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6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健周，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吴炜，广东成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强锋，广东成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润岐，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彭健周因与被上诉人靳润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起，靳润岐陆续为广州讯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讯杰公司）下属的分公司向税务机关申报税务，自2010年5月起为讯杰公司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办理报税工作。2010年11月9日，靳润岐（乙方）与讯杰公司（甲方）签订《报税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以讯杰公司财务部的名义协助办理讯杰32个分公司承包者的国税和地税报税工作。乙方愿意承担讯杰32个分公司承包者的国税和地税的报税工作。乙方应与各相关分公司承包者签订《报税合同》。要求乙方按照税法的规定及时进行申报。二、报税工作需要的成本由乙方自行承担支付。三、其32个分公司每个分公司承包者缴纳的财务服务费参照目前市场价标准，按乙方与各相关分公司承包者签订的《报税合同》条款履行，在2010年10月份（含10月份）以前的每个月300元，在2010年11月以后的每个月200元，每年的记账工本费300元。四、其32个分公司的财务服务费由乙方向各个分公司承包者直接收取，收到的财务服务费都归靳润岐所有。八、各个分公司承包者的营业执照、国税、地税登记证、机构代码证和公章、财务专用章、负责人名章等的交接工作的条款由乙方与相关各个分公司承包者签订。条件是各个分公司承包者在付清所产生的财务服务费的前提下，乙方才能办理交接手续。十一、此协议书的有效期至2011年12月31日止”。同日，讯杰公司向靳润岐出具《收取财务服务费授权委托书》，内容为：“讯杰公司授权委托靳润岐以财务部的名义前往相关各分公司收取财务服务费。财务服务费标准见《报税协议书》。被授权人应与各相关分公司签订《报税合同》。此授权委托书有效期至2011年12月31日止”。授权单位为讯杰公司，被授权人为靳润岐。
靳润岐为涉案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办理自2010年5月起至2013年6月止期间的地税、国税的申报业务、申报费用。另靳润岐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垫付了如下费用：2013年5月的营业税等5.6元、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堤围费0.1元、办理组织机构代码证108元、税务登记证8元。彭健周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的承包人和负责人，该公司因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2012年12月2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12月10日，讯杰公司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手续。
靳润岐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起诉讯杰公司，要求讯杰公司支付其下属分公司的各项服务费（包括涉案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的费用）。该院于2012年8月7日作出（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负有财务服务费、记账工本费支付义务的是各分公司的承包者，并非讯杰公司或讯杰公司下属的各分公司，判决驳回靳润岐要求讯杰公司支付其下属分公司的各项服务费的诉讼请求。靳润岐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6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
以上事实，有商事登记信息、授权书、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证明、公函、签收条、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新闻报道、信件、受理案件通知书、《报税协议书》、民事裁定书、纳税申报表、发票、完税证、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靳润岐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彭健周给付讯杰公司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欠靳润岐的服务费9150元、垫付税款5.7元和垫付款116元，合计9271.7元；2.彭健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靳润岐与彭健周及讯杰公司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没有签订书面报税合同约定相关权利义务，但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是讯杰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讯杰公司与靳润岐签订了《报税协议书》和《收取财务服务费授权委托书》，靳润岐实际亦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办理了2010年5月起至2013年6月期间的税务申报业务，上述协议书及授权委托书的有效期为2011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后，靳润岐仍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办理税务申报业务，彭健周作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的承包人及负责人一直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视为彭健周同意委托靳润岐办理上述报税工作。根据《报税协议书》约定的费用标准，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共拖欠靳润岐2010年5月-12月的服务费2400元（300元/月×6个月+200元/月×2个月+300元/年÷12个月×8个月）、2011年的服务费2700元（200元/月×12个月+300元/年）、2012年的服务费2700元（200元/月×12个月+300元/年）、2013年服务费1350元（200元/月×6个月+150元/年）。此外，靳润岐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垫付了2013年5月的营业税等5.6元、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堤围费0.1元、办理组织机构代码证108元、税务登记证8元。现靳润岐主张彭健周支付上述2010年至2013年服务费和代垫费用共计9271.7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现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已办理注销登记，彭健周作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的负责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靳润岐要求彭健周支付欠靳润岐的服务费和代垫费用共计9271.7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彭健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靳润岐9271.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彭健周负担。
