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粉珠，女，汉族，1964年1月10日生，住上海市金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祖全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光泰路1999号5幢1213室。
法定代表人：徐佳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越，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雨薇，上海前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粉珠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祖全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祖全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4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粉珠，被上诉人祖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雨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丁粉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清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丁粉珠于2016年1月19日更换门锁有误，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在2016年2月29日还在施工，上诉人丁粉珠不可能更换门锁。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擅自调换材料品牌规格，减少施工材料，一审认定属于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变更施工、变更材料的情形，缺乏依据。上诉人丁粉珠在一审审理中申请对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施工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同时还申请对修复费用进行评估，但一审遗漏了质量修复费用的评估。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且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由于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存在隐蔽工程施工质量问题，且未经上诉人丁粉珠验收合格；被上诉人祖全公司还擅自使用未经上诉人丁粉珠同意的材料，上诉人丁粉珠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整改及赔偿。双方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上诉人丁粉珠不同意被上诉人祖全公司进行质量修复，要求对修复费用予以赔偿。3、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存在逾期竣工的情况，还造成上诉人丁粉珠的租房损失。据此，上诉人丁粉珠要求二审法院重新认定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处理。
被上诉人祖全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祖全公司不认可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即便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祖全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一审已经委托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出具了修复方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保修期，故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在一审中表示愿意进行修复，不同意上诉人丁粉珠提出的赔偿修复费用的上诉请求。2、上诉人丁粉珠在一审审理中承认其于2016年1月19日换门，也承认其安装过门及更换门锁，门和门锁是上诉人丁粉珠购买的，被上诉人祖全公司不可能更换门和门锁，因上诉人丁粉珠更换门锁导致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无法进场施工，故被上诉人祖全公司不存在逾期竣工违约。3、由于上诉人丁粉珠的阻扰，导致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无法完成收尾工程，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同意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已与上诉人丁粉珠进行协商结算事项。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粉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祖全公司退赔房屋装饰装修材料费45,288元（人民币，下同）；2、祖全公司承担房屋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及检测费。本案诉讼费由祖全公司承担。诉讼中，丁粉珠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祖全公司返还装饰装修未施工部分材料费用（包括主材、辅材、人工）18,079元；2、祖全公司返还装饰装修已施工部分附页报价表预算用料大于实际用费用（包括主材、辅材、人工）8,071元；3、祖全公司赔偿丁粉珠以及丁粉珠家人由于房屋装饰装修质量问题无法入住使用的租房费用27,000元；4、祖全公司赔偿装饰装修质量问题部分的修复费用27,805元；5、祖全公司承担装饰装修施工质量鉴定费1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祖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丁粉珠、祖全公司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约定：由祖全公司为丁粉珠装修坐落于金山区XX路XX号XX楼XX室房屋，装修价款87,600元，在一般情况下竣工结算的上下增减幅度在没有项目变更的情况下不超过总价款（预算价）的5%，如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这部分的工程款应当按实结算；装修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月20日，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当日付款30%即26,280元，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付款35%即30,660元，油漆工进场前付款30%即26,280元，竣工验收通过当天付款5%即4,380元。合同签订后，祖全公司依约进场施工，至2016年1月中旬尚有部分收尾工程未完工，丁粉珠已支付工程款69,000元。嗣后，双方为工程质量问题发生争议，至今未结算。丁粉珠于2016年1月19日自行更换了门锁。
