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国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海水，江西明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纳海汇金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晓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风军，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孟科，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龙青高速公路土建三标段项目经理部。
负责人喻义明，项目部经理。
上诉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纳海汇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海汇金公司）和原审被告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龙青高速公路土建三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龙青高速项目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商初字第717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1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李欣、代理审判员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纳海汇金公司在一审中诉称：纳海汇金公司与龙青高速项目部达成供应水泥协议。纳海汇金公司为保障给龙青高速项目部供给水泥，与案外人康达（山东）水泥制成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水泥公司）签订供货合同，自2014年3月11日起，由康达水泥公司以纳海汇金公司名义直接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货。至2014年5月23日，纳海汇金公司共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货2，537.89吨，每吨单价302元，龙青高速项目部应向纳海汇金公司支付货款766，442.78元。龙青高速项目部作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应对上述欠款承担付款义务。请求依法判令：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和龙青高速项目部向纳海汇金公司支付水泥款766，442.7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7，018.13元（自2014年5月24日起至2015年6月4日止）。
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纳海汇金公司与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无合同关系，纳海汇金公司起诉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龙青高速项目部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查明，2012年，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中标龙口至青岛公路莱西（沈海高速）至城阳段土建工程三标段的施工工程。2012年2月13日，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致函青岛青龙高速公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龙公司），载明：因完成中标任务，决定成立龙青高速项目部，项目经理为彭清春，总工为罗文。2012年5月23日，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再次致函青龙公司，将龙青高速项目部项目经理由彭清春变更为喻义明。
为完成施工任务，2013年11月6日，龙青高速项目部与康达水泥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约定：“卖方：康达水泥公司，买方：龙青高速项目部。第一条，水泥品种：PC32.5，单价：310元／吨，包装形式：散。第四条，全部货物由买方自提并承担运输等费用（不含卖方厂内装车费），交货地点为卖方厂内，卖方凭IC水泥提货卡发货。第十条，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1日止。卖方：康达水泥公司盖章，授权签约人徐建光签名。买方：龙青高速项目部盖章，授权签约人孙利签名。合同签订后，康达水泥公司开始按约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货，共计供货92.76吨，货款共计28，755.6元，龙青高速项目部已于2014年1月3日付清，2014年3月11日，康达水泥公司为其出具了增值税发票。后因价格过高，双方合同解除，龙青高速项目部与纳海汇金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由纳海汇金公司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应水泥。为此，2014年3月，纳海汇金公司与康达水泥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约定：“卖方：康达（山东）水泥制成品有限公司，买方：青岛纳海汇金商贸有限公司。第一条，水泥品种：PC32.5，包装形式：散，单价：302元／吨，备注：数量以实际需求为准，此价格为含税到货价，包含运费52元／吨。第四条，卖方负责将货物运至买方工地龙青高速三标段。第五条，先付款，后供货。第十条，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自2014年3月至2014年10月止。卖方：康达（山东）水泥制成品有限公司，盖章，授权签约人：徐建光，签名。买方：青岛纳海汇金商贸有限公司，盖章。”合同签订后，纳海汇金公司依约分别于2014年3月11日、5月6日向康达水泥公司支付货款共计60万元，康达水泥公司依约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货，至2014年5月24日，共计供货2，537.89吨，货款共计766，442.78元，至此，纳海汇金公司停止供货。2015年5月24日，龙青高速项目部与康达水泥公司又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约定：“卖方：康达（山东）水泥制成品有限公司，买方：江西交通工程集团公司龙青高速公路土建三标段项目经理部。第一条，水泥品种：PC32.5，包装形式：散，单价：297元／吨，数量：15，000吨，金额：4，455，000元。