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4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斯纳旁有限公司（SNAP-ONINCORPORATED），住所地美国威斯康星州肯诺沙市80大街2801号。
法定代表人欧文·M·舒尔（IrwinM.Shur），副总裁，总顾问秘书。
委托代理人田晓东，北京市安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菲，北京市安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倩，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宁波赛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桥头胡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金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虹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景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斯纳旁有限公司（简称斯纳旁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50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16年1月12日，上诉人斯纳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菲，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马倩，原审第三人宁波赛虎电器有限公司（简称宁波赛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虹珍到庭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系第6651491号“SNAP-
ON”商标，其申请日为2008年4月11日，指定使用商品为第11类“灯；电筒；照明器械及装置；电灯插座；顶灯；车辆灯；电热水器；舞台灯具；风扇（空气调节）；饮水滤器”等商品上，现商标注册人为宁波赛虎公司。
引证商标一系斯纳旁公司于1994年10月31日申请注册的第872209号“SNAP-
ON”商标，核定使用在第8类“各种汽车用和工业用手工具”商品上，核准注册日为1996年9月21日，商标专用期限经续展至2016年9月20日。
引证商标二系斯纳旁公司于1980年1月20日申请注册的第158635号“SNAP-
ON”商标，核定使用在第8类“工业用手工具”商品上，核准注册日为1982年6月15日，商标专用期限经续展至2022年6月14日。
引证商标三系斯纳旁公司于2004年8月6日申请注册的第4208614号“SNAP-
ON”商标，核定使用在第8类“磨具（手工具）；农业器具（手动的）；园艺工具（手动的）；动物剥皮用器具和工具；鱼叉；电动或非电动刮胡刀；手操作千斤顶；冲钉器；棘轮（手工具）；枪（手工具）；手动打气筒；手动压机；雕刻工具（手工具）；切刀；剪刀；刀片（手工具）；除火器外的随身武器；餐具（刀、叉和匙）”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自2006年12月21至2016年12月20日。
被异议商标经初步审定公告后，斯纳旁公司在法定异议期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商标异议申请。商标局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07739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斯纳旁公司不服该裁定，于2012年4月6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请求，并提交了斯纳旁公司相关资料、商标注册证书、斯纳旁公司商标使用证据及商标知名度等证据。
2013年10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商评字（2013）第92761号《关于第6651491号“SNAP-
ON”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92761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1、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灯、舞台灯具、风扇（空气调节）等商品与斯纳旁公司商号藉以知名的行业差距较大，消费者不易将被异议商标与斯纳旁公司商号相联系，故被异议商标未构成2001年10月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对斯纳旁公司在先权利的损害之情形。2、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因指定使用的商品不类似，未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3、被异议商标尚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规定情形。4、斯纳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前，其已将“SNAP-
ON”商标使用于与被异议商标指定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并具有一定影响，故被异议商标亦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5、斯纳旁公司虽援引《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故对斯纳旁公司援引该法条作为复审依据不予支持。斯纳旁公司其他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斯纳旁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斯纳旁公司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92761号裁定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裁定。斯纳旁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其他判决书、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以“SNAP-
ON”为检索词的国家图书馆查询结果，其认可本案争议点在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商号权和著作权、《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半段、《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并认可在商标评审阶段未将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著作权以及《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作为提出异议复审的理由。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并无不当。斯纳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号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上在中国大陆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故其关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侵犯了其商号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斯纳旁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情形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亦未违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斯纳旁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及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但其于异议复审理由中未明确主张此项理由，故该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第92761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92761号关于第6651491号“SNAP-
ON”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斯纳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92761号裁定。斯纳旁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及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侵害了斯纳旁公司在先商号权及著作权，同时构成对斯纳旁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抢注，故被异议商标应不予核准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与宁波赛虎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基本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档案、异议复审申请书、第92761号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斯纳旁公司在二审诉讼中主张将第4208616号“SNAP-
ON”商标作为本案引证商标四，但其认可其在商标评审阶段未主张该商标为引证商标。斯纳旁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若干新证据材料以证明其主张，但鉴于该证据不是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92761号裁定的依据，也未构成法定新证据，且经审查即便采信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斯纳旁公司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述事实有斯纳旁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第4208616号“SNAP-
ON”商标档案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案商标评审委员会在2014年5月1日前依据2001年10月修订的《商标法》作出第92761号裁定，而2013年8月修订的《商标法》自2014年5月1日起施行，因此本案应适用2001年10月修订的《商标法》进行审理。
