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提字第001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显碧。
委托代理人：杨建国，重庆泽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精华山矿泉水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鼓楼二路**号附*号*楼。
法定代表人:何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宁，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显碧因与重庆市万州区精华山矿泉水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原由吴显碧于2014年6月13日向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万法民初字第05128号民事判决。吴显碧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371号民事判决。吴显碧仍不服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以（2015）渝高法民申字第001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申请人吴显碧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建国、李颖，被申请人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委托代理人谭宁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吴显碧一审诉称：吴显碧于2001年12月1日受聘为精华山矿泉水公司的员工，担任炊事员，负责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全体员工的伙食和打扫卫生。从早到晚，从周一至周日，吴显碧都必须上班，才能保证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工作人员的伙食供应，每天工作远远超过8小时，每天早上5点多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由于工种吃饭的时间不一样，最晚的工种晚上11点才吃饭，大大增加了吴显碧的工作量，吴显碧每天工作长达16个小时，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没有支付加班工资，也没有与吴显碧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等。在吴显碧起诉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单方面解除了与吴显碧的劳动合同关系，应支付赔偿金45192元。综上，请求判决如下：1.判决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支付吴显碧2002年1月至2012年1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5192元；2.判决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支付吴显碧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192元；3.判决精华山矿泉水公司赔偿吴显碧社会保险待遇损失406728元；4.判决精华山矿泉水公司为吴显碧支付加班费561186元；5.判决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支付吴显碧年休假工资22076.60元；6.判决精华山矿泉水公司补发吴显碧工资53856元；7.判决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加付赔偿金410381.40元，以上合计1750332.70元。
被申请人精华山矿泉水公司辩称：吴显碧生于1954年2月9日，到了2004年2月9日，吴显碧就到了退休年龄，之后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之间不在是劳动关系。吴显碧诉称2001年12月到吴显碧处工作，没有事实依据。劳动合同法2008年才实施，吴显碧主张2002年起计算一年的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吴显碧在2004年2月10日以后就是劳务关系，不受劳动法调整。吴显碧主张养老保险损失赔偿，应以实际发生为准，赔偿损失不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吴显碧主张的劳动法上的权利，因双方不是劳动关系，吴显碧的请求没有依据，请驳回吴显碧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吴显碧于1954年2月9日出生，2001年12月到精华山矿泉水公司从事炊事员工作时，系农村户口。2014年6月5日，吴显碧向重庆市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该委以吴显碧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予受理，吴显碧遂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吴显碧变更诉讼请求，以精华山矿泉水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只规定了全民所有制企业等单位的男、女工人的法定退休年龄，未规定非全民所有制企业职工的退休年龄，但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法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第一条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的规定，“法定退休年龄”是指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但是《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对此作了补充规定，即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亦应终止。因此，吴显碧于2004年2月9日年满50周岁，以后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吴显碧诉讼请求的问题
关于加班工资的问题。吴显碧在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工作，精华山矿泉水公司虽对其工龄有异议，但因工龄事实应由精华山矿泉水公司举证，精华山矿泉水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吴显碧入职时间，故对吴显碧主张工龄起算时间自2001年12月计算予以确认。吴显碧主张自入职以来的加班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吴显碧没有举证证明其存在加班情况，对其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加班费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补发工资的问题。吴显碧既没有证据证明其增加了工作量，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就增加工作量应增发工资有过约定，其主张补发工资没有事实依据。
关于年休假工资。因《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吴显碧主张自2002年起计算年休假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双倍工资的问题。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前并没有双倍工资的法律规定，吴显碧主张2002年1月至12月的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
（二）关于2004年2月9日以后诉讼请求的问题
2004年2月9日以后，吴显碧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基于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主张的所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其中，吴显碧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请求，因其在仲裁阶段提出的请求是经济补偿，理由为提出辞职，在诉讼中变更请求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理由为精华山矿泉水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这一请求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关于加付赔偿金的问题，在程序上，该请求没有经过劳动行政部门处理，人民法院亦不应受理；从实体上，吴显碧主张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拖欠工资也没有事实依据。
（三）关于养老保险金赔偿的问题
《重庆市农民工养老保险试行办法》(渝办发〔2007〕147号)的规定，农民工参加社会养老保险从2007年7月1日起开始实施。因此2007年7月1日之前，未为吴显碧缴纳养老保险不归责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重庆市农民工养老保险试行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参加了农民工养老保险的农民工，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时，实际缴费累计不满180个月的，由参保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将其个人账户累计储存额一次性支付给本人，同时终止农民工养老保险关系。即使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及时足额为吴显碧缴纳了养老保险费，吴显碧达到退休年龄时也不符合领取养老保险金的条件，客观上不存在养老保险金的损失，故吴显碧要求精华山矿泉水公司赔偿养老保险金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九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法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第一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重庆市农民工养老保险试行办法》(渝办发〔2007〕147号)第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吴显碧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吴显碧负担。
