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国礼，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清杨，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水仙，女，汉族。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胡国礼，详细情况同上，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医学会。
住所：昆明市环城南路双龙新村***号。
法定代表人许勇刚，该医学会会长。
诉讼代理人梁隆乾、唐超，云南隆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胡国礼、胡清杨、刘水仙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医学会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2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国礼，上诉人胡清杨、刘水仙的诉讼代理人即上诉人胡国礼，被上诉人昆明医学会的诉讼代理人梁隆乾、唐超依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胡国礼、胡清杨、刘水仙的诉讼请求：1、被告要求杨艳到鉴定会现场的行为与杨艳病情加重乃至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2、因被告对杨艳的侵权，应退赔原告2000元鉴定费，并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93485元（包括住院医疗费300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500元、护理费3600元、交通费50元、死亡赔偿金28354元、丧葬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2013年3月1日原告家属杨艳因“胸闷、呼吸困难一周”第一次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住院治疗，3月20日原告在与医方签订的手术同意书中记载拟定手术名称为胸腔镜下左胸探查术，3月21日在全麻行“VATS左胸探查术”，根据术中所见行左肺上叶楔形切除术。后分别于同年4月14日、4月16日收到该院的病重通知书。同年4月26日，该院出具医保出院证，记载杨艳病情好转出院，医嘱含坚持长期家庭氧疗，每天大于15个小时等内容。2013年6月26日至7月11日患者杨艳因肺栓塞在昆明市中医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病情诊断为肺栓塞、贫血、高脂血症；出院情况为好转，出院医嘱为避风寒、畅情志、及劳累等。2013年7月患者杨艳因与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疗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共同委托被告进行医疗事故鉴定。7月26日，被告受理鉴定申请。原告所提交给被告的患者陈述中有“患者病情有所改善，待危重期后，只能回家慢慢调养，终日离不开氧气。后患者又于今年7月、8月两次因呼吸困难等入住昆明市中医院。”的描述。同年7月29日，原告因肺栓塞、贫血于昆明市中医医院治疗，主诉为反复气喘5月，再发加重1周。2013年8月8日，杨艳将相关的病历材料和患方陈述提交给被告，同年9月2日昆明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出具通知书，通知患者本人及了解情况的家属、医方人员等人到昆明医学会参加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会。9月11日下午，患者杨艳携带两个氧气包（每个给氧时间约30-40分钟）与原告胡国礼、鉴定时的委托代理人杨生顺至昆明医学会五楼参加鉴定会，鉴定内容主要有患方、医方陈述，专家组进行询问，鉴定时间约1个半小时。同日，被告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作出医方为患者术前病情诊断成立；医方为患者提供“VATS左胸探查术”有手术指症，术中行“左肺上叶楔形切除术”的术式恰当；医方存在病历文书书写不完整及医患沟通不充分的不足，此不足与患者病情现状无因果关系；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的分析意见及鉴定结论。2013年9月15日至10月14日，杨艳于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月15日收到的病危（重）通知书，临床治疗摘要记载“患者目前病情稳定，但仍需住院继续治疗，经同患者家属沟通后表示要求出院，并签字。”，出院方式为“好转”，预约复诊时间为同年10月18日。同年11月28日至12月25日，患者杨艳再次于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月29日该院出具病危（重）通知书，12月5日行心包穿刺手术，复诊时间为2014年1月25日，摘要为患者病情好转，患者要求出院，予出院等。2014年2月11日，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病危通知书，诊断为：“1、右肺肺部动脉栓塞，二、三尖瓣关闭不全，中度肺动脉高压，肺源性心脏病，心脏扩大，心功能3级；2、左髂外、股总、股深、股浅、腘、大隐、胫后静脉血栓形成；3、左上肺感染。“当日，患者在该院治疗无效死亡。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的鉴定行为是否构成了对原告家属杨艳的侵权，被告是否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首先，原告在辩论中认为被告的行为属于特殊侵权，一审法院认为，特殊侵权应当符合法定情形，本案情况不符合特殊侵权的情形，系一般侵权。一般侵权构成要求被告具有侵权行为、过错、损害结果、侵权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要件。根据原告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庭审情况可知，原告及杨艳并未直接向被告书面提出过杨艳无法亲自到鉴定会现场，或者延期鉴定、现场鉴定等要求，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条规定，专家鉴定组应当认真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听取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答辩并进行核实。因此在未收到原告申请现场鉴定或者是缺席鉴定申请的情形下，被告通知患者本人到场参加鉴定会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在整个鉴定过程中，患方到鉴定会场的人员包括杨艳本人、原告胡国礼、鉴定时的委托代理人杨生顺。原告称其已口头向被告提过患者不能到鉴定会场，但根据原告所提交的患方书面陈述，其陈述内容为终日不得离氧，并没有提出患者已无法亲自参加鉴定会，因此患者在有家属、律师陪同下携带可自行调节数量的氧气包到现场，且整个过程中原告方未提出杨艳身体不适申请缺席鉴定或者改期鉴定要求的情形下，被告有理由相信患者有能力出席鉴定会，继续进行鉴定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鉴定结束后杨艳在同行人员陪同下自行离开现场。综上，杨艳在鉴定4日后出现了病情加重的情形不能反映出系被告的鉴定行为所致，行为与结果之间未反映出因果关系，故被告的行为不存在侵害患者生命健康权的情形，被告的行为与杨艳的病危和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告认为被告未在鉴定现场配备医疗设备的情形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可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有特殊要求的，只有“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才能成为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医学会不是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主体。此外，安全保障义务也是侵权行为的表现方式，同样需要有造成患者损害的后果、被告的行为与患者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要件，即被告未配备医疗设备的行为只有在造成杨艳损害的前提下才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可知，患者杨艳系在原告胡国礼以及鉴定时委托代理人的陪同下自行离开现场的，故无证据证明鉴定行为造成了患者的损害，患者的病情加重乃至死亡也并非因为被告未配备医疗设备而造成。