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江周。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云仙。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瀛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於雪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敏。
原审被告：杭州中澳装饰家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莫云仙。
原审被告：杭州中澳纺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江周。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瀛昶。
上诉人孙江周、莫云仙为与被上诉人於雪明，原审被告杭州中澳装饰家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澳家私公司）、杭州中澳纺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澳纺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九商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7月25日，孙江周出具借条一张，言明借款人孙江周、莫云仙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於雪明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2年8月9日，月利率5%，逾期还款的，按此标准计收逾期利息。借款人不按时归还借款的，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孙江周在该借条借款人一栏签名。该借条的下半部分为“担保情况：”担保人（单位）一栏为空白，孙江周、莫云仙在“法定代表”一栏中签名。同日，於雪明将人民币200万元付至孙江周账户。孙江周已按月利率5%支付了2012年7月25日至2013年4月10日的借款利息。中澳家私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载明：一、鉴于借款人孙江周（借款人）向於雪明（债权人）借款人民币200万元，本次会议就公司为借款人向债权人之借款提供担保事宜。1、同意本公司向债权人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2、同意以本公司的财产中澳纺机公司设定抵押，向债权人承担担保责任。3、同意以本公司的财产中澳家私公司设定质押，向债权人承担担保责任。中澳纺机公司和中澳家私公司分别在该协议1、2、3、的内容上加盖公章。孙江周、莫云仙在股东一栏签名。中澳家私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2010年12月29日和2012年7月30日的公司章程反映，孙江周、莫云仙和莫友财系公司股东。2013年3月20日，公司股东变更为莫友财、莫孙剑。2013年6月28日，公司股东变更为莫友财、丁连英。2012年7月25日至2013年4月10日，孙江周（1次）、莫孙剑（21次）向於雪明指定的戚荣伟账户转账汇款共计人民币97.46万元。因本案诉讼，於雪明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万元。另查明：孙江周、莫云仙系夫妻。2012年8月1日，孙江周、莫云仙的女儿莫孙剑向於雪明借款人民币200万元。除本案外，原审法院还受理了谢祥东、张祖培、高翔等诉孙江周、莫云仙、中澳家私公司等五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於雪明与孙江周之间的借款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孙江周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应依法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於雪明与孙江周约定的借款利率高于借款发生时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超出部分法院不予保护。借款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於雪明因本案纠纷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孙江周承担。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点：一、莫云仙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中澳家私公司和中澳纺机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三、就本案借款，孙江周已支付的利息数额；已付利息中，超出年利率6%四倍的部分是否应折抵借款本金。一、莫云仙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莫云仙未在本案所涉借条借款人一栏签名，但其却在借条最下方法定代表一栏中签名，莫云仙同时还在中澳家私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一栏签名，据此可以确认，莫云仙完全清楚借条载明的内容，对孙江周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於雪明借款200万元以及借款的用途、利息约定等事实均是明知的。鉴于於雪明在庭审中变更诉讼理由，主张基于孙江周与莫云仙的夫妻关系，要求莫云仙对孙江周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结合认定的上述事实，对於雪明要求孙江周、莫云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中澳家私公司和中澳纺机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孙江周、莫云仙分别为中澳纺机公司和中澳家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人在借条中担保人下方法人代表一栏中签名，表明该两人并非代表个人在借条上签名，而是以单位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名。结合於雪明提交的证据3，即中澳家私股东会决议，孙法周和莫云仙又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并加盖有中澳纺机公司和中澳家私公司的公章。孙江周和莫云仙在借条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的行为，表明两人作为中澳纺机公司和中澳家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借条和股东会决议载明的内容是清楚的，同时，孙江周和莫云仙均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多次以个人名义对外拆借资金，中澳家私公司也多次为孙江周、莫云仙的个人借款提供担保，因此两人应当完全能够理解借条和股东会决议所载明的内容。因此，孙江周和莫云仙在借条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的行为，表明两人分别代表中澳纺机公司和中澳家私公司确认了借条和股东会决议载明的内容，即孙江周和莫云仙作为中澳纺机公司和中澳家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为孙江周向於雪明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此股东会决议虽然不是担保合同，但内容反映了中澳纺机公司和中澳家私公司同意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意思表示。孙江周、莫云仙则作为中澳纺机公司和中澳家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了借条和股东会决议所载明内容，并将借条和股东会决议交付给於雪明的行为，足以表明中澳纺机公司和中澳家私公司同意为孙江周向於雪明的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因此，中澳家私公司另一股东莫友财虽然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但并不影响中澳家私公司和中澳纺机公司作出为孙江周向於雪明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综上，中澳家私公司和中澳纺机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孙江周已支付的利息数额是多少，已付利息中超出年利率6%四倍的部分是否应折抵借款本金。