上诉人彭健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查明事实与实际不相符，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靳润岐的全部诉讼请求。首先，原审查明：“靳润岐为涉案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办理自2010年5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地税、国税的申报业务、申报费用。”是与彭健周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彭健周与靳润岐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合同关系，也没有任何约定相关的权利义务，靳润岐代垫申报费用的行为依法应予以驳回。彭健周被委任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的负责人，并不能等同于其确认讯杰公司与靳润岐之间签订的《报税协议书》和《收取财务服务费授权委托书》，彭健周担任的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负责人的该分公司在2010年9月8日，已经被广州市白云区工商分局以超出经营范围勒令关闭，相关的经营业务完全停止，靳润岐是清楚上述实际情况的，而彭健周自2010年9月起已经没有再经营上述的分公司，故依法不应承担靳润岐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进行税务申报的代垫费用。其次，靳润岐虽获得讯杰公司授权收取财务服务费的授权书，但其并没有获得彭健周的授权申报，全部申报业务完全是靳润岐的个人行为，因相关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国税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地税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负责人名章等全部由靳润岐持有及使用，彭健周根本不清楚靳润岐的使用情况及使用目的，靳润岐知晓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已经被勒令停业的情况下，继续在未经彭健周授权的情况下做出代垫申报费用的行为，依法应由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据此，彭健周上诉请求：1.驳回靳润岐的全部诉讼请求；2.靳润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靳润岐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1.彭健周与靳润岐之间存在口头报税协议和事实报税合同。讯杰公司在2010年4月1日任命靳润岐为财务部经理，负责办理其下属分公司的设立手续，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就是靳润岐办理的分公司设立手续。讯杰公司在（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41号案件里，申请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是白云第五分公司的承包人，同时也是花都区负责人，他的证词可以证明靳润岐是由朋友介绍为分公司办理纳税申报并和分公司“都是口头协议”，由此可以证明讯杰公司的交易习惯都是口头报税协议。讯杰公司在（2010）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991号案件里向越秀区法院提供的《报税委托书》其中第一条：此委托靳润岐以讯杰公司财务部的名义办理讯杰公司其32个分公司的国、地税报税工作，要求靳润岐按照税法的规定及时进行申报。就是说到2010年10月20日之前，讯杰公司并无要求靳润岐与各分公司的承包者签订书面的报税协议或报税合同，而那时靳润岐已经实际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申报税5个月了。以上事实可以佐证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依据讯杰公司的交易习惯和靳润岐之间存在口头的报税协议。彭健周在上诉状中承认事先已经知道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的资质全部都在靳润岐处，但是不知道靳润岐的使用情况及使用目的，这是彭健周的失职行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的资质文件的主要功能就是申报税，彭健周既然承包了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就应该知道这些基本情况，但彭健周从未书面向靳润岐讨要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的资质文件，就是默许了靳润岐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的申报税服务。以上情况反证彭健周和靳润岐之间存在事实的报税合同。2.靳润岐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为停止经营的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进行税务申报服务，是合法的行为。依照规定，尽管分公司停止经营业务也必须进行“零申报”，否则就要罚款。讯杰公司曾经给其下属的各个分公司寄发过《公函》，其中告诫各个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工商执照、国税、地税证还没注销完毕之前，国税、地税局还是要求继续报税申报，否则罚款。”直至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注销了税务登记以后，靳润岐才停止申报，是合理的行为。3.靳润岐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行初字第386号行政诉讼案中收到该案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国家税务局第六税务分局的《答辩状》里证据清单5有彭健周的《情况说明》，其中写道：“本分公司的债权债务及税务问题由负责人彭健周自愿承担所有法律责任。”那么就应该由彭健周承担涉案的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欠靳润岐服务费和垫付款合计9271.7元的支付义务。综上，靳润岐请求驳回彭健周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彭健周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南方都市报2010年9月8日、9月19日网上打印信息，证明2010年9月8日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闭，经营业务被停止。
靳润岐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是打印件，也没有抬头，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明内容与靳润岐报税无关，即使不经营也要报税。
