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金行初字第155号
原告汤凌矗。
原告林风有。
原告陈国武。
原告毛根明。
原告邹建跃。
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梁月军，浙江卓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义县人民政府，住武义县城壶山山下街的128号。
法定代表人张新宇，县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慧娇，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樟恒，武义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原告汤凌矗、林风有、陈国武、毛根明、邹建跃诉被告武义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征收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汤凌矗、林风有、陈国武、毛根明、邹建跃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月军，被告武义县人民政府的出庭行政负责人李ＸＸ及委托代理人张慧娇、李樟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重大、复杂，经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6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武义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武政征字（2013）第20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对熟溪街道南缸窑村及溪南村集体土地共8.3996公顷进行征收，五原告所在的熟溪街道南缸窑村征收土地面积为6.5809公顷（其中耕地6.1310公顷）。土地补偿安置标准为按照一级区片价75元／平方米。
原告汤凌矗、林风有、陈国武、毛根明、邹建跃诉称：原告系浙江省武义县熟溪街道南缸窑村南缸窑村民，归属被告管辖。2015年5月14日，原告得知被告下属武义县国土资源局己于2015年5月4日在武义日报上刊登“南缸窑待出让地块出让公告”以竞买方式出让使用权，同时，原告汤凌矗向武义县国土资源局申请政府信息公开.2015年5月27日，该局作出武土资信公复字（2015）03号武义县国土资源局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通过答复给了原告汤凌矗共15份材料。原告通过该局答复的内容方得知被告征收土地全过程和违法行为，其主要违法行为如下：一、报批前程序违法。《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国发（2004）28号］》健全征地程序规定，在征地过程中，要维护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和农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益。在征地依法报批前，要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告知被征地农民；对拟征土地现状的调查结果须经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确认；确有必要的，国土资源部门应当依照有关规定组织听证。要将被征地农民知情、确认的有关材料为征地报批的必备材料。要加快建立和完善征地补偿安置争议的协调和裁决机制，维护被征地农民和用地者的合法权益。经批准的征地事项，除特殊情况外，应予以公示。被告在征收土地过程中不仅《土地征收告知》的内容不完整，且该告知并未告知原告；对拟征土地现状的调查结果亦未经原告确认。二、征用土地方案公告违法。《征用土地公告办法》第三条规定，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征用土地方案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应在被征用土地所在地的村、组内以书面形式公告。被告未按照前述规定依法在原告所在村、组内以书面形式公告。三、未告知听证。《国土资源听证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主管部门应当组织听证：（一）拟定或者修改基准地价；（二）编制或者修改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矿产资源规划；（三）拟定或者修改区域性征地补偿标准。针对此规定第（三）项，主管部门应当组织听证，却剥夺原告的听证权利。被告的上述征收行为严重违法，原告依据《国土资源听证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有权要求公告，有权拒绝办理征地补偿登记手续，有权拒绝办理征地补偿、安置手续。综上，请求撤销被告征收原告承包地的行政行为；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武土资信公复字（2015）3号《武义县国土资源局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该答复中列明了被告在征收涉案土地时的材料，证明被告在实施相关的行为时的依据仅此15份材料。
证据2.汤凌矗、林风有、陈国武、毛根明、邹建跃各自作为土地承包方代表或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原告五人与涉案征收土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
被告武义县人民政府辩称：一、被告土地征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1、征地报批前被告已履行了告知、确认、听证程序：2013年1月11日，被告在原告所在村张贴了《土地征收告知》；2013年1月16日，向原告所在村组织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并有《会议纪要》，并对征地范围权属界址作了确认，签订了土地征收补偿协议。被告在对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集体土地征收报批前已履行了法定的告知、确认、听证程序，原告认为被告在征地报批前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征地报批后被告履行了二公告一登记：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原属南缸窑村的面积83996平方米的土地于2013年5月18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农转用；2013年5月28日对该获批土地即在武义县国土资源局阳光征地专栏信息中心公示了《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向被征地单位（即原告所在村）足额支付了补偿款人民币5429243元（其中：征地费4935675元，青苗费493568元）。二、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本案应复议前置，原告应先行申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的才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最高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复议前置案件未申请复议直接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三、原告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1.被征土地报批前于2013年1月11日即在原告所在村张贴《土地征收告知》；2.被征土地报批后于2013年5月28日对《征收土地方案》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阳光征地专栏上网公告；3.原告知道被告征收土地行为时间为上述时间，根据《行政诉讼法》规定，原告应于六个月内提出，原告在两年后提起诉讼显己超出了法定起诉期限。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武义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
证据1.武义县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月11日作出的《土地征收告知》。证明对涉案征收地块已经进行征收告知。
证据2.武国土征听告（2013）第10号《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涉案征地报批前已经送达听证告知。
证据3.熟溪街道南缸窑村于2013年1月23日的《村民（代表）会议纪要》。证明原告所在的村已经开过村民代表大会。
证据4.武义县国土资源局与熟溪街道南缸窑村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协议》。证明原告所在村委会与被告签订补偿协议的事实。
证据5.武勘界2013（01-10）《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
证据6.红线确认图。
证据5、6证明涉案被征收土地在报批前经过征地双方同意。
证据7.浙江省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18日审批的浙土字C（2012）-0152《浙江省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置换审批意见书》。证明涉案被征收土地已经经过省政府的审批。
证据8.（2013）第20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
证据9.（2013）第20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
证据8、9证明被告已于2013年5月28日对征收土地方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进行公示的事实。
证据10.浙江省村级集体组织统一收据。证明涉案征收土地在报批后被告已经进行过补偿的依据。
