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一终字第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尚国，男，1958年5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乳腺病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徐朝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男，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该医院法务部职员，住济南市。
上诉人陈尚国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乳腺病医院（以下简称乳腺病医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8月1日，陈尚国到乳腺病医院从事医生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乳腺病医院每月按照3万元的工资标准向陈尚国发放工资，乳腺病医院向陈尚国发放了三个月的工资，工资发放至2012年10月底。庭审中，陈尚国称，其在乳腺病医院正常工作至2012年10月24日，同日乳腺病医院通知陈尚国被辞退，原因未告知陈尚国。乳腺病医院称，陈尚国正常工作至2012年10月19日，陈尚国于2012年10月20日自行离开乳腺病医院。陈尚国的《医师执业证书》载明：发证日期为2008年12月30日执业地点为山东东方男科医院，变更注册记录中载明：“变更项目执业地点变更变更日期2012年11月22日批准机关市中区卫生局变更项目执业地点变更济南市第一人民医院变更日期2012年12月19日批准机关济南市卫生局”。陈尚国在乳腺病医院工作期间，即2012年8月至2012年10月，未办理医师执业地点变更登记。2012年12月10日，陈尚国作为申请人，以乳腺病医院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2012年10月1-4号节日加班工资10645元；2、支付解除事实劳动关系半个月经济补偿金15000元；3、支付二倍的工资差额共计60000元。该委经审查作出（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40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乳腺病医院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尚国10月1日至4日劳动报酬10645元；二、对陈尚国的其他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陈尚国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乳腺病医院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5日节日加班工资17931元；2、被告乳腺病医院支付解除事实劳动关系半个月经济补偿金15000元；3、被告乳腺病医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陈尚国主张，2012年10月1日至10月5日国庆节放假期间在乳腺病医院正常上班，存在加班事实。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1、手术登记记录（复印件）一页；2、麻醉记录单（复印件）两份，且称因上述证据原件在乳腺病医院保管，陈尚国无法提交证据原件。乳腺病医院质证称，陈尚国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因陈尚国未依法办理执业地点变更登记，按照规定无法执业，不可能在手术登记记录及麻醉记录上签字。关于陈尚国的加班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乳腺病医院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考勤记录，应承担对已不利的法律后果。《国务院办公厅2012年部分节假日安排的通知》国办发明电（2011）45号规定，2012年中秋节、国庆节放假日期为2012年9月30日至2012年10月7日，故陈尚国称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5日存在加班事实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实行医师执业注册制度。”第十七条规定：“医师变更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等注册事项的，应当到准予注册的卫生行政部门依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办理变更注册手续。”《医师执业注册暂行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医师在办理变更注册手续过程中，在《医师执业证书》原注册事项已被变更，未完成新的变更事项许可前，不得从事执业活动。”医疗机构属于特殊行业，执业医师的执业活动既涉及广大患者的切身利益，也涉及医疗单位对执业医师的管理，以确保医疗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医疗机构与医师之间的劳动关系不仅不能违反劳动法律法规之规定，也不能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合同为无效合同或部分无效。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陈尚国在乳腺病医院工作期间，即2012年8月至2012年10月，未依法办理医师执业地点变更注册，但陈尚国于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5日存在加班事实，故乳腺病医院应当支付陈尚国加班费17931元（30000元÷21.75天×3天×300%＋30000元÷21.75天×2天×200%）。关于陈尚国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要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乳腺病医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原告陈尚国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5日期间的加班费17931元。二、驳回原告陈尚国要求被告济南乳腺病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陈尚国要求被告济南乳腺病医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乳腺病医院负担。
上诉人陈尚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尚国在入职济南乳腺病医院的一周内即应济南乳腺病医院要求将其《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交给院办公室办理执业地点变更事宜，直至三个月后陈尚国被辞退时才得知济南乳腺病医院没有为其办理执业地点变更，陈尚国资质合法，符合相关执业地点变更条件，陈尚国没有不注册变更的理由与故意，而济南乳腺病医院却有故意不为陈尚国办理执业地点变更注册的事实，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其承担。原审判决对陈尚国提交的有关执业注册方面的证据只字未提，明显偏袒济南乳腺病医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济南乳腺病医院向其支付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济南乳腺病医院承担。
