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冠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永宁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顾金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卫，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捷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188号新地中心10楼电梯编号楼层1003室
法定代表人刘银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冠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捷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捷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7月1日，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签订LNG销售合同一份，约定金捷公司向冠舟公司供应车用天然气，合同就购气数量、价格、结算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金捷公司依约履行了向冠舟公司供应天然气的义务，但冠舟公司一直未能按约支付价款。截止到2013年12月6日，冠舟公司拖欠金捷公司天然气款本金共计173861.52元，金捷公司经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冠舟公司支付欠款173861.52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173861.52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2、由冠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冠舟公司一审答辩称：一、金捷公司未取得供应天然气的资质，一直处于违法供气的状态，最后被南京市燃气管理办公室予以取缔，金捷公司的行为属于欺诈，已经构成违约。二、冠舟公司在金捷公司处加气共计1681822元，而金捷公司向冠舟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总额为320809元，尚有1361013元未向冠舟公司开具发票，金捷公司存在逃税行为。请求驳回金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签订编号为JSJJ-
MM122712的车用天然气LNG供气协议。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已经完全履行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2013年7月1日，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签订LNG销售合同一份，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该合同第一条约定，金捷公司向冠舟公司供应液化天然气，产品质量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7820-1999《天然气》中所规定的［Ⅱ］类天然气。合同第二条关于交付地点约定为金捷公司目前采用移动加液车在浦口区星甸站内为冠舟公司提供车辆加气保障，未来由星甸LNG站或矿区LNG集成提供供气保障。合同第三条约定供气价格的计算公式为每公斤LNG的结算价格＝国家发改委公布的江苏省每升０#柴油价格×0.851系数。如遇省级及省级以上发改委等相关定价部门调整天然气上游出厂价格（门站到岸价格），金捷公司有权调整销售价格为每公斤LNG的结算价格=国家发改委公布的江苏省每升０#柴油价格×0.851＋天然气门站涨跌幅价格×1.4。合同第四条约定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同意按月进行结算，具体为每月的26日零时作为结算起始点，次月25日24时作为结算截止点。在每月26日，金捷公司所属站点将冠舟公司驾驶员签字确认的LNG计量单、汇总表以最快送达的方式传递给冠舟公司。冠舟公司需在三个工作日内核对无误后通知金捷公司开票。冠舟公司三个工作日内未予以确认或提出异议，金捷公司有权认为冠舟公司认可对账单并可以开票要求结算。金捷公司开具发票后五日内，冠舟公司必须一次性结清上月气款。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约定以双方签字认可的《LNG计量交接单》作为当月用气款的结算依据，按月结算，如冠舟公司拖欠气款达15日以上，金捷公司有权立即终止加气服务，无需事先通知冠舟公司，且不视为违约。合同第六条约定，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同意以冠舟公司站点现场安装的LNG专用质量流量计或加液车流量计作为计量工具，计量单位为公斤，每次加气后均由双方经办人员在《LNG计量交接单》书面签字确认，金捷公司经办人员为加气站员工及加气站负责人，冠舟公司经办人员为车辆驾驶员。根据金捷公司提交的载有双方经办人员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及客户确认单显示，2013年10月26日至2013年12月9日期间，金捷公司向冠舟公司供应天然气28420.1公斤，实际结算金额为173861.52元。2013年12月6日，金捷公司向冠舟公司发出函一份，载明“冠舟公司2013年11月在金捷公司移动加气车加气结算款为123541.09元（已对账完毕），截止2013年12月6日冠舟公司仍未支付上述款项，根据2013年7月与冠舟公司签署的LNG销售合同第四条第二、三款，如冠舟公司再不支付相应气款，金捷公司将自2013年12月9日停止供气，所有后果由冠舟公司承担”。2014年5月6日，金捷公司向冠舟公司发出函一份，载明“冠舟公司2013年11月-12月期间有173861.52元天然气款未向金捷公司支付，金捷公司根据合作协议于2013年12月6日向冠舟公司发出告知函，未得到回复后于2013年12月9日停止供气。现再次向冠舟公司致函，请冠舟公司于10日内结清上述拖欠款项，否则金捷公司将按照合同约定诉诸法律”。审理中，冠舟公司认可2014年5月6日函上载明的欠款数额。根据冠舟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2年，冠舟公司车队在金捷公司处共加天然气146378.9公斤，总金额为750881.45元。2013年，冠舟公司车队在金捷公司处共加天然气156043.83公斤，总金额为902177.49元。其中2013年11月至2013年12月，冠舟公司车队在金捷公司处加天然气产生的价款为174504.88元。根据冠舟公司提交的金捷公司向其开具的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冠舟运输开票明细以及气款结算明细显示，在2012年6月18日至2015年2月4日期间，金捷公司向冠舟公司开具的发票总金额为1616710.74元。其中，2013年12月27日，金捷公司向冠舟公司开具的三张发票金额合计为321529.88元。冠舟公司的气款结算明细显示，在2013年度，冠舟公司未向金捷公司支付的天然气款为173861.52元。根据冠舟公司提交的天然气汽车加气站“瓶装燃气供应许可证”发证统计表（浦口区）显示，浦口区共有八家燃气公司取得“瓶装燃气供应许可证”，金捷公司不在此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金捷公司是否具备LNG销售合同项下天然气供气资质，该供气资质的取得对本案争议合同的效力是否产生影响；二、冠舟公司向金捷公司全额支付剩余天然气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本案第一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未取得市场准入主体资格与合同行为无关，相应的合同行为本身为法律所允许，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金捷公司在未取得天然气供应许可资质的情形下，与冠舟公司签订LNG销售合同的行为仅仅违反管理性规定，对合同效力不产生影响。