办理营运证而将车辆挂靠在信得通物流公司名下，由此表明牛×系以信得通物流公司名义对外承揽运营业务。而且仲裁阶段，信得通物流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杨×均认可李波出示的抬头显示为“北京信得通物流有限公司出车单“的格式及抬头字样的真实性，故对该出车单真实性予以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中，明确指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其次，虽然信得通物流公司辩称李波由牛×雇佣、管理及发放工资，但由于该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信得通物流公司，牛×对外亦以信得通物流公司的名义从事货运服务，信得通物流公司定期收取挂靠费，实质上也从李波的劳动中受益，牛×虽称以个人名义雇佣李波为司机，但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信得通物流公司承担。再次，实际车主牛×以信得通物流公司名义运营，属于对运营许可的借用或租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有关规定，其经营行为属于非法经营。牛×不属于合法的用工主体，其招用的司机与信得通物流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用工主体责任应当由挂靠单位承担。最后，信得通物流公司与牛×之间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其非法经营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更不能对抗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法院对信得通物流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信得通物流公司是李波法律上的雇主，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判决：一、确认李波与信得通物流公司自二○一二年六月六日至二○一三年一月二十四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信得通物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信得通物流公司不服，仍持原诉理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与李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波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6日，李波通过职业介绍所与牛×联系，开始驾驶登记在信得通物流公司名下的京×大货车从事运输工作，与牛×口头约定工资每月3000元左右，平时工作中受牛×直接管理。2012年7月29日，李波驾驶信得通物流公司名下的京×大货车与树木相撞发生交通事故并受伤。李波治疗期间，牛×为其支付医疗费13万元左右。
李波主张其与信得通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牛×系该公司车队队长，就其主张提交了抬头显示为“北京信得通物流有限公司出车单“的2012年7月份期间多份出车单复印件作为证据，称原件已交给公司。信得通物流公司不认可出车单真实性，称出车单无原件，且出车单上也没有公司签字盖章，公司没有使用和发放过该种出车单。但在仲裁阶段，信得通物流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王×、杨×均认可出车单的格式及抬头字样。
信得通物流公司主张其与牛×曾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双方系挂靠关系。该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显示，“乙方牛×以自有资金的形式将所购车辆通过过户的方式变更到甲方信得通物流公司，并挂靠到甲方名下，（挂靠车辆明细见附表）；车辆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干涉乙方合法营运。甲方与乙方或由乙方选聘的驾驶员不存在任何隶属关系。乙方自愿承担因该车发生的一切毁损、盗抢、灭失、侵权等风险、责任及交通事故引起的赔偿等法律责任......“。李波不认可挂靠协议的真实性，并且认为该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
信得通物流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牛×，由于个人没有营运资质，所以将其购买的大货车挂靠在信得通物流公司名下，车牌号为京×；其以个人名义从职业介绍所雇佣李波作司机，由其对李波工作进行管理及发放工资。
2013年1月24日，李波向顺义仲裁委申请确认其与信得通物流公司自2012年6月6日至2013年1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3月22日，顺义仲裁委作出裁决，确认李波自2012年6月6日至2013年1月24日与信得通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车辆挂靠协议、收条、银行刷卡存根、证人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出车单、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能否认定李波与信得通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查明的事实，信得通物流公司是涉案车辆法律上的名义所有人，牛×为实际车主，李波为牛×聘用的司机，涉案车辆挂靠在信得通物流公司名下，信得通物流公司向牛×收取挂靠费。由李波提供的“北京信得通物流有限公司出车单“可知，牛×以信得通物流公司名义对外承揽运营业务。
信得通物流公司允许牛×挂靠经营，并定期收取挂靠费，实质上也从李波的劳动中受益；信得通物流公司允许牛×以其名义对外经营，即应当对牛×的经营行为承担管理责任。现李波在劳动中受伤，因牛×不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致使李波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信得通物流公司承担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为规范用工关系，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结合本案实际情形，本院认定李波与信得通物流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北京信得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旭
代理审判员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闫 慧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艳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