被上诉人乳腺病医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尚国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因为陈尚国没有按相关法律规定及在双方约定期限办理执业注册变更事项，依法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陈尚国主张与乳腺病医院之间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实质上为非法、无效的劳动关系，不应受法律保护，且尽管陈尚国的劳动非法，乳腺病医院仍在其2012年10月份未出全勤的情况下，向其支付了全勤劳动报酬3万元，故乳腺病医院无需支付陈尚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尚国在原审中提交录音光盘一份及乳腺病医院公示栏、乳腺病医院管理人员信息公示栏中有陈尚国相关信息公示的照片各一张。分别证实其入职时已将《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交给乳腺病医院，但医院未为其办理执业地点变更注册及其与乳腺病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乳腺病医院对录音光盘不予认可，称照片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乳腺病医院外聘了很多专家，并将其信息在公示栏中公示。乳腺病医院在原审中提交应聘申请表一份，欲证实其已告知陈尚国一个月内办理医师执业变更及待医师执业变更后签订合同的事实。经查，该应聘申请表为正反两面，其中正面最后一栏载明“…医师资格完成变更时间：一周（）一月（√）本人签名：陈尚国”，反面第一栏载明“人力资源部初次面试评价待医师执业变更后，签订合同”，反面最后一栏为备注栏，其中承诺人签字处未有陈尚国签字。陈尚国称其知道一个月内办理医师执业变更之事，但乳腺病医院称为其办理，其也将《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交给了医院，且医院公示栏内也公示了其相关信息，对于应聘申请表反面填写的内容，没有其签字认可。乳腺病医院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已通知陈尚国在一个月内办理执业地点变更注册。
二审中，乳腺病医院称其曾对陈尚国的《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进行审核，并对该两证进行过一段时间的保管，乳腺病医院亦认可其单位工作人员曾就陈尚国的执业地点变更注册事宜向卫生部门进行过咨询，因卫生部门未有陈尚国的基础信息登记，无法办理执业地点变更注册。对于是否系因卫生部门未有陈尚国的基础信息登记导致无法办理执业地点变更注册，乳腺病医院未提交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陈尚国自2012年8月1日到乳腺病医院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乳腺病医院按照每月3万元的标准向陈尚国支付工资至2012年10月底，双方对以上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乳腺病医院与陈尚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是否有效；二、乳腺病医院是否应向陈尚国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万元及经济补偿金1.5万元。关于焦点一、陈尚国到乳腺病医院后，接受乳腺病医院的管理，并依照乳腺病医院的安排，从事有报酬的劳动，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乳腺病医院主张陈尚国在其单位工作期间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医师执业注册暂行办法》等法律规定办理执业地点变更注册，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条件及双方约定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故双方的劳动关系非法、无效，双方即使签订了劳动合同亦为违法、无效的。本院认为，陈尚国持有相关部门颁发的《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说明陈尚国作为一名医师已具备相应的从医资格，符合同相关医疗机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条件，虽然陈尚国在乳腺病医院执业期间未进行执业地点变更注册，但陈尚国已将《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交给乳腺病医院，医院也认可对其以上证件进行审核并保管，亦曾就其执业变更注册事宜向卫生部门咨询，但乳腺病医院最终没有为其办理执业地点变更注册，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未办理变更注册的原因系因卫生部门没有陈尚国的基础信息登记，且医师执业地点变更注册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能因此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无效。关于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乳腺病医院与陈尚国于2012年8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乳腺病医院应于2012年8月1日起一个月内与陈尚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乳腺病医院未与陈尚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2012年9月1日至2012年10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由于陈尚国在乳腺病医院工作期间，乳腺病医院向其发放工资为3万元／月，故陈尚国主张乳腺病医院应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乳腺病医院主张陈尚国离开其单位系自动离职，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其与陈尚国解除劳动关系应依法向陈尚国支付经济补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由于陈尚国在乳腺病医院工作期间的工资3万元／月，高于2011年度济南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2953元的三倍（即2953×3=8859元／月），故乳腺病医院向陈尚国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标准应按2011年度济南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8859元／月）支付，即陈尚国在乳腺病医院工作三个月，乳腺病医院应向陈尚国支付经济补偿金4429.5元（8859÷2=4429.5元）。陈尚国要求乳腺病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1.5万元，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尚国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89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及诉讼费的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8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济南乳腺病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陈尚国经济补偿金4429.5元；
四、被上诉人济南乳腺病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陈尚国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万元元；
五、驳回上诉人陈尚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乳腺病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红岩
审 判 员 翟 勇
代理审判员 何菊红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