庭审中，於雪明和孙江周确认已按月利率5%支付了2012年7月25日至2013年4月10日的借款利息。经计算，该部分借款利息为85万元。因此，孙江周就本案所支付的利息数额应为85万元。该部分利息的月利率为5%，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但该部分利息系孙江周自愿给付，同时也未损害国家、社会共同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因此法院对此不作干预。孙江周要求该部分利息中超过年利率6%四倍的部分折抵借款本金，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孙江周、莫云仙支付给於雪明借款人民币2000000元；二、孙江周、莫云仙支付给於雪明借款逾期利息20000元（自2013年4月11日至2013年4月25日，此后按年利率24%另计至实际付清之日）；三、孙江周、莫云仙支付给於雪明律师代理费40000元；四、中澳家私公司、中澳纺机公司对孙江周、莫云仙上述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承担责任。上述一、二、三三项合计人民币2060000元，孙江周、莫云仙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1660元，由孙江周、莫云仙、中澳家私公司、中澳纺机公司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孙江周、莫云仙、中澳家私公司、中澳纺机公司负担。孙江周、莫云仙、中澳家私公司、中澳纺机公司应负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6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上诉人孙江周、莫云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莫云仙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借条上莫云仙没有签名，借条上“担保情况”一栏也未加盖二担保人的公章，该担保合同不成立。庭审中於雪明自知理由不充分而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以夫妻关系追责，法院予以同意明显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判决有失公正。莫云仙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借款担保人，且该笔借并未用在夫妻共同生活中，莫云仙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说理自相矛盾，放纵高息牟利。庭审中查明，从2012年7月25日至2013年4月10日，孙江周按月利率5％支付了85万元高额利息。该利率已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八倍还多，而按法律规定不得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24％，按此计算利息仅为40.8万元。事实上，双方的借款纠纷也应利息过高而起。因此，其中超过法律规定部分的利息44.2万元应折抵本金，本案借款余额应该是155.8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有失公正。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莫云仙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应折抵借款本金，并由於雪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於雪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一、莫云仙应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本案的借款属于孙江周与莫云仙夫妻共同债务，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发生时莫云仙在场。虽莫云仙在借款人处没有签字，但是以其他形式在借条上首尾两处签字，说明其对借款是知情的，借款用于夫妻经营的两家公司，受益人是孙江周与莫云仙夫妇。2.於雪明在起诉时就明确要求莫云仙与孙江周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没有违反不告不理的规定。二、关于利息是否能折抵本金，法律规定当事人自愿履行的利息法院不作调整，否则也不利于交易的稳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澳家私公司、中澳纺机公司陈述：两公司不应承担但保证责任。首先，借条上未盖有两公司的印章。其次，股东会决议无效。第一份决议上没有股东的签字，也没有时间、地点，仅仅是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全体股东的意愿，根据公司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该份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担保无效。第二份虽有盖章，但是该决议上的抬头是中澳家私公司，而非中澳纺机公司，该份决议对中澳纺机公司不产生效力，中澳纺机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於雪明和孙江周均确认，孙江周按月利率5%支付了从2012年7月25日至2013年4月10日的利息85万元。
本院认为：孙江周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用途为“孙江周、莫云仙因生产经营需要借贷”，且莫云仙在借条“法定代表”一栏签名，表明莫云仙对该借款用于家庭经营所需是知情且认可的。本案债务发生在孙江周和莫云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家庭经营所需，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莫云仙负有共同清偿义务。於雪明和孙江周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5%，远远超过了借贷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孙江周请求减少为一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的四倍，本院予以支持。孙江周按月利率5%支付的从2012年7月25日至2013年4月10日的85万元利息，其中超过四倍利率的部分，应充抵本金。经计算，应充抵本金的金额高于孙江周、莫云仙在上诉状中主张的44.2万元，故对孙江周、莫云仙要求将44.2万元充抵本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中澳家私公司、中澳纺机公司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孙江周、莫云仙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九商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孙江周、莫云仙支付於雪明律师代理费40000元；
二、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九商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四项；
三、孙江周、莫云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回於雪明借款1558000元并支付利息12602元（以155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4月11日暂计至2013年4月24日），此后利息按本项利率标准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四、杭州中澳装饰家私有限公司、杭州中澳纺机有限公司对孙江周、莫云仙上述第一、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於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80元，由於雪明负担5079元，孙江周、莫云仙、中澳家私公司、中澳纺机公司负担1820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孙江周、莫云仙、中澳家私公司、中澳纺机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80元，由於雪明负担5079元，孙江周、莫云仙、中澳家私公司、中澳纺机公司负担18201元。於雪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