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振戎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夏路XXX号合景国际金融广场第35层。法定代表人：熊韶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臣春，该公司法务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源，该公司法务部法务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业盛路XXX号XXX-
XXX室。法定代表人：邹功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婷，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振戎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振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源、被上诉人广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婷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戎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多计算的补偿金和利息53万元以及重复计算的损失补偿金。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年期利息和损失补偿金应以实际欠款人民币45,937,840元(以下币种相同)为计算基数，不应以合同总价款为计算基数，因此一审判决多计算了53万元。2、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在广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失的情况下，重叠计算违约金、损失补偿金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违约金和损失补偿金只可选择一种方式，不可并用。广发公司的损失就是资金被占有的损失，广发公司现提出的违约金等费用总额超过了15%，高于资金被占用的损失。3、广发公司乘人之危，迫使振戎公司为债务展期作出诸多不利承诺，又在债务展期未届满之时起诉，还恶意申请振戎公司破产，致使振戎公司资金状况更加恶化。一审判决支持广发公司的重叠请求，对振戎公司实乃不公。广发公司辩称，振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1、一审判决以合同价款作为一年期利息和损失补偿金的计算基数，系基于振戎公司在《还款承诺函》中所作出的承诺内容。2、违约金、一年期利息及损失补偿金同样是基于《还款承诺函》的内容，是振戎公司基于不同阶段违约所自愿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重叠结算。违约金及一年期利息是振戎公司第一次迟延履行付款义务作出的承诺，赔偿金是振戎公司再次延迟履行作出的承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既可以约定定额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振戎公司认为违约金和补偿金只可选择一种，是对法律的错误解读。广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振戎公司支付广发公司未付货款45,937,840元以及以45,937,8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2、振戎公司支付广发公司合同价款一年期的利息3,056,270.4元(以合同金额50,937,84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6月25日至2015年6月24日)；3、振戎公司支付广发公司违约金2,546,892元；4、振戎公司支付广发公司损失补偿金2,546,892元(合同金额50,937,840元的5%)；5、振戎公司支付广发公司律师费10万元；6、振戎公司支付广发公司差旅费10万元；7、振戎公司支付广发公司评估费26,000元；8、振戎公司支付广发公司担保费154,6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4日，广发公司、振戎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振戎公司向广发公司购买360吨捆装镍，货款总额为50,937,840元。合同第四条约定，振戎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广发公司开具到期日为180天的商业承兑汇票。第七条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不完全履行或迟延履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应向另一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2014年6月25日，广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振戎公司交付买卖标的物，同日，振戎公司向广发公司开具金额为50,937,840元，到期日为2014年12月22日的商业承兑汇票。广发公司将该汇票提交银行托收，2014年12月22日，银行以振戎公司余额不足为由拒绝兑付。2014年12月25日，振戎公司向广发公司出具《还款承诺函》，振戎公司在该函中确认其与广发公司之间的上述买卖合同关系，确认广发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及合同约定的其他各项义务，并确认前述汇票到期无法承兑付款，振戎公司无法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振戎公司向广发公司作出如下承诺：振戎公司于2015年6月20日之前应将《购销合同》所约定的价款、违约金(合同价款的5%，共计2,546,892元)全部支付给广发公司，并向广发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1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若振戎公司提前还款，违约金部分双方可以另行协商约定。若不按上述期限及时支付合同价款、违约金及利息，振戎公司愿向广发公司支付相当于合同金额5%的损失补偿金，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及赔偿广发公司的所有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利息、违约金、损失补偿金、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以上承诺系振戎公司在平等、自由的情况下，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自振戎公司盖章后立即生效。2015年2月13日，振戎公司向广发公司支付500万元，尚欠货款45,937,840元未予支付。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购销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2日。