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骥，男，1949年9月1日生，满族。
委托代理人方忠宏，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露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浩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汉中路6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坚，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扬子晚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中山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刘守华，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日报社，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管家桥**号。
法定代表人周跃敏，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中山路55号A45。
法定代表人姜圣瑜，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华报业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管家桥65号。
法定代表人周跃敏，该公司董事长。
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乔冉，江苏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骥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浩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扬公司）、江苏扬子晚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江苏南京晨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晨报传媒公司）、江苏新华报业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报业传媒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骥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忠宏，被上诉人浩扬公司、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南京晨报传媒公司、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乔冉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扣减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骥一审诉称：2013年9月14日，其在南京市汉中门大街18号“扬子壹购酒买仓”购买53度飞天茅台酒（2009年生产）十箱共计120瓶，货款总额为14.16万元。后经鉴定，所购上述茅台酒为假冒贵州茅台酒。鉴于浩扬公司在《扬子晚报》《南京晨报》等媒体上公开承诺假一罚百，如有一瓶假酒百倍赔偿，其多次上门交涉，浩扬公司仅退还购酒款14.16万元，否认假一罚百的承诺，认为只是企划部宣传口号，拒不兑现。为此，郭骥另行支出了公证费1200元、工商档案查询费992元、冲洗照片费用30元以及律师代理费216040元，合计218262元。“扬子壹购网站”系扬子晚报公司官方购物平台，“扬子壹购酒买仓”系该网络购物平台的实体店。而扬子壹购网站未进行工商登记，应理解为《扬子晚报》网站所称系其与浩扬公司共同打造开设；《扬子晚报》未进行工商登记，故其应是新华日报社与扬子晚报公司共同出版发行的报纸，是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的内设机构，新华报业传媒集团亦系《扬子晚报》的出版主体，且新华日报社并履行了收款义务。因此，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均系债务加入、是买卖合同的共同卖方，应与浩扬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南京晨报传媒公司在其出版的《南京晨报》上进行虚假宣传，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应对四原审被告的共同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浩扬公司赔偿郭骥1416万元及维权实际产生的公证费、查询费、律师代理费等共计218262元；2、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对浩扬公司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共同责任或连带责任；3、南京晨报传媒公司对浩扬公司、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浩扬公司一审辩称：一、“扬子壹购”、“酒买仓”是浩扬公司注册使用的商标名，与其他被告无关；郭骥陈述所购茅台酒系假酒没有证据支撑，南京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鼓楼分局委托茅台酒厂家进行鉴定，厂家认为案涉酒品系假冒产品，而根据国家质检总局关于办案证据认定的意见，对于有关厂家出具的意见和其他材料，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方能作为认定产品真伪的依据，质监部门和公安机关没有对酒品的真与假做出明确认定。二、郭骥主张的百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谓百倍赔偿，在本质上仍属违约金性质，违约金应以补偿性为主，兼具惩罚性，其总额不应超过实际损失的30%，故郭骥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整。且浩扬公司在郭骥购买后十日后已将购酒款全额退还，除该期间的银行存款利息，并无其他实际损失。三、浩扬公司与郭骥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郭骥已经主张了违约金，维权费用、律师费用等亦属其实际损失，应当包含在违约金范围之内，郭骥无权重复主张。
扬子晚报公司一审辩称：2013年1月1日，国家新闻出版署已将《扬子晚报》出版发行的许可授予扬子晚报公司，由该司独立出版、发行《扬子晚报》，并独立对外承担责任。扬子晚报公司非涉案买卖合同当事人，也不存在郭骥起诉主张的违法行为，就郭骥对扬子晚报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新华日报社一审辩称：新华日报社是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不参与经营。买卖合同具有相对性，新华日报社不是合同相对方，非责任主体，也不存在郭骥起诉主张的违法行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
南京晨报传媒公司一审辩称：《南京晨报》是其出版，但其不是合同当事人，也不存在郭骥起诉主张的违法行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
