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4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东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槟榔路69号1201室。
法定代表人：陈文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锋、陈珑，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吉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城东工业区榕溪路9号一层B区。
法定代表人：贺正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旺、卢雅柔，福建君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敬广，男，197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旺、卢雅柔，福建君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东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源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吉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腾公司）、黄敬广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1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源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东源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吉腾公司擅自将东源泰公司的货物转委托给黄敬广承运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吉腾公司与黄敬广依法应当对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造成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一审法院以推定方式认定东源泰公司过错可能性更高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吉腾公司、黄敬广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事故的发生并非吉腾公司或者黄敬文的过错，而是金牌橱柜的工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东源泰公司负担。
东源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吉腾公司赔偿东源泰公司货物毁损、灭失损失计315462元；2、黄敬广对吉腾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3日，东源泰公司与厦门泸洲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采购与安装合同》（禹州*徐行16-01地块项目）。该合同约定厦门泸洲商贸有限公司向东源泰公司购买厦门金牌厨柜股份有限公司的橱柜、热水器柜，金额为5184286.8元，交货时间以厦门泸洲商贸有限公司书面下达的交货通知为准，东源泰公司送货至上海市嘉定区徐行镇澄浏公路312号（禹州徐行项目部）。2017年10月28日，东源泰公司与吉腾公司的员工胡振华电话联系后，胡振华与黄敬广一起到厦门金牌厨柜股份有限公司的厂房拉货。黄敬广驾驶的货运车辆牌号为皖Ｋ×××××（半挂车车牌号皖Ｋ×××××）。该机动车的所有人为阜阳市万事达运输有限公司。厦门金牌厨柜股份有限公司向胡振华出具一份厦门金牌厨柜股份有限公司运输单，载明发货公司为厦门金牌厨柜股份有限公司，承运车号皖Ｋ×××××，收货地址为上海市嘉定区上海禹州丁香里，总件数为861件。胡振华在该份运输单上签字确认。装货完毕后，黄敬广根据运输单的指示，驾驶皖Ｋ×××××将货物运往收货地。2017年10月28日17时40分许，黄敬广驾驶的货车在沈海高速莆田市荔城区路段距离黄石高速出口约7公里处起火。2017年10月28日17时49分，黄敬广及随车人员顾东梅发现车辆起火，顾东梅随即电话报警。同日，莆田市公安消防支队荔城区大队对火灾现场进行勘验并形成了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与火灾现场勘验安全检查记录表。2017年10月31日，莆田市公安消防支队荔城区大队再次对火灾现场进行勘验并形成了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与火灾现场勘验安全检查记录表。2017年11月28日，莆田市公安消防支队荔城区大队向作为当事人的东源泰公司出具莆荔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单位（个人）”载明“东源泰公司（货物的托运方），黄敬广（实际承运方物流车司机）”，“火灾事故基本情况”载明“2017年10月28日17时49分，莆田市公安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一大货车在莆田沈海高速荔城区着火。火灾烧毁车号为皖Ｋ×××××仓栅式半挂车上部承载货物、同时半挂车部分轮胎及悬挂物受损，直接财产损失为266309元。”“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载明“起火时间为2017年10月28日17时40许；起火部位为车牌为皖Ｋ×××××的仓栅式物流半挂车前部龙门架至第一立柱之间的高板区，起火点位于车牌为皖Ｋ×××××的仓栅式物流半挂车前部高板区右侧第一立柱左侧1m距龙门架2m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自燃、车辆电气故障、人为放火、静电、车辆事故等因素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外来火源及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同时，莆田市公安消防支队荔城区大队形成的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排除人为放火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载明“根据现场勘验，起火车辆四周未出现遗留火源，且车辆在高速上，车辆高速行驶及货物堆积处于封闭状态，除车辆随同人员外无法开展。同时，物流车辆属于驾驶员黄敬广，不存在对自身财产进行破坏的动机，且驾驶位与半挂车有一段距离，行驶状态下不能开展破坏车辆的行为。”“不排除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载明“根据莆田高速交警提供的视频，2017年10月28日17时32许，车辆行驶过沈海高速2187Km段时，车辆行驶正常，挂车油布覆盖正常，车顶未出现烟气或火光现象，但根据燃烧规律及货车司机报警时间，挂车前部产生明火是在分钟左右，停车后挂车前部随即开始猛烈燃烧，高速路段上行驶车辆较多，无法排除外来火源引发挂车起火的可能性。”“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载明“根据调取的金牌橱柜公司车间装卸口的视频监控，车牌号为皖Ｋ×××××于2017年10月28日09时58分开始装货，14时01分装货完毕，随即停靠在金牌橱柜公司的厂区内，14时32分离开厂区，厂区内监控无法覆盖，而发生火灾后报警时间是17时49分，期间无人员登上半挂车及打开油布。同时，根据物流公司经办人胡振华笔录，装货期间目睹装卸人员在车厢内吸烟，车辆驾驶员日常也有抽烟习惯。无法排除装卸货期间存在遗留火种的情况。综合认定起火原因不排除外来火源及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性”。2017年12月8日，东源泰公司申请对莆荔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进行复核，并对起火原因进行重新认定。2018年1月5日，莆田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莆公消火复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复核决定：莆田市公安消防支队荔城区大队对本起火灾事故所作出的认定书（认定书文号：莆荔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6号）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认定正确，决定予以维持原火灾事故。