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炳煌，男，195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鹏，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贵洋，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茂连，又名陈茂年，男，194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华（系陈茂连的儿子），男，汉族，1975年10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林炳煌因与被上诉人陈茂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8)闽0681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炳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多年朋友，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代为向被上诉人所在村附近的村民收购四季豆，双方在2008年之前已合作多年，多年来上诉人都是将收来的四季豆直接卖往厦门佳椿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椿公司），但2008年被上诉人却将收来的四季豆直接送往长泰泰华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公司），因泰华公司无过磅电脑单，货款经常难结清，拖欠货款，上诉人就不想与其合作，被上诉人还执意将收来的四季豆直接送往泰华公司。因当时上诉人没在泰华公司，被上诉人送货后有告知上诉人，上诉人告诉被上诉人如泰华公司有付款，上诉人才付款给被上诉人，后因送往泰华公司的货物单据都在被上诉人手上，上诉人无法与泰华公司结算。双方因此产生纠纷，之后被上诉人纠集多人到上诉人处讨款，逼迫上诉人对账，上诉人记得有签过字，但只记得签一次，因此对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欠条签名申请笔迹鉴定。2009年，佳椿公司的合作单位龙海绿都农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都公司）按惯例将化肥农药直接以客户佳椿公司林炳煌、陈茂年的名义发给被上诉人(单据:SOut0903100049X等八张)。上诉人知道后制止。至此，双方不再有经济往来。根据《合同法》第396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的规定，双方的关系应为委托代理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形成买卖关系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相比《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第188条在诉讼时效规定的改变是将普通时效2年延长至3年。同时，该条第2款在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上增加了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义务人的要件。根据立法说明，“民法总则草案通过后暂不废止民法通则。民法总则与民法通则的规定不一致的，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在《民法总则》实施前，请求权按照旧法计算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诉讼时效已因此而归于消灭，不可能因新法的实施而使已消灭的时效重新“激活”，而且也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稳定现存社会秩序的制度本意。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2、本案欠条书写于2008年11月10日，诉讼时效起算点为2008年11月10日。本案双方发生纠纷后才对2007年、2008年代购四季豆来往账目进行结算，并具结欠条，双方由委托代理合同关系转为债权债务关系。《民法总则》在诉讼时效规定上的变化不仅在于期间长短，还包括时效起算点，《民法通则》及民事单行法中诉讼时效起算点一般为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民法总则》变更为“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民法总则》实施后，例外地赋予相关请求权人一次性按新规定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机会，符合《民法总则》变更诉讼时效起算点规定的立法本意，且不会造成给予怠于行使权利者不当利益的结果。在此情况下，《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新规定具有溯及力，请求权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3年诉讼时效。但是，如果在《民法总则》实施时，诉讼时效即使按《民法总则》的规定计算也已经届满的，则权利人无法实际享受《民法总则》关于时效新规定的保护。本案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为2008年11月10日欠条出具之日，被上诉人在一审主张有讨款，直至2009年8月2日最后一次送农药化肥抵欠款，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第140条规定，被上诉人主张讨款的诉讼时效已届满。即便适用《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显然也超过了3年的诉讼时效。上诉人有权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依法也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错误。
陈茂连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于2008年11月10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明确确认结欠被上诉人豆款100397元，该欠条是上诉人签署的，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而上诉人主张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并存在被上诉人私自卖货的情形，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上诉人亦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无论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或是委托合同关系，均无法逃避上诉人存在欠款100397元的事实，上诉人理应承担偿还77977元款项的还款责任。
二、原审法院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未对欠款的支付期限进行约定，且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亦明确确认被上诉人曾多次向上诉人追讨欠款，而上诉人承诺等厂方支付货款了再将结欠的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未表示不还款，被上诉人并不知道其权利已受到损害，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尚未起算，且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随时向上诉人主张还款责任，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此原审法院无需对选择适用《民法通则》的两年诉讼时效或者《民法总则》的三年诉讼时效作出判决，且该选择适用问题亦非本案的争议问题，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陈茂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炳煌偿还陈茂连四季豆收购款7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间，林炳煌与陈茂连达成口头协议，约定陈茂连向其附近农户收购四季豆，将收购来的四季豆转卖给林炳煌，林炳煌按约定的价钱支付货款给陈茂连。