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鑫昌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菊花。
委托代理人：刘雪勇，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军。
委托代理人：肖海，江西章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鑫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福军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太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赣州市章贡区欧派橱柜专卖店（以下简称欧派专卖店）是2009年6月15日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刘福军是该专卖店的经营者。
2011年4月8日，欧派专卖店（甲方）与鑫昌公司（乙方）签订《货物运输协议》，该协议1.1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托运的货品为：广东欧派集团公司的系列产品及相关物品；运输方式为：公路汽运；”3.2条约定“委托运输费用的确定或核算，以不高于甲方上年度与其他物流公司约定的价格为基准，乙方同意在此价格基础上打9折，具体的运费如下：人造石台面（木架包装，长度2米以上、3米以下）30元／件，人造石台面（木架包装，长度2米以下）20元／件，衣柜移门（木架包装，长度2米以上3米以下）15元／件，其他货品（纸盒包装为主，长度2米以上）8元／件，其他货品（纸盒包装为主，长度2米以下）5元／件，条状货品（地脚板、轨道等，长度4.5米以下）5元／件，电器（含微波炉、燃气灶、消毒柜（10元／件）、抽烟机20元／件）；”3.3条约定“运费结算方式：每月25号前结清本月已提货品的运费。乙方应在结算周期到期时向甲方出具结算清单，甲方在收到结算清单后的3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并付款（节假日顺延），甲方过期不予确认的，视为默认。甲方与乙方相互确认的对账清单需书面签名并加盖财务专用章作为结算依据。”
原审诉讼中，鑫昌公司提供了2011年4月至2012年1月货运单及运费明细等证据，拟证实合同签订后，鑫昌公司一直在履行合同约定的运输义务，该期间共发生运费93535元，刘福军已实际支付52235元，至今剩余41300元尚未支付。刘福军质辩称，对鑫昌公司提供的货运单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确认收到了相关货物，但根据鑫昌公司提供的货运单显示在运输过程中，货物有出现损坏情况，按约定出现货损鑫昌公司应赔偿，且合同约定不同的货物运费不一致，其签收货物并没有与鑫昌公司核实运输的是何种货物，故鑫昌公司提供的货运单上的运费并非最终的运费，双方的运费总额并没有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故对鑫昌公司单方制作的运费明细单不予确认。刘福军亦提供了相关的运费明细等证据，拟证实经过扣减后的运费与鑫昌公司诉称的运费并不一致，鑫昌公司对此质辩称该明细由刘福军单方制作，不予确认。
原审诉讼中，刘福军还称除鑫昌公司所称其已支付的52235元外，其还支付了20000元运费，该运费由鑫昌公司物流公司驻赣州代表吴x权、谢xx签收，并提供了吴x权、谢xx出具的收条予以证实。鑫昌公司对此质辩称，对该收条真实性不予确认，吴x权、谢xx确实是其公司驻赣州的代表，但其没有收到该两人上缴的20000元，且根据合同约定付款只能通过公对公对账支付，吴x权、谢xx只是鑫昌公司的业务员，无权回收款项。
以上事实，有货物运输协议、运费明细、货运单、个体工商户信息、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鑫昌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刘福军支付鑫昌公司运费41300元；2.刘福军支付鑫昌公司违约金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应付款的每天5‰计算；3.诉讼费由刘福军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欧派专卖店是依法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刘福军是其经营者，在案件中具备当事人资格。鑫昌公司与欧派专卖店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内容合法，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故该合同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鑫昌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运输义务，刘福军对此亦予以确认，但双方对具体运费数额、已结运费数额的多少及冲减运费事项均存在争议，根据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第3.3条约定，在结算运费前，双方需制作对账清单并书面签字、加盖财务专用章作为结算依据。在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制作对账清单对已发生的运输业务进行清帐结算的情况下，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对账义务以明确具体运费数额，现鑫昌公司依据单方制作的结算清单请求刘福军支付相关运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判决：驳回鑫昌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833元，由鑫昌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鑫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鑫昌公司与刘福军没有共同进行结算为由驳回鑫昌公司的诉讼请求，存在错误。首先，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如果刘福军一直不同意结算，则鑫昌公司永远无法取得运费。