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咸忠，男，195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春生，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富莲，女，194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柱，男，196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军，男，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上述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全忠，山东泉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全祥，男，196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阳县。
委托代理人赵佃胜，济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程咸忠、张富莲、李保柱、李保军因与被上诉人李全祥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0）济阳民初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全祥与程咸忠、张富莲、李保柱、李保军同为济阳县村民。其中，张富莲系六组村民李盛尧之妻，李保柱、李保军为李盛尧之子。2000年程咸忠及李盛尧在六组土地上种植大棚，与李全祥发生争议。同年农历六月初十，李全祥与程咸忠及李盛尧书写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种全祥地1亩，秋季交玉米600斤，麦子400斤队分地不算”，协议书右下角署名：“经手程咸忠李盛尧2000年6月初十”。李全祥同意程咸忠、李盛尧种植土地。另查明，程咸忠、李盛尧耕种诉争土地后，自2000年起至今未向李全祥缴纳玉米及麦子。李盛尧于2003年病故，张富莲为李盛尧之妻，李保柱、李保军为李盛尧之子。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全祥是否有权收取协议所载一亩土地的租赁收益。
李全祥称，协议签订后，我所在的队从未调整过土地。在2003年济阳县崔寨镇核发的农业税核定证书中载明，我们一家现有计税的土地为5.42亩。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李全祥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0年8月23日济阳县崔寨镇崔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自1995年崔寨村第二轮土地承包确定使用权后，至今未再调整过土地。
2、2010年8月30日济阳县崔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李全祥一家三口人承包地的地理位置及地块亩数，其中包括诉争的庄北承包地1亩，西至李圣雨，北至村二组，东至王振联承包地，南至荒场地。李全祥的承包地共计5亩4分2厘，自1995年承包之日起，至今未有变动。
3、济阳县崔寨镇人民政府颁发的农业税／农业特产税计税核定证书一份，证实李全祥的计税承包地为5.42亩。
4、李全祥农村信用社的存折一份，证实自2007年开始按5.42亩的标准接受粮食补贴。
程咸忠、张富莲、李保柱、李保军辩称，我村里已于2001年4月份调整过土地，在调整土地时，李全祥表示不要地，于是就将诉争的一亩地分给了我们，后来组里又调整过一次土地。程咸忠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1、程某某的证人证言。其证言陈述，2001年4月份我担任的六组组长，当时调整土地时，李全祥表示不要地，我们就把李全祥分得的土地分给了其他五户。组里分地是队上说了算，组里无权分地。当时的公粮提留都由这五户拿，与李全祥没有关系。
2、证人程某某的证人证言。其证言陈述，2003年秋后我担任六组组长，担任组长后我于2005年间对组里的土地进行了调整，任组长期间，未向程咸忠、李春生、李盛三及李盛尧四家要过提留。在程咸忠、张富莲、李保柱、李保军代理人询问时，称提留是按程咸忠分得的土地的亩数拿。
3、程某某书写的2006年调整土地时的分地表，该分地表上书写有张寿平、程现友、李全祥等共计43人的名字。证实该队曾于2006年调整过土地。
4、2010年济阳县崔寨镇崔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证实程某某曾任六组组长，并于2001年4月份调整土地，其所提供的计税核定证书真实有效。该证明由崔寨村村主任张华署名并加盖村委会公章。
5、2010年8月31日崔寨镇崔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程咸忠的土地合计6.3亩，其中包括诉争的一亩地的部分土地。该证明由崔寨村程某某署名并加盖村委会公章。
6、2010年9月1日崔寨镇崔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张富莲的土地合计6.16亩，其中包括诉争的一亩地的部分土地。该证明由崔寨村程某某署名并加盖村委会公章。
7、济阳县崔寨镇崔寨村农业税、农业特产税核定证书两份，证实程咸忠现有土地6.3亩。张富莲现有土地6.16亩。
8、2013年8月13日程某某及六组组民张某某等人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实程某某于2002年夏季对六组土地进行了调整。
9、2013年8月13日程某某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实曾于2002年将六组的土地进行了调整，李全祥当时不要地，经全体组民同意，将该地分给了李盛尧和程咸忠种植。李盛尧和程咸忠按期缴纳了提留和其他费用，并发给了计税核定证书。
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进行了如下调查：
1、2011年3月28日，原审法院对崔寨镇崔寨村主任张华进行的调查，经查张华以村委会名义出具的证明未进行核实，只是听他人说的，详细情况不了解。李全祥所在的组差不多二十多年没有调地了。
2、2011年3月28日，原审法院对崔寨镇崔寨村村书记张寿民所做的调查，经查，该村在1996年左右曾经调整过土地，此后一直到现在未调整土地。
3、2011年3月28日对村文书李宝玉所做的调查，经查，李全祥所在的组二十年未调整过土地，2000年因为分配提留任务，全村量过地。
4、2013年6月26日对李盛三所做的调查，经查，诉争土地现由李春生、李盛三、王振庆、李保柱、程咸忠五人占有使用。
5、2013年6月26日对诉争土地的现场勘验图一份，李全祥指认诉争一亩土地的四至为东至王振连（音同），西至李盛雨，北至荒场地，南至二队地；程咸忠称，李全祥指认的土地在2000年的时候是李全祥的，我们当时建了大棚，因李全祥的妻子不同意，后经协商形成了李全祥所持的协议。在2001年队里调整土地时分给我及李盛三、李春生、李保柱、王振庆五户种植。
