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孟超。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西娟。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丽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万华密胺制品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因与浙江万华密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公司）、上海宜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3日调取的宜致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显示，法定代表人为栾铁，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人民币，下同），姚丽娟认缴出资500，000元，张西娟认缴出资500，000元，栾铁认缴出资4，000，000元。2012年1月19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书［案号：（2012）闵刑初字第8号，判决已生效］查明，2003年1月，姚孟超指使张西娟，在未实缴注册资本的情况下，采用欺诈手段虚报注册资本1，000，000元，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在上海注册成立了宜致公司，并由张西娟担任法定代表人，姚孟超为公司的实际经营负责人。2004年6月，姚孟超再次指使张西娟办理宜致公司增资扩股手续，以姚孟超的名义追加投入注册资本4，000，000元，在未实际缴纳追加资本金的情况下，骗取工商变更登记，使宜致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00，000元增资至5，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姚孟超。又查明，宜致公司成立后主要经营出口贸易，在国内采购各类小商品并出口至由姚孟超在美国注册成立的WIWORD公司，再由WIWORD公司在美国市场进行销售。2005年7月起，姚孟超在拖欠巨额货款未予支付的情况下，将宜致公司虚假转让给他人，并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隐瞒上述情况，继续向50余家供货商采购大批货物并销往国外，在有能力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于2005年11月中旬，姚孟超授意宜致公司出纳即张西娟突然遣散公司人员，撤离办公地点，并断绝手机通讯等联系方式，使得众多供货商无从查找其下落以收取货款。经司法审计，2005年7月至同年11月，宜致公司收取国内57家供货商货物共计2，791，000余元，同期由WIWORD公司转入宜致公司兴业银行账户货款共计2，124，000余元，两者差异667，000余元，等等。法院最终认定姚孟超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和合同诈骗罪，张西娟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并分别判处刑罚（追缴姚孟超的违法所得发还给被害人，等等）。就姚孟超将股权转让给栾铁该节事实，在上述刑事案件中，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采信的由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委托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沪司会鉴字（2011）第126号］中载明：“2005年7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姚孟超变更为栾铁，姚孟超将80%（4，000，000元）股本转让给栾铁，其他不变。但未查见姚孟超与栾铁间股权转让的有关凭证（划款凭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采信的由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委托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沪司会鉴字（2011）第226号］（以下简称226号司法鉴定书）中显示，万华公司系供应前述共计2，791，000余元货物的57家供货商中的一家，万华公司在2005年7月至2005年11月期间供货金额为106，368元。上述刑事案件判决后，刑事判决认定的违法所得667，000余元均执行到位并按照该金额占全部供货的比例及包括万华公司在内的57家供货商各自实际供货金额予以发还，其中万华公司分得25，386元。
万华公司以其实际向宜致公司供货价值2，438，612.17元，已付2，140，645.72元，扣除宜致公司因经济犯罪被追缴退还的赃款25，386元，尚欠货款272，580.45元至今未付，宜致公司股东均对公司出资不实应承担相应责任为由，诉请判令：1、宜致公司向万华公司支付货款272，580.45元；2、宜致公司向万华公司支付利息（以货款272，580.45元为基数，从2005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分别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其中，姚孟超出资不实4，000，000元，张西娟、姚丽娟出资不实各500，000元）内对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宜致公司、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共同承担律师费3，000元及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宜致公司是否应支付万华公司款项及利息；2、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05年7月至2005年11月期间，包括万华公司在内的57家供应商向宜致公司供应货物共计2，791，000余元，故全体供应商有权取得相应货款。原审法院注意到，在前述刑事案件中，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认定，2005年7月至2005年11月由WIWORD公司转入宜致公司兴业银行账户的货款共计2，124，000余元，在审理中，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均表示，宜致公司解散时比较混乱，相关账册已被姚孟超的前妻陈婕带走，无法查到相关凭证，因此也不清楚是否已向供应商作相应支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举证规则，宜致公司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理应对该款项是否给付包括万华公司在内的57家供应商加以举证，而宜致公司并未到庭应诉，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的相关陈述缺乏证据印证，且并未证明是否已作付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就万华公司等57家供应商向宜致公司供货问题上，存在姚孟超合同诈骗的犯罪事实，但其身份特殊，从民商事法律角度而论，其有权对外代表宜致公司，供应商亦完全有理由相信其系代表宜致公司，可认定万华公司与宜致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万华公司亦有权向宜致公司主张2，124，000余元中其应得的金额。根据226号司法鉴定书，万华公司送货金额为106，236.01元。根据刑事判决的执行情况，已明确了万华公司收到了发还的违法所得25，386元，因此，万华公司可向宜致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为106，236.01-25，386=80，850.01元。万华公司主张欠款金额为272，580.45元，超出刑事判决最终认定的部分，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超出部分不予采纳。就万华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具有特殊性，其系在经过了刑事案件之后另行提起的民事诉求，并最终确定了具体的供货事实、供货金额等，且万华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宜致公司应当付款的具体时间，故原审法院酌定万华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5月16日起算。
