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再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北城谢洋村闽西交易城公交枢纽站二楼。
法定代表人：林锦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浩秋，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银祥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美禾六路99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陈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梅芳，厦门市新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厦门银祥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终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闽民申29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城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浩秋，被申请人银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梅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发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终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4）同民初字第363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城发公司在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城发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支付的2835000元系支付YZYX2014060026号《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的货款。银祥公司将城发公司支付合同编号YZYX201406026《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的货款单方面转到其他合同项下（关联合同编号：YZYX201405001）作为定金予以没收错误。1.从合同金额来看，YZYX2014060026号合同总金额为315万元，扣除先前支付的10%定金31.5万元，剩余货款恰恰为2835000元。而其他9个合同的合同总金额均不是315万元，在金额上并不吻合。2.从合同提货期来看，YZYX2014060026号合同提货期为2014年6月16日至6月30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4年6月18日。其他合同提货截止时间最早也为7月31日。即2014年6月27日时，YZYX2014060026号合同的付款及提货义务已迫在眉睫。按常理，城发公司也肯定优先履行期限最为迫切的合同。3.YZYX2014060026号合同第三条约定“货款预付，款到发货”。而城发公司的2835000元汇款时间为2014年6月27日。银祥公司提供的2014年6月27日《提货委托书》、《提货单》、《称重计量单》等均显示6月27日森茂公司（宋文森）有提货，并且在《提货单》中还明确注明合同单号为“YZYX2014060026”。根据2014年6月27日提货单（且单上注明合同单号为“YZYX2014060026”），仅6月27日一天的提货，“YZYX2014060026”合同项目订单重量为219吨，实发重量为208.42吨。假设城发公司支付的2835000元并非货款，则根据合同款到发货的约定，仅凭城发公司支付的10%的定金，森茂公司（宋文森）仅能提货100吨。而仅6月27日一天银祥公司即已同意提货208.42吨，远远超出定金数额，足以证实城发公司支付的2835000元系“YZYX2014060026”合同项下货款。3.根据银祥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8月18日、8月22日、9月1日等日期向城发公司发送的以追加定金为主要内容的《业务函》，涉及的合同编号并未涉及YZYX2014060026号。双方于2014年9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所列明的9个合同编号，亦未涉及YZYX2014060026号。说明至少在2014年9月3日以前，双方认为YZYX2014060026号买方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因而银祥公司才不会在相关函件中要求追加定金。也即银祥公司认可6月27日支付的2835000元系YZYX2014060026合同项下货款。4.城发公司2014年6月19日《付款通知单》证实当时审批支付YZYX2014060026号合同10%定金31.5万元，6月27日《付款通知单》证实当时审批支付YZYX2014060026号合同总款90%即2835000元。综合其他证据，足以证实城发公司支付的2835000元系YZYX2014060026号合同项下货款。银祥公司无权将本合同货款擅自转化为其他合同定金。
银祥公司辩称，城发公司所支付2835000元并非全部是YZYX2014060026号合同项下的货款。城发公司与银祥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共签订十一份合同，城发公司所付的2835000元款项可以选择用于支付双方之间签订所有合同项下已届满提货期的货物，该款项并非特定用于支付涉案YZYX2014060026号合同项下货款。虽银祥公司从城发公司支付的款项2835000元结算了YZYX2014060026号合同已提货614.52吨的部份款项，但并不能就此证明该款项特定用于支付该合同项下的货款。另依双方签订合同第六条及第八条的规定，银祥公司有权追缴合同定金。银祥公司亦有权将城发公司账户余款作为本案合同项下及其他合同项下追加的定金进行追缴。银祥公司将账户余款777835.8元追加为涉案合同YZYX201405001号、YZYX201406003号的定金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银祥公司享有追缴定金的权利。从城发公司与银祥公司2014年8月至9月份期间双方的往来函件均可证实，菜粕的市场价格大幅度下跌，且跌价已超过定金，银祥公司多次发函给城发公司，但城发公司均未能按合同约定的义务及时追加定金，亦未能依约付款提货。城发公司已违反合同约定，构成根本性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银祥公司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履行中遇市场行情下跌且跌价损失超过定金时，甲方书面通知乙方限在24小时内办理追加定金至甲方指定账户，逾期未付视为违约按第八条执行。第八条约定，合同违约及违约责任的承担：合同在履行中以下行为是合同违约并约定承担其违约责任（一）在规定时间内没有缴纳定金的，守约方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定金数向对方追缴，解除合同并就对方违约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保留依法进行追索的权利。