6、2013年6月26日对程某某所做的调查，程某某表示分地时队里的人都知道。李全祥对此予以否认，称不知道分地事宜。
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土地是农民的生存根本，土地调整涉及农民的根本生存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第十五条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经原审法院调查，对程咸忠、张富莲、李保柱、李保军辩称的2001年曾经进行过土地调整，崔寨镇崔寨村村委会对其不知情，且队里无村民会议记录或村民代表的意见书，更未征求土地的承包方李全祥的本人意见。对程咸忠、张富莲、李保柱、李保军辩称的诉争土地已进行过调整，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全祥、程咸忠、张富莲、李保柱、李保军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有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其内容相互矛盾，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全祥、程咸忠、张富莲、李保柱、李保军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济阳县崔寨镇崔寨村农业税、农业特产税核定证书均不能证实其享有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李全祥、程咸忠、李盛尧间订立了协议，程咸忠及李盛尧租赁李全祥的土地一亩，约定每年麦子600斤，玉米400斤，程咸忠、李盛尧应按上述协议向李全祥缴纳相应的粮食。经原审法院勘验，诉争土地建有大棚，该大棚在李全祥与程咸忠及李盛尧签订合同时已经存在，经过数十余年的使用，经济价值较大，不宜拆除，李全祥请求程咸忠、李盛尧返还土地一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全祥与程咸忠、李盛尧间形成土地转包关系，其转包行为持续数十余年，未给付李全祥承包费，侵犯了李全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全祥于2010年5月份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李全祥要求程咸忠、李盛尧给付其自2000年至2010年度的承包费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咸忠、张富莲、李保军、李保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全祥2000年至2010年度的土地租金玉米6000斤、小麦4000斤；二、驳回李全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程咸忠、张富莲、李保军、李保柱负担。
上诉人程咸忠、张富莲、李保柱、李保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全祥与程咸忠、李盛尧间形成土地转包关系，其转包行为持续数十余年，未付给李全祥承包费，侵犯了李全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且未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是错误的。一审诉讼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提交了济阳县崔寨镇合法的农业税、农业特产税计税核定证书，以证明对诉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的计税核定证书是2002年5月份取得的，面积与上诉人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相符，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对诉争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农业税计税证书是政府于2002年统一制定、发放的，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农业税计税证书是2003年取得的，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计税证书是假的，原审诉讼中上诉人要求对被上诉人的该证书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请求不予采纳，而对计税核定证书均不予采信。农业税、农业特产税核定证书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计税证书，原审法院的这一做法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计税核定证书都能证明享有对诉争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是政府确权不明，应由政府对确权不明的土地进行确权，而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这已超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职权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是谁享有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下，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协议”，来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土地转包关系，是错误的认定。二、上诉人是诉争土地的实际土地承包经营者，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转包关系于2001年已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0年签订协议，2001年4月份土地进行了调整。