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刑初39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被告人王欲，男，1988年8月3日出生，汉族，文盲，无业，住重庆市九龙坡区。2015年1月5日因犯盗窃罪被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同年4月16日刑满释放。2017年10月2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南岸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黎娅，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以渝检五分院刑诉[2018]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检察官任彦虹、检察官助理付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欲及其辩护人黎娅、侦查人员蔡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被告人王欲系无业流浪人员，曾与被害人一同暂住于重庆市南岸区某路某半岛销售中心空置房屋内。2017年10月14日左右，王欲因怀疑被害人在其饮用水中投毒，与被害人发生纠纷后离开。同年10月16日20时许，王欲因之前纠纷怀恨在心，再次返回某半岛销售中心被害人所住房间，持木棒等工具多次猛击被害人头颈、四肢等部位，致被害人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被害人系被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王欲作案后潜逃。同年10月19日，民警在重庆市南岸区哑巴洞附近的废弃公棚内将其抓获归案。
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关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欲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王欲是累犯，应从重处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欲提出被害人在他喝的水里下毒，他只想殴打对方造成对方受伤住院的辩解意见。辩护人提出王欲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王欲存在精神问题，建议对其重新进行精神病鉴定；王欲认罪态度较好，系坦白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欲曾与被害人（男，身份不明，已殁）一同暂住在重庆市南岸区某路某半岛销售中心废弃房内。2017年10月14日左右，王欲因怀疑被害人在其饮用水中下毒而与被害人产生矛盾后离开。同月16日20时许，王欲欲报复被害人，便返回某半岛销售中心废弃房内被害人所住房间，持竹棒、木棒等连续殴打被害人头部、颈部及四肢，致被害人死亡。经检验鉴定，被害人系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王欲作案后潜逃，同月19日，民警在重庆市南岸区哑巴洞附近的废弃公棚内将其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接处警综合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及侦查人员蔡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0月17日9时许，公安机关接群众报案，重庆市南岸区某路某半岛销售中心空置房内发现一男性死亡。民警赶到现场后发现该男子脚着地，上身躺在床上，面部有血迹，全身多处骨折，疑似被钝器打击致死。通过对现场提取的木方和烟头上的DNA进行鉴定，锁定嫌疑人王欲（该人之前因吸毒在公安机关留有DNA样本）。民警通过摸排走访，于2017年10月19日在南岸区哑巴洞附近将王欲抓获，其对伤害被害人致死的事实供认不讳。
2.《常住人口信息表》《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精神病学鉴定书》证实王欲的基本身份信息，经脑电图/彩色脑地形图检验，界限性异常。王欲意识清楚，定向力可，检查合作，对答切题，未查见幻觉、妄想等精神病症状，对作案行为的实质性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存在。鉴定意见：王欲无精神病，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10月19日23时许，民警对王欲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左手虎口附近有一2厘米左右的划口。王欲称该伤口系左手拿木棒打老头时造成的。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重庆市南岸区某路某半岛销售中心空置房内，为一临街两层楼建筑，分为平街层和平街负一层。其东面是重庆市南岸区某路，南面是重庆市南岸区某江岸小区，西面是重庆市南岸区南滨路，北面是重庆市南岸区某世家小区。某半岛销售中心空置房平街层为一大单间结构，其东墙中部有一门洞，门洞东侧室外建有一围墙与重庆市南岸区某路相隔。平街层内，其西北角有一楼梯通往平街负一层。平街负一层内，其西北侧为一楼梯间，其东北侧由北向南依次为空置房2、一过道和空置房1，其东侧由北向南依次为1号房、2号房和3号房，其南侧有一走道，其西侧为4号房，4号房北侧为一大厅；大厅内，其西墙北侧有一门洞通往室外菜地，其西北侧与楼梯间相连，其东北侧通过过道与空置房2、空置房1相连，大厅东墙中部开有一门洞通往1号房，走道东墙由南向北有两个门洞依次通往3号房与2号房，走道西墙南角有一门洞通往4号房。