备注：数量以实际需求为准，此价格为含税到货价，包含运费64元／吨。第四条，卖方负责将货物运到买方工地龙青高速三标段。第五条，先付款，后供货。第十条，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自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10月31日止。卖方：康达（山东）水泥制成品有限公司，盖章，授权签约人：徐建光，签名。买方：江西交通工程集团公司龙青高速公路土建三标段项目经理部，盖章，授权签约人，范勇，签名。2014年5月24日。”2014年5月26日，龙青高速项目部开始向康达水泥公司付款，康达水泥公司开始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货，经双方结算，至2014年6月25日，康达水泥公司共计供货2，066.10吨，货款共计613，631.70元，龙青高速项目部分别于2014年5月26日、6月9日、6月13日、10月23日、2015年4月3日、5月25日、6月19日共计付款50万元，余款未付。另查明，孙利、何山之、何球之均为龙青高速项目部员工，龙青高速项目部对外购买水泥均会出具材料收料单，由收料人签字，第二联归卖方，双方对账时，龙青高速项目部将该第二联收回，制作原材料进料表。再查明，纳海汇金公司的股东为李晓霞和王华飞，王华飞占股30%，王华飞还是龙青高速项目部的员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纳海汇金公司与龙青高速项目部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纳海汇金公司称其虽未与龙青高速项目部直接签订买卖合同，但其向康达水泥公司购买货物，直接用康达水泥公司送至龙青高速工地，且其已向康达水泥公司支付部分货款，故其与龙青高速项目部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称其与纳海汇金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与康达水泥公司直接发生买卖关系并直接结算，涉案合同与纳海汇金公司无关，且纳海汇金公司亦参与了龙青高速项目部的管理，二者属于管理单位，不存在买卖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康达水泥公司与纳海汇金公司及龙青高速项目部共签订三份买卖合同，三份合同的交易时间、价格、数量、结算方式等均系单独进行，并不存在任何交叉，系三个独立的买卖关系。纳海汇金公司虽未与龙青高速项目部直接签订买卖合同，但从纳海汇金公司与康达水泥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纳海汇金公司提供的收料单、进料表等证据及其向康达水泥公司付款的事实看，纳海汇金公司已履行了送货义务，龙青高速项目部亦签收了货物，二者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买卖关系与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所称其与康达水泥公司的买卖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王华飞虽然既是龙青高速项目部的员工，又是纳海汇金公司的股东，但纳海汇金公司与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系独立的法人，二者并不矛盾，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不能因此否认纳海汇金公司向康达水泥公司支付货款及其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应水泥的事实。故对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所称其与纳海汇金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及龙青高速项目部由中仁路桥公司实际管理，纳海汇金公司亦是龙青高速项目部管理者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纳海汇金公司与龙青高速项目部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龙青高速项目部系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为完成其承包的龙青高速土建三标段施工任务而设立的内部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中所称的“其他组织”，对外代表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其权利义务应由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承担。现龙青高速项目部拖欠纳海汇金公司的水泥款，已构成违约，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纳海汇金公司要求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支付水泥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要求龙青高速项目部承担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并未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纳海汇金公司亦未请求起诉后的利息，故对纳海汇金公司要求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支付自2014年5月24日至2015年6月4日的逾期付款利息47，018.13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青岛纳海汇金商贸有限公司水泥款766，442.78元。二、驳回青岛纳海汇金商贸有限公司对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龙青高速公路土建三标段项目经理部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纳海汇金商贸有限公司对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35元，保全费4，587元，共计16，522元，由青岛纳海汇金商贸有限公司承担955元，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承担15，567元。