根据丁粉珠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源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意见：1、门窗、镶贴、涂装、电气、木制品、给排水管道分项工程中均存在装饰装修施工质量问题，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2、空调电线规格、阳台储藏柜台面材料与装饰装修施工合同报价单不符，客厅南侧玻璃与装修效果图不符。该公司还出具了修复方案。
一审审理中，法院向丁粉珠作了释明，丁粉珠未提出审价申请，也未提出修复费用的评估申请。丁粉珠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
审理中，丁粉珠向法院提供与案外人干某2016年1月23日签订的《租房协议》一份，证明其租赁了干某132平方米房屋一套，租赁期限自2016年1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每月租金3,000元；庭审中又称，该房并非丁粉珠居住，而是其儿子居住，丁粉珠一直居住在金山区XX镇XX村XX组XX房中，而其儿子原先也一直租房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丁粉珠、祖全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祖全公司依约为丁粉珠施工，双方在施工过程中为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至今未结算。根据合同约定，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应当按实结算，现丁粉珠要求祖全公司返还装饰装修未施工部分材料费用（包括主材、辅材、人工）18,079元、返还装饰装修已施工部分附页报价表预算用料大于实际用费用（包括主材、辅材、人工）8,071元，属于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的情形，应当按实结算，而丁粉珠、祖全公司对工程价款未达成一致意见，应当通过司法审价予以确定，而丁粉珠至今未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故丁粉珠的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丁粉珠要求祖全公司赔偿装饰装修因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费用27,80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祖全公司施工工程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应当予以修复，并且鉴定机构也已出具修复方案，而丁粉珠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却主张祖全公司支付修复费用，又不提出评估申请，故丁粉珠的该项诉请，法院亦予驳回。关于丁粉珠要求祖全公司赔偿因装饰装修质量问题无法入住造成租房损失27,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丁粉珠一直居住在宅基房中，没有租房事实；丁粉珠与案外人干某签订的《租房协议》事实上是为其儿子所租，丁粉珠要求祖全公司赔偿其儿子的租房损失，没有依据；而且即便祖全公司施工过程中存在一定质量问题，但丁粉珠自行于2016年1月19日更换门锁，致使祖全公司无法施工，由此造成的损失也应由丁粉珠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丁粉珠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6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15,466元，由丁粉珠负担7,966元，上海祖全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丁粉珠称，其对祖全公司未施工部分进行了计算，可以自行与祖全公司进行核对，不需要审价。祖全公司辩称，丁粉珠主张的装饰未施工费用，祖全公司在结算工程款中未计入，已作扣除处理，丁粉珠尚欠工程款800余元，祖全公司同意不再向丁粉珠主张，双方工程款已结算完毕。丁粉珠则称，不存在欠付工程款800余元，因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打97折，打折后，丁粉珠不需要支付。就此，本院认为，尽管双方就工程款金额仍有争议，但祖全公司同意不再主张，丁粉珠也在二审中放弃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故本院认定双方就工程款已结算完毕。
丁粉珠还申请对修复费用进行评估。本院认为，祖全公司虽然不同意评估，但基于双方是在施工未全部完成情况下发生纠纷并已终止合同继续履行，显然双方之间已无相互信任的基础，丁粉珠要求祖全公司就施工质量修复费用予以赔偿，应属合理要求，本院予以准许，据此，本院委托上海XX事务所有限公司就丁粉珠申请的施工质量修复费用进行了评估。该公司出具司法审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质量修复工程所涉造价为10,298.31元（未包含“拆、换玻璃”所涉造价）；2、拆、换玻璃所涉造价为1,072.44元（争议费用）。经质证，丁粉珠对上述鉴定意见未持异议；祖全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持有异议。
1、关于祖全公司对本次修复费用提出的异议，祖全公司认为，企业管理费用和利润、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税前补差、增值税，税后补差等费用与本次修复无关，不应计入修复费用中。鉴定人意见：本次审价执行的上海市现行定额，即2000版的相关定额计价规定和取费标准，企业管理费用和利润、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增值税等费用是本次修复工程所涉造价中包含费用；税前补差包含的是本案修复项目的垃圾清运费；未包含税后补差项目。