2018年2月7日，东源泰公司委托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陈珑向吉腾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吉腾公司作为货物的承运人，应当对于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东源泰公司有权向其索赔，上述毁损、灭失的货物价值人民币315462元，吉腾公司应当按照前述货物价值为基础履行赔偿义务，吉腾公司于律师函送达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立即向东源泰公司支付货物赔偿款人民币315462元。2018年2月9日，厦门市公证处作出（2018）厦证内字第3836号公证书，对于东源泰公司向吉腾公司寄送律师函以及吉腾公司签收律师函的保全行为予以公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一、吉腾公司、黄敬广主体是否适格；二、吉腾公司、黄敬广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吉腾公司、黄敬广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据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根据厦门金牌厨柜股份有限公司出库单、《火灾事故认定书》足以认定东源泰公司为案涉货物的托运人，故东源泰公司委托吉腾公司运输货物，双方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吉腾公司提出的其主体不适格及合同相对人为袁昌宏的抗辩意见缺乏充分依据，不予采纳。至于黄敬广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吉腾公司将货物转由黄敬广承运，事先没有取得东源泰公司同意，事后也没有及时告诉东源泰公司并取得东源泰公司的追认，吉腾公司应当对自己转委托黄敬广承运的行为承担责任。因东源泰公司与黄敬广之间不存在直接的运输合同关系，现东源泰公司向黄敬广主张赔偿责任缺乏充分依据，不予支持。
二、吉腾公司、黄敬广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运输合同中的货损赔偿责任负担采用的是承运人过错推定原则。本案吉腾公司作为承运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在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否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所致。本案中，对于起火原因的认定，根据莆田市公安消防支队荔城区大队作出的莆荔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莆田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莆公消火复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可以排除自燃、车辆电气故障、人为放火、静电、车辆事故等因素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排除外来火源及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即是，发生火灾的原因既有可能是外来火源，也有可能是遗留火种所致。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装卸人员遗留火种引发火灾事故的可能性更大，理由如下：1、2017年10月28日17时32许，车辆行驶过沈海高速2187Km段时，车辆行驶正常，挂车油布覆盖正常，车顶未出现烟气或火光现象，但根据燃烧规律及货车司机报警时间，挂车前部产生明火是在分钟左右。虽然高速路段上行驶车辆较多，但外来火源进入油布覆盖的挂车并引发挂车起火的可能性很小；2、起火点位于车牌为皖Ｋ×××××的仓栅式物流半挂车前部高板区右侧第一立柱左侧1m距龙门架2m处，该区域与驾驶位有一段距离，驾驶员日常出入该区域的几率较小，即使车辆驾驶员日常有抽烟习惯，但在该区域遗留火种并引发起火的几率很小；3、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载明吉腾公司的员工胡振华在装货期间目睹装卸人员在车厢内吸烟且无法排除装卸货期间存在遗留火种的情况，装卸人员应属厦门金牌厨柜股份有限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火灾事故起火原因系外来火源或是车辆驾驶员遗留火种的可能性较小，因装卸货期间遗留火种的可能性更大。在未认定起火唯一成因的情况下，根据盖然性占优的证明标准，应当认定可能性更高的事实而不能认定可能性更小的事实，故不宜认定起火原因是更小的可能性即外来火源或是车辆驾驶员遗留火种。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导致货物的毁损、灭失的火灾事故起火原因由托运人过错造成的可能性更高，东源泰公司作为托运人在存在自身过错的情况下请求吉腾公司作为承运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东源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东源泰公司与吉腾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吉腾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货物的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否则应对运输过程中的货物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莆田市公安消防支队荔城区大队所做出的《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不能证明讼争事故是由托运人过错造成，吉腾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吉腾公司未与托运人签订书面合同，也未提示托运人进行保价，更未告知转委托情形，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吉腾公司应对货物灭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东源泰公司明知讼争货物为易燃木作品且价值不菲，既未与吉腾公司签订书面合同，明确交寄货物数量价值，也未对交寄货物进行保价，表明其对自身财产权利存在一定放任态度，且《火灾事故认定说明记录》未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故，东源泰公司应就讼争货物的损失承担部分责任。
三、鉴于双方当事人履约过程中均存在过错，运输所用半挂车也存在部分受损情况，本院酌定吉腾公司向东源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33154.5元（《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直接财产损失266309元的50%）。东源泰公司主张损失货物价值315462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其超出133154.5元范围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四、东源泰公司与黄敬广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东源泰公司请求黄敬广对吉腾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源泰公司部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余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1438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吉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东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133154.5元；
三、驳回厦门东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6元，由厦门东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43元，由厦门吉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32元，由厦门东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86元，由厦门吉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朝阳
审判员 孙 仲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美娜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