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商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纯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东胜，山东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伟，山东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庆泰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宁宁，山东方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兆坤，山东方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石黎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自新，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东阳威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庆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泰公司）、上海石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黎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经技区商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6日，被告石黎公司与第三人东阳威海公司签订《模板购销合同》，约定：石黎公司向东阳威海公司供应模板，产品名称为模板（松胶木板50%以上），规格尺寸为1830×915×15，数量约3万张，每张63元；合同单价为到货价格，所产生的上车费及运输费、税收等含在单价内，到货地点为威海经区百度城二期工程施工现场或东阳威海公司指定的地点；付款方式为石黎公司垫资16000张模板，16000张板到后，东阳威海公司按实际到货数量15天内支付本次模板款50%结算货款，余款工程结束后三个月内付清。合同中还就违约责任，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石黎公司分别于2012年6月16日向东阳威海公司供应模板2655张、2012年6月27日供应模板2605张、2012年9月23日供应模板2635张、2012年12月6日供应模板2720张、2013年5月3日供应模板2720张，货款共计847125元。因东阳威海公司认为石黎公司于2013年5月3日供应的模板存有质量问题，要求退货或换货，双方协商未果。2013年5月17日，东阳威海公司以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威海百度城二期项目部名义向石黎公司发送了扣款通知单，主要内容为：石黎公司所送模板不符合质量要求，决定扣石黎公司材料款30000元。2013年6月17日，石黎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上述模板购销合同，东阳威海公司支付货款847125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000元（案号为（2013）威经技区商初字第192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石黎公司与东阳威海公司协议：因模板存在质量问题，总货款扣减60000元。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解除石黎公司与东阳威海公司之间的模板购销合同。二、总货款按787125元计算，扣除东阳威海公司已付的货款10000元，余款777125元，由东阳威海公司在2013年10月8日前付款400000元，余款377125元于2014年8月31日前付清。三、东阳威海公司支付第一笔货款400000元后解除对东阳威海公司帐户的查封。四、如果东阳威海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第二笔款项，则需另行支付违约金10000元。五、东阳威海公司付款前，石黎公司需出具合法的发票。案件受理费6146元（原案件受理费12292元，现系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石黎公司负担。调解书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8日。在（2013）威经技区商初字第192号案件诉讼过程中，2013年9月3日，原告庆泰公司与被告石黎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因石黎公司欠付庆泰公司款项，石黎公司自愿将其基于与东阳威海公司2012年6月16日所签订的《模板购销合同》所享有的债权共计837125元人民币及相关权益全部转让给庆泰公司，庆泰公司同意受让。二、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本协议债权转让内容由石黎公司负责送达东阳威海公司。三、如因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交由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裁决。双方均在协议上加盖公章。
2014年6月3日，庆泰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被告石黎公司辩称，原告所述属实，同意其诉讼请求。第三人东阳威海公司述称，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是事后编造的，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客观性。协议中记载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9月3日，而被告此前已经将第三人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给付货款，该案（（2013）威经技区商初字第192号）结案时间是2013年10月8日，被告与第三人是以调解的方式结案。假使该转让协议有效，那么被告与第三人的诉讼肯定存在问题，如果债权已经转让，被告在该案中就不再享有对第三人的诉权，也就不享有该项债权的实体权益。
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第三人的事实，提交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中通快递详情单各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东阳威海公司：我公司已于2013年9月3日将我公司于2012年6月16日与贵公司签订的《模板购销合同》所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庆泰公司。特此通知。落款处加盖石黎公司公章，时间为2013年10月18日。中通快递详情单内容：寄件人宫雪芹（（2013）威经技区商初字第192号案件中原告石黎公司的代理人），品名为石黎贸易债权转让通知书，收件人为东阳威海公司，但该快递详情单无快递公司加盖公章，也无收件人签收记录。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都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是被告将债权转让情况已经告知第三人，因为在2013年10月18日后被告又以自己名义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调解书强制执行，充分佐证债权转让客观上是不存在的，如果真的转让，被告就不应当以自己名义申请强制执行，否则执行程序也是严重违法的。
