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安中民再终字第6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顺，男。
委托代理人赵桢，河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学峰，男。
委托代理人徐海亮，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李顺因与被申请人安学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阳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6日作出（2011）安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李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18日作出（2013）安中民三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顺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3）安中民申字第7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2月4日、12月18日、2008年1月15日，李顺经韩某某三次分别借安学峰现金200000元、50000元、30000元，合计280000元。李顺分别给安学峰书写了三张借据，内容分别为：“今借到安学峰200000元、50000元、30000元，月息3分，（借期预计）2至6个月，计息时按借款实际时间计算，李顺”。2009年4月20日、9月21日和2010年1月6日、2月11日、2011年1月8日、2月1日分别6次通过韩某某偿还安学峰50000元、60000元、70000元、100000元、50000元、10000元，合计340000元。其中后50000元、10000元收据上注明是偿还的利息。证人韩某某到庭证明，借款时约定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第一次庭审后，李顺又举出一张内容为：“今取到李顺现金50000元，韩某某，2009年4月20日早”收据。韩某某否认，并于2011年12月7日申请鉴定。2011年12月15日委托河南检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今取到》1页上的书写笔迹，不是韩某某书写；是书写原件；书写的时间不能鉴定。为此，安学峰支出鉴定费3500元。2012年2月3日，李顺以韩某某是本案的证人，不能提出鉴定申请为由，申请重新鉴定，2012年3月8日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经IDMH-Z880文件检验平台显微镜下观察，发现检材上字迹为碳粉堆积形成，为复制件，依据现有条件不能做出鉴定意见，故此做退案处理。为此，李顺支出交通费、餐费共计1386元。2012年2月3日，李顺申请审计欠安学峰本金和利息，于2012年3月20日撤回申请。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2007年12月4日三至五年年利率为7.65％、2007年12月18日三至五年年利率为7.65％、2008年1月15日三至五年年利率为7.74％。
一审法院认为：李顺借安学峰280000元，由李顺书写的借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但借据上约定的月利息3分，违反了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息的相关规定，应按照国家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按此计算，借款200000元，2007年12月4日至2009年4月20日的利息为84338.6元。借款50000元，2007年12月l8日至2009年4月20日的利息为20497.8元。借款30000元，2008年1月15日至2009年4月20日的利息为11705.4元。利息合计116541.8元。因2009年4月20日偿还50000元，则李顺还有本金、利息66541.8元未偿还安学峰。2009年4月20日至2009年9月21日，利息为36195.5元，加之前的利息合计102737.3元。除去2009年9月21日偿还的60000元，仍有本金、利息42737.3元未偿还。2009年9月21日至2010年1月6日，利息为25383.8元，加之前未偿还利息合计为68121.1元，除去2010年1月6日已偿还的70000元，除偿还之前的利息，另偿还本金1878.9元，还有本金248121.1元和30000元，合计本金278121.1元未偿还。2010年1月6日至2010年2月11日，利息为8404．6元，除去2010年2月11日偿还的100000元，则除偿还了利息外，另偿还了本金91595.4元。故还有本金156525.7元和30000元，合计本金186525.7元未偿还。201O年2月11目至2011年1月8日，利息为51858元，除去2011年1月8日偿还的50000元，则仍有本金156525.7元和30000元，本金合计186525.7元和利息1858元未偿还。2011年1月8日至2011年2月1日，利息为3760.1元，加之前的利息共为5618.1元。扣去最后偿还的10000元，除偿还了之前的利息，另偿还了本金4381.9元，故仍有182143.8元本金和2011年2月1日之后利息未偿还，故安学峰请求李顺偿还借款21843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关于李顺辩称，借的不是安学峰款的问题，因借据上注明借的安学峰的款，故其辩称不予采信。关于李顺辩称双方约定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问题，其约定违反常规，且不符合交易习惯，安学峰又不认可，证人韩某某的证言证实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故其辩称不予采信。李顺辩称，另偿还了安学峰50000元，并举出“今取到李顺现金50000元，韩某某，2009年4月20日早”证据，经鉴定，该证据不能证明李顺偿还了安学峰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李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安学峰借款182143.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息4倍计息至本判决限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安学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3元，原告安学峰负担593元，被告李顺负担5000元。鉴定费及费用4886元，原告安学峰负担886元，被告李顺负担4000元。
李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安学峰在借款时通过韩某某与李顺约定，先偿还贷款后支付利息。在还款过程中亦是按此约定实际履行，原审判决未予认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对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不持异议，但原审法院并未按照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方法来计算剩余款项导致计算错误；2、韩某某2009年4月20日早出具的5万元收条经两次鉴定，结论完全相反，责任应由原审法院承担；3、李顺从未见过安学峰，借款、还款时均是通过韩某某收受款项，并由韩某某出具手续，由此涉案款项系韩某某个人款项，韩某某是以安学峰的名义进行资金往来，安学峰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安学峰的诉讼请求。