被告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国土资源听证规定》，《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四条，第九条、第十五条，浙土资发（2012）22号《关于开展征地拆迁阳关工程建设的意见》等，证明其作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正确。
经庭审质证，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
对证据1无异议，但该证据从内容上看缺少征地用途以及补偿标准，土地征收告知的对象并不是被征收土地上的农民，而是南缸窑村，因此不能达到被告所证明的目的；公告照片是复印件，看不清楚，不予质证。
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对象有异议，该证据落款2013年1月16日出具的，是在被征用土地批准之前，该告知书没有送达被征收的农民。
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村民（代表）会议纪要、会议记录是村里单方制作的，而且从会议纪要内容也显示，武义县国土资源局是将听证告知书送达给村而没有送达给被征收的农民，会议记录内容不能显示被告在征地之前已经履行了法定的程序，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协议是被告与被征地所在村的村委会签订的而不是和被征地的农民签订的，原告对协议不知情。
证据5、6土地勘测技术报告书和红线确认图有异议，本案原告是认为涉案征地行政行为违法，勘测报告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证据7没有异议，尽管征地是经过浙江省人民政府审批的，但是征地程序上是有瑕疵的，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证据8、9两份公告都是从网下拉下来的，被告不能提供原始载体，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已经依法向被征收的农民发布了公告，所以征地程序不合法。
证据10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对象有异议。该收据显示收款的单位是村经济合作社并非是本案的原告，说明补偿金并没有发给原告，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同，答复书中有遗漏的内容不能说明不存在。证据2只能说明被征收前土地是原告的承包地，且现在涉案土地已经依法出让。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其证据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证据8、9不足以证明被告已将征收土地方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依法公示，本院对证据8、9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本院确认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五原告是武义县熟溪街道南缸窑村村民，在该村各自拥有承包地并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3年1月11日，武义县国土资源局因涉案土地征收向熟溪街道南缸窑村作出《土地征收告知》。2013年1月16日，武义县国土资源局向熟溪街道南缸窑村作出武国土征听告（2013）第10号《听证告知书》，告知相关的听证事项。2013年1月23日熟溪街道南缸窑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对涉案土地征收相关问题进行讨论，并制作会议纪要。同日，武义县国土资源局与熟溪街道南缸窑村签订了《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对征地补偿相关事项达成了协议。2013年5月18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字C（2012）-0152《浙江省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置换审批意见书》，同意武义县2012年度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实施方案二建设用地23.2119公顷（挂钩置换用地23.0689公顷；征收集体土地20.7115公顷，使用国有土地2.1215公顷）。2013年5月28日，被告武义县人民政府根据上述审批意见书作出了（2013）第20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征收位于武义县熟溪街道南缸窑村集体土地6.5809公顷，其中耕地6.1310公顷。同日，武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了（2013）第20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上述《征收土地方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于2013年5月28日，在武义县国土资源局网站上公布。武义县熟溪街道南缸窑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4月2日收到南缸窑商住地块征地费、青苗费共计5429243元。2015年5月27日，武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武土资信公复字（2015）03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将南缸窑村涉案地块相关征地程序等材料共15份公开给原告汤凌矗。
另查明，熟溪街道南缸窑村涉案被征收地块经出让后，现已建成商品房。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该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后，有关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公告，并听取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在公告规定的期限内，持土地权属证书到公告指定的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征地补偿登记。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本案中，浙江省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18日作出浙土字C（2012）-0152《浙江省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置换审批意见书》，批准同意武义县人民政府征收包括原告所在的熟溪街道南缸窑村在内的集体土地共20.7115公顷。上述征地批文下达后，被告作出了（2013）第20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武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了（2013）第20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但被告现有证据证实，其并未将征收土地方案的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也未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并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因此，被告虽然已对省政府批准的涉案征地行为予以组织实施，但并未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予以公告并听取被征用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程序违法。
对于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因涉案的《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未依法进行公告，故其起诉期限应当自原告应当知道时起算。根据在卷证据可知，原告于2015年5月27日通过信息公开答复取得上述两公告，鉴此原告于2015年8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告还主张根据《行政的复议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复议前置，但本案被诉的土地征收行政行为并不属于该条所规定的争议范围，故被告上述主张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武义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征地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武义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在上诉期内凭判决书到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庭预交上诉受理费50元；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为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银行为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汇款时注明原审案号。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未在上诉期内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交，作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冯少华
审判员 金 莉
审判员 钟雪丹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朱丽敏
（2015）浙金行初字第155号行政判决书
适用法律条文具体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