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5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宏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南坦路9号海伦花园108座。
法定代表人：吕江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元，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洲探，女，197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中山市宏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洲探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2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园林绿化费300元与额外3500元的收款人并非宏泽公司，不应由宏泽公司退回。1.园林绿化费300元实是彭洲探购买的户型需要改造，由福建省杭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辉公司）负责施工并收取的，系彭洲探与杭辉公司之间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公平合理，不应由宏泽公司返还。2.彭洲探主张的额外收费3500元是其与中元物业代理公司的员工何建豪的个人纠纷，与宏泽公司无关。从本案证据可以看出，宏泽公司的相关收款行为均由公司盖章及财务印章，且须由宏泽公司的财务人员办理，故该3500元系何建豪个人行为。二、心岸春天花园四期的商品房层高的前期报建和最后竣工备案所报备的高度均为2.9米。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录入层高为3米，系宏泽公司的工作人员失误所致，并非宏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重大误解、重大失误，应予修正。三、该2.9米高度符合建筑技术要求与正常商品房的交付标准，不存在给彭洲探造成居住空间受限与价值贬损的事实。四、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双方总的违约责任作了统一约定，违约金不应高于合同总金额的2%。
被上诉人彭洲探辩称，一、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不得另行收费，且彭洲探并未与第三方达成施工合同。该收据上有宏泽公司的售楼员何建豪与财务人员签名，因此实系宏泽公司收取，该收据所载的3月16日亦不真实，彭洲探于3月15日付款。二、何建豪是宏泽公司的员工，有收据、名片为证，故其收取彭洲探3500元是职务行为，应由宏泽公司承担行为后果。一审期间，彭洲探提交了录音证据，证明该款系在售楼部收取。且根据发改委关于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的相关规定，宏泽公司没有公开收费标准，强制买受人缴纳无关费用。根据广东省物价局新建商品房交易价格行为规则的相关规定，中介费用应当由消费者自由选择，不得强制收取，故上述费用均应由宏泽公司负责返还。
彭洲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宏泽公司要求彭洲探签订的认购书、购房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格式化霸王条款无效；2.宏泽公司因违约应支付彭洲探违约金及损失420000元及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15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具体请求如下：（1）宏泽公司按中山市商品房销售登记备案表购房总价按照认购书上的各项目打折后退还232080元及利息；（2）宏泽公司退还园林绿化费300元及利息；（3）宏泽公司承担律师费1020元及利息；（4）宏泽公司返还其售楼人何建豪收取的额外费用3500元及利息；（5）宏泽公司立即办理产权证，赔偿违约金；（6）宏泽公司兑现其售楼人何建豪口头承诺的管理费5000元；（7）宏泽公司返还因层高缩水15公分不等导致多收的空间容积费40480元及利息；（8）宏泽公司赔偿因层高缩水15公分不等导致的总房价10%的违约金57829元；（9）宏泽公司赔偿因天花板严重不平的违约金57829元；（10）宏泽公司支付过道桥梁不平维修费2000元；（11）宏泽公司赔偿防盗对讲机未入户违约金5000元；（12）宏泽公司赔偿通信设施未达到使用条件违约金5000元；（13）宏泽公司按照国家标准采取相应措施为彭洲探降噪；（14）宏泽公司承担物业每月乱收公摊水电费；（15）宏泽公司为彭洲探配备水电表井钥匙；（16）宏泽公司为彭洲探配置一国标汽车位；（17）宏泽公司出示在本小区销售车位的资质证书，如不能取得证书，立即停止销售，已非法售得的车位收益当公示并用作小区公益或纳入专项维修资金账户；（18）宏泽公司出示由政府部门综合验收合格并盖章的各项目明细表；（19）关于44栋房屋整体质量及其他本案暂未涉及的违约项目，彭洲探请求保留对宏泽公司的追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3月15日，宏泽公司（出售方、甲方）、彭洲探（认购方、乙方）签订商品房认购书，约定：认购物业位于中山市××心岸春天花园××住宅××房，建筑面积107.51平方米，原价840228元，成交楼价578290元。备注：乙方已仔细阅读了甲方公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理解并接受约定的合同条款及补充协议。认购书还约定了其它内容。
2.2015年3月15日，宏泽公司（出卖人）、彭洲探（买受人）签订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坐落为中山市坦洲××心岸春天花园××房。层高3米，建筑面积107.51平方米，总楼价578290元。出卖人应当在2015年12月12日前，依照国家和该商品房所在地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在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并将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给买受人使用。出卖人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附件三）的标准，达不到约定标准的，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接获买受人的书面通知后，由出卖人按约定标准据实负责修补、返工，买受人不得藉词拒绝收楼。出卖人承诺与商品房正常使用直接关系的供水、供电、电信、有线电视、管道燃气设施在该房交付日期达到使用条件。如未在规定时间内达到使用条件，双方同意本合同继续履行，买受人应先收楼，出卖人应按每逾期一天30元的标准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至达到使用条件之日，但买受人不得以此为由再追究出卖人其他违约责任。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720日内，持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到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取得权属证书的，买受人不退房，出卖人按已付房价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彭洲探与宏泽公司还签订了补充协议，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事项进行补充约定。