2、关于祖全公司提出的直接费用应为4,601.92元，①应扣除审价书1.2镶贴中第14项661.53元、第15项1,110.59元，②应扣除审价书1.7其他中第25项拆卸玻璃152.25元、第26项玻璃安装429.09元以及不应承担拆换玻璃费用1,072.44元等异议，祖全公司认为，因丁粉珠更换门和门锁导致工人无法进场施工，无法安装玻璃隔板，更无法对该隔断玻璃做最后的修正装饰，否则应该与效果图是一致的，故相关费用不属于祖全公司承担范围；祖全公司还认为，其从未强调玻璃隔板是整块玻璃，故不存在拆换玻璃的费用，更不属于祖全公司的承担范围。鉴定人意见：本次审价根据建议修复方案及补充说明进行计算，直接费用等是工程造价组成部分，拆换玻璃费用则作为争议项目单列，由法院裁定。丁粉珠认为，祖全公司因整块玻璃无法入户只能隔断后拼接，且只安装3个平方米的隔断玻璃，但祖全公司要收取丁粉珠5个平方米的工程款，丁粉珠不能接受；又称，丁粉珠多次要求祖全公司对隔断玻璃进行装饰，但祖全公司一直拖延没有进行施工；丁粉珠从未阻止祖全公司施工人员进场施工，即便换门及门锁，并不能作为祖全公司拒绝完工的理由；丁粉珠还认为，该项不应列为争议项目，应认定为祖全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并要求祖全公司承担该部分的修复费用。
本院认为，上诉人丁粉珠委托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对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施工，双方为此签订的一份施工合同应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在施工期间存在施工质量问题，由此双方产生纠纷，双方已无法继续履行施工合同，责任应在被上诉人一方。鉴于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未全部完成施工项目，故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应以祖全公司实际施工部分按实结算。祖全公司在本案中明确就未完工部分的工程款作了扣除，且不再向上诉人丁粉珠主张剩余工程款，而上诉人丁粉珠对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所称的其尚欠工程款事实持有异议，但丁粉珠对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提出的不再向其主张工程款的结算方案未持异议，上诉人丁粉珠也确认不再坚持其一审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故本院认定双方就合同项下的工程款结算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就此，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完毕。
关于被上诉人祖全公司的装饰装修施工质量问题。一审已经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质量鉴定，根据鉴定意见，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施工质量问题，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对此负有修复义务。考虑到被上诉人祖全公司与上诉人丁粉珠因施工质量产生纠纷，双方已无互信的基础，故上诉人丁粉珠要求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承担因施工质量问题而产生的修复费用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应承担的修复费用，本院也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评估，根据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鉴定意见中的两项费用可以认定为被上诉人祖全公司的施工质量修复费用，即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应赔偿上诉人丁粉珠质量修复费用11,370.75元。关于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提出的异议1，鉴定机构的答复中明确不予考虑，故该项异议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提出的异议2，因祖全公司是以丁粉珠调换门和门锁等作为其无法完成施工的理由，否认施工质量问题并不同意承担修复费用，对此，丁粉珠不予认同，且祖全公司也无充分证据证明丁粉珠存在阻止祖全公司进场施工的事实，鉴于祖全公司未按效果图完成隔断玻璃装饰，属于施工质量问题，故拆换玻璃的费用应由祖全公司承担。祖全公司的该项异议，亦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丁粉珠要求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承担在外租房损失27,000元一节，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丁粉珠在一审中提交租房协议，但系其为儿子租赁的房屋，故一审认定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尚无不当。上诉人丁粉珠在二审中也无新的证据进一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丁粉珠预付的施工质量司法鉴定费15,000元及质量修复费用司法鉴定费1,600元的承担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祖全公司存在施工质量问题，但丁粉珠提出的鉴定范围中包含非祖全公司施工质量问题的内容，故就上述费用，本院予以分摊认定，由丁粉珠承担30%，被上诉人祖全公司承担70%。
综上所述，丁粉珠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一审未对被上诉人祖全公司的施工质量修复费用作出认定，二审予以改判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45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祖全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丁粉珠施工质量修复费用人民币11,370.75元；
三、驳回上诉人丁粉珠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6元，由丁粉珠负担312元，上海祖全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4元；施工质量司法鉴定费人民币15,000元，由丁粉珠负担4,500元，上海祖全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2.20元，由丁粉珠负担624.20元；上海祖全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8元；修复费用司法鉴定费人民币1,600元，由丁粉珠负担480元，上海祖全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
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
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