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2573号
原告（反诉被告）冯晶，女，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
委托代理人王雷，上海浦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住所地上海市新会路***号***室。
负责人李夙，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涛，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冯晶与被告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以下简称惠诚律师事务所）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中，被告惠诚律师事务所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核后予以受理。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2014年8月18日、2015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晶的委托代理人上海浦京律师事务所王斌律师、王雷律师，被告惠诚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王涛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原告解除了与王斌的委托代理关系。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晶诉称，2013年1月7日，被告与上海雅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风公司）签订《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被告指派原告为代理律师，服务内容为代理雅风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参加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拍卖嘉定区北和公路677号厂房、土地、设备及车辆等资产的拍卖事宜（以下简称雅风项目），合同第九条约定律师代理费按实际成交价的3%收取。被告负责人李夙口头承诺，原告可按80%提取雅风项目代理费。2013年1月14日，雅风公司以人民币474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实际成交价格拍得上海市北和公路677号厂房、土地、设备及车辆，按合同约定雅风公司应向被告支付142.2万元的律师代理费。2013年10月30日，雅风公司向被告先行支付了律师代理费80万元，根据原、被告间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律师提成费64万元，但被告一直拒绝支付。另，被告至今仍扣发原告2011年度、2012年度案卷留底金40785.70元。原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律师提成费64万元及案卷留底金40785.70元，共计680785.70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延迟期间的利息，自2013年10月3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惠诚律师事务所辩称，由于原告在《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上私自添加确保雅风公司在北和公路677号落地的内容，导致被告在向雅风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时处于不利诉讼地位，而且原告拒绝交出以被告名义与雅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原件，也导致被告无法主张权利，现与雅风公司的纠纷已经调解结案。被告收到雅风公司支付的80万元与调解协议无关，系雅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母亲夏慧珍委托的一起拆迁案件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至于被告负责人李夙在司法局提及收到80万元，属记忆偏差。对原告提供的案卷留底金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但案卷留底金应包含在“应付个人收入”内，经被告查询，在扣除了原告应承担的快递费、社保、公积金后，均已支付。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审理中，原告解释，由于一般委托代理合同需要填写两位律师，所以《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中另一位律师孙艳华仅是挂名，且当时其还不是被告所里的律师。关于案卷留底金，应当是不包含在“应付个人收入”内的。
反诉原告惠诚律师事务所诉称，2013年1月7日，反诉原告与雅风公司签订了《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该代理合同由反诉原告一式二份加盖公章后交反诉被告带至雅风公司盖章，之后该代理合同原件一直由反诉被告保管。2013年1月9日，反诉被告为达到案外收费的目的，诱骗雅风公司与其指定的上海东衍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咨询服务协议》，要求雅风公司就代理合同中的代理事项另行支付咨询费260万元。现据反诉原告了解，雅风公司最终向反诉被告指定的咨询公司支付了200万元，而该咨询公司随即将上述款项在扣除税费后转给了反诉被告丈夫董剑咏及反诉被告任股东的上海悦茗堂茶叶有限公司。2013年1月16日，因雅风公司不愿支付咨询费，在反诉被告施压下，雅风公司与其签订《关于北和公路677号的项目补充协议》，同意支付咨询费200万元，但雅风公司要求反诉原告负责人为其签字见证。反诉原告出于保护反诉被告，且雅风公司要求反诉原告为上述付款开具发票，故以为该咨询费是律师代理费的组成部分，遂反诉原告主任李夙在上述补充协议上签字。因反诉被告存在案外收费，导致反诉原告无法向雅风公司正常收取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反诉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雅风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现反诉被告私自在代理合同上手写添加了关于落户承诺的内容，雅风公司以未落户为由提出抗辩，且因相关证据原件在反诉被告处，导致反诉原告的诉讼处于不利地位。