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静安区常熟路8号。
主要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存，上海盛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保玲，上海盛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达世平，男，1953年7月22日出生，回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理人：叶蕙星（系达世平之妻），户籍地同达世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春，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长江，男，197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现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文艳，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达世平、唐长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6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存、被上诉人达世平的法定代理人叶蕙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锋、李培春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唐长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需赔偿商业险500,000元，该部分款项应由唐长江直接予以赔偿。事实和理由：涉案车辆的行驶证于2014年1月31日到期，但在事故发生后的2014年2月20日方进行年检，故对于事故发生时的车辆安全性无法确认。车辆到期年检是车辆所有人的责任，其疏于管理自身事务造成车辆未年检会加大保险责任，引发的保险事故理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商业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检验”，此情形下发生的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达世平辩称，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所称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该公司未履行通知说明义务，应属无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不存在安全性能问题，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达世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长江提交书面意见辩称，首先，涉案车辆已于2014年2月办理更换行驶证，且在车管部门的车辆信息中该车辆的检验有效期截止至2015年1月31日，由此可以说明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仍在检验有效期内。其次，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经交警部门检验是符合安全技术状况的，由此亦可证明车辆在事故发生时也是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最后，涉案交通事故是由于达世平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非机动车左转弯通过路口时违反交通信号规定通行，同时唐长江驾驶机动车通过路口时未确保安全才发生的，与唐长江驾驶的车辆是否进行年检并无关联。综上所述，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达世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达世平医疗费545,998.50元（截至2016年2月28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3,390元（2014年4月29日至2016年2月28日，按每日20元计算669.5日）、营养费26,320元（2014年2月19日至2015年12月7日，按每日40元计算658日）、残疾赔偿金925,775.76元（按2015年度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62元计算19年和92%的伤残系数）、精神损害抚慰金46,000元、误工费107,500元（按每月5,000元计算21.5个月）、护理费1,140,000元（按每人每月2,500元计算2人19年）、住院辅助器具用品费6,325元、交通费3,000元、物损费2,000元（含车辆修理），合计2,816,309.26元中的112,000元，其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部分按责计算60%的比例，由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仍有不足的由唐长江赔偿；2.唐长江赔偿达世平伤残鉴定费7,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一）2014年2月19日15时55分许，唐长江驾驶牌号为苏EXXX**的小型普通客车(以下简称肇事客车)沿上海市徐汇区虹桥路由西向东行驶，遇绿灯时直行通过虹桥路凯旋路路口，适逢达世平骑行牌号为XXXXXX的助动车(以下简称肇事助动车)沿虹桥路由西向北通行，遇红灯左转弯通过路口。两车相撞，致达世平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
2014年2月20日，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徐汇交警支队）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复旦鉴定中心)对本起事故发生时的交通信号、碰撞痕迹、机动车行驶速度、车辆安全技术状况进行检验鉴定。同年3月19日，复旦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事故发生时路口由西向北左转弯方向指示信号灯为红灯、由西向东直行信号灯为绿灯，肇事客车右前部与肇事助动车左侧相碰撞的形态可以成立，肇事客车事故前的速度约为72公里/小时，肇事客车符合国家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标准，肇事助动车安全装置功能尚存，但私自加装车篷而影响安全装置功能的发挥。
2014年3月26日，徐汇交警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唐长江驾驶机动车通过路口时未确保安全，且对达世平的动态应能发现而未及时发现，导致遇情况后措施不及发生本起事故，属违法行为；达世平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非机动车左转弯通过路口时违反交通信号规定通行，导致发生本起交通事故，属违法行为；双方的过错行为在本起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基本相当，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二）事故发生后，达世平即经救护车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以下简称四五五医院）急诊抢救，处于昏迷状态，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原发脑干伤、脑内多发脑挫伤、右额颞硬膜下出血、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顶颅骨骨折）、右踝外伤、吸入性肺炎。四五五医院遂告知家属患者病情危重，予以气管插管、止血、脱水、激素减轻水肿、神经营养和抗生素预防感染治疗。2014年2月19日21时许，达世平经家属要求转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九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重度颅脑外伤、颅内多发脑挫裂伤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颅骨骨折、颈椎C3轻度滑脱、双侧肩胛骨骨折、双侧肱骨骨折、左侧髂骨骨折、（补）左侧腓骨骨折。市九医院在达世平入院后完善各项实验室检查，诊断明确，予以止血和营养神经治疗，于同年2月21日行气管切开术，同年4月8日在局麻下行左侧额部硬膜下积液外引流术。同年4月28日8时许，达世平治疗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头部外伤（脑内多发挫裂伤出血、蛛血、右侧顶骨骨折）、脑干损伤、腓骨骨折（左侧腓骨骨折）、创伤性脊椎病（颈椎C3轻度滑脱）、骨盆骨折、肩胛骨骨折（双侧肩胛骨骨折），医嘱建议进一步行高压氧舱和康复治疗、随访脑积水情况等。达世平在上述治疗期间支出市九医院住院医疗费246,481.85元（包含住院伙食费1,034元）、护理费8,590元（包含夜间特殊护理陪护费3,900元）及住院用品费180元，唐长江为达世平垫付急救医疗费225元、救护车费30元、四五五医院急诊医疗费425元、住院医疗费4,708.90元以及市九医院住院医疗费押金2,000元，合计7,388.90元。
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7日受理达世平与唐长江、熊某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后依法追加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经公开开庭审理，法院于同年6月26日作出（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3104号民事判决：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赔偿达世平截至2014年4月28日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10,000元；唐长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责赔偿达世平截至2014年4月28日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日用品费合计146,675.85元以及律师代理费4,000元，折抵已垫付医疗费7,388.90元，唐长江尚须承担143,286.95元。判决后，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