经勘查，在平街负一层楼梯间内地面发现有六枚烟头，楼梯间外发现一个一次性纸饭盒、一个烟盒和一枚烟头。在大厅内地面发现两枚烟头及一个锅盖把手、一个不锈钢锅、一个不锈钢盆、一个空饮料瓶、一把不锈钢铲等物。靠大厅南墙东侧地面有一床被部分烧毁的床垫及床垫燃烧残留物。在床垫旁地面有一被烧变形的”百事可乐”饮料瓶，在大厅西墙门洞外南侧墙根发现一106cm长的呈不规则长条状断木方，命名为断木方（长）。大厅走道地面发现一把不锈钢汤勺和不锈钢圈、一枚烟头、一处被踩踏过的大便、一碎瓷碗、2片断竹片等物。走道西墙面发现两枚鞋印，均为全长28.5cm，前掌宽9.5cm，后跟宽7cm，花纹呈不规则的块状，鞋尖朝上。走道西墙墙面北侧处有一似圆形不规则状破洞，直径6cm。在2号房间内发现名片、钥匙、杯子、烟头及内裤。4号房间内西墙北侧墙角处有一头西脚东的单人床，房间北侧门框表面有三处手印痕迹，房间内地面有三块断竹片、两把扫把、一双灰色男士拖鞋、断木方（命名为断木方短）、铁铲、深蓝色帽子、木棒、竹棒及残缺鞋印等物。在房间地面一黑色布鞋（右）内底上有一处点状血迹，黑色布鞋（左）内底上有一处范围的点状血迹。在单人床边地面木板上有23cm×28cm范围的点状血迹，床上仰躺一头朝西北、足朝东南的男性尸体，被褥套上、床单上各有两处血迹，距单人床床面97cm处墙面上有一处点状血迹，距西墙53cm，距床面55cm处墙面上有一处点状血迹，距西墙113cm，距单人床床面42cm处墙面上有一处点状血迹。公安人员对上述烟头、一次性饭盒、锅盖把手、竹片、断木方、血迹、鞋、木棒、竹棒及鞋印等物拍照固定，提取部分燃烧残留物存档，提取烧变形的”百事可乐”饮料瓶送毒化检验，提取长短断木方分别送光学发现提取手印检验、送DNA检验、送手印显示检验、送整体分离痕迹检验，对提取的烟头、竹片、血迹、木棒、竹棒等物证分别编号后送DNA检验。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尸检见死者右面部、右耳廓及右颈区，左上臂中上段外侧及左肘部片状挫伤，其间伴有浅表裂创或表皮剥离等损伤特点分析，上述损伤符合由钝器物体打击形成，接触面上带有较锐利突出物。根据尸检见死者头顶部头皮挫伤及皮下血肿，头皮对应部位区见帽状腱膜下出血、解剖见颅骨粉碎性骨折；死者眉间至鼻梁处多处皮革样化及小裂创，眉间对应部位颅骨骨折等损伤特点分析，上述损伤符合由质地较硬的钝性物体打击形成。根据尸检见死者枕部皮肤青紫、头皮下出血，四肢多处皮肤青紫，部分伴表皮剥落或小裂创，腹部皮肤青紫及左环指指节骨折等损伤特点分析，上述损伤符合钝性物体打击形成。根据尸检见死者右肩背部挫伤，伴有中空样挫伤带，右肋多处骨折等损伤特点分析，上述损伤符合条形钝性物体（棍棒）打击形成。因死者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安眠药及毒鼠强，心血中乙醇含量低于中毒致死量，尿液中未检出吗啡、冰毒及K粉，可排除上述外源性毒物中毒及乙醇中毒死亡。据尸检见死者头面部多处挫伤、擦伤及挫裂创，广泛头皮下出血及帽状腱下出血，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双侧大脑及小脑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多处挫裂伤等损伤情况分析，死者系颅脑损伤死亡。死亡时间推断：间距最后一餐4小时以上。鉴定意见：死者系被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6.《DNA鉴定书》《检验报告》《足迹鉴定书》证实，（1）现场提取的断木方（短）、断木方（长）上的血迹与死者心血的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48×1028；现场4号房间单人床床边地面木板上、单人床被子上、床单上、单人床北侧墙面上提取的8处血迹及4号房间门框北侧棉签擦拭的2处擦拭物与死者血样的DNA在D8S1179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10×1018。现场提出到木棒、竹棒上检出混合基因型，能找到死者的所有基因型。（2）断木方（短）、断木方（长）原属同一整体。（3）现场大厅内地面提取的两烟头及大厅走道内提取的其中一枚上的DNA与王欲血样的DNA在D8S1179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25×1019；断木方（长）无明显血迹处为混合基因型，在D8S1179等基因座中能找到王欲血样的所有基因型。（4）现场灰尘鞋印与王欲鞋印系同一种类鞋所留。（5）”百事可乐”饮料瓶内液体及王欲血液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7.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他住在南岸区某明珠16栋14-5，平时在某世家附近的菜地种菜，经常在菜园里碰到”老李”（即本案死者）。2017年10月17日8点多钟的时候他到菜园时见”老李”还在睡觉，他觉得不对劲，因为他每次来菜园弄菜，”老李”都起得很早。他走过去隔着墙壁喊了几声，”老李”没起来，就打110报案了。”老李”五六十岁，在这个废弃的售楼部住了二三年，平时捡垃圾。除”老李”外，还有一个比”老李”年轻的”棒棒”（挑东西或者搬东西的力工）也住在废弃售楼部。他见过这个”棒棒”两次，”棒棒”比”老李”小不了几岁，身高1米6到1米7，很瘦，短头发。他知道”老李”因为废纸问题跟”棒棒”产生过矛盾。
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她在废弃的售楼部后面空地种菜，时常到那里去，有时会碰到死者及跟死者住在一起的年轻一点的”棒棒”，但已有一年多没见到”棒棒”了。2017年10月14日或16日晚上6时许，她从废弃的售楼部负一楼走到菜地时，见一个30-40岁穿着泥巴色夹克的年轻人坐在负一楼的楼梯旁。她只见过这人一次。死者曾对她说，这年轻人已来了两天，很凶，经常欺负他，把死者房间墙壁上砸了很多洞。
9.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她是王欲的二孃。王欲的父亲已去世几年，其母在王欲出生几个月后去广东，可能因吸毒死了。王欲5岁时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其智力有问题，只读到小学3年级。她和王欲说话时，觉得其注意力总不集中，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就哭。王欲父母精神都没问题。她在2017年7月之后就没见过王欲了。