银祥公司依合同约定已于2014年8月15日、2014年8月19日书面发函告知城发公司，因市场行情下跌需追加定金，敦促城发公司要求补交定金，并依合同约定将城发公司在银祥公司的账户余款追加为定金，是银祥公司依照双方签订的《银祥公司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的第六条及第八条约定享有的权利。城发公司收到函件后未对此提出任何的异议，应视为认可银祥公司将账户余款追缴为定金。即使2014年9月1日之后银祥公司又发函要求城发公司追加定金，城发公司亦发函回复承诺追加定金但未实际履行，该发函行为并不能否定银祥公司的权利。若法院认定2835000元全部是涉案合同YZYX2014060026号合同项下的货款，银祥公司追缴的涉案定金存在不妥并改判，那么银祥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亦应相应的增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除》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份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原判决城发公司赔偿银祥公司的损失数额中，原判决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是扣除追加定金部份的款项为基数计算。尚余经济损失扣除没收的定金（包括追缴的定金）。若法院改判，银祥公司没收的定金减少，那么相应的扣除定金后的损失亦应相应的增加。
银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城发公司继续履行于2014年6月18日签订的合同编号YZYX201406026《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2、城发公司支付的定金436426.2元归银祥公司所有；3、城发公司支付货款1214262元；4、城发公司支付银祥公司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14519.6元（以777835.8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10月28日）；5、城发公司支付银祥公司仓储费23128.8元（自2014年6月30日起按0.5元/吨/天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提取货物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10月28日）；6、城发公司支付银祥公司因逾期提货造成的停机损失76853.14元（自2014年6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提取货物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10月28日止）；7、本案诉讼费由城发公司承担。
城发公司一审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银祥公司与城发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签订的合同编号YZYX201406026《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2、银祥公司双倍返还城发公司定金630000元；3、银祥公司退还城发公司货款2835000元；4、本案反诉诉讼费用由银祥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8日，银祥公司（甲方）与城发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YZYX201406026。合同约定：银祥公司向城发公司出售银祥菜粕，数量1000吨，单价为3150元/吨，合同金额3150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签订后24小时内，乙方按货款总额的10%交付定金，定金在最后一批货提取结算时转为货款，货款预付，款到发货。第四条约定，交（提）货地点和方式：甲方仓库交货，乙方自提。第五条约定，交（提）货时间及合同有效期间限制：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17：30时前。合同有效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款货两清之日止。第六条约定，合同履行中遇市场行情下跌且跌价损失超过定金时，甲方书面通知乙方限在24小时内办理追加定金至甲方指定的账户，逾期未付视为违约按第八条执行。第八条约定，合同违约及违约责任的承担：合同在履行中以下行为是合同违约并依据约定承担其违约责任：（一）在规定时间内没有缴纳定金的，守约方有权按照本合同规定的定金数额向对方追缴，解除合同并就对方违约所造成经济损失保留依法进行索赔的权利。（二）乙方交纳定金和预付货款后甲方不能按时付货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双倍返还定金；乙方拒绝继续履行提货的，甲方有权没收定金并选择解除（解除合同时据实际提货数量改为结算）或继续执行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合同附件及双方传真件均系本合同签订和履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十条约定，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向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城发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向银祥公司支付634000元，其中315000元用于支付案涉合同的定金，另319000元用于支付编号YZYX201406027《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的定金。2014年6月27日，城发公司向银祥公司转账2835000元。2014年6月27日，城发公司开始提货。城发公司先以传真形式向银祥公司发送《提货委托书》，载明提取货物吨数，提货车辆的车牌号。银祥公司根据《提货委托书》向司机交付货物，并形成《银祥油脂提货单》及《厦门银祥油脂有限公司称重计量单》。截至案涉合同约定的最后提货期限2014年6月30日，城发公司共计提货158.4吨，未按合同约定提取全部货物。2014年8月3日起至2014年8月11日，城发公司又提货456.12吨。城发公司上述提货合计614.52吨，对应货款为1935738元。截至2014年8月12日，城发公司尚有合同项下货物387.74吨未提取，对应货款金额为1214262元。之后，城发公司未再提取剩余货物。银祥公司与城发公司协商未果，遂于2014年9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6月30日，银祥公司与城发公司共计签订11份《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YZYX201405001、YZYX201406003、YZYX201406004、YZYX201406005、YZYX201406006、YZYX201406007、YZYX201406008、YZYX201406026、YZYX201406027、YZYX201406031、YZYX201406040。