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周家井。
法定代表人弓天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金巨，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罡，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立军，男，1967年1月3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彭荣定，男，1945年7月21日出生。
上诉人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立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2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石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金巨、谢罡，被上诉人高立军，原审第三人彭荣定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立军在一审中起诉称：高立军原受聘于北京鑫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劳务分公司（以下简称十分公司），担任水暖工长。自2003年7月起至今，十分公司以资金短缺为由拖欠高立军劳务报酬共计15582元。高立军曾多次与十分公司协商付款事宜，但其均以资金短缺为由未能支付，仅为高立军出具了欠款证明。十分公司是北京鑫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基公司）的分公司，而鑫基公司已经被中交公司吸收合并并被中交公司注销。高立军认为，十分公司对高立军的相应债务应当由中交公司承担，故诉至法院，要求中交公司支付高立军拖欠的劳务费15582元。
中交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2012年4月，鑫基公司被中交公司收购，此后将鑫基公司注销，十分公司也被相应注销。在注销之前，十分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在审计过程中，也未发现高立军主张的债权。十分公司的负责人彭荣定曾经与鑫基公司签订过承包协议书，承诺全部债务均由其个人负担，因此高立军的债务应当向彭荣定主张，鑫基公司和中交公司均不应当承担责任。此外，对于高立军主张的工资数额，中交公司也不予认可，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且其所提供的证据中所显示的人名也与其本人不符，不能证明其本人享有相应债权。此外，高立军主张的债权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中交公司不同意高立军的诉讼请求。
彭荣定在一审中述称：自1991年1月至2011年9月16日期间，彭荣定都是十分公司的负责人。十分公司的前身是北京市昌平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直属一队，到了1996年的时候更名为北京市昌平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直属施工公司第十工程处。2002年企业改制的时候，方更名为十分公司，北京市昌平县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相应更名为鑫基公司。彭荣定与鑫基公司在2010年12月21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且中交公司持有的协议书与彭荣定持有的内容不一致，因此不能认定彭荣定和鑫基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彭荣定实际上就是鑫基公司派往十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打工的，并无工作利润的分配。2011年9月16日，十分公司被注销，此前彭荣定都是该公司的负责人。在十分公司的经营期间，确实拖欠高立军等人的工资未付，此期间有些情况是工人在工资领取表上签字认可领取了相应工资，而后再由十分公司就未付工资的部分向工人们出具借条，以借款的方式认定工资欠付的事实。而彭荣定在此过程中对欠款事实的确认都是作为十分公司负责人的职务行为，相应责任应当由十分公司承担。对于高立军的诉讼请求，彭荣定均同意。对于中交公司的抗辩意见，彭荣定不同意。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十分公司于2002年因改制注册成立，系鑫基公司的分支机构，负责人为彭荣定。高立军系该公司职员。2011年9月16日，鑫基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注销了十分公司。2012年4月20日，鑫基公司被中交公司吸收合并，同日被准予注销。
2010年12月21日，鑫基公司、十分公司及彭荣定三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提到，彭荣定与鑫基公司所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书》承包期限业已到期，并就彭荣定承包十分公司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终止承包后的人员安置、未到期合同履行等相关事宜，达成了相关约定。
一审庭审中，高立军称其在十分公司工作期间，十分公司拖欠其劳务费15528元未付，并就此向法院提交了加盖有十分公司印章的《证明》1份、开具时间分别为2004年1月20日、2005年2月8日的收据2张及彭荣定于2011年5月10日签字确认的《未发工资情况核对确认单》1张；其中，《证明》显示开具时间为2007年12月20日，确认了“高力军”自1987年10月开始在十分公司工作，十分公司存在欠付其工资的情况，并注明对未付清的工资已另行办理借款手续；2004年1月20日的收据显示，向高立军借款4870元，正面加盖了十分公司财务专用章（1），背面由彭荣定分两次注明“此款未付”，最后一次注明的时间为2010年12月，并亦加盖了十分公司印章；2005年2月8日的收据显示，向高立军借款13692元，正面加盖了十分公司印章，并由彭荣定分四次注明“此欠款未付、尚欠款10692元”，最后一次注明的时间亦为2010年12月；《未发工资情况核对确认单》显示2008年1月至2008年12月间，高立军未发放工资总额为20元。针对“高力军”与高立军姓名不一致的问题，高立军提交了其在职期间的考勤簿，称其平时书写习惯为“高力军”，用以佐证二者系同一人。彭荣定对此亦予以了确认。