3.2015年3月8日，彭洲探支付宏泽公司定金10000元，宏泽公司出具收据，何建豪复核。2015年3月9日彭洲探支付何建豪3500元，何建豪出具收据，内容有“今收到彭洲探交来3500元费用（流水）。”2015年3月15日，彭洲探支付宏泽公司首期款168290元，宏泽公司出具收据，何建豪复核。同日，彭洲探支付律师服务费900元，工本费120元，合计1020元，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出具收据。2015年3月16日，彭洲探支付房屋布局和室外花园绿化改造费300元，福建省杭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番禺分公司出具收据并盖章，何建豪在复核处签字。
4.2016年3月31日，中山市坦洲镇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关于心岸春天花园四期业主反映住房层高与合同不符问题的复函，内容如下：“关于层高问题，经中山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我局组织开发商、施工单位到心岸春天花园四期现场随机抽查测量，及查阅工程设计文件和工程质保资料。该工程设计层高为2.9米，所抽查的层高净高度均满足设计文件和规范要求。但开发商与业主签订的销售合同注明层高3米此属于开发商与业主合同纠纷，并非由工程质量引起。”5
5.2015年11月17日，中山市环保局向宏泽公司出具关于心岸春天花园新建项目（43-48座及地下车库）项目竣工环保验收意见的函，同意该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2015年12月17日，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宏泽公司就坦洲心岸春天花园43-48座住宅及地下车库工程出具中建验字2015年第1535号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登记证。
6.彭洲探为证明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提供了数张其自行拍摄的房屋局部照片及与业主群聊天记录。
7.庭审中，彭洲探述称，宏泽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认购书中的价格是虚构的，价格未经过备案，房屋价格未公示；宏泽公司未给予承诺书中约定的优惠价格，要求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再优惠后履行合同；绿化费在支付首付时一并支付给宏泽公司财务人员；宏泽公司应返还律师费1020元；何建豪收取额外3500元，宏泽公司应予返还；合同约定的在签订合同后270天办理房产证为霸王条款，宏泽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90天内办理完毕房产证，宏泽公司应支付违约金；宏泽公司应兑现何建豪承诺的5000元管理费；因房屋缩水15公分，宏泽公司应支付该房屋容积减少的费用，合同没有对该内容进行约定；宏泽公司应支付层高缩水15公分的违约金；天花板严重不平，宏泽公司应支付违约金，合同并未约定；房屋两侧过道不平应支付维修费；因没有安装对讲机，通讯设施没有达标，电梯及地下室没有信号，宏泽公司应支付违约金；宏泽公司因没有采取措施降低噪音，应采取措施降噪；宏泽公司应承担物业乱收的水电费；宏泽公司应配备水电表井钥匙，合同没有约定；宏泽公司应配备一对应国标汽车位；宏泽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出示由政府部门综合验收合格并盖章的各项目明细表。宏泽公司述称，认购书中约定的价格与合同中约定的价格存在不一致，表明在签订合同时已经给予了相应优惠，最终以合同约定的价格执行；何建豪非宏泽公司工作人员，是经纪公司工作人员；律师费是办理按揭时由律师事务所收取，属于另一种法律关系，不应向宏泽公司主张，工本费也非宏泽公司收取；彭洲探所主张的3500元由何建豪个人收取，与宏泽公司无关；按照合同约定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应在收楼之后720天办理完毕，宏泽公司并未违约；宏泽公司并未承诺彭洲探5000元管理费；涉案房产在报建、建设、验收、交付使用中层高均为2.9米，合同约定为3米是宏泽公司相关人员在录入合同时工作上的失误造成的；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为毛坯房，毛坯房是允许不平的，相关的建筑标准也没有规定过道平整度标准，彭洲探主张天花板及过道不平违约金没有依据；对讲系统在业主装修后到管理处申请安装，地下室、电梯内存在信号弱的情况是每个小区均存在的现象；涉案小区已经经过了环境方面验收；物业收费问题属于另一种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水电表属于公共管理区域，业主如有需要应找物业公司进行处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车库应按照规定取得，若彭洲探取得了车位，在车位相关产权证没有出具之前，需办理相关的产权证；彭洲探关于销售车位是否符合要求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没有关系，该请求涉及到开发商在车位销售方面的问题，与个别业主无关，若开发商存在违反销售问题，应由业主委员会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彭洲探与宏泽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
彭洲探主张签订的认购书、购房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格式化条款中一些条款无效，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条款违反法律法规或其他无效的情形，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购房总价，认购书中约定的购房成交价格与购房合同约定的购房总价一致，且购房合同签订在后，应按照购房合同约定的价格执行，对于彭洲探要求按照认购书中的各项目打折后退还购房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园林绿化费300元及何建豪收取的额外费用3500元，因何建豪在宏泽公司收取定金及首付款的收据上均有签字复核，故可以认定何建豪为宏泽公司的员工。而园林绿化费及额外费用均有何建豪签字，故可以认定上述费用均由宏泽公司实际收取。宏泽公司违法收取上述费用，应当予以退还，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如下：以3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9日起计至2015年3月15日；以38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律师费，彭洲探不能证明其支付给宏泽公司，也不能证明宏泽公司违法收取该费用，对其要求返还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建豪承诺的管理费，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办理产权证的违约金，因合同对办理产权证的时间已经有约定，宏泽公司并未违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彭洲探要求交付涉案房产后90天办理房产证，没有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层高问题，合同约定层高为3米，根据中山市坦洲镇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复函显示，涉案房产设计及施工均为2.9米，且所抽查的层高净高度均满足设计文件和规范要求。