在法院发出通知情况下，反诉被告拒不到庭，导致反诉原告因举证不能而面临败诉风险。在法院释明情况下，反诉原告无奈接受调解结案，使反诉原告遭受了重大经济损失。至于反诉被告的提成费，也应当在反诉原告先收到相应款项之后再作分配。反诉原告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及《关于北和公路677号的项目补充协议》原件；二、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赔偿反诉原告经济损失342万元（律师代理费142万及咨询费200万元）；反诉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冯晶辩称，《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原件的确在反诉被告处，但是否返还取决于是否能够收到律师代理费提成，至于《关于北和公路677号的项目补充协议》原件不在反诉被告处。关于添加落户承诺是反诉被告经过反诉原告负责人李夙同意后添加，若仅仅是拍地，雅风公司也不会支付高额的律师代理费。关于《关于北和公路677号的项目补充协议》，仅是草稿，协议下方没有李夙的签名，故尚未生效。现雅风公司的合同目的没有达到，而反诉原告仍然要全额主张费用，反诉被告不予认可。雅风公司先行支付的80万元，也是经过反诉被告的努力才得以收到。至于雅风公司支付的咨询费200万元，是雅风公司为实现自身目的进行的商事行为，虽然反诉被告作为介绍人，但这与反诉被告同时作为雅风项目的律师并不冲突，也与本案无关，反诉原告要求将342万余元均归于反诉原告，反诉被告不予认可。综上，不同意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审理中，反诉原告同意本院（2014）普民二（民）初字第806号案件中，除涉及80万元的内容外，其余陈述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本诉部分，2013年1月7日，被告与雅风公司签订《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落款为2012年1月7日）一份，载明：“……甲方（雅风公司）委托乙方（被告）代为参加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4日拍卖嘉定区北和公路677号厂房、土地、设备及车辆等资产的拍卖事宜，经双方协议，订立下列各条，共同遵照履行：一、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冯晶、孙艳华律师为甲方的代理人，全权办理该项目拍卖事宜。如乙方指派律师因故不能办理委托事项时，甲方同意乙方指派其他律师接替。二、乙方律师必须认真履行职责，保护甲方的合法权益。（手写部分：并确保甲方企业在该地块企业落地的相关事宜，如遇企业不能落地，则该代理合同无效。冯晶／雅风公司公章）……七、未经乙方盖章确认或出具正式票据，甲方与乙方经办律师个人就代理或收费事项达成的任何协议以及甲方向乙方经办律师个人支付任何费用或借给乙方经办律师个人任何钱与物，均视为甲方与该律师个人之间的民事行为，与乙方无关……九、甲方已被告知律师收费有关规定并知晓如下事实，同意实行以下比例支付费用：（1）该项目拍卖底价为人民币4600万元；（2）拍卖税费：拍卖上、下家各自承担；（3）乙方尽量帮助甲方以底价或接近底价的金额成交，但成交价格不超过5000万。故此，甲方同意按实际成交价格的3%支付乙方代理费用。于拍卖确认后十个工作日内付于以下账户……”。庭审中，原、被告均出示一份日期为2013年1月16日，雅风公司作为甲方，冯晶、李夙、夏慧珍作为乙方的《关于北和公路677号的项目补充协议》复印件／影印件，载明：“……现甲方已按4740万拍卖了这块土地，甲方的现存在付款要求：一、第一笔付款时间2013年元月21日支付1500万第二笔付款时间2013年3月15日支付2000万第三笔付款时间2013年4月15日支付1050万二、咨询费分两次支付第一笔100万元在元月21日前付。第二笔100万元在元月30日前付……八、律师费的支付时间为4月15日……（其中支付时间为4月15日被划去）”。2013年10月30日，雅风公司通过上海农商银行向被告转账支付80万元。
另查，2013年10月30日，被告向本院起诉要求雅风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咨询费342.2万元等。该案审理中，被告认为雅风公司支付了80万元，故将诉请变更为要求雅风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咨询费262.2万元等。雅风公司在诉讼中提出如下辩称意见：一、被告与雅风公司未就《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之外支付咨询费达成约定，事实上在拍卖中，被告未能协助雅风公司分3个月支付拍卖款的条件，故雅风公司只能另行聘请了案外人上海东衍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就该事项提供服务且支付了200万元咨询费。该公司也是由被告介绍，故在被告自行提供的短信中也有雅风公司向被告要求协调剩余100万元咨询费发票的事宜，该笔咨询费雅风公司已经支付完毕。二、雅风公司已向被告支付80万元，后得知雅风公司无法落户，故雅风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返还80万元等。三、2013年1月12日，被告与雅风公司签订《备忘录》一份，根据备忘录约定，被告在拍卖成功后只需支付拍卖费、拍卖佣金、律师费及拍卖费用，不承担该房屋原始所有人，或者所有人故意拖欠的水电煤气、债务等费用，同时也证明双方对于律师费的支付时间、条件有明确约定，即必须等到被告企业办好落户手续后再行支付律师费，李夙确认了备忘录的内容，可见其知道关于落户的内容。被告对备忘录的真实性未予否认。2014年6月12日，被告与雅风公司达成协议，确认双方就该案无其他争议，双方不再向对方主张权利，本院根据上述协议作出（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806号民事调解书。
再查，根据原告提供的业务对账单，原告作为上海林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案件的代理律师，“业务收入”栏总额为372857元，“应付个人收入”栏总额为260999.90元，“案卷留底金额”栏总额为40785.70元（包括上年余额3500元）。根据被告提供的银行凭证，被告向原告支付的金额大于“应付个人收入”的金额，而原告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核实被告支付情况。