针对高立军所提交之证据，中交公司认为“高力军”与高立军无关联性，财务专用章（1）并非十分公司法定公章，不具有公章效力，而《未发工资情况核对确认单》并未加盖十分公司的印章，不能认定系公司行为，并据此不认可高立军主张的欠付工资之事实。同时，十分公司还主张高立军所主张之债权超过了诉讼时效。另，中交公司申请鑫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长柏到庭作证，李长柏到庭陈述称：彭荣定是十分公司经理，从2002年开始承包十分公司，每年都和鑫基公司签署承包合同，直至2010年截止，此后因为公司要注销了，就不再签署了。2010年11月，我公司将十分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都收回了，但是没有听说过其还有财务章（1）。2010年底，十分公司就歇业了。对于十分公司雇佣人员的情况，李长柏表示并不清楚，因为各个分公司的运营都是各个经理自行负责的。针对中交公司的抗辩，高立军不予认可，认为自己主张的债权合理，应当得到支持。彭荣定则述称，财务专用章（1）是十分公司原财务章被他人扣留后，于2003年另行更换的，当时已经登报公告，此后的财务往来都是使用该章。就此，彭荣定向法院提交了十分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在北京青年报的登报声明，声明内容为“原财务章作废，即日启用财务专用章（1）”。
现高立军以十分公司及鑫基公司被中交公司吸收合并并注销为由，要求中交公司承担向其支付欠付劳务费之义务。中交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以鑫基公司曾经与彭荣定订立过《经营承包协议书》，构成承包关系为由，主张相应责任应当由彭荣定承担。经法院询问，彭荣定称其与鑫基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过《经营承包协议书》，所订立之《协议书》没有实际意义，仅是个形式，其系由鑫基公司任命的十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对债务进行确认的相关行为均系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高立军系十分公司员工，十分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高立军支付劳务费，现高立军提供了十分公司盖章及负责人彭荣定签字确认的《证明》、收据等证据，证明十分公司欠付其劳务费的事实，而十分公司及所属的鑫基公司均已被中交公司吸收合并并注销，故高立军要求中交公司承担向其支付劳务费之责任，请求合理，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案件在审理过程中，中交公司从债务承担、欠付劳务费数额及高立军主体是否适格等方面提出了异议。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中交公司虽提交了《协议书》，佐证了彭荣定与鑫基公司之间承包关系到期，但该《协议书》系鑫基公司与彭荣定内部约定，对外并无约束力，故鑫基公司仍应当对外承担十分公司的合理债务。关于欠付劳务费数额的问题，高立军所提交之收据可以证明其在2005年2月8日前被拖欠劳务费的数额，法院对该部分予以确认，但高立军提交之《未发工资情况核对确认单》并无十分公司的印章，且该确认单是在2010年12月21日《协议书》之后形成的，而《协议书》已经确认彭荣定与鑫基公司的承包期限到期，故该确认书不能作为高立军向中交公司主张债权之充分依据，对该证据所载明的部分款项，法院无法予以支持。关于高立军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高立军已经提供了相应证据佐证了其本人与所提交之证据中显示的“高力军”系同一人，故高立军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并无问题。另，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高立军所提交之收据均由时任十分公司负责人的彭荣定多次签注，应当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对中交公司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中交公司与彭荣定争论之财务专用章（1）的效力问题，彭荣定陈述了其启用财务专用章（1）的原因，并提交证据证明了其启用该章的公示行为，故应当认定加盖该章的相应证据所反映之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对中交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高立军劳务费15562元；二、驳回高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交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高立军系十分公司员工，十分公司应当依照约定向高立军支付劳务费”，属于认定事实确有错误。首先，中交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显示，在彭荣定承包经营期间，十分公司出具多份借据，其中包括向彭荣定出具的拖欠工资的借据，与彭荣定和十分公司之间存在的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明显不符，因此借据存在伪造的重大嫌疑。其次，高立军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没有提供其与十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其工资水平、十分公司拖欠工资时间的证据，仅凭其提供的《证明》和借据，不能证明其是十分公司的员工，不能证明涉案债权的合法性。最后，高立军提供的证据和借据上记载的债权人与高立军姓名不一致，且高立军提供的彭荣定的证言不能证明高立军系合法的债权人。