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佳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王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住河南省宁陵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志阳，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忠，住湖南省常宁市。
委托代理人：周东升，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佳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邦公司）、王文因与被上诉人刘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5日，刘忠与佳邦公司签订《佳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龙邦快递承揽合同》，约定刘忠承揽佳邦公司在广州市番禺区沙溪片（具体以区域表为准）内的快递业务，刘忠同意按本协议及《中心网络》系统规定的要求（包括刘忠必备的工作条件，业务操作流程规范、服务标准与质量、网络维护与拓展要求、产品价格及佳邦公司结算方法等），恪守行业规则，完成协议所规定的区域的快递工作；为保障刘忠顺利完成佳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快递的工作，保证佳邦公司网络正常的经营秩序，刘忠在签订本协议时，应向佳邦公司支付押金3万元，此款在正常解除协议时，在费用及手续交接清楚、清理结算后据实无息退还；承揽期限为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25日，期满双方无终止协议意愿的，则此协议自动延长一年，另未经佳邦公司许可，刘忠无权将本协议约定的区域和业务转让给第三方承揽；本协议并不表示佳邦公司授权刘忠担任其有关企业的代理或受雇人，刘忠不得依据本协议代表佳邦公司或佳邦公司有关企业或以佳邦公司名义行使权利或承担义务；……未经佳邦公司同意，刘忠擅自终止本协议，或在约定期内擅自将协议约定的区域、业务转让给第三方承揽时，刘忠的押金不予退还，佳邦公司有权将全部作为违约金（若经佳邦公司统一的情况下，则不予追究）……；合同对于双方结算办法、承揽制度扣罚、刘忠完成工作的费用计算方法、双方权利义务等都做了具体约定。
刘忠称前述合同签订当天，其即按约定向佳邦公司交纳了3万元押金，且是以现金支付，佳邦公司向其出具《收款收据》予以确认，《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刘忠押金3万元人民币”，并加盖有佳邦公司公章，但是收款收据上没有载明时间。另刘忠称其已在2014年12月24日通过转账向佳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的账号转账支付5万元，并解释称沙溪网点的场地是佳邦公司租赁而来的，相关车辆也是使用佳邦公司的，故刘忠支付的此5万元是双方约定的整个合同期内场地及车辆的使用费用，此费用在双方正式签约前已经谈妥，故刘忠于签订合同前一天即2014年12月24日将此款转账给佳邦公司，刘忠对此费款项没有出具收据。但前述合同签订后，刘忠称因其根本不具有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权，不具备相关经营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故刘忠一直未实际接手该快递点，并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要求佳邦公司退还缴纳的押金3万元、场地及车辆使用费5万元。
佳邦公司对刘忠前述主张不予确认，称共计收到刘忠支付的5万元，即刘忠通过转账支付至王文账号的5万元，其中3万元是合同约定的押金，另外2万元是加盟费，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刘忠向佳邦公司支付2万元加盟费，且无需另外开具收据，故佳邦公司只对3万元押金向刘忠出具了收据，另外2万元加盟费没有出具收据。并称，刘忠已实际接手沙溪快递点，但刘忠接手网点之后，2015年1月2日称家里有事，没有与佳邦公司交代就回老家处理家里事情，不再管理网点，由于要保证网点正常运作，佳邦公司就代刘忠管理该网点，刘忠2015年1月16日回来后，佳邦公司就要求刘忠归还其为其垫付的款项，刘忠一直以没钱为由推脱，由于我方只是代刘忠管理，双方合同至今没有解除，故要求刘忠结清2015年1月至4月的相关房租、水电、人工工资、车辆使用费、车辆维修费、办公费用、一些罚款和赔偿、电话费等相关的杂费才同意解除合同。
另查明，佳邦公司具有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权，其相关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载明的许可有效期为2010年10月28日至2015年10月27日。
刘忠原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刘忠与佳邦公司签订的《佳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龙邦快递承揽合同》无效；2.佳邦公司返还刘忠人民币8万元；3.王文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佳邦公司、王文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刘忠与佳邦公司之间的《佳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龙邦快递承揽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之间是属内部合作关系，刘忠只是承接佳邦公司广州市番禺区沙溪网点的快递业务，对外的权利义务仍由佳邦公司承担，即使刘忠个人不具备快递业务经营资质，也不影响双方之间合作关系成立，双方之间的合同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前述《佳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龙邦快递承揽合同》期限为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25日，但关于沙溪网点有无交接双方均无提交任何相关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及审理过程中佳邦公司自认刘忠2015年1月2日称家里有事，没有与佳邦公司交代就回老家处理家里事情，不再管理网点，为要保证网点正常运作，佳邦公司就代刘忠管理该网点，原审法院认定刘忠实际经营沙溪网点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月2日，即约一周的时间，之后该网点由佳邦公司实际经营。合同期内，刘忠无正当理由即单方不履行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按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佳邦公司有权没收刘忠交纳的3万元押金。对于佳邦公司抗辩的由于刘忠违约导致其遭受的损失及垫付的费用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刘忠在合同签订后约一周时间即停止履行，实际经营该网点较短，相关业务并无完全开展，且之后该网点由佳邦公司接手经营，对佳邦公司造成的损失有限，合同约定的3万元违约金已经足以弥补刘忠造成的损失，故对于佳邦公司要求刘忠结清2015年1月至4月的相关费用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双方均无意愿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佳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龙邦快递承揽合同》，原审法院予以解除。