反诉部分查明事实同本诉。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反诉被告）提供的《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上海农商银行付款通知照片、《关于北和公路677号的项目补充协议》复印件、（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806号民事调解书，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关于北和公路677号的项目补充协议》影印件、转账凭证及本院调取的（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806号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关于本诉，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提成费及案卷留底金，首先关于律师提成费，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雅风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向被告支付了80万元。虽然被告在本案中对此辩称该80万元系因其他法律服务而产生，但根据被告在（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806号庭审中的陈述及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来看，被告多次确认收到的80万元属于雅风项目律师代理费，雅风公司亦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上述80万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关于提成比例，原告主张80%，被告认可70%，在原告未就提出比例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为70%，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律师提成费56万元。其次关于案卷留底金，原告对被告的支付凭证未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故本院认定被告支付了相关的提成费。另双方对案卷留底金是否包含在提成费内存有争议，但原告亦未就该主张进一步提供证据，故本院难予支持原告该诉讼请求。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延迟期间利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返还《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及《关于北和公路677号的项目补充协议》原件，反诉被告确认持有《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原件，而该合同应属反诉被告履行职务行为所签订，故应向反诉原告返还。至于《关于北和公路677号的项目补充协议》原件，反诉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件在反诉被告处，且反诉被告予以否认，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另要求反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42万元，根据反诉原告主任李夙于2013年1月12日签订的备忘录来看，反诉原告明确知道律师代理费支付前提为雅风公司办好落户手续，故反诉原告认为《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上手写部分为反诉被告私自添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反诉被告在合同上添加手写内容经过了反诉原告的认可，故不应为反诉原告无法收取足额律师代理费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反诉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中涉及的咨询费200万元，即便《关于北和公路677号的项目补充协议》真实有效，从内容来看，难以认定该补充协议与反诉原告的关联性，更无法得出相关款项应由反诉原告收取之结论，故对该部分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中所载另一位律师孙艳华，其在法院要求下，仍不愿到庭陈述及提出相关主张，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晶支付律师提成费人民币56万元；
二、驳回原告冯晶的其余诉讼请求；
三、反诉被告冯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反诉原告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返还《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合同》原件（甲方为上海雅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日期落款2012年1月7日）；
四、驳回反诉原告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0607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冯晶负担人民币1207元，被告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负担人民币9400元。
本案反诉受理费人民币34160元（反诉原告已预付），由反诉原告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负担人民币34110元，反诉被告冯晶负担人民币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晓伦
代理审判员 张 庆
人民陪审员 王璧瑛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嘉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