庭审中，第三人对2013年9月3日，原告庆泰公司与被告石黎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均有异议，认为在2013年9月3日被告与第三人对债权债务金额是不确定的，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被告需垫资16000张模板，之后第三人才会按照以后的到货数量支付货款，而直到现在为止，被告供货数量也没有达到16000张，是由于被告严重违约导致第三人与被告购销合同一直达不到付款条件，也可以说明仅根据购销合同根本无法确定被告享有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准确、清楚的债权基础，事实上债权当时是不存在的。
第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2013年11月28日被告与第三人就（2013）威经技区商初字第192号民事调解书执行过程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复印件一份，内容为：“石黎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前给付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法的777125元发票（户口：东阳三建，税号330783147520035，帐号×××5272，开户行建设银行东阳市支行），如不能出具，同意将已冻结在法院的20000元退回东阳威海公司”。第三人以此认为在2013年11月28日被告仍然没有将债权转让给原告，双方转让协议是不成立的。还可证明如果被告不开具发票，第三人货款有权不予支付，第三人与被告债权是附条件的，付款前提条件是被告要开具合法发票，调解书与执行调解中都有明确约定。经质证，原告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协议与本案无关，因为调解书已经确认被告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而被告是否申请执行以及是否侵害了原告权益由原告与被告解决，与第三人无关。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与第三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时候，原告也派人到场，说明债权已经转让给原告。
对于（2013）威经技区商初字第192号民事案件立案后至调解结案前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的原因，原告庆泰公司与被告石黎公司均陈述，被告欠原告货款50多万，但没有能力支付，被告告知原告其与第三人的债权还在诉讼中，拿到对第三人的债权就支付原告货款，但是原告担心被告拿到对第三人的货款后不支付给原告，所以要求与被告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告石黎公司对第三人东阳威海公司享有货款债权，在石黎公司向东阳威海公司主张货款的民事诉讼过程中，石黎公司又与原告庆泰公司于2013年9月3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所列明的不得转让的三种情形之一。第三人认为上述债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协议具备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或者其他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亦不影响债权人与受让人的合同效力，且原告起诉后原审法院已经将起诉状送达给第三人，故该债权转让协议最迟已经于第三人收到起诉状时发生法律效力，第三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其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并且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但债务人的抗辩及抵销的主张，均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故对该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庆泰公司与被告石黎公司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50元（原系100元，现系减半收取），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东阳威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债权转让的前提是债权金额明确、有充分的证据确认或债权经债务人认可，债权已经到期，没有附加任何条件等。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金额与实际债权金额严重不符，对产生债权的合同是否履行及履行了多少，都没有确定。本案债权确定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8日，系原审法院调解书确认的债权数额，且对实现债权附加了前提条件，即付款前必须出具合法的发票，否则债务人有权拒付。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9月3日，债权转让后转让方石黎公司仍以债权人的名义与上诉人进行诉讼、参与庭审、进行和解，对债权进行实质性的处分，可以说明涉案债权并未发生转移，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㈠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㈡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㈢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石黎公司将其与东阳威海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转让给庆泰公司，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合同法规定的除外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从本案事实来看，石黎公司主张其将与东阳威海公司购销合同项下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庆泰公司后，以特快专递方式向上诉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上诉人虽然否认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但合同法对通知的形式并未做具体规定，二被上诉人通过本案诉讼通知了上诉人债权转让的事实，该转让协议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而且通过原审法院（2013）威经技区商初字第19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东阳威海公司欠付石黎公司的债权数额，该债权转让的数额清楚明确。虽然石黎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出具后仍以其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和解协议，债权受让人庆泰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亦未损害债务人东阳威海公司的利益，因此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的规定，上诉人在履行诉争债务时可以向庆泰公司行使抗辩权。因此，上诉人主张该债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东阳威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