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瑶道。
委托代理人：徐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瑶理。
委托代理人：王正军，浙江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上余镇七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江山市上余镇七一村翰堂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刘富泽，社长。
上诉人周瑶道为与被上诉人周瑶理、江山市上余镇七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5）衢江民初字第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周瑶道、周瑶理系同村居住的同胞兄弟。1998年，农村集体土地进行重新调整确权时，周瑶道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的承包田面积为2.842亩，其中坐落于该村公路底的口粮田为1.35亩，由于其长期在外养蜂，故口粮田一直委托其父母耕种。2003年，根据江山市政府的要求，集体经济组织对本村民小组的土地进行整理。2004年整理完成后，经村民小组代表会议讨论决议，对被整理过的承包田进行调整，未整理的不予重新调整。当年，对经调整的承包田进行重新确权，并签订承包合同。同年10月，江山市农业局向周瑶理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其公路底承包口粮田的面积为0.75亩，周瑶道在该地的承包田面积调整为0.20亩，总承包田面积为3.70亩。而周瑶道一家也在同年养蜂回家。2009年，江山市进行双江线扩建改造工程建设，公路底口粮田被征用，周瑶理以被征用0.75亩的面积获得11759元的土地征收补偿款。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焦点，原审法院予以分析认定：
一、1998年的承包经营权证与社员分户账的效力。
周瑶道向法院提供了1998年《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审批表》一份，证明1998年10月1日申请登记的承包权证确认公路底1.35亩的口粮田由其承包经营。周瑶理向法院提供了村民小组的《社员分户账》二份，证明1999年至2002年周瑶道在公路底的口粮田只有0.20亩。周瑶道、周瑶理双方对对方证据的证据效力均予以否认。法院认为，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系基层集体组织逐级上报后经政府部门颁证确认，其效力高于集体组织自行制作的社员分户账，故周瑶道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法院予以确认。反之，对周瑶理证据的证明对象不予认定。
二、调整后的土地被征收后是否可确认合同无效，返还征收补偿款。
周瑶道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物权范畴，《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二条对土地被征收后的补偿作了相应规定，周瑶道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补偿款于法有据。周瑶理认为，2004年的《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其拥有公路底0.75亩的承包经营权，是合法分配所得，故周瑶道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适用的是标的物未灭失的情形（即承包地属尚可以返还进而赔偿损失的），而物权是可以因事实行为发生变动的，即行为人主观上不一定具有发生、变更或消灭正常民事法律关系的意思，但客观上能够引起这种后果的行为。本案中，公路底承包田经调整及承包合同的变更、承包权证的确认，承包田的地址发生变动，且非因两被告的主观意愿，而是因政府行为导致承包田被征收，标的物（即承包经营权）归于灭失，也就是说，该地上的承包经营权已不可能再分配给周瑶道或者周瑶理，根据物权可以因事实行为发生变动的原则，物权也随之消灭。据此，物权消灭后，随之发生的赔偿或返还利益纠纷属债权问题，周瑶道以不能返还标的物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及要求返还征收补偿款无法律依据。
三、周瑶道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周瑶理认为，周瑶道在2004年承包田被调整后至2009年征收行为发生前未要求返还承包土地，且周瑶道已按调整后的承包田种植经营。2009年被征收后一直未要求返还土地补偿款，故依法已丧失人民法院保护期间。周瑶道认为，其在2009年时才知道承包田被调整，故即向集体经济组织和上余镇政府要求处理，但镇政府要求提供承包权证，因当时承包权证未找到，故未处理，直到从镇政府查到档案才知道，故未超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标的物灭失后，物权归于消灭，返还损失属于债权请求权，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即使如周瑶道所说，2009年承包田被征收时才知道权利被侵犯，则诉讼时效应当从该时间开始计算，法律并没有把证据不能取得作为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事由，因此，未取得承包权证不能阻却适用诉讼时效，从2009年到周瑶道本次起诉已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二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周瑶道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我国《物权法》的规定要求确认两被告于2004年10月1日签订的《江山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系法律适用不当。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因超过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保护期间而丧失胜诉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瑶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元，减半收取47元，由原告周瑶道负担。
判决后，周瑶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虽然承包田已不能返还，但因承包田被征收获得补偿的损失，上诉人有权提出请求，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法可依，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土地征收补偿费是相关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2.即便将物权和债权割裂开来处理，本案也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2009年上诉人曾向村委、镇政府要求解决，村委、镇政府尚未作出定论，只是让上诉人找出承包权证，在起诉之前上诉人才找到承包权证，此时村委、镇政府建议上诉人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周瑶理答辩称：1.这个地本来就是父母的，不是上诉人的，上诉人的田不在这里，其主张没有凭据，被征用的公路底的田是队里分给我的，不是自己要的，我有承包经营权证。2.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涉案土地虽然原来是上诉人的父母承包，但是在2004年土地重新调整，将涉案的土地承包给被上诉人，并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上诉人主张2004年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土地的合同无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我方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经过政府确权的，上诉人如果对此有意见，应该通过行政诉讼，向江山市农业局提出变更。3.本案涉及的土地补偿款是被上诉人所有，2009年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被政府征收，取得的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合法的，被征收的土地是经过政府确权的，是没有争议的，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补偿款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4.本案涉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于2009年消灭，到本案起诉已经过去5、6年，物权已经转为债权，根据我国的相关法律规定，普通的债权的诉讼时效是2年，我方认为从2009年至今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江山市上余镇七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未作答辩。
上诉人周瑶道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被上诉人周瑶理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周某甲、周某乙出庭作证，欲证明被上诉人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对11759元土地征用补偿费享有所有权。
上诉人周瑶道质证认为，证人作伪证，说假话。上诉人在外养蜂，田一直是父母耕种，被上诉人的田是他的岳父母种的。没有上诉人的田，父母就没有那么多水稻。田是村集体决定的，不可能仅凭父亲的一句话就可以给上诉人。1999年父母在公路底只有2分田，在2003、2004年田改的时候，没有跟上诉人说公路底田有变动。上诉人造房子的土地以及自留地也没有补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江山市上余镇七一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未发表意见。
对于上述两位证人证言，本院认为，仅凭证人证言不能直接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无法达到被上诉人周瑶理的证明目的。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周瑶道原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两被上诉人于2004年10月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公路底0.75亩土地由周瑶理户承包经营的部分内容无效，以及返还上诉人土地征收补偿费11759元。对于上诉人周瑶道第一项诉请，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适用的前提是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上诉人周瑶道并无证据证明本案符合该第六条规定的情形，其要求依据该第六条确认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前提。对于上诉人周瑶道第二项诉请，本院认为，首先，2004年进行土地整理后，江山市农业局向周瑶理发放了《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其拥有公路底0.75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次，2009年诉争土地被征收并发放了土地补偿费，上诉人周瑶道也领取了相应的土地补偿费；再次，2004年上诉人一家便回到村里生产生活；上述事实结合起来看，上诉人周瑶道应当在2004年至少不迟于2009年即知道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变动的事实，现土地已被征收，上诉人周瑶道要求返还土地补偿款的请求实为债权请求权，虽上诉人称其2009年向村委、镇政府主张过，但其之后并未再提起主张，诉讼时效应当自其主张后即重新起算。故原审认定诉讼时效已过，对上诉人周瑶道的第二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周瑶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元，由上诉人周瑶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袁凤良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