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菊，女，1981年1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毕建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观保，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雷，男，1956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津，北京市长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利科，北京市长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诚信之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芍药居9号楼1层7号。
法定代表人王保玉，总经理。
原审被告杨云旗，男，1962年1月23日出生。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首府大厦3号楼。
负责人王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淼，男，1986年6月26日出生，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菊因与被上诉人李振雷、北京诚信之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之旅公司）及原审被告杨云旗、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8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菊的委托代理人毕建伟、被上诉人李振雷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利科、被上诉人诚信之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保玉、原审被告杨云旗、原审被告中华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菊在一审中起诉称：周菊所在公司向诚信之旅公司租赁了肇事的金龙旅游客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出行。2013年2月4日上午10时，周菊乘坐肇事车辆行至朝阳区京承高速路出京方向8公里＋800米处，因肇事车辆司机杨云旗操作措施不当导致车辆侧翻，造成周菊受伤。事故发生后，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杨云旗对事故负全部责任。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为中华保险公司、实际所有人为李振雷。因本案事故导致周菊发生了医疗费及相关损失，但各方均未对周菊进行赔偿。故周菊诉至法院，要求杨云旗、诚信之旅公司、中华保险公司及李振雷共同赔偿医疗费11781.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误工费32253.17元。
杨云旗在一审中答辩称：杨云旗不知道肇事车辆是谁的，是李振雷给杨云旗打电话让杨云旗帮忙开车。杨云旗与诚信之旅公司之间没有雇佣关系，李振雷有时缺司机就让杨云旗帮忙开车，李振雷给过杨云旗钱，具体数额看杨云旗开车时间定。其他意见均同李振雷的意见。
诚信之旅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诚信之旅公司不是肇事车辆的车主，现肇事车辆的车主是李振雷。周菊与诚信之旅公司没有任何租赁协议，事后诚信之旅公司也未向周菊提供发票，是李振雷单方给周菊提供的服务，与诚信之旅公司无关。因为车辆保险行业行规规定大客车车主是个人的要有租赁公司做担保才能上商业三者险，所以被保险人是诚信之旅公司，但这也不能证明诚信之旅公司是肇事车辆的车主。本案租赁业务是李振雷与周菊之间协商的，李振雷没有诚信之旅公司开具的授权委托书，只是李振雷口头说其是诚信之旅公司的员工。诚信之旅公司不承认本案租赁业务是李振雷代表诚信之旅公司谈的业务。
中华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在中华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投保人为诚信之旅公司。由于事发时周菊是肇事车辆的乘车人，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所以不同意承担全部责任。
李振雷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李振雷于2013年1月将肇事车辆自杜×处买来，李振雷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和诚信之旅公司的司机，李振雷同意就本案事故承担责任。本案的租赁业务是李振雷自己接的，然后找到杨云旗让其开车并由李振雷给他钱。周菊于事发后首诊到北京妇产医院就医，病历记录医嘱：周菊拒绝留院观察，后果自负，本人已签字确认。后周菊到北京美中宜和妇儿医院就诊，诊断书先后诊断为：晚期先兆流产，轻度贫血，上呼吸道感染，GDM羊水过多，妊娠水肿。李振雷认为周菊在美中宜和医院诊断的病况和首诊记录伤情无关。李振雷认可周菊在北京妇产医院发生的医疗费181元，不认可其在美中宜和妇产医院发生的医疗费，因为无病例记录，无治疗医嘱，无检查报告，无用药明细。周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同意给付。对于周菊在北京妇产医院开具的病休3天的证明，李振雷予以认可。对周菊提供的扣发工资证明及《代扣代收税款凭证》缴款单不予认可，事实上这也不是真正的完税证明，周菊提供的劳动合同内容缺少薪金报酬条款。所以李振雷不认可周菊主张的误工损失，李振雷仅认可以个人所得税免征点最高限3500元计算3天，即认可周菊的误工损失48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4日10时，杨云旗驾驶肇事车辆行至北京市朝阳区京承高速出京方向8公里＋800米处时，肇事车辆路滑向左侧翻。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亚运村大队（以下简称亚运村大队）就本案事故做出《简易程序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云旗对本案事故负全部责任，同时载明杨云旗及乘车人孙×、周菊、杨×1、刘×1、李×、职×、金×等人受伤。后亚运村大队于2013年5月5日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2013年2月4日10时，在北京市朝阳区京承高速路出京方向8公里＋800米处，杨云旗驾驶肇事‘金龙’大型普通客车（车内乘坐33人）由南向北行驶时，因路滑措施不当，致使车辆向左侧侧翻，造成乘车人员孙×、周菊、杨×1、刘×1、李×、职×和金×等人受伤和车辆和护栏损坏。因车辆发生事故后车上的受伤人员绝大多数人员是自行前往医院检查治疗的于2013年5月5日北京活跃传媒广告有限公司又提供了另外乘车受伤人员韩×1、周菊、魏×、于×、张×、赵×1、赵×2、石×、韩×2、曾×、刘×2、王×1、周×、王×2和杨×2名单及其诊断证明”（原文如上）。
周菊于事发当日至北京妇产医院就诊，并支付医疗费181元，北京妇产医院为其出具《诊断证明书》，内容为“孕21周，外伤，全休叁天”。周菊于同日至北京美中宜和妇儿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2月5日，并支付医疗费3490元，主要诊断：“宫内孕21＋5周，先兆晚期流产”，其他诊断：“（包括合并症），轻度贫血，上呼吸道感染”。后周菊又多次至北京美中宜和妇儿医院就医，并支付医疗费共计8110.23元，北京美中宜和妇儿医院为其出具了休假共计13周的《诊断证明书》。周菊就其主张的误工费提交了其与北京活跃传媒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代扣代收税款凭证及北京活跃传媒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周菊系我公司在职员工，因交通事故请假65天，实际扣发工资32253.17元”。
一审庭审中，周菊表示系其所在单位北京活跃传媒广告有限公司向诚信之旅公司租赁的肇事车辆，其单位在网上搜索诚信之旅公司，并根据该公司网上所留的联系方式联系上了李振雷，李振雷自称是诚信之旅公司的调度，并可以代表公司洽谈租车事宜，开具诚信之旅公司的发票，故周菊单位与李振雷联系了租车事宜，并将租车费1500元给付了李振雷，当时李振雷并未表示出租车辆为其个人车辆。李振雷认可其收取了租车费，但表示是其个人承接的租车业务，与诚信之旅公司无关。诚信之旅公司表示其单位一共有3个人，包括法定代表人王保玉、李振雷及1个会计。
