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民再1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丽平，女，满族，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
委托代理人：王宇，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恩年，男，满族，1966年12月23日出生，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
委托代理人：王宇，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卫保民，男，汉族，1956年12月3日出生，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
委托代理人：马新华，男，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
再审申请人何丽平、吴恩年与被申请人卫保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5）鲅熊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何丽平、吴恩年不服，向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营民一终字第00728号民事判决。何丽平、吴恩年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5）辽审四民申字第11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何丽平及其与吴恩年的委托代理人王宇，卫保民的委托代理人马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2014年12月31日，卫保民向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2月20日，卫保民与何丽平、吴恩年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卫保民以200万元价款买下何丽平、吴恩年位于熊岳镇胜利村西八三泵站路北建筑面积823.74平方米厂房一处（房产证号：000187、0001**号）。协议签订时，卫保民一次性给付购房款200万元，何丽平、吴恩年将该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企业营业执照及厂房钥匙一并交给卫保民。后何丽平、吴恩年将厂房钥匙及营业执照要回。协议履行期间，卫保民到有关部门办理产权更名时，有关部门告知无法办理，其原因是何丽平、吴恩年提供的“熊地国用”（土）字第06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无登记，何丽平、吴恩年的行为导致卫保民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给卫保民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现卫保民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何丽平、吴恩年返还购房款200万元，同时赔偿卫保民损失从签订协议的2012年2月21日起至款项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
何丽平、吴恩年答辩称：卫保民与何丽平、吴恩年就房屋买卖协议纠纷一案，业经鲅鱼圈区法院审理作出（2012）鲅熊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卫保民不服上诉至营口市中级法院，营口市中院作出（2013）营民一终字第956号终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后卫保民申请再审，营口市中院裁定驳回了卫保民的再审申请，理由证据不足。因此，卫保民的再次起诉是同一事实的诉讼，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驳回其起诉。2014年9月23日，卫保民向鲅鱼圈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鲅鱼圈区法院作出（2014）鲅行初字第30号裁定，驳回其起诉，理由：熊岳镇土地管理所出具的“熊地国用”（土）字第06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没有登记、没有档案，该土地使用证是否伪造，不属本案调整范围。卫保民与何丽平、吴恩年之间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是有效的，至于土地部门对该土地证是否有登记、有无档案系土地部门内部管理问题与何丽平、吴恩年无关，应驳回卫保民的起诉。
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5）鲅熊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2012年2月20日，卫保民与何丽平、吴恩年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何丽平、吴恩年将位于熊岳镇胜利村西八三泵站路北建筑面积823.74平方米厂房一处（房产证号：000187、0001**号），“熊地国用”（土）字第06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一份，卖给卫保民，卫保民一次性给付购房款200万元，何丽平、吴恩年将该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企业营业执照及厂房钥匙一并交给卫保民。协议签订后，卫保民准备入住该房屋时其邻居孙桂英家提出异议，致使卫保民无法进入，后卫保民诉至法院要求何丽平、吴恩年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经鲅鱼圈区法院审理作出（2012）鲅熊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驳回卫保民要求返还房款的请求，卫保民不服上诉至营口市中级法院，营口市中院作出（2013）营民一终字第956号终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后卫保民申请再审，营口市中院裁定驳回了卫保民的再审申请，理由是证据不足。期间，何丽平、吴恩年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与邻居孙桂英之间的院界纠纷，法院作出了判决，并已执行完毕，后卫保民到相关部门办理产权更名时，熊岳镇土地管理所提出“熊地国用”（土）字第06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在该部门没有登记、没有档案，不予办理，无奈，卫保民于2014年9月23日，向鲅鱼圈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鲅鱼圈区法院作出（2014）鲅行初字第30号裁定，驳回其起诉，理由：“熊地国用”（土）字第06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在熊岳镇土地管理所没有登记、没有档案，该土地使用证是否真伪，不属本案调整范围。无奈，卫保民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何丽平、吴恩年解除房屋买卖协议，赔偿损失。