双方产生纠纷之后，已无法进行结算。其次，鑫昌公司与刘福军所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第3.3条虽然约定了双方在结算运费之前，需要制作对账清单并书面签字、加盖财务专用章作为结算依据。但是该条也同时约定了“刘福军必须在收到结算清单后3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并付款，刘福军过期不予以确认的，视为默认”。从该约定可以看出，即使刘福军认为鑫昌公司的结算清单有误，那么刘福军也应当根据自己所做的结算支付相应的运费给鑫昌公司。但事实上，刘福军一直不和鑫昌公司进行结算，也不按照自己的结算结果支付给鑫昌公司运费。第三，双方所签订的运输合同第5.3条约定，鑫昌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货物丢失、破损，鑫昌公司应照价赔偿（按照货品的出厂价计算，以正规购货发票或欧派公司的证明为准）。根据该条约定，刘福军提出的货损要求鑫昌公司承担，那么刘福军就应当拿出正规购货发票或欧派公司的证明，但刘福军在原审时并没有出示相关的证据。第四，刘福军在原审时，也拿出了与鑫昌公司提交给法院的一样的运费明细单（只是在每笔运费后面由刘福军添加了货损）交给法院，足以说明刘福军对这份运费明细的计算与托运单所记载的事实是认可的。故鑫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太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支持鑫昌公司的诉讼请求；3.原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刘福军承担。
刘福军答辩称：不同意鑫昌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双方已经发生的运输合同关系没有进行共同结算，因为双方没有按照运输合同的约定经过双方法定代表人和财务人员的确认，鑫昌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况，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仓储条件，也没有对送达的货物发生货损的情况进行确认清理和赔偿，鑫昌公司的代理人已经收取了相关的费用，但鑫昌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使应抵扣的运输费没有发生抵扣。刘福军并非不想支付运费，而是应当在双方共同在相关的单据上确认并对抵扣及赔偿数额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再进行付款。根据本案合同第3.3条，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下默认的情况。鑫昌公司有保证及时、完整、无货损地将合同约定的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的先合同义务。鑫昌公司没有履行前述义务，即使鑫昌公司将货物运到指定地点后也没有妥善保管。故刘福军不同意鑫昌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除对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关于“吴x权”名字当中的“权”字部分的事实不予确认之外，对于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
鑫昌公司、刘福军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审、二审法院的庭审查明以下事实：
刘福军为证明鑫昌公司委派赣州代表吴x泉、廖xx已代表鑫昌公司分别收取了其10000元运费，为此提交了两份《收条》，吴x泉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欧派预付运费壹万元整（￥10000）。吴x泉2011年11月23日”；廖xx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欧派现金人民币计：壹万元整（￥10000），此据，鑫昌物流赣州办收款人：廖xx2011年12月31日”。
关于鑫昌公司是否请求与刘福军结算的问题，鑫昌公司对此陈述为：“我方有通过电话和派代表当面和刘福军沟通，要求结算。在沟通不了的情况下，我方才提起本案诉讼。”，刘福军陈述为：“是通过鑫昌公司的赣州代表向我方请求结算。”
关于鑫昌公司所请求运费的数额问题，鑫昌公司为证明其为刘福军承运货物的运费，为此原审时提交了相应的货运单，2014年3月25日原审法院开庭时，经质证，刘福军对于货运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鑫昌公司提交的货运单上均载明了每单货物的运费，鑫昌公司也为此制作了货运单明细表。刘福军二审称对于运费的金额有异议，本院鉴于这些货运单及明细鑫昌公司原审已经提交，而且刘福军已经收取，故对此限定其在3个工作日内对于有异议部分的运费向本院提出，刘福军当庭答复本院：“我方不可能在3个工作日内答复。我方要求一年内答复。应由双方的财务进行核对，而不是双方的法务进行核对。”
关于刘福军主张应从鑫昌公司运费中抵扣货损的问题。关于货损，在本院释明要求刘福军明确其认为应该抵扣的具体数额时，刘福军陈述为：“根据鑫昌公司每月造成的货损加上鑫昌公司应支付的赔偿，和鑫昌公司主张的本案金额基本相等。抵扣的金额约3万元，货物破损和丢失大概3万元。”
关于鑫昌公司的赣州代表吴x泉、谢xx的问题。鑫昌公司不确认该二人代其收取了共计20000元。针对该问题，本院限定鑫昌公司3个工作日内通知吴xx、谢xx出庭，鑫昌公司答复为：“我方现在联系不上这2人，无法通知2人到庭。”