10.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他与王欲被关押在同一个监舍，听王欲说王欲被关进来之前一直在外流浪，在南岸区找到一个废弃的房屋，但里面住了一个老头，老头想赶王欲走，王欲不走。后来老头拿水给王欲喝，王欲尝出水里有农药的味道，以为老头想害死他，就拿根棒子打了老头头部、脖子、手臂、大腿。他没有发现王欲有什么精神问题。
11.证人贺某的证言证实，他与王欲被关在同一个监舍，听王欲说在南岸区鹅公岩大桥附近一睡觉的地方，有个老头拿水给王欲喝时，王发现水里有农药的味道，认为老头想毒死王欲，就很生气的拿根棒子把老头打伤了。王欲打了老头头部一下，脖子两下，脚上十几下，老头还抢了王欲的棒子。他没有发现王欲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12.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和《释放证明书》证实，王欲因犯盗窃罪，于2015年1月5日被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同年4月16日刑满释放。
13.被告人王欲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7年10月初的一天，他路过某路废弃售楼部，发现里面有三四间房，只住了一个老头，就想在里面住几天。他选了一间老头对面的房屋，老头说是”棒棒军”的，叫他不要住在那里。他说住两天，等”棒棒军”回来再说。那老头整天都来说他，叫他不要睡那间房，不要翻房间的东西。他确实受不了了，就找了床棉絮和几个沙发垫子铺在外面客厅睡。10月14日左右，他晚上喝水时发现水里有农药味道，就找老头理论，老头不承认，还说他故意找麻烦，他就冒火了，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准备打老头。老头见状，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棒和铲子握在手上。他当时就心虚了，从老头房间退出来。他觉得打不过，又不解气，就用棒子去捅老头房间的墙壁，老头也用棒子捅，双方把墙壁捅出好几个洞。捅完后，他还不解气，决定不跟老头住，并把他的锅碗瓢盆扔得满屋都是，还把他睡的垫子和棉絮烧掉，然后离开。他在哑巴洞附近的工棚找了个地方睡，但心里对老头在水里下毒的事耿耿于怀，总想打那老头一顿出气。同年10月16日左右的晚上八九点钟，他从哑巴洞出来，走到某路废弃的售房部，翻墙进入老头睡的那间房。他一脚把老头房间前面的木挡板踹开，喊了对方一声。老头醒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棒打老头的右手臂，老头一只手卡住他脖子，把竹棒抢过去，但没打他，他把竹棒抢回来，继续打老头的手臂。大概打了十几下，竹棒断了。他扔掉竹棒，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老头后退到床边时坐到床上，他过去用木棒朝老头头顶打了一下，朝脖子打了两三下。他发现左手的虎口处被棒子划出血了，就把棒子丢掉，从地上捡了另一根木棒打了老头腿部十几下，然后离开。他打老头时都是用左手拿棒，因为之前偷东西时右手被划伤，一直使不上劲。他离开时，见老头侧躺在床上，头倒在枕头处，双脚踩在地上，一直哎哟哎哟的叫唤。他把那根竹棒丢在老头房间外的过道上，另两根木棒丢在外面菜地。10月18日他经过这个废弃售楼部时，见路边停了警车，知道是因为打老头的事。因为不懂法，他就到陈家坪坐黑车去永川164找以前的狱友罗某和戴某，但没找到，又返回重庆。经其辨认，2017年10月16日19时34分37秒，重庆南岸某路城市江山三叉路口视频截图中背面穿深色夹克的男子就是他，准备走路去打老头；某路某世家废弃销售中心内就是他用木棒殴打老头的地方。其也辨认出用于殴打老头的两段木棒。
上述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欲因怀疑被害人在其饮用的水中放毒而持棍棒连续击打被害人头部、颈部及腿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王欲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从轻处罚。王欲曾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系累犯，依法从重处罚。关于王欲提出被害人事先在其喝的水里下毒的辩解意见，经查，现场勘验的饮料瓶中及王欲血液中并未检出常见农药，故该意见仅有其本人辩解而无其他证据证实，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欲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故意伤害，不应该认定为故意杀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王欲仅因怀疑被害人在其饮用的水中放毒即持竹棍、木棒连续击打被害人头颈部和四肢，致被害人颅脑损伤死亡，其对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主观上持放任态度，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欲的辩护人提出王欲存在精神问题，建议重新对其做精神病鉴定的辩护意见，经查，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受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委托而对王欲进行司法精神病学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法定资质，鉴定过程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王欲在庭审中虽情绪时有波动，但对答切题，辩护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王欲家族存在精神病史及案发前王欲有精神异常的情况，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成楷
审 判 员 江 玲
人民陪审员 汪 庆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林栩塑
书 记 员 李燕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