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卫保民与何丽平、吴恩年签订的“卖房协议”属房屋买卖合同，物权变更以不动产登记变更为准，且物权变更属于合同正当履行内的应尽义务和正常的社会交易习惯，也系合同订立之目的，故何丽平、吴恩年除负有交付房屋的合同义务外，亦负有确保房屋产权证件齐全、真实，并协助卫保民办理物权变更手续的法定附随义务。本案中，因何丽平、吴恩年提供给卫保民的该房屋占用范围内土地的土地使用证存在瑕疵，卫保民无法正常办理房屋权属变更手续，致使卫保民签订合同后无法实现正当物权，合同的履行存在重大瑕疵，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现何丽平、吴恩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卫保民完成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手续，故一审法院认为，卫保民与何丽平、吴恩年签订的“卖房协议”应予解除，何丽平、吴恩年返还卫保民交付的购房款200万元，卫保民遭受的经济损失应由何丽平、吴恩年予以赔偿。
关于何丽平、吴恩年主张“卖房协议”内有“乙方（卫保民）不办理厂房、土地过户手续”的约定，卫保民应遵照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就合同的整体性而言，合同条款内容还包括：一、经双方协商，订合同如下，甲方自愿将下列厂房卖给乙方所有。……四、乙方不办理厂房、土地过户手续，乙方如需办理厂房、土地过户手续时产生的一切买卖税费，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订立的卖房协议本身并未完全禁止卫保民办理厂房及土地过户，只是相关税费为自行承担，且按照正常的社会交易习惯，房屋买卖如不包括产权变更登记，房屋买卖已无实际意义，故对何丽平、吴恩年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何丽平、吴恩年答辩称卫保民系重复起诉，一事不再理一节，因鲅鱼圈区法院（2012）鲅熊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卫保民本次起诉是在行政诉讼后即（2014）鲅行初字第30号行政裁定书，确认何丽平、吴恩年交付给卫保民的“熊地国用”（土）字第6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在熊岳镇土地管理所没有登记、没有档案的情况下行使的诉权，属于法律上被确认的新事实，故何丽平、吴恩年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何丽平、吴恩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卫保民购房款200万元。二、从2012年2月21日起至款项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33360元，由何丽平、吴恩年负担。
宣判后，何丽平、吴恩年不服，向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卫保民本次诉讼为重复诉讼，依法应驳回其起诉。何丽平、吴恩年与卫保民的房屋买卖纠纷一案，业经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2)鲅熊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营民一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审判终结。且卫保民对中级法院生效判决不服，又以何丽平、吴恩年提供的土地证系虚假的，不能过户为由，向中级法院申请再审，中级法院也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营民申字第27号民事裁定，以卫保民无证据证明其不能在土地部门办理过户手续系何丽平、吴恩年的过错所致为由，驳回了卫保民的再审申请，因此，根据一事不再审的原则，应驳回卫保民的再次起诉。而原审法院不顾已经生效的判决、裁定对卫保民的再次以同一事实、理由的诉请予以支持，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判决结果明显错误。2、根据2014年9月23日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4)鲅行初字第30号生效的驳回卫保民的起诉的行政裁定，已确认证明何丽平、吴恩年提供的土地证不是虚假的，买卖房屋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至于其能否过户、土地部门对该土地证是否登记、存档问题，系土地部门内部管理问题与何丽平、吴恩年无关，也非何丽平、吴恩年的过错造成。何丽平、吴恩年与卫保民签订的是房屋买卖协议，双方已履行完毕。而原审判决却以卫保民不能办理更名过户为由，不顾及协议的内容，强行解除了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并判令何丽平、吴恩年返还购房款，明显违反了一事不再审的审判原则，也与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裁定相悖。即关于土地证及过户问题，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营民申字第27号民事裁定已明确阐明并依法裁决，而非原审认为的卫保民的起诉具有新的事实。3、本案系房屋买卖纠纷案件，何丽平、吴恩年与卫保民签订协议后，何丽平、吴恩年对协议项下的内容已履行完毕，即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且得到两级法院判决的确认。原审法院再次判决，明显程序违法。另外，在协议中，何丽平、吴恩年也明确表示，“不办理厂房、土地过户手续”，就是说，卫保民购买房屋后今后能否办理过户不是成就买卖协议是否有效的必要条件。且何丽平、吴恩年提供的房照、土地证，相关部门并未确定系虚假的，即是真实的。因此，原审判决无过错的何丽平、吴恩年返还购房款，更有甚者，原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判令何丽平、吴恩年赔偿卫保民的损失，并以2分利息计算，纯属滥用职权枉法裁判。4、原判以社会交易习惯及已被驳回的卫保民的行政诉讼为由，认为本次判决与原来的判决没有关联性及有了新的事实，也明显违背了何丽平、吴恩年与卫保民签订买卖协议的本意。