上诉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没有证据，属于主观臆断。被上诉人既未提交上诉人与康达水泥公司解除涉案2013年11月6日水泥买卖合同的证据，也未提供上诉人与康达水泥公司就价格问题进行交涉协商的任何证据，被上诉人未陈述清楚其与上诉人双方都是谁参与、在哪里、何时、何种情境，如何就水泥规格、型号、质量、等级、运送、验收、价格、数量、结算、付款、违约责任等等这些复杂的商业交易事项进行协商沟通，达成一致成立所谓的口头协议。上诉人与康达水泥公司就水泥买卖签有书面合同，被上诉人与康达水泥公司也签有水泥买卖合同，上诉人工程施工中的材料采购无一不签署合同。原审判决认定康达水泥公司出售水泥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又转售给上诉人，属主观臆断、不合情理。二、原审判决认定龙青高速项目部于2014年5月24日又与康达水泥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系认定错误。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审理中，被上诉人补充提交的合同是复印件，未见上诉人或龙青高速项目部盖章，范勇也非有权代表上诉人或龙青高速项目部签署合同的有权代理人，此合同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不能确认。三、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料单第二联载明已经结清，被上诉人持已结清的收料单诉请上诉人付款，是重复请求。涉案收料单第二联已经标注结清，被上诉人提交的大多是第一联，而涉案收料单第一联是存根联。被上诉人作为供货单位，以收货单位持有的收料单存根联主张货款，既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判决很大篇幅的内容是认定查实上诉人与康达水泥公司的合同关系与合同履行具体情况、双方结算支付及欠款等权利义务关系，却无上诉人与康达水泥公司双方一致确认的结算单之类的任何书面凭据，而康达水泥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其不能就此方面事实予以举证质证，提出主张或进行抗辩，上诉人也无法在本案中直接与康达水泥公司进行对账结算，共同确认货款总额、已付款、欠款金额等。原审判决就直接认定上诉人与康达水泥公司之间的货款结算、已付款、欠款金额等事项，此显然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既剥夺了康达水泥公司的举证、辩论、异议等诉讼权利，也侵犯了上诉人与康达水泥公司结算以确定相互间债权债务的权利。事实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共计付款50万元是错误的。仅就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可以证明，上诉人于2014年1月3日就已支付材料款28，755.60元，并非原审判决查明的龙青高速项目部于2014年5月26日开始向康达水泥公司付款。未经过双方举证、质证、抗辩等必要程序而认定事实，必然违法无效。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纳海汇金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2015）西商初字第1265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康达水泥公司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两者之间是相互独立的。而上诉人并未就原审法院（2015）西商初字第1265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此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且孙利和何山之均是上诉人的职工，其二人在一审中已经出庭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并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水泥的数量和单价。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西商初字第1265号民事判决书，并于2016年2月18日以特快专递形式向各当事人送达，此份民事判决书已于2016年3月15日生效。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
2013年11月6日，龙青高速项目部与康达水泥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约定：有效期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1日止。合同签订后，康达水泥公司开始按约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货，共计供货92.76吨，货款共计28，755.6元，龙青高速项目部已于2014年1月3日付清。后因价格过高，双方合同解除，龙青高速项目部与纳海汇金公司达成供货协议，由纳海汇金公司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应水泥。2014年3月，纳海汇金公司与康达水泥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纳海汇金公司依约向康达水泥公司支付货款60万元，康达水泥公司依约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货，至2014年5月24日，共供货2，537.89吨，货款共计766，442.78元。
康达水泥公司在原审法院（2015）西商初字第1265号案中起诉的水泥款并不包括纳海汇金公司在本案中起诉的水泥款。上诉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亦认可其未向被上诉人纳海汇金公司支付水泥款。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因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龙青高速项目部曾与纳海汇金公司达成供货协议，由纳海汇金公司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应水泥，且确认纳海汇金公司已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货2，537.89吨，货款共计766，442.78元，而上诉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本院确认被上诉人纳海汇金公司已向龙青高速项目部供货2，537.89吨，货款共计766，442.78元的事实。而龙青高速项目部系上诉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为完成其承包的龙青高速土建三标段施工任务而设立的内部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且上诉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亦认可其未向被上诉人纳海汇金公司支付水泥款，故被上诉人纳海汇金公司在本案中诉请上诉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向其支付水泥款766，442.78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4元，由上诉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