被上诉人承包的1亩土地，由村组重新分配给了村组村民李春生、李盛三、王振庆、李保柱及程咸忠承包经营，并且，2002年政府给承包人发放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农业税、农业特产税计税核定证书》，确认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权，两证书记载的面积均包括诉争土地在内，被上诉人已丧失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因一直从事餐饮业，放弃了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2005年以后，国家免除了农民的农业税，又发放粮食补贴，被上诉人基于上述利益提起了诉讼，其主张是站不住脚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土地转包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全祥答辩称，（2010）济阳民初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土地转包关系明确，其转包行为至今已持续近十四年之久。2000年6月初十，上诉人程咸忠与李盛尧和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这是本案不争的事实，各上诉人也认可被上诉人土地承包权和转包行为的合法性，只是强调双方之间的转包关系已于2001年解除。综合分析，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多项证据，无法印证其享有土地承包权的主张，上诉人无任何证据来推翻其持续近十四年的持续转包行为。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之间的转包关系始终处于持续状态，双方未约定明确的交付期限，被上诉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3、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02年5月20日济阳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程咸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业税、农业特产税计税核定证书，证实上诉人对争议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该承包权是由政府及村委会依法确认的。被上诉人对争议的土地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与程咸忠的农业税、农业特产税的计税核定证书是相吻合的。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该两份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土地归其所有的观点。该两份证据记载的只是土地面积，并不是指向涉案土地。而且，涉案土地的实际占用人不仅仅是程咸忠。另外，从时间上来看，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表明其是在2001年分得涉案土地的，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在2002年取得的，两者时间不一致，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土地也不是本案诉争的土地。被上诉人也有计税核定证书，而且被上诉人也一直有粮食补贴，一审时也提供了领取粮食补贴的证书。以上可以说明涉案土地是归被上诉人所有的。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提交的农业税、农业特产税计税核定证书和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济阳县崔寨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9月颁发给其的农业税、农业特产税计税核定证书一份，证实李全祥的计税承包地为5.42亩；上诉人提交济阳县崔寨镇人民政府于2002年5月颁发给程咸忠、李盛尧的农业税、农业特产税计税核定证书两份，证实程咸忠计税承包地为6.3亩，李盛尧计税承包地为6.16亩。虽然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济阳县人民政府于2002年5月20日颁发给程咸忠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程咸忠承包土地的面积为6.3亩，与农业税、农业特产税计税核定证书能够相互印证，但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未记载所承包土地的四至，均无法证实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且上诉人亦不能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提交的济阳县崔寨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9月颁发给李全祥的农业税、农业特产税计税核定证书是假的，故原审法院对以上证据均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争土地的转包关系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李全祥与程咸忠、李盛尧于2000年6月初十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明确注明“队分地不算”，即签订协议以后队里是否分过地成为该协议应否履行的关键。被上诉人主张并提供村委出具的证据证实自1995年承包之日起至今未有变动，而上诉人辩称并提供村委出具的证据证实于2001年4月份调整过土地，双方提交的证据相矛盾，因上诉人不能提交有关分地的有效证据，原审法院根据其到村委调查的相关情况，认为从李全祥与程咸忠、李盛尧于2000年6月初十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以后，队里没有调整过土地，故关于上诉人上诉称诉争土地的转包关系已经解除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本案诉争的土地在双方签订转包协议之前归被上诉人李全祥承包经营，其双方所在的村组至今没有调整过承包地，上诉人应该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原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做出的判决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程咸忠、张富莲、李保柱、李保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明
审 判 员 王云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姜 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