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签订的LNG销售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金捷公司供应的天然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冠舟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确认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签订的LNG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关于冠舟公司向金捷公司全额支付剩余天然气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之争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LNG销售合同的约定，金捷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经过双方经办人员的签字确认，能够作为双方结算款项的依据。金捷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以及客户确认单显示，在2013年10月26日至2013年12月9日期间，冠舟公司尚有173861.52元天然气款未向金捷公司支付。根据冠舟公司提交的气款结算明细显示，2013年，冠舟公司未向金捷公司支付气款为173861.52元。庭审中，冠舟公司对2014年5月6日函上载明的“2013年11月——12月期间冠舟公司尚有173861.52元天然气款未向金捷公司支付”事实予以认可。根据冠舟公司提交的运输开票明细显示，金捷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向冠舟公司开具三张江苏省增值税普通发票，共计321529.88元，该数额超过金捷公司主张的合同期内冠舟公司未向金捷公司支付的天然气款数额，金捷公司已经完全履行涉案合同项下的开票义务。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在涉案合同的履行期内，金捷公司履行向冠舟公司供应天然气的义务后，冠舟公司尚有173861.52元天然气款未向金捷公司及时支付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认定冠舟公司向金捷公司全额支付剩余天然气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在冠舟公司出现违约的情形下，金捷公司有权按照法律规定，要求冠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金捷公司主张天然气欠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冠舟公司应向金捷公司支付天然气欠款173861.52元，并以173861.52元为基数，承担该款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产生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冠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捷公司支付天然气欠款173861.52元，并以173861.52元为基数，承担该款自2013年12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产生的利息。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冠舟公司承担（该款金捷公司已向原审法院预缴，由冠舟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捷公司给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金捷公司）。
上诉人冠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2013年7月1日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时，金捷公司没有瓶装燃气许可证，不具备履约能力，该销售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二、提起本案诉讼时，金捷公司尚未向冠舟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冠舟公司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直到一审庭审后，金捷公司才向冠舟公司开具全部的增值税发票，已经超过举证期限，程序违法。三、金捷公司违约给冠舟公司造成巨额的经济损失，导致冠舟公司购买的车辆无法正常使用，冠舟公司保留向金捷公司主张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捷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捷公司答辩称：一、金捷公司确实没有取得瓶装燃气许可证，但取得该许可证仅为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不能当然导致金捷公司与冠舟公司之间合同无效，即便合同无效，冠舟公司已经实际使用金捷公司的天然气，应折价补偿。二、金捷公司已经履行了供应天然气的主要义务，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并非合同主要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冠舟公司在金捷公司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多次付款，应视为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开票付款的约定予以变更，况且金捷公司已开具全部增值税发票并交予冠舟公司。三、冠舟公司认可欠付的货款金额，应当按约付款，至于冠舟公司的损失其可以另行主张，且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金捷公司没有违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冠舟公司、金捷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7月1日金捷公司、冠舟公司签订的《LNG销售合同》系冠舟公司向金捷公司购买液化天然气，合同内容具体明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金捷公司虽未获得“瓶装燃气许可证”，违反相关管理性规定，但仅就其与冠舟公司签订《LNG销售合同》的行为而言，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仍为有效。冠舟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事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金捷公司供应天然气后，冠舟公司未能按约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冠舟公司辩称，金捷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冠舟公司的付款条件不成就，而冠舟公司又自认已收到金捷公司开具的全部增值税发票，故本院对冠舟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为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要求金捷公司补充证据，并无不当。冠舟公司认为金捷公司给其造成损失，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冠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34元，由上诉人冠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屹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代理审判员 程俊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