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毅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巧欢。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绍志，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洛燊。
委托代理人：房长波、杨志真，均系广东巴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毅挺、张巧欢因与被上诉人钟洛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钟洛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文毅挺、张巧欢连带共同返还借款人民币133000元及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文毅挺、张巧欢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文毅挺、张巧欢是夫妻关系，文毅挺分别于2012年12月22日和2013年1月18日、2月20日、3月16日、5月15日、6月13日向钟洛燊借款19000元、19000元、19000元、19000元、38000元和19000元，并分别写下借据，以上借款金额合共133000元，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钟洛燊要求文毅挺还清以上款项，但其至今仍未还款。上述借款发生在文毅挺、张巧欢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文毅挺、张巧欢答辩称：钟洛燊起诉称文毅挺向其借款是没有事实依据，其实钟洛燊与张巧欢是客户关系，共同出资开办开平某某蚊帐加工厂。对于钟洛燊起诉借款所提供的借条无法看清楚是何人签名，文毅挺、张巧欢均没有向钟洛燊借款，所以本案表面证据不能成立。请求法院根据事实和证据驳回钟洛燊对文毅挺、张巧欢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钟洛燊使用自己的银行账户，于2012年12月22日向文毅挺的银行账户汇入23000元，于2013年1月18日汇入23000元，于2013年2月19日汇入19000元，于2013年3月16日汇入19000元，于2013年6月13日汇入19000元。2013年5月13日，钟洛燊委托钟某甲向文毅挺的银行账户汇入38000元。2013年8月19日，钟洛燊起诉称上述转账的部分款项是钟洛燊借给文毅挺的借款，具体包括：通过钟洛燊账户转账的借款为2012年12月22日的19000元部分、2013年1月18日的19000元部分、2013年2月19日的19000元全部、2013年3月16日的19000元全部、2013年6月13日的19000元全部，以及2013年5月13日通过钟某甲账户转账的38000元，以上六笔借款金额合共为133000元。钟洛燊并提供了落款日期分别为2012年12月22日和2013年1月18日、2月20日、3月16日、5月15日、6月13日的《借条》、《借据》共六张以证明文毅挺向钟洛燊借款的事实，文毅挺、张巧欢则以《借条》、《借据》上的借款人签名无法辨认为由否认其真实性。钟洛燊、文毅挺、张巧欢在庭审中均表示不申请对《借条》、《借据》的签名进行鉴定。
另查明，文毅挺、张巧欢是夫妻关系，于2007年7月16日在开平市民政局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钟洛燊、文毅挺、张巧欢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钟洛燊主张的借款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文毅挺、张巧欢对钟洛燊提供的六张《借条》、《借据》上的签名予以否认，钟洛燊为此补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和证人证言，证明钟洛燊已经将借款支付给文毅挺的事实，钟洛燊转账的金额已经涵盖了《借条》、《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转账的时间也与《借条》、《借据》记载的借款时间基本吻合，仅有两笔款项的转账时间早于对应《借条》、《借据》的落款时间一至两日，符合一般的生活习惯。钟洛燊提供的《借条》、《借据》、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互相印证，证据之间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钟洛燊向文毅挺出借133000元的事实。文毅挺、张巧欢否认文毅挺向钟洛燊借款的事实，并声称钟洛燊汇入文毅挺账户的款项是用于钟洛燊与张巧欢的合伙事务，但对于钟洛燊主张为借款的133000元转账款项，文毅挺、张巧欢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是用于具体哪些合伙事务；文毅挺、张巧欢否认《借条》、《借据》上借款人签名的真实性，但又没有申请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文毅挺、张巧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文毅挺向钟洛燊借款133000元的事实，对文毅挺、张巧欢否认借款事实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文毅挺向钟洛燊借款，钟洛燊也已经将借款支付给文毅挺，其借贷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虽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借款的偿还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钟洛燊依法有权随时要求文毅挺履行还款义务，但文毅挺经钟洛燊催促后仍未偿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钟洛燊起诉要求文毅挺偿还全部借款133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钟洛燊主张的利息问题。