吴显碧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各项费用共计1750332.70元。事实和理由：1.吴显碧至今未享受养老保险或领取退休金，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仍在提供劳动，不应一律按劳务关系处理；2.《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中明确指出亦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属劳动关系。
精华山矿泉水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相关政策法规规定，“法定退休年龄”是指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均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吴显碧于2004年2月9日年满50周岁，之后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不再具有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因此，吴显碧所主张的在劳动合同终止前或后的各项费用，均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显碧负担。
吴显碧不服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其自2001年12月1日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起至2014年7月7日精华山矿泉水公司申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止，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从未中断，虽然《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但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在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并未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并不当然转化为劳务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重庆市农民工养老保险试行办法》虽于2007年7月1日颁布实施，但该办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及其招用的农民工，已经参加我市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本办法实施后可继续参加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可见该办法并不否定双方关于交纳社会保险金的约定，同时1999年1月22日公布的《社会保险费征缴条例》并不排除用工单位参加社会保险的权利，故一审判决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在该办法实施前未为吴显碧缴纳养老保险不应归责错误，同时一审判决以即使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按时足额为吴显碧缴纳养老保险费，因吴显碧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实际累计缴费年限不足15年，不符合领取养老保险金条件，不存在养老保险金损失为由，驳回其相应诉讼请求也是错误的，二审判决应该对上述错误予以纠正。综上，二审判决仍以吴显碧在2004年2月9日年满50周岁后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并无劳动关系为由，对其所主张的劳动合同终止前或后的各项费用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吴显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显碧的申请再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申请人吴显碧在一审诉讼中诉讼请求的数额具体组成为：1.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5192元(2001年12月30日至2002年12月30日止,1883元/月×2×12个月=45192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赔偿金45192元（计算方式同第1项）;3.社会保险待遇损失406728元(按吴显碧月工资级别的90%作为退休工资计算20年,即1883元×90%×12个月×20年=406728元);4.补发假日加班工资205720.70元(①2001年12月1日至2002年7月30日止和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6月20日止有80天假日,1509元/月÷21.75天/月(法定工作日)×2×80天=11100.70元;②2002年8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止月1124天假日,1883元/月÷21.75天/月(法定工作日)×2×1124天=194620元。以上①②项共计205720.70元),平日加班工资561186元(①2001年12月1日至2002年7月30日,2014年5月1日至同年6月20日,共计10个月,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超时8小时工作,故应按1509元/月×10个月×2=30180;②2002年8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141个月,1883元/月×141个月×2=531006元,以上①②项共计561186元);5.年休假工资22076.60元（2002年12月1日至2010年12月30日止，年休假每年5天，从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20日，年休假每年10天，年休假合计85天，即1883元/天÷21.75天/月×3×85天=22076.60元）;6.补发工资，自2002年8月1日起至2014年至4月30日止少发的工资53856元(应发1883元/月-实发1509元/月为374元/月再×144个月);7.以上几项合计820762.70元,欠付工资的50%赔偿金410381.40元(820762.70元×50%=410381.40元)。以上1至7项总计1750332.70元。
吴显碧签字认可的工资表中载明吴显碧工资收入组成为：基本工资、考核工资、加班工资、养老保险补贴、医疗保险补贴、失业保险补贴、工伤保险补贴、生育保险补贴及“提成按0.015元/桶”计算的上水工作报酬九项，但加班工资一栏空白。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劳动者在下列情形下，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一）退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按上述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无论其是否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自然终止。《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中虽明确工伤赔偿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但此只针对工伤赔偿事宜，并没有表明用人单位与务工人员之间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是法律和行政法规，其效力位阶高于该答复。
综上，本案吴显碧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即2004年2月9日之后，其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劳务关系成立。所以，关于2004年2月9日以后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期间的诉讼请求，因吴显碧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而其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各项待遇及损失即其第1、2、3、5项和第7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而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吴显碧的有关诉讼请求，一、二审法院对吴显碧就该请求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的分配及处理意见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
另外，吴显碧提出的第4、6项诉讼请求关于加班工资和补发工资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吴显碧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务合同，致劳务合同关系中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包括工资标准、工作内容、工作时间等无据可依。而吴显碧签字认可的工资表上有“提成按0.015元/桶”计算的上水工作报酬,且加班工资一栏空白，诉讼中吴显碧又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支付吴显碧的上水工作报酬标准有高于“0.015元/桶”之差额,即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有欠发工资事实以及吴显碧有加班之事实,因此,吴显碧称其多了一项上水工作，没有拿到与其他上水工人同等的工资报酬，有超出约定工作时间进行加班等，请求精华山矿泉水公司支付加班工资和补发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3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建国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刘战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