2014年4月28日至2016年2月27日，达世平先后在上海市徐汇区中心医院、华东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市九医院、上海市静安老年医院、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以下简称静安中心医院）持续住院康复治疗，其中于2015年6月9日至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检查，2016年2月27日静安中心医院出院小结记载出院诊断为脑外伤后综合征。达世平在上述治疗期间共计支出医疗费545,119.21元（含医疗保险统筹支付部分327,856.39元、住院伙食费11,511元）、外购药品费879.10元（有医嘱对应部分672.10元）、住院辅助器具用品费6,424元（含榨汁机99元）及住院陪护费、交通费若干。
（三）2015年8月26日，达世平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同年8月31日，达世平申请对唐长江名下财产120,000元进行保全，要求查封唐长江与唐某、熊某1共同共有的上海市杨浦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并提供了相应担保。同年9月1日，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并于同年9月7日查封上海市杨浦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保全期限至2018年9月6日。
2015年11月11日，复旦鉴定中心受理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委托对达世平进行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鉴定。同年12月7日，复旦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达世平因道路交通事故致伤，造成左额硬膜下积液、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脑挫伤，遗留极重度社会适应能力缺损，日常生活需随时有人帮助才能完成，已构成二级伤残，另致轻度失语构成十级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至鉴定日、营养至鉴定日、终身大部分护理（需2人护理）。达世平为此支出伤残鉴定费7,000元。
2016年4月19日，达世平为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向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
（四）达世平系上海市非农业家庭户口，截至复旦鉴定中心定残时已满六十二周岁，未满六十三周岁。叶蕙星系达世平之妻。
2013年9月1日，达世平与上海师范大学商学院（以下简称上师大商学院）签订外聘教师协议一份，约定上师大商学院聘用达世平从事教师工作，经教学质量考评合格，按每课时120元支付课时费，另有其他津贴、补贴、阅卷费等，收入税收由达世平承担，协议期限至2014年6月底，协议期满自行终止。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16年4月22日，上师大商学院出具说明称，外聘教师协议的课时费、津贴、补贴系汇款或转账至达世平账号尾号为3413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实际发放至2014年2月，包括：2013年9月课时费2,880元、10月课时费800元、11月津贴800元、11月课时费4,776.52元、12月课时费等6,409.40元，2014年1月课时费等4,776.52元、2月课时费等4,888.07元以及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视频课时费、郊区补贴费合计4,776.52元。
（五）肇事客车登记为熊某2所有，行驶证初次登记日期为2008年1月31日，于2014年2月办理更换，发证日期为2014年2月20日，换证前检验有效期截至2014年1月31日。江苏省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2014年12月10日车辆信息中登记肇事客车的检验有效期截至2015年1月31日。
肇事客车由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承保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10月24日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约定不计免赔。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商业三者险部分，关于责任免除的第三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车辆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者检验未通过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关于责任免除的第五条约定，保险人对保险车辆发生事故造成的各种间接损失、精神损害赔偿不负责赔偿。
2014年12月26日，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向熊某2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称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因肇事客车未在规定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故对于（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3104号民事判决确定唐长江应负赔偿款项作拒赔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被侵害人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的，可以减轻相关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本案系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事故责任和赔偿比例业经生效判决确定，应由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达世平的合理损失，超出部分按责计算60%的比例后，由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再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唐长江承担。
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辩称商业三者险存在按约免赔情形，但就在案证据反映，肇事客车恰逢事故当月办理更换行驶证，交警部门登记的检验有效期亦在原有效期的基础上接续延展一年，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肇事客车行驶证过期尚缺乏直接有效的证据证实，且事故发生后相关检验鉴定意见已明确肇事客车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客观上并未不当加重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付风险。由此，法院对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审核了达世平诉请各项损失的依据后，确认其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206,423.92元（门诊和住院部分截至2016年2月27日、外购药品费截至2016年2月28日）、住院辅助器具用品费6,325元（截至2016年2月22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3,390元（截至2016年2月27日上午）、营养费25,220元（截止于2015年11月11日）、残疾赔偿金877,050.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6,000元、误工费51,260.67元、护理费236,824元（自事故之日起至2019年2月18日止，5年期限届满后，达世平可依法另行起诉唐长江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交通费3,000元、物损费2,000元、伤残鉴定费7,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484,494.31元，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应按交强险限额余额赔偿达世平损失112,000元，包括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6,000元）和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另按商业三者险限额赔偿达世平损失500,000元，合计承担612,000元；唐长江应按责赔偿达世平其余损失323,496.59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上海市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责任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达世平损失612,000元；二、唐长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达世平损失323,496.5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63.40元，减半收取计10,281.70元，由达世平负担3,704.22元，唐长江负担6,577.48元；保全措施申请费1,120元，由唐长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针对事故车辆未在规定期限内进行年检，事故发生时车辆行驶证超过有效期是否适用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赔付的问题。鉴于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系唐长江驾驶车辆通过路口时未确保安全及达世平左转弯通过路口时违反交通信号灯所致，涉案车辆行驶证未按期年检与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也不存在涉案车辆因存在安全隐患导致危险程度增加的情形。再者，涉案车辆在合理期限内补办了年检，该年检期限溯及了事故发生的日期，故不能免除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付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确认赔偿范围和标准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