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除单价、数量、提货期限的约定不同外，其他约定内容与本案讼争《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约定相同。其中，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编号YZYX201406007《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约定城发公司向银祥公司购买菜粕1500吨，提货日期为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6月30日。YZYX201406007号合同签订后，城发公司分40余次提取了该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每次提货均是先传真《提货委托书》给银祥公司，载明提货车辆的车牌号和拟提货吨数。银祥公司根据该《提货委托书》向相应提货车辆的司机交付货物，并形成《银祥油脂提货单》及《厦门银祥油脂有限公司称重计量单》。
又查明，因上述系列合同签订后出现菜粕价格持续下跌的情形，银祥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2014年8月19日及2014年9月1日就编号YZYX201405001、YZYX201406003、YZYX201406004、YZYX201406005、YZYX201406006、YZYX201406008、YZYX201406027、YZYX201406031、YZYX201406040等9份合同追加定金事宜向城发公司发送《业务函》，与城发公司沟通追加定金事宜。收到上述函件后，城发公司通过《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关于菜粕合同相关事宜的函》进行书面回复。其中，城发公司于2014年9月3日向银祥公司发送《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关于菜粕合同相关事宜的函》（龙城贸[2014]90号），称：“1、我司将于今日开具三个月期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为人民币3643500元，用以追加各项合同的定金，明细如下：合同号YZYX201405001，追加定金624000元（原合同金额的10%）；合同号YZYX201406003，追加定金312000元（原合同金额的10%）；合同号YZYX201406004，追加定金317000元（原合同金额的10%）；合同号YZYX201406005，追加定金318000元（原合同金额的10%）；合同号YZYX201406006，追加定金317000元（原合同金额的10%）；合同号YZYX201406008，追加定金475500元（原合同金额的10%）；合同号YZYX201406027，追加定金319000元（原合同金额的10%）；合同号YZYX201406031，追加定金317000元（原合同金额的10%）；合同号YZYX201406040，追加定金644000元（原合同金额的10%）。该纸质银行承兑汇票将于2014年9月4日寄往贵司。2、2014年9月1日，经贵我双方面谈，鉴于菜粕市场行情波动较大，给销售带来巨大压力，我司目前已做好准备逐步提货，提货时间另行告知。”之后，城发公司未履行上述承诺。银祥公司遂依照合同约定，将城发公司2014年6月27日转账给银祥公司的2835000元中的624000元和153835.8元追缴为编号YZYX201405001《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和编号YZYX201406003《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的定金。2014年9月5日，城发公司向银祥公司发送《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关于菜粕合同相关事宜的函》（龙城贸[2014]93号），称：“感谢贵司一直以来对我司业务的大力支持。近期因菜粕市场行情持续下跌，对我司与贵司合作的菜粕贸易造成不利影响。因我司与贵司合作的菜粕项目属大宗农产品贸易项目，以及我司性质为国有企业，隶属龙岩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管辖，故该项目进展情况需报至市国资委监事会审查。经市国资委监事会研究决定，该项目将于2014年9月9日（星期二）召开专项会议。具体会议结果，我司将及时出函告知贵司。”2014年9月12日，城发公司向银祥公司发送《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关于菜粕合同相关事宜的函》（龙城贸[2014]98号），称：“贵司委托福建里海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律师函，我司已于2014年9月10日收悉。近期，贵司与我司合作的菜粕项目因市场价格波动等原因，造成双方压力。我司对合同的执行计划正进一步统筹规划中，届时将及时商磋贵司。感谢贵司对我司业务工作的大力支持。”之后，双方因上述9份销售合同产生纠纷，银祥公司遂于2014年9月23日向本院分别提起9个案件的诉讼。银祥公司与城发公司在上述往来函件中均未提及本案所涉合同的定金、提货及付款等相关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城发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期货合同，因双方均非期货交易所的会员且未采取法定交易方式而进行期货交易，故应认定合同无效。依照《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期货交易是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标的物是菜粕现货，不属于期货交易。故城发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银祥公司是否有权追缴定金121426.2元的问题。依据《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第六条、第八条约定，在出现需要追加定金的情形后，银祥公司应书面通知城发公司追加定金，若城发公司收到通知后不履行追加定金义务，则银祥公司有权依约追缴定金。本案当中，银祥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书面通知城发公司追加案涉销售合同的定金，因此《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第八条约定追缴定金的条件尚不成就，银祥公司主张121426.2元为定金，不能成立。案涉《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已付定金应认定为315000元。案涉《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是否已经部分履行了614.52吨的问题。银祥公司主张案涉《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已经履行了614.52吨，城发公司则辩称其未曾提货。银祥公司为此提交了相应的《提货委托书》、《银祥油脂提货单》及《厦门银祥油脂有限公司称重计量单》，并陈述提货经过。经查，该部分提货的相应单据及流程与双方已经履行完毕的编号YZYX201406007号《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的提货单据及流程相一致。