原告诉称鉴定当日给患者造成损害，但距患者再次入院治疗已有四日，无法确认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此外，患者在整个患病期间多次入院进行治疗，病情日渐加重，其病情危重以致死亡与其病情发展有关，故对于原告认为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患者杨艳病危乃至死亡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认为被告在鉴定行为中存在回避审查医方违法行为、未对鉴定观点说明理由原因等违法行为是否应当接受司法审查的意见，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四十条规定“任何一方当事人对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不服的，可以自收到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之日起15日内，向原受理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的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或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省、自治区、直辖市医学会组织再次鉴定。”的规定可知，原告就鉴定内容、结论不服的应当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再次鉴定，在鉴定意见书中也有记载，原告方没有申请再次鉴定。且本案系因原、被告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所引起的诉讼，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鉴定意见书内容是否合法合规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不影响对原告诉请的审理，故对鉴定意见书内容不做评判。综上，被告的行为并未构成侵权，故原告的各项赔偿要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条，国务院卫生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胡国礼、胡清杨、刘水仙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胡国礼、胡清杨、刘水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但将医疗费30081元变更为10000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1、被上诉人未能履行安全保障的注意义务，在明知患者系危重病人的情况下，不考虑其实际情况，指名通知患者参加鉴定会，其行为造成患者病情加重，侵犯患者生命健康权；2、被上诉人未按医患双方争议的焦点和法定事项进行鉴定，对上诉人构成违约。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付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昆明医学会答辩称：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我方严格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以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规定及法院程序依法组织鉴定，其中通知医患双方参加鉴定会也是作为鉴定机构应该履行的义务之一，无任何违约之处；其次，本案属于一般侵权纠纷，应满足一般侵权纠纷的构成要件，本案被上诉人无任何侵权行为，不存在损害后果、过错，更谈不上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且鉴定是患者在上诉人及其律师的陪同下开展，并由上诉人及其律师陪同离开。因此，被上诉人履行法定职责，依法开展工作，对于合法正常的社会活动应予以维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患者杨艳携带两个氧气包（每个给氧时间约30-40分钟）与其、鉴定时的委托人至被上诉人处参加鉴定及鉴定时间约为1个半小时提出异议，认为患者携带的氧气包每个给氧时间大概为20分钟，且鉴定时间遗漏了患者等待鉴定及路途上的时间。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其异议观点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对其异议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经二审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是否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其鉴定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侵权责任？
本院认为，《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条规定，专家鉴定组应当认真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材料，听取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答辩并进行核实。本案中，根据查证事实，上诉人并未直接向被上诉人书面提出过患者杨艳无法亲自到鉴定会现场，或延期鉴定、现场鉴定等要求，因此，在未收到上诉人申请现场鉴定或者是缺席鉴定申请的情形下，被上诉人通知患者本人到场参加鉴定会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况且，在整个鉴定过程中，患者在有家属、律师陪同下并携带可自行调节数量的氧气包到现场，鉴定结束后又在同行人员陪同下自行离开现场，故在上诉人未提出患者身体不适申请缺席鉴定或者改期鉴定要求的情形下，被上诉人为患者进行鉴定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患者在鉴定4日后出现病情加重的情形不能反映出系被上诉人的鉴定行为所致，其鉴定行为与结果之间未反映出因果关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有特殊要求的，只有“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才能成为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医学会不是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主体。此外，安全保障义务也是侵权行为的表现方式，同样需要有造成患者损害的后果、被上诉人的行为与患者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要件，即被上诉人未配备医疗设备的行为只有在造成患者损害的前提下才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鉴定行为造成了患者的损害，患者的病情加重乃至死亡也并非因为被上诉人未配备医疗设备而造成。况且，被上诉人的鉴定行为距患者再次入院治疗已有四日，无法确认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另，患者在整个患病期间多次入院进行治疗，病情日渐加重，其病情危重以致死亡与其病情发展有关，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患者病危乃至死亡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上诉人的鉴定行为不存在侵害患者生命健康权的情形，与患者的病危和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其行为并未构成侵权，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胡国礼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韬
审判员 付立红
审判员 宋 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石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