二、一审判决认定“高立军所提交的收据均由时任十分公司负责人的彭荣定多次签注，应当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属于认定事实确有错误。2010年12月21日起，彭荣定已不具有十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该事实已经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故2012年12月25日彭荣定在《证明》和收据上签注的行为，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三、一审判决认定“彭荣定陈述了其启用财务专用章（1）的原因，并提交证据证明了其启用该章的公示行为，故应当认定加盖该章的相应证据所反映之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属于认定事实确有错误。鑫基公司从未授权彭荣定刻制、使用财务专用章（1），彭荣定在刻制该印章时也未向公安机关备案，彭荣定的行为已经涉嫌伪造企业印章罪，中交公司已向北京市昌平区公安分局报案，北京市昌平区公安分局已经立案调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高立军的诉讼请求，判令高立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高立军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中交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高立军是十分公司的员工。一、关于劳动关系问题，有《证明》和彭荣定的证言予以证实。二、关于姓名不一致问题，彭荣定认可高立军的名字之前存在书写错误，故可以证明高立军系十分公司员工。三、关于时效问题，收据中均有彭荣定的分次注明，证明高立军一直索要欠款。四、彭荣定是十分公司在工商登记的负责人，其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劳动者完全有理由相信彭荣定系代表十分公司签字确认，因此，彭荣定签字行为的后果应归于十分公司。五、从合同相对性的角度看，彭荣定与鑫基公司签订的协议效力仅溯及签约双方，不能及于劳动者。六、从合同的效力看，本案以往的工资都是由彭荣定发放，由于鑫基公司未向劳动者释明过彭荣定不再代表十分公司，故高立军作为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彭荣定系代表十分公司发放和确认工资。七、原财务专用章系十分公司登报作废，彭荣定更换财务专用章的行为与本案无关，属于鑫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该情况与高立军向中交公司追索劳动报酬无关。综上，高立军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彭荣定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责任承担的主体正确。一、十分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在工商登记部门予以注销，此前彭荣定一直担任十分公司负责人，并不是承包人。中交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与实际签订的协议书不一致。二、鑫基公司欠高立军的款项，十分公司当时已出具借据等证明材料。十分公司于2011年8月、10月两次将公司债务状况上报鑫基公司，鑫基公司对该债务状况没有提出过否认。三、十分公司使用的财务章已登报作废声明，是否涉嫌违法使用公章与本案无关。彭荣定同意法院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中交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公安局接受案件回执单》复印件1份，证明本案属于刑事案件，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高立军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中交公司未出示证据原件，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由于中交公司未提供证据原件进行质证，该证据亦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企业注销登记档案、《协议书》、《证明》、收据、当事人庭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十分公司于2002年因改制注册成立，系鑫基公司的分支机构，彭荣定系十分公司负责人。彭荣定认可高立军系十分公司职员，亦认可十分公司尚欠高立军劳务费。高立军提供加盖有十分公司印章的《证明》1份和收据2张亦证明十分公司拖欠上述劳务费。虽前述《证明》中载明人名为“高力军”，但高立军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了其本人与载明的“高力军”为同一人。十分公司及所属的鑫基公司均已被中交公司吸收合并并注销，故十分公司欠付高立军的劳务费应当由中交公司承担给付责任。鑫基公司、十分公司与彭荣定终止承包关系为其三方内部约定，中交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曾通知过高立军吸收合并、注销十分公司的情况，高立军提交的收据有彭荣定多次签注，一审法院认为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关于财务专用章（1）的效力，因该章已经过公示，且印章管理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中交公司以此否认与高立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中交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十五元，由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九十元，由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于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