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焰（ZHANGYAN）。
委托代理人：李一鸣，北京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长明，北京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冠。
委托代理人：李平学，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龙，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冠州。
上诉人张焰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三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郑冠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黄冠向一审法院诉称：2011年3月23日，郑冠州向黄冠出具借条，确认其因康乐药店装修周转困难，向黄冠借款共计70万元，并承诺每个月归还20万元。但是，还款期限到期后，虽经黄冠多次催收，郑冠州至今仍未偿还任何款项。郑冠州借款时，郑冠州、张焰是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郑冠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黄冠借款用于解决药店装修周转问题，因此上述债务依法应认定为郑冠州与张焰的共同债务，应当由郑冠州、张焰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为了维护黄冠的合法权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郑冠州向黄冠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0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1年7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为止)；2.张焰对郑冠州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被告张焰在一审辩称：一、本案不存在郑冠州为药店装修向外借款的事实，在郑冠州借款的期间康乐药店从未进行装修；二、从郑冠州一向以来的所作所为可知，本案“借款”要么是赌债以《借条》形式出现，要么就是郑冠州与黄冠串通伪造的虚假借款；三、本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张焰没有共同清偿义务。综上所述，因不可能存在为药店装修而要郑冠州去借款的事实，郑冠州在离婚前夕的借款是虚假借款，并且该借款不符合婚姻法第四十一规定的“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这一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郑冠州个人以药店装修为名的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焰没有共同清偿义务，法院应驳回黄冠要张焰共同清偿债务的请求。
一审被告郑冠州未答辩，亦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1月16日，广州市医药总公司颁发的《广东省个体医药零售合格证》显示康乐医药保健品商店经营者为张焰。1998年，郑冠州、张焰在加拿大登记结婚。2005年1月13日，郑冠州与张焰签订《财产协议书》，约定有“位于广州市天河区石牌东路2号首层之三商铺经营的‘石牌康乐医药商店’和位于天河区暨南花园荟雅阁首层104号铺经营的‘天河心悦药店’由张焰继续经营，经营期间盈、亏由张焰自负，均与郑冠州无关；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前欠邬某人民币捌万元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本协议签订后未经双方书面确认的债务为借款人的个人债务与对方无关；今后，以各人名义购买的财产或取得为个人财产，以双方联名购买的财产为夫妻共有”等财产分割内容。该《财产协议书》于同日经广州市东山区公证处以(2005)穗东内证字第158号《公证书》确认。2010年4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张焰起诉郑冠州离婚案，案号为(2010)天法民一初字第927号；2011年4月21日，一审法院受理张焰再次起诉郑冠州离婚案，案号为(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313号；同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出具(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31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郑冠州与张焰离婚。
2011年3月23日，郑冠州出具《借条》，内容有：“本人郑冠州因康乐药店装修周转困难，向黄冠借人民币柒拾万元正(￥700000．00)元正，以每个月归还贰拾万元正，如到期不还。本人愿负一切法律责任”。2013年4月，黄冠委托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向郑冠州、张焰出具律师函，催促郑冠州和张焰归还欠款及利息。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借条》、《律师函》、《结婚证》、《财产协议书》及其《公证书》、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调解书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焰系加拿大公民，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应依据涉外民事案件确定管辖和法律适用。张焰经常居住地在一审法院辖区范围内，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本案黄冠、张焰一致同意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郑冠州于2011年3月23日写下借条，载明其向黄冠借款人民币700000元，在郑冠州并无相反证据推翻其所立借条、其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借条所记载的借款事实，认定上述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有效。债务应当清偿，郑冠州在承诺的还款期到后至今仍未偿还，实属违约，黄冠诉请郑冠州偿还借款并支付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1年7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为止)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涉案借款行为发生在郑冠州与张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从上述规定可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只有两种情形除外，而证明符合例外情形的举证责任在夫妻一方。本案中，郑冠州和张焰并无证据证明黄冠与郑冠州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黄冠知道郑冠州与张焰已经约定对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因此，涉案款项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张焰应与郑冠州共同承担涉案款项的还款责任，黄冠请求张焰共同清偿债务的诉请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冠州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可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冠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冠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00000元及其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1年7月2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张焰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800元，公告费1000元，共计11800元，均由郑冠州和张焰负担。
判后，上诉人张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的依据不足。在借款人郑冠州缺席，张焰提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一张借条即认定案涉大额借款发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借款真实性仅有一张借条，没有银行转账记录及借据，出借人黄冠无法提供借款现金来源的证据，借款是否已实际提供没有证据证实。借款理由“本人郑冠州因康乐药店装修资金周转困难”与事实严重不符，张焰在2005年已经与郑冠州实行个人财产制，且名下有多套物业，即使需资金周转也无需民间借贷，可直接向银行申请贷款。二、本案借款发生于张焰与郑冠州离婚诉讼期间，在该期间任何一方以自己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应当推定为恶意。本案为郑冠州与他人恶意串通，虚构债务进行虚假诉讼的第四个案件。三、即使案涉债务为真实债务，也属于郑冠州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6]39号）第7条规定，张焰与郑冠州已经实行了个人财产制，且双方在于离婚诉讼之中，郑冠州借离婚诉讼，虚构各种债务，该债务并不属于为两者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使该债务真实存在，因未约定利息，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综上，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黄冠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冠、郑冠州负担。
被上诉人黄冠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逾期利息应当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1年7月23日起计算，张焰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郑冠州经本院依法传呼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因张焰为加拿大籍，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一审法院作为一审被告张焰的经常居住地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因讼争双方均一致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关于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的规定，本院确认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
关于借款关系的真实性问题。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郑冠州未到庭应诉答辩。在借款人未到庭陈述是否收到案涉借款的情况下，债权人黄冠负有对支付借款事实进行证明的举证责任。黄冠在诉讼过程中，仅提交涉案《借条》作为借款关系存在的证据。在张焰对于借款事实是否实际履行提出异议的情况下，黄冠作为出借人应对于其已经实际履行支付借款义务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虽然黄冠称借款数额由多次借款累积形成，但经一审法院询问，黄冠仅能提供案外人姚灵伍的书面说明，其未出庭接受质询，现也无其他证据对付款事实予以佐证。本院对于黄冠已支付案涉借款给郑冠州的陈述不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黄冠未能举证证明已向郑冠州支付了涉案借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要求郑冠州还款及张焰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焰关于黄冠与郑冠州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三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冠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公告费1000元，共计11800元，由黄冠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黄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玉宝
代理审判员 罗 毅
代理审判员 饶志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