另外广发公司表示：1、其第1项诉请中的利息是指因振戎公司未按《还款承诺函》中承诺的日期还款，因而要求振戎公司承担逾期利息，但是广发公司自认该逾期利息没有合同依据；2、广发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0万元；3、广发公司称因振戎公司愿意提供房产为本案系争货款提供抵押担保，广发公司因此对该房产进行评估，产生评估费26,000元，但广发公司同时表示因为发现该房产已经有其他抵押登记，故并未就该房产签订抵押合同，亦未设立抵押权。一审法院认为，广发公司、振戎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广发公司已经按约供货，但振戎公司尚欠货款45,937,840元至今未付，广发公司诉请振戎公司支付该笔货款，于约有据，应予支持。广发公司于其第1项诉讼请求中又请求振戎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出卖人参照银行逾期罚息利率向买受人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须以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前提。本案《购销合同》第七条已经明确约定了违约金及其计算方法，广发公司也据此诉请振戎公司支付违约金，故广发公司无权再要求振戎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且合同中也并未对逾期利息作出约定，因此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振戎公司向广发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函》系振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振戎公司应当遵守。虽然振戎公司抗辩称该承诺系债务重组要约，且须以广发公司同意债务展期为生效前提，但是经审查该承诺函的内容，并不包含振戎公司所称的须广发公司同意接受振戎公司重组要求、或者须广发公司同意债务展期才能使承诺函生效的内容，相反，根据该承诺函所载的内容，其性质应为振戎公司作出的单方允诺，故对于振戎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振戎公司应当按照其承诺内容履行义务。广发公司据此要求振戎公司支付合同价款一年期的利息，应予支持。由于承诺函中并未明确该一年期利息计算的起讫日期，因此该一年期利息应自振戎公司违约之日即最后付款日2014年12月22日的次日起算。广发公司诉请振戎公司支付违约金2,546,892元(合同金额的5%)，有《购销合同》第七条为据，予以支持。广发公司另要求振戎公司按照《还款承诺函》支付合同金额5%的损失补偿金2,546,892元，符合该承诺函中记载的内容，亦予支持。振戎公司并承诺支付广发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现广发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律师费10万元，故广发公司诉请振戎公司支付该笔费用，并无不当，亦予支持。广发公司另诉请差旅费，但因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不足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广发公司又称因振戎公司提供房产作抵押，广发公司为此评估房产价值发生评估费26,000元，但经查实际并未签订抵押合同和设立抵押权。广发公司陈述未设立抵押的理由是该房产上已有其他抵押权，对于房产上是否存在抵押登记，通过查询登记簿即可得知，并无必要对房产价值进行评估，因此广发公司主张的该项评估费不予支持。广发公司另要求振戎公司支付担保费，因《还款承诺函》中并未将担保费列为振戎公司承诺支付的项目，且不属于广发公司实现债权所必要发生的费用，故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振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发公司货款45,937,840元；二、振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50,937,8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广发公司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2015年12月22日止的利息；三、振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发公司违约金2,546,892元；四、振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发公司损失补偿金2,546,892元；五、振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发公司律师费10万元；六、驳回广发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9,725.13元，由广发公司负担1,698.75元，由振戎公司负担328,026.3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振戎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广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年期利息以及损失补偿金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2、一年期利息及损失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关于争议焦点1，广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系振戎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需承担的违约责任，一年期利息系振戎公司违约后请求延长付款期限而自愿承诺支付，损失补偿金系振戎公司再次未能在延长付款期限内履行而产生的，前述三个责任是振戎公司在不同阶段违约而分别产生的责任，并不存在重叠计算或只能择一主张，15%亦不属于过高情形。关于争议焦点2，振戎公司在《还款承诺函》中明确承诺，一年期利息及损失补偿金按合同价款或合同金额计算，根据该文意表述应理解为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即50,937,840元为计算基数。至于振戎公司上诉所称《还款承诺函》系广发公司乘人之危，迫使振戎公司作出，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振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415.14元，由上诉人广东振戎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壮春晖
审 判 员 马清华
代理审判员 傅伟芬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管 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