安学峰辩称：1、根据书面借据记载的文字信息及证人证言、《合同法》第205条的规定，李顺上诉称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说法于法无据；2、李顺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明确表示没有其他证据，庭审一个月后又提供了“韩某某2009年4月20日早出具的5万元收条”，已超过举证期限，且该条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对该收条启动鉴定和重新鉴定程序不当；3、借据上的债权人为安学峰，证人韩某某也证实了借款和还款的过程，李顺主张安学峰主体不适格无证据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李顺出具的借据上明确载明出借人为安学峰，且该借据又为安学峰所持，李顺主张韩某某应为本案的债权人证据不足，安学峰作为本案的债权人事实清楚，李顺上诉称安学峰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李顺上诉称双方通过韩某某约定先偿还贷款后支付利息，但韩某某在原审出庭作证时明确予以否认，且根据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通常交易习惯，李顺上诉主张双方约定先还本金后还利息以及应按照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方法来计算剩余款项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李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及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3元，由上诉人李顺负担。
申请再审人李顺请求称：1、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认定出借人为安学峰这一认定错误，实际出借人就是韩某某，申请人不认识安学峰，也未见过安学峰，在申请人打手续时韩某某让写上了安学峰的名字。一、二审我多次要求和安学峰对质，而安学峰均未到庭。2、我向韩某某借款时和他约定先还贷款本金，后偿还利息。韩某某给我打收据时，前五次都是打的收到贷款或现金，后两次打的是利息款，足以证明前五次还的是本金，后两次还的是利息。韩某某打的收款收据就是双方约定先还贷款本金，后还贷款利息的文字协议。3、在韩某某打的收据中有一张内容为“今取到李顺现金50000元，韩某某，2009年4月20日早”，该收据真实有效。4、关于主体资格问题，二审应当查实债权人就是韩某某，而不是安学峰。韩某某身为安阳县森林公安分局局长，利用安学峰的名义进行民间借贷，赚取高利贷已属违法。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将本案予以重审。
被申请人安学峰答辩称：1、申请再审人认为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的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更没有事实依据。2007年底申请人李顺因工程施工资金紧张经中间人韩某某介绍向答辩人借款，见面简单谈了谈，但答辩人不相信申请人，让韩某某追要借款并保证出借资金安全，同时韩某某也帮申请人的忙落个人情。申请人李顺分别向答辩人安学峰出具了三张借据，其主张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无任何新的证据支持和事实依据，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申请人纯属为了拖延还款时间。2、答辩人作为债权人不仅有书面借据证实，而作为适格原告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申请人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3、申请人主张“先还贷款本金，后还利息”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和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判决申请人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不仅有证据支持更有法律依据。证人韩某某的证言证实双方的约定为“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合同法第205条确定了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清偿顺序。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进一步确立了借款合同中的还款顺序，即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立法精神。根据借款合同履行的通常交易习惯。合同法61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不明的，可按交易习惯确定，先还息后还本的还款顺序。4、2009年4月20日早所打的5万元现金，答辩人没有收到该5万元，韩某某也不承认收到该5万元，并表明该5万元没有给答辩人，故此5万元与答辩人无关。两次鉴定结果分别从证据反映的内容上和证据的真实性上否定了该书面证据的效力。结果：不是韩某某所写的收条。5、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00条第62项规定应当裁定再审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申请再审人的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和先还本金后还利息计算，李顺借安学峰款产生利息计162982.1元，扣除已还利息60000元，还欠102982.1元未还。
本院认为：安学峰持有李顺出具的借据，而向其主张权利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李顺申请称韩某某为债权人，安学峰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李顺称借款时给韩某某约定先偿还贷款本金后还利息问题，对此安学峰不予认可，证人韩某某出庭作证予以否认，证实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但在实际还款过程中，李顺提交还款手续2009年4月20日、9月21日，2010年1月6日、2月11日二联单上写明的是归还贷款，和2011年1月8日、2月1日二联单上写明的是还利息，故李顺称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理由成立，但所欠安学峰利息应予偿还，本院应予支持。关于李顺称韩某某于2009年4月20日早所打的5万元取条真实有效应该认定的问题，因安学峰不认可，韩某某也不承认收到该5万元，故该5万元本院不予认定。原审判决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安中民三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阳县人民法院（2011）安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安学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安阳县人民法院（2011）安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李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安学峰借款182143.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息4倍计息至本判决限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变更为：李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安学峰102982.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593元，安学峰各负担2796.5元，李顺各负担2796.5元；鉴定费及费用4886元，安学峰负担886元，李顺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建华
审判员 侯虎增
审判员 杨西建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李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