虽然钟洛燊与文毅挺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但文毅挺经钟洛燊催促还款后仍不偿还的违约行为确实造成了钟洛燊的利息损失，钟洛燊要求文毅挺从钟洛燊起诉之日（2013年8月1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请求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巧欢的责任问题。张巧欢与文毅挺是夫妻关系，于2007年7月16日登记结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文毅挺的上述133000元借款是发生在文毅挺、张巧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文毅挺、张巧欢均未举证证明上述借款属于文毅挺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应当按文毅挺、张巧欢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由文毅挺、张巧欢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钟洛燊要求文毅挺、张巧欢共同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文毅挺、张巧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借款人民币133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8月1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钟洛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0元减半收取1480元，保全费520元，两项合共2000元，由文毅挺、张巧欢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文毅挺、张巧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钟洛燊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钟洛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审认定文毅挺向钟洛燊借款是故意曲解事实，枉法裁判。理由如下：一、借条上签名提出鉴定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钟洛燊虽然在起诉时提供了借据，但任何一个常人从借据上并不能分辨出是谁签的名字，即钟洛燊表面证据不能证明是文毅挺的名字，因此，提出司法鉴定的举证责任，应由钟洛燊承担。相反，若表面证据能证明是文毅挺的名字，如果文毅挺否认是自己签名，才应由文毅挺承担司法鉴定的举证责任。二、是否存在借款事实和证据。1、从借条金额来看，借款金额每月都是1.9万元，非常有规律。2、从借款时间看，从2012年12月至2013年6月共7个月，每月均都借l次，（注2013年4月无付款，故5月份为1.9万元的2倍即3.8万元），也非常有规律。3、钟洛燊款项的来源，即转存给文毅挺，是2012年12月2.3万元，2013年1月2.3万元，无论金额还是时间，均与前述借条每月1.9万元无法一一对应。4、钟洛燊转存给文毅挺的款项，是用于双方合伙的开平某某蚊帐加工店每月工资等使用，并非借款。双方合伙经营的事实，有双方所签名合伙协议确认，钟洛燊为了退伙，已在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起诉。而合伙的收益，均由钟洛燊掌握。合伙的支出，均由双方签名同意由钟洛燊转存由文毅挺、张巧欢负责具体支出的事务。合伙的支出，有合伙企业出具书面证明，由钟洛燊转给文毅挺、张巧欢代为履行具体开支事务，供合伙企业使用，不是个人借款。文毅挺、张巧欢有供货给钟洛燊父子，钟洛燊父亲支付货款给文毅挺、张巧欢也属正常。5、钟洛燊一审提供的开平农行的对帐表、转帐凭证，转帐的款项除了本案涉及到的之外，还有记录在文毅挺名下的2013年5月11日有640多元、2013年6月19日有9400多元，另外支付给张巧欢的有2013年3月12日的100元、2013年4月14日的98多元、2013年5月11日的300元、2013年6月6日的200元、2013年7月11日的162元，主要证明钟洛燊与文毅挺、张巧欢是基于合伙的事务而发生的款项的支付，有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开法民二初字第157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证明款项是合伙经营过程中开支的款项。综上，从钟洛燊每月定时定额转款给文毅挺的行为，也可以看出是工资费用支出，不可能是个人借款，一审判决错误，应当纠正。