对于刘忠实际向佳邦公司缴纳的款项问题，佳邦公司主张只收到刘忠转账支付的5万元，其中3万元为押金并出具收据予以确认，另外2万元是双方口头约定的加盟费，并约定不出具收据，故未出具相应收据确认。刘忠对此不予确认，佳邦公司亦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2万元加盟费约定的存在。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佳邦公司收取刘忠款项理应出具相应金额的收据予以对应，刘忠向佳邦公司转账支付的是5万元，但是刘忠出具的收据金额是3万元，两者不能对应；其次，对于押金3万元，双方之间的合同有明确约定，刘忠称此3万元是现金支付，符合一般常理；最后，即使佳邦公司抗辩的其中2万元是加盟费属实，加盟费亦非法律禁止约定的费用，完全可以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佳邦公司主张是口头约定且不开具收据不符合一般常理。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佳邦公司的抗辩有违常情，且不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认定刘忠连同押金共计向佳邦公司支付8万元。扣除3万元押金，佳邦公司尚应退还刘忠5万元，刘忠主张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佳邦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王文系其法定代表人暨唯一股东，佳邦公司王文未能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佳邦公司财产，理应对佳邦公司的前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刘忠与佳邦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签订的《佳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龙邦快递承揽合同》；二、佳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刘忠退还款项5万元；三、王文对判决第二判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四、驳回刘忠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佳邦公司、王文负担1188元，刘忠负担712元。
判后，佳邦公司、王文均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退还款项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佳邦公司、王文收到刘忠5万元汇款，而原审认定收到8万元，这与事实不符。退一步来说，如果佳邦公司、王文分两次收到刘忠8万元（3万元现金、5万元汇款），5万元汇款也与本案无关。二、原审认定刘忠违约，但刘忠的3万元违约金并不足以弥补佳邦公司的损失，请求二审判令刘忠结清2015年1月至4月的相关费用。三、刘忠不能证明王文与佳邦公司的财产混同。王文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义务。综上，佳邦公司、王文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刘忠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忠承担。
被上诉人刘忠答辩称：一、原审认定的8万元汇款，有收据及转帐记录为证，事实清楚。二、5万元汇款是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此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与本案有关。三、按双方的合同约定，刘忠应当作为一个独立的经营主体去经营快递业务，而佳邦公司没有快递经营资格，按有关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因此刘忠不存在违约。该合同无效，过错在于佳邦公司，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说，即使合同有效，刘忠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因为佳邦公司根本就没有把承包的标的交给刘忠，该合同指明的标的实际上一直由佳邦公司掌控，人员、财务及物资自始至终都没有交接给刘忠，同样基于佳邦公司一直在实际经营的事实，刘忠并不存在违约，也不应承担因佳邦公司的行为导致的损失。四、佳邦公司只有唯一的股东王文，王文的财产与佳邦公司并没有做明确区分，王文收取刘忠的所缴纳的费用，也是由个人帐户来收取，因此王文应当与佳邦公司一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请求驳回佳邦公司、王文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佳邦公司和王文申请佳邦公司财务人员和原沙溪网点负责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合同签订后，佳邦公司已将网点的工作和财务移交给刘忠。证人中沙溪网点的原负责人系王文的哥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刘忠为履行涉案合同向佳邦公司支付的款项总金额；二是没收的3万元押金是否已足以弥补刘忠违约造成的损失；三是王文是否应就佳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刘忠的付款金额，双方各执一词。从现有证据来看，刘忠既持有佳邦公司出具的3万元的付款收据，亦有其向王文个人账户转账5万元的转账凭证。二者并不能完全对应。佳邦公司主张其实际收取的金额仅为5万元，却无法就仅开具3万元的收据作出合理解释。此外，佳邦公司在上诉时又主张该5万元与本案无关，但其在原审又称5万元中的2万元系刘忠给付的加盟费。佳邦公司的陈述显然存在矛盾之处。而佳邦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一系其公司的财务人员，另一系王文的哥哥，与佳邦公司、王文均有利害关系，其二人的证言不足以对抗刘忠提供的书证、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原审法院依据现有书证，认定佳邦公司收取的金额共为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佳邦公司在一审和二审庭审中均确认刘忠实际接手管理网店的时间仅从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月2日，前后不过十天左右的时间，此后均是由佳邦公司直接管理涉案网点，刘忠未再参与经营。佳邦公司要求刘忠承担2015年1月至4月的费用开支显然于理不合。在佳邦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因刘忠的离开给其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令没收刘忠3万元押金已体现了对违约方的惩罚和对守约方可能存在的损失的弥补。该处理结果合情合理，亦体现了公平原则，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三，佳邦公司系王文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文并未举证证明佳邦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而且，从本案情况来看，刘忠为履约而向佳邦公司支付的5万元也是划入王文的个人账户。故而，原审法院判令王文就佳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但法律依据有误，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佳邦公司和王文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佳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和王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叶建伟
审判员 陈舒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