陈茂连主张双方于2008年11月10日对账，林炳煌出具欠条确认结欠陈茂连豆款100397元。林炳煌对上述欠条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向该院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欠条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接受该院委托，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闽历思司鉴所【2018】文鉴字第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委托方提供的现有材料，认为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08.11.10号”的“欠条”中落款处“林炳煌”的签名笔迹是林炳煌本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林炳煌向陈茂连购买四季豆，并出具欠条确认结欠货款100397元，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陈茂连主张林炳煌于2008年11月10日结欠其货款100397元，有林炳煌签名确认的欠条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采信。陈茂连在庭审中自认林炳煌于出具欠条后提供农药抵偿了22420元的欠款，林炳煌亦无异议，予以确认。抵扣后，林炳煌尚欠陈茂连货款77977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分析如下：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林炳煌向陈茂连购买四季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期限进行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陈茂连可随时向林炳煌催讨欠款。陈茂连与林炳煌之间未约定还款期限，之后双方亦无通过协商另行确定还款期限，也没有证据证明陈茂连给予林炳煌履行付款义务的宽限期及陈茂连向林炳煌主张还款遭到林炳煌拒绝的事实。此外，林炳煌在庭审中陈述到其向陈茂连承诺：如果厂方有支付货款给林炳煌，其愿意将款项支付给陈茂连。即陈茂连提起本案诉讼前，并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已受到损害，其提起本案诉讼之前诉讼时效期间尚未起算，故本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林炳煌关于讼争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林炳煌尚欠陈茂连货款77977元至今未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林炳煌依法应当偿还陈茂连货款7797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林炳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茂连货款77977元；二、驳回陈茂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减半收取计875元，由林炳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一、原料过磅单，证明厦门佳椿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给上诉人自2007年12月10日至2008年1月1日的敏豆（青刀豆）原料过磅清单的事实。二、情况说明，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自2007年12月10日至2008年1月1日的敏豆（青刀豆）出现农残超标的事实。三、“证明”一份，证明上述敏豆（四季豆、青刀豆）的原料过磅清单是佳椿公司的供应商在漳浦县庵山设立由陈茂连负责供货的四季豆低农残基地，佳椿公司指定绿都公司的农药作为该基地的专用农药的事实。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虽已提供证据原件予以核对，但上诉人在庭审中亦陈述其并无证据证明就农残问题向被上诉人告知过，因此，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认定。一审中上诉人亦并未就农残等质量问题提出反诉，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不做认定。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林炳煌对尚欠陈茂连欠款77977元没有异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委托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委托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原审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上看，林炳煌与陈茂连达成的口头协议约定的是陈茂连向其附近豆农收购四季豆，再将收购来的四季豆转卖给林炳煌，林炳煌再按约定的价钱支付货款给陈茂连。上述事实可以证实，豆农是将敏豆的所有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再将其取得的敏豆所有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在二审调查时也确认豆农的货款是由被上诉人支付的，故本案实际存在双重买卖合同关系，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和被上诉人与豆农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原审将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敏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合同的履行期限并不明确，上诉人可以随时履行，被上诉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讨欠款时，上诉人也未明确拒绝偿还，故在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前，其并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已受到损害，因此，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上诉人认为应将2009年8月2日最后一次送农药化肥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起算的主张与事实不符。首先，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2009年，佳椿公司的合作单位绿都公司按惯例将化肥农药直接以客户佳春公司林炳煌、陈茂年的名义发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知道后制止”内容看，上述化肥农药是案外人按惯例发放给被上诉人的，而非上诉人的履行行为，且上诉人对绿都公司运送化肥农药给被上诉人持否定态度，现上诉人又以该行为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有违民事诉讼的诚信原则且自相矛盾；其次，被上诉人主张将化肥农药款项抵扣本案货款系于一审诉讼时提出，且经一审法院询问，上诉人才表示同意抵扣的，没有证据证明在原审诉讼之前，双方当事人已就该批次化肥农药的款项有过协商达成抵扣货款。因此，上诉人以2009年8月2日案外人发放农药化肥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依据不足，与法不符。综上，上诉人关于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林炳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林炳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杨小红
审 判 员 郭兰君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谢建才
书 记 员 曾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