彭健周回应称：可以提交南都网的相关内容，彭健周作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承包者，办理企业目的是经营业务，相关业务完全停止后，不应承担公司的相应费用。
二审期间，靳润岐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靳润岐的工作证、证据2.靳润岐的职务卡，证据1-2拟共同证明讯杰公司在2010年4月1日任命靳润岐为财务部经理。证据3.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证明是靳润岐在广州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的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的设立登记手续。证据4.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据5.《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证据6.《商事登记信息》、证据7.李某的职务卡、证据8.《质证笔录》，证据4-8拟共同证明李某即是白云第五分公司的负责人，又是讯杰公司花都区办事处主任，他在（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41号案件里出庭作证证明：讯杰公司的交易习惯是其下属分公司和靳润岐都是口头报税协议。证据9.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据10.《报税委托书》，证据9-10拟共同证明讯杰公司在2010年10月20日之前并未要求靳润岐和其下属分公司的承包者签订书面的报税合同。证据11.广州市天河区国税局《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12.《税收电子转账专用完税证》，证据11-12拟共同证明国税局对于逾期申报的企业罚款每一天30元，且累积计算并加收滞纳金。证据13.广州市番禺区地税局《公告》，证明地税局对于逾期申报的企业处2000元至10000元的罚款。证据14.讯杰公司的《公函》，证明讯杰公司通知其下属的分公司：在工商执照、国税、地税证还没注销完毕之前，国税、地税局还是要求继续报税申报的，否则罚款的。证据15.分公司注销登记申请表，证明彭健周在2013年12月4日提交给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分局的《分公司注销登记申请表》上面加盖的是讯杰公司全边的印章，是彭健周伪造的讯杰公司印章。证据16.广州市白云区国税局《税务事项通知书》，证明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在2013年10月31日注销国税税务登记。证据17.广州市白云区地税局《税务事项通知书》，证明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在2013年11月25日注销地税税务登记。证据18.《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据19.《情况说明》，证据18-19拟共同证明彭健周公开声明“本公司的债权债务及税务问题由负责人彭健周自愿承担所有法律责任”。
彭健周发表质证意见称：靳润岐提交的全部证据在原审之前均已出现，不属于新证据，不具有关联性，彭健周经营的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在2010年9月8日已停止，之后所有费用应由讯杰公司承担，不应由彭健周承担。对证据1-2、9-15、18-1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8、16-17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其中证据19不是原件。
靳润岐回应称：办理企业目的不仅是经营业务，还要符合社会、法律的规定，即使不经营业务后也要承担申报税务的义务。除了证据1、3，其他证据是在原审判决后才产生。二审提交的所有证据都是靳润岐在工商局办理第八十八分公司的手续，与本案有关系。证据19是税务局出具，从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行初字第386号案卷中复印出来，原件在税务局。
二审庭审中，彭健周确认对靳润岐主张服务费、垫付税款及垫付款项金额没有异议；其没有向税务机关报税并交付税款，认为都是由讯杰公司负责人完成。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彭健周应否向靳润岐支付申报税款服务费及垫付费用。靳润岐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实际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办理了2010年5月至2013年6月的税务申报，彭健周负责的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实际享有了靳润岐提供的税务申报服务，且一直未提出异议，可视为双方形成了合意，彭健周同意委托靳润岐办理上述报税工作。彭健周主张与靳润岐不存在合同关系，没有约定相关权利义务，故不应向靳润岐支付申报税款服务费及垫付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税务登记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纳税人发生解散、破产、撤销以及其他情形，依法终止纳税义务的，应当依法办理注销税务登记。涉案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2013年12月10日才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在此之前其纳税义务并未终止。彭健周提供新闻报道，主张涉案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于2010年9月8日已被工商部门勒令关闭，相关经营业务停止，靳润岐明知还继续为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代垫申报费用，彭健周不应承担靳润岐为涉案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进行税务申报的代垫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白云第一百零九分公司申报税务的相关资质文件均由靳润岐持有并使用，彭健周未提出异议亦未提出要求靳润岐返还，彭健周主张不清楚使用情况及使用目的，亦未授权靳润岐申报税务，有违常理。彭健周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其并未向税务部门报税并缴纳税款，并主张税收费用均由总公司负责，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亦与靳润岐和讯杰公司签订的《报税协议书》和《收取财务服务费授权委托书》约定的服务费由靳润岐向各分公司收取以及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4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负有财务服务费、记账工本费支付义务的是各分公司的承包者相悖，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彭健周二审庭审中确认对靳润岐主张服务费、垫付税款及垫付款项金额没有异议，因此原审判决其向靳润岐支付申报税款服务费及垫付费用9271.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彭健周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彭健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静雯
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