另查一，肇事车辆在中华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均为诚信之旅公司，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另查二，李振雷系诚信之旅公司的员工，其雇佣杨云旗驾驶肇事车辆。李振雷收取北京活跃传媒广告有限公司给付的租车费后，出具了抬头为北京恒大敦信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租车费发票，经询，李振雷表示因诚信之旅公司当月的税额用满，无法再开发票，所以开具的北京恒大敦信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为抬头的发票，本案事故与北京恒大敦信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无关。
经询，各方均表示就本案不申请任何鉴定。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公安机关出具的《简易程序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证明》所载内容予以采信，并就此认定杨云旗对本案交通事故负有过错，周菊系本案事故的受伤人员。
就责任承担问题，首先，本案肇事司机杨云旗系由李振雷雇佣，且现李振雷明确表示同意由其就本案承担相关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杨云旗无需就本案承担相关责任，李振雷应就本案承担相关责任。其次，李振雷系诚信之旅公司包括法定代表人在内的3名员工之一，而其并无对外出租车辆并开具发票的资质，又肇事车辆的被保险人为诚信之旅公司，李振雷当庭表示因诚信之旅公司当月税额用满所以开具的北京恒大敦信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发票，故结合上述情节，周菊主张系其单位北京活跃传媒广告有限公司通过网上查询到诚信之旅公司，并经该公司员工李振雷办理租赁肇事车辆的相关事宜的意见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故诚信之旅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出租公司应就本案事故承担相关责任。最后，因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伤者周菊系车上乘客，故其并不符合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故中华保险公司无需在交强险或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综合上述情况，就本案周菊受到的合理损失，应由李振雷与诚信之旅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周菊的主张，其中医疗费，因周菊受伤时系怀孕期间，根据现有证据，因本案事故确对其身体造成伤害。虽李振雷等对此提出异议，但未就此举出反证，故一审法院难以排除周菊治疗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现周菊就其主张的医疗费提交了相关医疗费发票，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其中误工费，虽系周菊合理损失，但就本案案情，周菊主张误工期限过长，故一审法院结合其伤情及全案案情酌定具体支持的误工费数额；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周菊现伤情未致伤残，无需就此进行精神抚慰，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保险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振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周菊医疗费11781.23元、误工费8549元，北京诚信之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对上述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周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周菊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对周菊的误工期限予以酌定，适用法律错误。周菊因交通事故受伤，医院对其开具了休假建议。周菊实际休假天数低于医院建议的时间，且周菊提供了完税证明以证明自己因误工遭受的误工损失，周菊误工费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其误工期不具有合理性，更有悖于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2.一审法院对于周菊精神损害抚慰金未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周菊经历涉案交通事故遭受了严重精神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2条之规定，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在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时应充分考虑其经历生死瞬间的精神痛苦，而不应简单认定未致伤残则无需进行精神抚慰。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振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周菊医疗费11781.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误工费32253.17元，北京诚信之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对上述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振雷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其口头答辩称：一、根据首诊医院的诊断证明，周菊因此次事故遭受外伤，但其此后休假均是因为怀孕，与交通事故的外伤无关，故对其休假天数不予认可；二、单位开具的证明显示扣发的工资与完税证明的工资不符，不应以单位的证明认定其工资损失；三、周菊并未因此次事故造成伤残，故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诚信之旅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其口头答辩称：与李振雷的答辩意见相同。
杨云旗庭审中陈述称：同意李振雷的答辩意见。
中华保险公司庭审中陈述称：同意李振雷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简易程序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票据、《证明》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周菊等人因涉案交通事故受伤，周菊有权向致害人主张损害赔偿。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范围及金额是否恰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故周菊主张李振雷及诚信之旅公司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于法有据，其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关于误工费赔偿金额，周菊提交了其与北京活跃传媒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代扣代收税款凭证及北京活跃传媒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但综合其伤情及全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周菊主张的误工期过长，并酌定其误工费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周菊关于误工费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周菊主张其依法应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周菊遭受精神损害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其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周菊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63元，由周菊负担609元（已交纳），由李振雷、北京诚信之旅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6元，由周菊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