依照法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而根据（2012）闵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在本案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至今未对宜致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因此，万华公司要求宜致公司未出资到位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从宜致公司工商登记的信息来看，姚孟超的股东身份早已被栾铁所取代，但姚孟超未出资属事实，而前述刑事判决中亦认定“姚孟超将宜致公司虚假转让给栾铁”，因此，万华公司完全有权向姚孟超主张补充赔偿责任。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
此外，就万华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并无合同或其他应由宜致公司及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承担的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宜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华公司货款80，850.01元；二、宜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万华公司利息（以货款80，850.01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姚孟超在未履行出资的4，000，000元范围内对宜致公司上述判决第一、二项应承担的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张西娟在未履行出资的500，000元范围内对宜致公司上述判决第一、二项应承担的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姚丽娟在未履行出资的500，000元范围内对宜致公司上述判决第一、二项应承担的义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驳回万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8元，由万华公司负担6，500元，宜致公司、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共同负担858元。
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不服原判上诉称：万华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系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和宜致公司欠款的事实，故三上诉人均不应承担对万华公司的还款义务；双方之间除了涉案的款项之外还有其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对于宜致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未予认定，事实上其付款已经超出了万华公司的供货金额；万华公司是（2012）闵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确认的被害方之一，姚孟超、张西娟是该刑事判决的被告人，诉讼对象就是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是基于同一个合同之下的法律关系，万华公司对刑事判决有不同意见，应当根据刑事诉讼法提出申诉而不能再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万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万华公司答辩称：其与宜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宜致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已由（2012）闵刑初字第8号生效刑事判决、公安机关委托形成的司法审计意见书及人民法院发还款清单等证实，统计欠款金额时已将宜致公司银行汇款予以考虑，实际上根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宜致公司都是在收货后一到三个月才支付货款，因此其在2005年7月至11月间的部分付款是支付该时间段之前的货款，并非其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如对上述证据存在异议，应当通过相应法律途径提出，现在本案诉讼中其不能推翻该些基础证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在刑事诉讼追缴、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可以受理，因此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提供宜致公司兴业银行转帐明细单及相关凭证一组，证明宜致公司于2005年5月19日至8月12日分五次支付给万华公司共计139，180.80元货款。
万华公司质证称：对证据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该些款项根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应当都是支付2005年7月之前的货款而非2005年7月至11月之间的，而且该材料并非二审中新的证据。
宜致公司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本院对证据材料进行审查认为，本案所涉欠款系根据相关刑事案件确认的2005年7月至11月间发生的货物交易，而在（2012）闵刑初字第8号刑事案件中，相关司法审计鉴定结论、宜致公司的中国银行结汇帐户、兴业银行基本帐户交易明细等均已作为证据予以确认，该案刑事判决据此认定了宜致公司的欠款事实，三上诉人提供的付款凭证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且该证据材料不属于证据规则规定的二审中新的证据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闵刑初字第8号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226号司法鉴定书的结论明确，2005年7月至同年11月，宜致公司收取国内57家供应商货物共计2，791，885.43元，同期由WIWORD公司转入宜致公司兴业银行帐户货款美元折合人民币共计2，124，730.84元，两者差异为667，154.59元。该案判决最终据此认定了宜致公司、姚孟超合同诈骗金额，并判令追缴姚孟超上述违法所得发还各被害人单位，姚孟超亦已经缴纳了上述款项。万华公司作为上述刑事判决中所涉的供应商之一，其向宜致公司供货的金额及宜致公司欠款数额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及其所采纳的相关证据所证实，宜致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三上诉人现上诉称宜致公司已经全部支付了与万华公司之间发生的所有货款，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同时三上诉人亦自认宜致公司与万华公司之间还有其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5年7月之前亦存在供货及付款，三上诉人亦不能证明其所称支付款项与涉案时间段内的供货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难以支持。
生效的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宜致公司股东存在虚报注册资本的犯罪事实，故原判认定三上诉人至今未对宜致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并进而判令三上诉人对宜致公司于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
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并判令发还被害人的667，000余元，系宜致公司及姚孟超合同诈骗罪行的违法所得。该款项的处理并不影响包括万华公司在内的合同诈骗被害人依据其供货的事实而向宜致公司及三上诉人以民事诉讼方式提出货款的主张。三上诉人称同一事实已经刑事案件处理故不能再行主张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64元，由上诉人姚孟超、张西娟、姚丽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盛 萍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