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7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磊，男，1989年6月9日出生，住陕西省城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小玲，女，1967年1月8日出生，住陕西省城固县，系郝磊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城固县柳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城固县莲花街道办事处栗子园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罗建国，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进财，男，1965年3月7日出生，住陕西省城固县。
上诉人郝磊因与被上诉人城固县莲花街道办事处栗子园村委会（以下简称栗子园村委会）、胡进财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2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郝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小玲、李红军、被上诉人栗子园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罗建国、被上诉人胡进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追偿数额认定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与受害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由上诉人一次性赔偿受害者家属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250000元，协议第四条还载明“本次事故赔偿后以上组织应在郝磊方的申请下有权依法对赔偿义务方协调追偿。”该协议是在城固县莲花街道办事处主持下，司法所、三里桥派出所、栗子园村委会的参与下达成的，系合法有效的协议，一审认为上诉人追偿的数额未经法院依法确认，从而重新进行认定是错误的。当初调解时，被上诉人胡进财应当参加而拒绝参加，协议达成后给其送达时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放弃相关权利，现其在诉讼过程中对赔偿数额提出异议不能成立。2、一审审判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栗子园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上诉人与受害人家属调解过程中，作为受害人家属的代理人参与了调解，在本次诉讼中，该代理人作为被上诉人栗子园村委会的代理人对之前自己参与调解形成的赔偿数额提出异议，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3、一审划分责任有失偏颇。被上诉人栗子园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无任何资质的胡进财，存在选任过失，而胡进财在施工现场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无专门的安全管理人员，且对上诉人郝磊的驾驶资格未做必要的审查，存在重大过错，是导致施工现场人员伤亡的主要原因，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胡进财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4、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怠于履行赔偿义务，上诉人为了赔偿受害人，四处筹措资金，导致产生利息90000元，上诉人应当对该部分利息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栗子园村委会答辩称：考虑到上诉人郝磊是本村村民，一审判决由村委会承担10%的赔偿责任，村委会予以认可，请求二审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胡进财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郝磊的上诉理由，上诉人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责任在上诉人一方。
上诉人郝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承担原告向受害方家属支付的赔偿金250000元；2、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利息90000元；3、判令二被告承担原告误工损失及交通费用5000元；4、二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6日被告栗子园村委会与被告胡进财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从栗子园老年公寓门口至村委会前交叉路口长约220米、宽4—8米、厚度约20厘米的水泥硬化路面工程由被告胡进财承包施工。当日，原告郝磊被被告胡进财叫到工地，由原告驾驶其自有的橘红色福田五星小金刚牌三轮矿车装运渣土，约定由被告胡进财每天支付报酬260元。17时许，原告在掉头倒车时由于操作失误，将站在李云吉家门口的杨珠清顶压在门柱上，致杨珠清受伤，被原告送往城固县医院抢救治疗无效死亡。2015年7月23日原告被城固县公安局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刑事拘留。7月31日，在城固县莲花街道办事处、司法所、三里桥派出所、栗子园村委会等的主持调解下，原告与死者杨珠清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一次性赔偿死者亲属抢救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以及亲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生活费、住宿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250000元。赔偿协议第四条载明“本次事故赔偿后以上组织应在郝磊方的申请下有权依法对赔偿义务方协调追偿”。7月30日死者亲属向司法机关出具了谅解书。8月4日、8月10日、8月12日死者杨珠清亲属分三次从莲花街道办事处司法所领取了原告缴纳的赔偿金250000元。2016年3月4日原告被一审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三年。2015年8月6日原告向莲花街道办事处、司法所、三里桥派出所递交申请，请求协调追偿其已经支付的赔偿金，但未果，2016年7月11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胡进财承包的该道路硬化工程现已竣工使用，但未决算。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的提供者因劳务活动造成他人损害时，依法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原告在被告胡进财承包的道路硬化工地上拉运渣土，胡进财虽辩称原告是被其舅党小忠选任到工地干活，但原告在同样的其他工地拉运渣土，胡进财按照每车每天260元向原告支付报酬，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提供劳务关系，胡进财为接受劳务方。胡进财关于与原告之间为承揽关系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即雇员致人损害的应当由雇主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雇员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该连带责任应当是互负连带责任，不论雇主或者雇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都可以向另一方追偿。本案原告郝磊因过失致人死亡，被依法判处刑罚，且无驾驶证驾驶无行驶证的机动车辆，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就造成他人死亡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胡进财无任何公路施工资质承揽村委会发包的道路施工工程，施工现场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识，无专门的安全管理人员，且对原告郝磊的驾驶资质未作必要的审查，存在过错，应当就郝磊致他人死亡承担次要的民事赔偿责任。胡进财关于该工程是其和郝磊之舅党小忠等三人合伙承包，郝磊是被其舅选任到工地干活且签订了安全合同，故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因无证据证明且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被告栗子园村委会未按照《陕西省农村公路建设养护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发包公路施工工程且将工程发包给无任何资质的被告胡进财承揽建设，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郝磊致人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郝磊追偿数额，因郝磊是在莲花街道办事处、司法所、三里桥派出所等的主持调解下，与被害人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其实质是民间协议，不是司法机关确定的赔偿数额，因此被告胡进财辩解的应当按照法定赔偿数额作为追偿额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原、被告均认可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赔偿额为218151.5元。因该赔偿是因原告郝磊的犯罪行为所产生，虽未进行附带民事诉讼，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也不应当赔偿，故原告的追偿数额应按218151.5元计算。原告主张的为支付赔偿金而产生的借款利息90000元，因其仅提交借条，未申请债权人出庭作证，不能证明借款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借款的必要性和用途，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损失及交通费用，因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根据原、被告过错和过失的程度，酌情确定原告郝磊按照赔偿数额218151.5元向被告栗子园村委会和胡进财分别追偿10%和3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城固县莲花办事处栗子园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郝磊支付21815.2元；二、由被告胡进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郝磊支付76353元；三、驳回原告郝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5元，减半收取计1112.5元，由被告城固县莲花办事处栗子园村委会负担109元，被告胡进财负担382元，原告郝磊负担621.5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赔偿协议对二被上诉人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应当按照赔偿协议上约定的数额来计算本案的追偿总额。经查，上诉人作为直接侵权人在事发后与受害者家属协商一致达成的赔偿协议，仅对其双方具有约束力，现上诉人作为雇员向雇主及发包方追偿超出自己应承担的份额，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及标准对赔偿数额进行认定。一审对相关赔偿项目重新进行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各方当事人应当如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赔偿款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无证驾驶无牌照的机动车辆，在倒车时操作不当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具有重大过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雇员，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发后，上诉人先行向受害人家属支付了全部赔偿款，现其作为雇员要求雇主及发包方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依据上诉人自身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其自行承担55%的责任并未超出合理范围，上诉人认为应当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上诉人先行支付的赔偿款中包含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份额，故二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该部分款项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计算标准，本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基准利率标准，酌情确定为年利率2.1%,从上诉人向受害人家属付清赔偿款之日起即2015年8月12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被上诉人栗子园村委会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在诉前作为受害人家属的代理人参与调解并达成协议，该行为并不影响其作为栗子园村委会的代理人参与诉讼的资格，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赔偿款利息的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城固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2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城固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2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三、由城固县莲花办事处栗子园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郝磊支付赔偿款利息（以21815.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1%，从2015年8月1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
四、由胡进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郝磊支付赔偿款利息（以7635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1%，从2015年8月1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
五、驳回郝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元，由上诉人郝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波
代理审判员 刘际勇
代理审判员 岳 媛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