宏泽公司主张合同约定层高为2.9米，因录入合同错误导致合同书写为3米的抗辩，没有合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宏泽交付的房屋层高不符合该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彭洲探主张实际层高为2.85米，但其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实际层高为2.9米。因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并未对层高不足导致违约如何处理进行约定，彭洲探主张宏泽公司支付因容积不足退还多收的空间容积费的请求，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彭洲探亦未就层高不足致其实际损失的情况进行举证，故其主张宏泽公司按购房款10%赔偿违约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层高不足造成彭洲探居住空间受限及房屋使用功能和价值贬损的事实客观存在，且房屋层高不足无法补救，故宏泽公司仍应在合理范围内向彭洲探赔偿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以及房屋空间缩减比例、房价等因素，酌定宏泽公司按照购房款的3%向彭洲探赔偿层高不足的违约金17348.7元（578290元×3%）。至于违约金的利息，因合同没有违约金的付款时间，故逾期支付违约金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花板及过道梁不平问题，因合同并未对此进行约定，且彭洲探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宏泽公司未达到建筑相关规范，对其因天花板及过道梁不平要求支付违约金及维修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对讲系统未入户问题，由于合同未具体约定安装程序，宏泽公司提出该系统需要业主对房屋装修后到管理处申请安装，彭洲探可在符合条件后申请安装，对其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通信设施，彭洲探未提供证据明证明通信未达到使用条件，故对其要求因通信设施未达标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噪音问题，因合同没有约定，且彭洲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宏泽公司的行为导致涉案房产噪音超过相关标准，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公摊水电费、水电表井钥匙问题、宏泽公司销售车位资质问题，不属于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本案不予处理。关于彭洲探主张宏泽公司配置停车位问题，彭洲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了停车位，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提供有关部门验收合格的明细表，因没有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44栋整体质量及其他违约追诉权问题，不是具体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宏泽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彭洲探违约金17348.7元；二、宏泽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彭洲探园林绿化费300元、额外收费3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如下：以3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9日起计至2015年3月15日；以38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彭洲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彭洲探已预交），由彭洲探负担7217元，宏泽公司负担383元（宏泽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彭洲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身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遵循相对性审查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宏泽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三个方面：一、宏泽公司交付的涉案商品房因不符合约定的3米层高是否构成违约，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二、如需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大小如何确定；三、彭洲探支付的园林绿化费、额外收费应否由宏泽公司返还。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定宏泽公司交付的涉案商品房层高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1.宏泽公司交付的涉案商品房层高具体为多少的问题。彭洲探称涉案商品房的净层高仅有2.85米，但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宏泽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对彭洲探主张的具体层高及层高差数额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宏泽公司在上诉状中确认涉案商品房是按照2.9米的层高进行设计、报建、施工及验收，而坦洲镇住建局出具的复函亦载明所抽查的层高净高度均满足设计文件和规范要求，故涉案商品房的实际层高可认定为2.9米。