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否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通常是指申请注册的商标标志本身是否“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一般不包括该标志作为商标使用时可能导致的混淆误认。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如果有关标志的注册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由于《商标法》已经另行规定了救济方式和相应程序，不宜认定其属于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标志本身并不具有“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因素，其使用在指定使用商品上并不会对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共秩序造成负面的影响。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并无不当，斯纳旁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应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不予注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类似服务是指在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服务。判断商品或者服务是否类似应当以相关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并应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是否相同或者具有较大的关联性。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与他人在先注册商标具有特定联系。判定商标是否构成近似，应当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在判断商标是否近似时，尽管可以考虑商标的知名度、相关商品或服务的关联性或类似程度等因素，但商标标识本身的近似程度是判断商标是否近似的基础因素。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灯、电筒、照明器械及装置、电灯插座、顶灯、车辆灯、电热水器、舞台灯具、风扇（空气调节）、饮水滤器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核定使用汽车和工业用手工具、磨具（手工具）、农业器具（手动的）等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群体、生产部门等方面均差别明显，未构成类似商品，故被异议商标及引证商标共同使用在上述商品上尚不至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来源与引证商标商品具有特定的联系。斯纳旁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并无不当，斯纳旁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应依据《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不予注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时，对于商标法已有特别规定的在先权利，按照商标法的特别规定予以保护；商标法虽无特别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规定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该概括性规定给予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这表明符合法定条件的企业字号或商号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保护，属于受法律保护的民事权益，故其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在判断在后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对《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他人现有在先商号权益的损害时，通常应考虑他人在先使用的商号在在后商标申请日之时是否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及在后商标注册人所知悉，他人在先商号所使用并据以产生知名度的商品或服务与在后商标所指定或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是否相同或相类似，以及他人在先商号与在后商标是否相同或相近似等因素。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一般以诉争商标申请日为准。如果在先权利在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已不存在的，则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在判断某一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时，通常应须考虑他人未注册商标于该商标申请日之前是否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该商标与他人的未注册商标是否相同或者近似，该商标所使用的商品或者服务与他人的未注册商标所使用的商品或者服务是否相同或者类似，该商标的申请人是否具有恶意等因素。如果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而予以抢注，即可认定其采用了不正当手段。在中国境内实际使用并为一定范围的相关公众所知晓的商标，即应认定属于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有证据证明在先商标有一定的持续使用时间、区域、销售量或者广告宣传等的，可以认定其有一定影响。对于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不宜在不相类似商品上给予保护。本案中，斯纳旁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8不能显示时间，证据14网页上显示的时间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斯纳旁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国家图书馆查询结果共计20页尚不足以证明其商号在中国大陆地区通过实际使用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因此，斯纳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号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上在中国大陆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斯纳旁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侵犯其商号权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斯纳旁公司提供的使用证据主要系证明“SNAP-
ON”在工业用手工具上具有知名度，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申请日之前，其将“SNAP-
ON”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在灯、电筒、照明器械及装置等商品上且已经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且已为相关公众及在后商标注册人所知悉，故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抢注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并无不当，斯纳旁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抢注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主要针对的是已注册商标，而本案被异议商标尚未取得注册，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已对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具有明显恶意，也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属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并无不当，斯纳旁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应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不予注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审理范围通常以当事人所明确提出的评审理由和证据为基础。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时，应在商标评审请求书中记载明确的评审请求和所根据的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商标异议复审案件，亦应当针对当事人复审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评审。本案中，斯纳旁公司虽主张被异议商标侵犯其在先著作权并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规定，同时在二审诉讼中主张将第4208616号“SNAP-
ON”商标作为本案引证商标四，但鉴于斯纳旁公司在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时并未主张第4208616号“SNAP-
ON”商标为引证商标四，也未主张被异议商标侵犯其在先著作权并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规定的复审理由，故原审法院认定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并对其不予评述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本院对斯纳旁公司前述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斯纳旁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一百元，均由斯纳旁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晓 军
代理审判员 陶 钧
代理审判员 樊 雪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见秋书记员张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