钟洛燊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文毅挺、张巧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钟洛燊借给文毅挺的款项，有借条、借据、银行转账信息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是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完全可以证明钟洛燊的主张。二、文毅挺、张巧欢为了达到侵吞钟洛燊的投资款和借款的目的，在两个案件的审理中满口谎言、颠倒黑白，在无法解释的情况下，甚至多次当庭反言。钟洛燊原来打算与文毅挺、张巧欢共同合作开办蚊帐加工厂，钟洛燊以现金出资，文毅挺、张巧欢则以知识产权、原料、机械等出资，当时双方关系较好，文毅挺、张巧欢以买房子为由向钟洛燊借款还按揭，钟洛燊没有多想，就同意了，谁知文毅挺、张巧欢收到了投资款之后就翻脸了，不但不愿意与钟洛燊共同成立加工厂，甚至编造另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合伙关系来推卸责任。在合伙案件的审理中，一看无法解释，甚至连自己在一审中确认过的其自己所写的函都反口不认。而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文毅挺、张巧欢先是否认收到款项，说不存在银行转款的事实，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又反口说是经营款和一部分货款，后又改口说都是经营款，但所有的这些话均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三、钟洛燊借给文毅挺、张巧欢的款项是借款，并非经营款。首先，钟洛燊已经出资35万给文毅挺、张巧欢，有双方的对账单和文毅挺、张巧欢的回函为证。其次，钟洛燊打算与文毅挺、张巧欢合作的是双方另行成立一个加工厂，根本不存在与文毅挺、张巧欢共同合伙经营其已经成立两年的加工店的事实，文毅挺、张巧欢提供的合伙协议已约定得很明确。再次，文毅挺、张巧欢没有证据证明是为双方打算成立的加工厂而支出的，且文毅挺、张巧欢在一审时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说明款项的具体用途。最后，文毅挺、张巧欢以自己开办的店的名义出具的所谓证明，完全不能采信。综上，文毅挺、张巧欢歪曲事实，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双方之间其他的转帐款项与本案钟洛燊所要求的款项无关。
文毅挺、张巧欢二审期间提交邮寄货物邮寄单复印件，以证明文毅挺、张巧欢将货物卖给钟洛燊的父亲钟某甲，钟某甲将货款偿还给文毅挺、张巧欢，不是借款。
经质证，钟洛燊对文毅挺、张巧欢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在一审期间已经质证过。实际上，该款项钟洛燊亦证明是借款。
钟洛燊二审期间提交关于钟洛燊要求设立开平某某蚊帐加工厂的函的回复及2012年12月-2013年3月3日对帐单，以证明钟洛燊已经为双方打算设立的加工厂实际出资，并不是文毅挺、张巧欢所称的他们收了货款交给钟洛燊管理，再转给文毅挺进行支付的情况。
经质证，文毅挺、张巧欢认为钟洛燊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系另案合伙纠纷案件的证据，且内容也不涉及双方是否存在借款的事实。从回复函的内容来看，可以说明钟洛燊在合伙中没有出资的事实。对帐单也显示了钟洛燊没有投资而要求继续投资的事实。
经审查，文毅挺、张巧欢提交的上述证据系复印件，无法证实其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钟洛燊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采纳作为二审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巧欢在本院（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171号案中辩称钟洛燊出资35万元不属实，钟洛燊提交的张巧欢的回复，明确钟洛燊没有出资，也没有共同办理有关的工商登记手续。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对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钟洛燊与文毅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钟洛燊主张其向文毅挺出借款项133000元并提交了文毅挺出具的六张《借条》及《借据》予以佐证。首先，虽然文毅挺对钟洛燊提供的该六张涉案《借条》及《借据》以借款人的签名无法辩认为由而不予确认，但原审时其表示不对该《借条》及《借据》上的签名申请司法鉴定，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签名非其所签，本院据此认定涉案的六张《借条》及《借据》上的签名为文毅挺的签名并对该六张《借条》及《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次，文毅挺、张巧欢主张钟洛燊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支付给文毅挺的款项是用于双方合伙经营开平某某蚊帐加工厂的支出，并非借款，但张巧欢在本院（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171号案中又辩称钟洛燊对开平某某蚊帐加工厂没有出资。可见，文毅挺、张巧欢一方面承认钟洛燊汇入文毅挺帐户的涉案款项用于合伙经营，另一方面又否认钟洛燊有合伙出资，其陈述相互矛盾却又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其主张涉案款项并非借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由于钟洛燊提供的六张涉案《借条》及《借据》与银行汇款凭证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钟洛燊与文毅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原审据此判令文毅挺、张巧欢连带偿还借款133000元及利息给钟洛燊，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元，由文毅挺、张巧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区健敏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