新华报业传媒集团一审辩称：新华报业传媒集团系扬子晚报公司的主管单位，在本案中没有参与任何经营活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7日、8日，《南京晨报》在A21版刊登广告：“扬子官方购物平台扬子壹购携手200家酒厂把仓库搬到南京，酒买仓豪言：酒水暴利，到此为止-
扬子壹购打造酒类平价直销仓库：比市场价最低至三折，假一罚百！……为了更方便服务南京市民，扬子壹购在汉中路开设300多平米的仓储酒库—酒买仓，严格设立100多个条款的进仓门槛，要求供货商签订质量保证书和优先赔付制度，确保瓶瓶真品，如有一瓶假酒，百倍赔偿。……”在该广告中并有“《扬子晚报》官方购物平台酒买仓、扬子壹购WWW.960961.COM”等字样。2013年6月8日，《扬子晚报》在A35版亦刊登了上述同样内容的广告。2013年9月2日、4日、6日、13日、18日，《扬子晚报》分别刊登了包括涉案茅台酒在内的“扬子壹购酒买仓”经营的各种酒类的优惠促销广告。
2013年9月14日，郭骥向浩扬公司购买飞天茅台53度（2009）白酒共120瓶，支付货款14.16万元。浩扬公司向郭骥出具发票一张。郭骥在同日以四张银行卡刷卡方式支付货款，在付款的四张银联POS单上，商户名称为新华日报社。2013年10月11日，郭骥持上述发票在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3年12月24日，对上述四张银联POS单在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2013年9月16日，南京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鼓楼分局向郭骥出具质量技术监督扣押决定书，因郭骥购买的120瓶茅台酒涉嫌存在质量问题，实施扣押。后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受南京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鼓楼分局的委托，对涉案茅台酒进行鉴定。2013年9月17日出具了鉴定证明表，载明：鉴定项目为防伪标识、丝带、产品合格证，鉴定手段、方法为防伪识别器，鉴定结论为假冒贵州茅台酒。
郭骥此后多次前往浩扬公司因所购假茅台酒进行交涉。2013年10月24日，郭骥向浩扬公司出具承诺一份，内容为：1、收到购酒款14.16万元；2、发票原件浩扬公司已收回；3、收到款项后保证不到公司来，影响公司正常工作。
原审诉讼中，郭骥提供相关票据及支付凭证，证明其支付公证费1200元、工商档案查询费992元、冲洗照片费用30元，支付律师代理费216040元。浩扬公司提交了国际域名注册证书，该证书显示WWW.960961.COM域名所有人为浩扬公司，同时提供了商标注册申请书、受理通知书，上述文书显示商标“酒买仓”、“扬子壹购”由浩扬公司委托南京金陵商标事务所于2013年5月27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目前正在审查中。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1日，国家新闻出版署以苏报出证字0055号报纸出版许可证，许可出版报纸名称为《扬子晚报》、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CN32-0055，版期为周七刊，出版单位为扬子晚报。许可证上注有“仅限用于扬子晚报有限公司注册用，2013.2.28”字样。2013年3月29日，扬子晚报公司在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其许可经营项目为《扬子晚报》出版发行等。新华日报社于2001年由中共江苏省委在江苏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登记备案，系事业单位。浩扬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其股东分别为江苏扬子信息发展有限公司、南京扬子广告有限公司。新华报业传媒集团是组建成立于2002年7月的国有独资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各被告的法律地位、“假一罚百”广告的性质及责任的承担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一、关于本案各被告法律地位。原审法院多次释明要求郭骥明确其请求权基础，其最终明确以买卖合同作为基础法律关系要求各被告按“假一罚百”承诺等向郭骥承担共同或连带赔偿责任。现已查明，浩扬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可以独立对外承担责任，“扬子壹购”和“酒买仓”商标系由浩扬公司申请使用。2013年9月14日当天，卖方浩扬公司向郭骥交付标的物并开具购物发票，郭骥作为买方在购买涉案酒品时，应当知晓出卖方系浩扬公司，故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为郭骥和浩扬公司。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均为独立的法人单位，虽然郭骥通过商户名为新华日报社的收款POS机支付购酒款，但交付标的物和开具发票行为均与新华日报社无关，不能据此认定新华日报社为出卖人。同时，郭骥认为扬子晚报和新华报业传媒集团系共同出卖方，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相关发布广告媒体的责任。郭骥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违约责任，而广告发布、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是基于侵权造成消费者损害，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郭骥要求南京晨报承担连带责任，没有相应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假一罚百”广告的性质。郭骥明确系以买卖合同作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根据《广告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法所称广告，是指商品经营者或者服务提供者承担费用，通过一定媒介和形式直接或者间接地介绍自己所推销的商品或者所提供的服务的商业广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完成特定行为的人请求悬赏人支付报酬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浩扬公司在媒体上登载的扬子壹购P2C平台的内容，系为了推销产品，其目的并非对行为人完成一定行为支付报酬，不能认定此广告构成悬赏广告的性质，故浩扬公司通过媒介发布的内容为商业广告。作为商业广告，属于要约邀请的性质。郭骥在商业广告的基础上，付款购买了一定数量的、确定的涉案标的物，郭骥与浩扬公司的买卖合同成立，该商业广告的承诺内容应转化为合同内容。因此，“假一罚百”的内容应为买卖合同的条款。