2.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房屋层高为3米，宏泽公司称系其工作人员失误所致，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属于重大误解，应予修正。对此，本院认为，一则从裁判理念上讲，宏泽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属于一个典型的市场商事主体，对其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基于外观主义的客观化判断标准，采取客观性立场，而不是去探求其内心真意，即便在其外部表示与内心真意不一致的情况下，也应以外部表示为准；二则从客观实际看，层高3米的约定并非孤立的单份合同中的约定，根据本院二审受理的同类案件看，共有百余宗，且各份合同签订时间前后跨度较长，诚如一审所述，宏泽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对自身所开发的房产情况应有足够了解，在订约过程中处于明显的优势地位，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又是宏泽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其有充分的条件和时间对合同内容进行审查以确保合同约定与实际情况相符；三则从裁判规则看，宏泽公司称重大误解应予修正，其并未在法定除斥期间对该层高3米的约定行使撤销权或变更权。本院对宏泽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3．本案作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其违约责任的归责原则应适用严格责任原则。双方当事人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层高为3米，但宏泽公司却是按照2.9米的层高进行设计、报建、施工及验收的，两者相差10厘米，已超出了普通购房消费者所能够认同和接受的误差范围，且宏泽公司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层高差额在法律、行政法规所允许的误差范围内，涉案房屋的层高不足也不属于补充协议第二条所约定的“略有误差不视为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故即便宏泽公司所交付的商品房层高符合甚至高于国家强制性标准，也因其交付的商品房层高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认定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二，就层高不符合合同约定如何确定宏泽公司的赔偿标准问题。
1.就普通的商品房交易市场而言，我国并不存在强制性合同内容与格式的规定。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基于服务宗旨所提供的合同样本和格式，并不影响在具体案件中对格式合同的认定。涉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是宏泽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提供的格式合同。宏泽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宏泽公司主张按补充协议第十六条5.⑷“买卖双方一致同意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本补充协议，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按日计算之违约金、赔偿金等的单项总额以不超过房价款总额的2%为限”的约定，违约金不应高于合同总金额的2%。一则该约定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面积差及逾期交房等违约责任进行了变更、限缩，对购房者（业主）的权利影响甚大；二则补充协议的字体及行间距均明显小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宏泽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就此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属于排除购房者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宏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该条款履行了充分的说明义务或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彭洲探注意，从一审处理结果来看，并未认定该条款应对彭洲探产生法律拘束力，该处理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2.具体到本案宏泽公司的违约赔偿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
根据国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国家标准《住宅设计规范》的规定，普通住宅层高宜为2.8米，该规范是为了确保住宅设计符合经济、适用、安全等要求而制定的国家标准，充分考虑了住宅的空间、通风、采光等因素。如上所述，涉案商品房层高从规划、设计、报建、施工及验收，均为2.9米，已高于国家标准0.1米（即便如购房业主所主张的2.85米，也高出0.05米），也即涉案房屋的层高在正常居住使用功能方面，已达国家标准，不会在根本上造成重大实质性影响。但涉案房屋层高不符合合同约定3米，导致房屋在通风、采光等舒适度方面与购房者预期相比均有所下降，房屋价值亦会随之相较预期有所降低，也即层高不符合合同约定造成购房业主居住空间期待利益下降及房屋使用功能和价值相较预期发生贬损的事实客观存在，且涉案房屋层高不足又无法进行补救，故宏泽公司仍应在合理范围内向彭洲探赔偿损失。
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并未对层高不足导致违约如何处理进行约定，购房业主亦未就层高不足致其实际损失的情况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在既无法律规定又无合同约定情形下，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以及房屋空间缩减比例、房价等因素，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酌定宏泽公司按照购房款的3%向购房者赔偿层高不足的违约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宏泽公司辩称何建豪并非其公司员工、所收款项并非宏泽公司收取，不应由其承担返还责任。但根据现有证据足以判定，何建豪系宏泽公司聘请的售楼人员，在代理销售商品房过程中从事相关行为的效力应及于宏泽公司，至于其与宏泽公司的具体关系（内部员工或外聘人员）并不影响上述效力认定。彭洲探交来的“房屋布局和室外花园绿化改造费300元”及“3500元费用（流水）”均在彭洲探履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过程中由何建豪复核或收取后出具收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何建豪收取彭洲探相关费用的行为应判断为代理行为，故上述费用应认定为由宏泽公司收取。宏泽公司收取上述费用没有合同以及法律依据，属额外收费，一审法院认定宏泽公司应予返还并支付利息，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何建豪是否系私自收费、有无违反公司规定，系其与宏泽公司的内部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亦不能作为宏泽公司免责事由。
综上所述，宏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中山市宏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市宏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 琳
审判员 马燕清
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廖博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