卫保民在协议中明确表示不办理过户手续，但原判决却以交易习惯为由主动裁判，又以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已有明确结论的事实作为新事实来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也令人费解。综上，原判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卫保民答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营民一终字第0072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何丽平、吴恩年提供给卫保民的房屋占用范围内土地的土地使用证确实存在瑕疵，而该瑕疵确实导致卫保民无法正常办理房屋权属变更手续，故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卖房协议”及判决何丽平、吴恩年返还卫保民购房款，同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何丽平、吴恩年负担。
何丽平、吴恩年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已经（2012）鲅熊民初字第00406号、（2013）营民一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进行判定，且已发生法律效力。这两份生效判决与原判决是同一当事人、同一事实，同一诉讼请求，符合“一事”的构成要件。并且，卫保民在（2012）鲅熊民初字第00406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明确提出过涉案土地无法过户，无法办理手续，二审法院才受理其再审申请。（二）房产不能过户，不构成卫保民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双方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乙方（卫保民）不办理厂房、土地过户手续”。足以证明卫保民购买约定房屋，不是以过户作为合同目的，而是以房屋动迁收益作为合同目的。后房地产业萧条，取消动迁事实，出现房屋贬值的情况，面对经营风险，卫保民便寻找借口解除合同，于是出现多次诉讼。结合合同约定，原判决认定“过户”是卫保民的合同目的，没有事实依据，卫保民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三）原判决判定“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卫保民存在损失，应当为确定的必然损失。本案判决按民间借贷的利息标准认定损失，应当有充分证据证明卫保民支付的200万元购房款，如不用于本案房屋买卖，必然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否则应按央行同期贷款利息确定计息标准。请求法院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卫保民的诉讼请求。何丽平、吴恩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卫保民答辩称：卫保民第一次起诉是因为无法进入涉案房屋。该案判决后，在办理过户时，卫保民发现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又提起本案诉讼。涉案土地使用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给卫保民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何丽平、吴恩年的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本院再审期间，何丽平、吴恩年向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熊岳镇地政管理所依法对熊地国用（土）字第06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进行登记及建档，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受理。何丽平、吴恩年于2016年7月18日向本院递交申请书，请求对本案裁定中止诉讼或发回重审。上述事实已经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存在以下问题：首先，本案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何丽平、吴恩年从2012年2月21日起至款项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与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营民一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及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2）鲅熊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何丽平、吴恩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200万元作为计息基数给付卫保民2012年07月30日起至财产实际交付之日止的利息”，二者存在利息重复计算的问题。其次，如若涉案合同解除，有关卫保民的损失计算标准双方协议并无明确约定，原审判决何丽平、吴恩年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再次，本院再审期间，何丽平、吴恩年以熊岳镇地政管理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熊岳镇地政管理所依法对熊地国用（土）字第06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进行登记及建档，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受理。该案的判决结果直接关系到卫保民能否正常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及合同目的实现。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2015）营民一终字第00728号民事判决和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2015）鲅熊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营口市鲅鱼圈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樊少忠
审 判 员 侯爱军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