三、关于责任的承担。浩扬公司向郭骥销售的茅台酒，经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确定为假冒贵州茅台酒，浩扬公司构成违约。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前述规定，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属性，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但违约金的性质仍以补偿性为主。本案中，郭骥在2013年9月14日购得假冒商品后，浩扬公司已于2013年10月24日退还相关货款。《合同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郭骥主张按14.16万元购酒款的一百倍即1416万元支付违约金显属过高，现浩扬公司要求调整，符合上述规定，对其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郭骥所购茅台酒属于假冒茅台酒，可以认定浩扬公司出售商品时存在欺诈行为，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即“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调整赔偿金额为购酒款的三倍，即42.48万元。浩扬公司认为赔偿应不超过实际损失30%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其他维权损失问题。郭骥在主张违约金之外，另行主张公证费、工商查档费、律师代理费等合计218262元。按照我国现行立法关于违约金和损害赔偿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对违约行为是采用支付违约金作为违约的补救方法，还是采用违约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进行补救，可以在订立合同时事先商定，并作为一个条款载入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如果因违反合同而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违约金视为违约的损失赔偿。因为约定的违约金视为违约的损失赔偿，具有对受害方所受损失的补偿性质。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也即一方未给对方造成损失或没有超过违约金的，只适用违约金，不适用赔偿金。故郭骥再行主张其他维权损失，没有相应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浩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骥42.48万元；二、驳回郭骥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70元，由郭骥负担104828元、浩扬公司负担3242元（郭骥已预交，浩扬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加给），保全费5000元，由浩扬公司负担。
宣判后，郭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五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销售主体错误。卖方并非浩扬公司，应当是“扬子壹购酒买仓”，浩扬公司、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作为共同卖方。浩扬公司因开具销售发票，新华日报社因其收款行为成为卖方。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共同出版《扬子晚报》，该报与浩扬公司共同打造扬子壹购网络购物平台，酒买仓系对应的实体仓储店，两者未经工商登记，无法人资格，应类似于浩扬公司、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共同开设的内设机构，应就“扬子壹购酒买仓”销售假酒的行为共同承担责任。2、原审判决就“扬子壹购酒买仓”关于“假一罚百”的性质认定错误。浩扬公司针对不特定的多数人作出“假一罚百”的承诺，是经营者自愿接受的并高于法律强制性惩罚性规定的意思表示，属于单方允诺，根据《江苏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四条、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处理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应依据承诺赔偿消费者。3、退而言之，即使将“假一罚百”作为合同条款，应根据《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或关于商品房买卖的司法解释第三条，将其视为要约，而非要约邀请。作为“扬子壹购酒买仓”针对自身义务设定的格式条款，未经与消费者合意，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将“假一罚百”作为违约金条款并进行调整。即使作为违约金条款，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不予调整。如果调整，至少应适用《食品安全法》调整为价款的十倍，原审判决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成价款的三倍与以往判例的处理不相一致。4、南京晨报传媒公司应对以上共同卖方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卖方承担的是合同责任，南京晨报传媒公司承担的侵权责任，由于主体各不相同，本案中，不存在违约与侵权责任竞合的问题，南京晨报传媒公司因其虚假宣传，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五十五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庭审中，郭骥补充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如下：针对新华日报社，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新华日报社出借收款账户给浩扬公司使用，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针对本案诉讼费用的分担，因本案诉讼系因浩扬公司拒绝履行其承诺所致，即使法院不能全部支持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也应当完全由浩扬公司承担。
郭骥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庭审中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鼓楼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的标的物与本案的标的物是同一批。拟证明浩扬公司一贯销售假冒茅台酒，多次受到消费者的举报、投诉和工商部门的处罚。2、2014年8月29日、2015年1月10日《扬子晚报》各一份，原审判决以后的《扬子晚报》上仍刊登“扬子壹购”是《扬子晚报》的官方购物平台，拟证明《扬子晚报》的出版单位与浩扬公司为共同卖方。