鑫昌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鑫昌公司、刘福军对于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鑫昌公司、刘福军是否达到了结算的条件；（二）刘福军欠鑫昌公司运费的实际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鑫昌公司、刘福军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第3.3条约定：“运费结算方式：每月25号前结清本月已提货品的运费。乙方（鑫昌公司，下同）应在结算周期到期时向甲方（刘福军，下同）出具结算清单，甲方在收到结算清单后的3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并付款（节假日顺延），甲方过期不予确认的，视为默认。甲方与乙方相互确认的对账清单需书面签名并加盖财务专用章作为结算依据。”刘福军主张鑫昌公司没有履行上述向其请款的义务，因此认为鑫昌公司要求结算的条件尚未成就。而鑫昌公司对此则不予认可，对此陈述为：“我方有通过电话和派代表当面和刘福军沟通，要求结算。在沟通不了的情况下，我方才提起本案诉讼。”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刘福军认可鑫昌公司在江西赣州的代表曾向其请求过结算，说明鑫昌公司已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请求结算的程序；其次，按常理，如果不是由于穷尽手段都无法跟债务人达成结算意向，债权人一般不会主动提起诉讼。况且，从本院二审庭询中刘福军要求对其原审时已经确认的事实再要求本院给予一年的答复期来看，刘福军的行为违背了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鑫昌公司主张其曾通过电话和派代表当面和刘福军沟通并要求结算，在沟通不了的情况下，鑫昌公司才起诉，由于符合常理，故本院予以采信。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于鑫昌公司主张其要求刘福军结算货款条件已经成就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结算条件尚未成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故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鑫昌公司为证明其为刘福军承运货物的运费数额，为此原审时提交了相应的货运单，2014年3月25日原审法院开庭时，经质证，刘福军对于货运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刘福军对该明细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在本院限期对异议部分提出明确说明时，其称需要一年的答复期，刘福军的要求显属无理。由于刘福军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定原审庭审中的自认事实，因此本院对于鑫昌公司提交的货运单及相应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运费的数额，根据刘福军提交的2011年4月至2012年1月的货运单及相对应的运费明细所载明的内容来看，这期间的刘福军应付鑫昌公司的运费为93535元，原审时鑫昌公司自认刘福军已支付其52235元运费；刘福军为证明鑫昌公司委派赣州代表吴x泉、廖xx已代表刘福军分别收取了其10000元，为此提交了两份《收条》，吴x泉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欧派预付运费壹万元整（￥10000）。吴x泉2011年11月23日”；廖xx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欧派现金人民币计：壹万元整（￥10000），此据，鑫昌物流赣州办收款人：廖xx2011年12月31日”。对此，本院认为在刘福军确认吴x泉、廖xx为其派驻在江西赣州代表的情况下，在其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否定二人是为其代收款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二人所收的这20000元为代表刘福军的职务行为，故这两笔款项应从刘福军欠鑫昌公司的运费中予以抵扣。综上所述，刘福军应支付鑫昌公司的运费为21300元（93535-52235-20000）。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合同约定的是刘福军不按约定期限结算货运费，每逾期一日，按照应付款的5‰比例由刘福军支付违约金给鑫昌公司。对此，由于刘福军对于违约问题已作了抗辩，故本院根据合同法关于违约条款规范的规定，根据公平原则调整为违约金以2130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5‰的计算标准计付，计付的时间从鑫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13年12月26日起计算，但该违约金不超过刘福军尚欠鑫昌公司运费的本金即2130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纠正。鑫昌公司部分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请求，由于依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太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福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广东鑫昌物流有限公司21300元及该款的违约金（以21300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计算标准为每日5‰，违约金以21300元为限）；
三、驳回上诉人广东鑫昌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刘福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833元，由上诉人广东鑫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00元，由被上诉人刘福军负担53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33元，由上诉人广东鑫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00元，由被上诉人刘福军负担5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峰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海涛
刘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