被上诉人浩扬公司、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共同答辩称：1、“扬子壹购”和“酒买仓”都应归结于浩扬公司，本案系以买卖合同关系为事实基础，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与郭骥建立买卖关系的当事人是浩扬公司，与其余被上诉人无关。2、关于“假一罚百”，并非单方允诺，郭骥上诉所依据的相关办法、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3、关于法律责任的承担，《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对十倍赔偿的前提做出了限制规定，本案中不存在所规定的情形。4、就出借账户的问题，新华日报社将账户用于案涉资金转账，未占用他人资金，亦未与他人合谋套用资金，且浩扬公司已及时退还郭骥购货款，并未造成其损失，故不应以出借账户为由承担责任。5、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从该费用发生的角度来看，源于郭骥提出权利主张之时过于乐观，过高估计法院对其权利保护的范围，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的诉讼费用是其诉讼风险的组成部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京晨报传媒公司答辩称：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不应当承担买卖关系所引发的法律责任。虚假广告是专有概念，需要经过一个特定的程序予以认定，侵权法律关系也不应当在本案的合同关系中进行审理。
五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对郭骥提供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证据1所涉标的物与本案一致，仅是销售时间有先后，浩扬公司服从该行政处罚决定，但与郭骥上诉主张的违反食品安全无关；证据2中的广告是浩扬公司自行刊登的，与其他被上诉人无涉。
本院认证意见：就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因五被上诉人均予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以下两处笔误以外均属实，依法可予确认。笔误为：1《南京晨报》A21版广告内容为“扬子晚报官方购物平台……”，并非“扬子官方购物平台……”；2、浩扬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并非“2003年8月”。
另查明，扬子晚报公司系新华报业传媒集团的全资子公司；浩扬公司的现股东为扬子晚报公司（持股比例为80%）、江苏新华传媒信息发展限公司、南京扬子广告有限公司。郭骥支付案涉货款时刷卡所用的POS机就在销售场所的付款收银台，浩扬公司开具给郭骥的发票载明的收款单位为浩扬公司。新华日报社以浩扬公司系其全资子公司为由，统一办理浩扬公司的汇款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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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查明，浩扬公司领取食品流通许可证，许可范围为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的批发与零售。二审诉讼中，经本院释明，浩扬公司不能提供案涉酒品的《酒类流通随附单》，亦不就案涉酒品的质量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申请鉴定。
以上事实，工商登记资料、发票、新华日报社证明、网页内容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郭骥主张浩扬公司、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共同卖方能否成立，假定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并非与浩扬公司一起构成卖方，新华日报社有无出借账户的行为，以及是否基于其出借账户而应承担与浩扬公司的连带责任；2、商业广告中表述的“假一罚百”的法律性质应当如何认定，是单方允诺，还是要约邀请；3、本案的法律适用是否正确，应否适用《江苏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四条以及《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4、南京晨报传媒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5、假定郭骥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其关于一审诉讼费用的分担应予调整的意见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1、《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作为要因合同，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双方都必须有明确的目的，即出卖人要以获取价金为目的，买受人以取得买卖标的物为目的，故出卖人最主要的合同义务就是向买受人转移物的所有权。本案中，履行该义务的民事主体是浩扬公司，与其他被上诉人无涉。《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结合我国《发票管理办法》中关于发票的定义，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本案中，亦是由浩扬公司向郭骥开具发票。交易当时，郭骥并未就卖方的主体身份与其本人的认知不一致提出质疑，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的出卖人系浩扬公司正确无误。郭骥上诉主张直接向其销售的主体是“扬子壹购酒买仓”，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扬子壹购酒买仓”符合《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其他组织”的资格，并且履行了案涉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主要义务；亦无证据证实“扬子壹购酒买仓”是由浩扬公司、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共同开设的内设机构，而其在原审诉讼中提供的“扬子壹购”网页“》关于我们”中载明“南京浩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官方网购平台扬子壹购，祝您购物愉快！”此举表明“扬子壹购”应归属于浩扬公司；《扬子晚报》广告版面下方虽然刊登“酒买仓扬子晚报官方购物平台”，由于扬子晚报系报刊名称，并非民事主体的姓名或名称，故对郭骥上诉主张出卖人系“扬子壹购酒买仓”的事实，拟达到证实扬子晚报公司、新华日报社、新华报业传媒集团系与浩扬公司一起作为共同卖方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确认。
此外，郭骥以POS机刷卡的方式支付货款，POS单载明商户名称为新华日报社，但浩扬公司开具的发票已经表明自己是收款单位，买卖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故新华日报社系代浩扬公司收取货款，郭骥以新华日报社的代收款行为主张新华日报社系共同卖方，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均不充分。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本案中，浩扬公司系具有独立人格的公司法人，应以其独立的法人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新华日报社以浩扬公司系其全资子公司为由统一管理浩扬公司的汇款业务，但郭骥已于2013年10月24日全额收回购酒款，新华日报社并未占用郭骥的资金，故就郭骥在本案二审诉讼中才补充提出的新华日报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与理由，因法律依据并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2、“假一罚百”仅系《扬子晚报》《南京晨报》关于“扬子壹购”广告版页中文字内容的一小部分，郭骥忽略其余文字及图片内容，单独讨论“假一罚百”的法律性质，与本案事实不符。此外，全版广告内容面向不特定的人群，但并非不特定人群均可依据该广告向浩扬公司主张“假一罚百”，只有向浩扬公司提出购买意思并与浩扬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才可依据该内容要求浩扬公司承担相应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而单方允诺作为单方法律行为之一，只须有一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告成立，其本质上并不是一种契约。一般而言，单方法律行为不能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据此，郭骥主张案涉“假一罚百”的内容属于单方允诺，既无法律依据，也与法律原理相悖。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该商业广告的性质为要约邀请，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
3、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出卖人就其交付的标的物，应向买方承担权利瑕疵担保责任和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假一罚百”是关于卖方违反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的内容，虽然超过《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关于经营者法定责任的上限，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郭骥购买案涉酒品后即向相关质监部门投诉，所购酒品即被扣押，浩扬公司之后也全额退还了购酒款，除郭骥现有举证的相关公证损失及律师代理费用支出以外，未提出还存在其他损失或者损害的事实，并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法院在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依当事人的请求进行酌减，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但在选取核定酌减的标准时，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导致事实认定有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浩扬公司领取了食品流通许可证，应当知悉我国对于酒类流通实行经营者备案登记制度和溯源制度。根据规定，酒类经营者（供货方）在批发酒类商品时应填制《酒类流通随附单》，详细记录酒类商品流通信息。《酒类流通随附单》附随于酒类流通的全过程，单随货走，单货相符，实现酒类商品自出厂到销售终端全过程流通信息的可追溯性。现郭骥已经提供证据证实案涉酒品为假冒贵州茅台酒，浩扬公司既不提供随附单以便追溯全程流通信息，又拒绝申请司法鉴定，应当推定其明知销售的酒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保护消费者权益，维护食品生产与流通的安全，应当参照《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按照价款的十倍酌定违约金的数额。
4、南京晨报传媒公司刊登了关于“扬子壹购”的商业广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广告经营者、发布者设计、制作、发布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广告，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应当与提供该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郭骥明确其行使的请求权基础为买卖合同关系，而其主张南京晨报传媒公司承担的连带责任，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只能建立在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之上，尽管该被告的主体身份明确，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受理的条件，但如上所述，郭骥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受的损害事实，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相应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5、就本案诉讼费用的负担，郭骥作为消费者，因浩扬公司提供的商品存有欺诈行为提起本案诉讼，虽然浩扬公司在诉讼之前拒绝兑现承诺，但在司法实践中存在支持“假一罚百”、甚至“假一罚万”的判例，且对于浩扬公司是否在诉讼中请求法院核减违约金，郭骥并不能事先知悉，也无法预知判决的结果。一审法院仅是依据浩扬公司的请求，核减“假一罚百”中部分的违约金数额，相应的诉讼费用并非郭骥败诉的结果，故就一审案件受理费，本院认为应由浩扬公司全额承担。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郭骥提起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对“假一罚百”系违约金性质的认定以及酌减的判决于法无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故就超出十倍价款金额以上所对应的二审诉讼费用，属于郭骥上诉败诉的部分，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由于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导致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实体处理欠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及其诉讼费用的负担。
二、南京浩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骥违约金141.6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郭骥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70元，由浩扬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70元，由郭骥负担97263元，浩扬公司负担108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九十六条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