城发公司未提出反驳证据。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银祥公司关于案涉《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已经履行了614.52吨的主张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可予以认定。银祥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拒不交付货物的行为，城发公司是否有权解除编号YZYX201406026《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的问题。城发公司主张银祥公司在城发公司已经付清货款的情况下拒不交付货物，以致城发公司未提货。依照《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城发公司应当到银祥公司仓库自提货物。城发公司主张银祥公司拒不发货，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诉讼中，城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符合提货条件下要求提货时，银祥公司拒绝交付货物。城发公司在2014年9月份发给银祥公司的三份《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关于菜粕合同相关事宜的函》中亦未提及银祥公司存在拒不交货的情形。故城发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城发公司以银祥公司拒不交货为由，主张解除《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并双方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银祥公司诉求城发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城发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777835.8元（未履行部分的合同价款1214262元-定金315000元-上述已付款121426.2元）。银祥公司主张赔偿没收定金、赔偿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仓储费及停机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关于没收定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依照该规定，定金是合同债权的担保，在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时可予以没收。双方在《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第八条第（二）项约定，乙方拒绝继续履行提货的，甲方有权没收定金并选择解除合同。该条约定的定金没收条件也是以城发公司不履行合同且银祥公司不要求城发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为条件。现银祥公司已经诉求城发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得到一审法院支持，故银祥公司的债权得以通过继续履行合同实现，其要求没收定金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问题。城发公司未按照约定期限全部履行付款提货义务，实际上是占用了银祥公司的流动资金，银祥公司因此遭受利息损失。未按约定期限提货产生的利息损失，应以未履行部分的合同价款1214262元（385.48吨×3150元/吨）扣除定金315000元及上述已付款121426.2元后的余款777835.8元为基数进行计算。利息损失应自提货期限届满之日即2014年6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剩余货款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仓储费、停机损失问题。银祥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因案涉货物存储超过其原有仓库容量而额外产生仓储费，也不能证明其因城发公司违约而停机，故银祥公司主张的这两项损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以认定。综上，城发公司应当继续履行编号YZYX201406026《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777835.8元，赔偿银祥公司因资金被占用的相应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12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城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继续履行《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编号YZYX201406026）；二、城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银祥公司支付货款777835.8元；三、城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银祥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777835.8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货款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银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城发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城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银祥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城发公司的反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一、讼争合同的付款、提货、验收条款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建立的菜粕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期货交易合同。城发公司主张讼争合同属期货交易合同，但未举证予以证明讼争合同的履行符合期货交易特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虽然银祥公司从城发公司的支付的2835000元中结算了本案已提货部分的货款，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就该笔款项用途达成合意，即仅用于支付讼争合同的货款。城发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讼争合同的提货期间于2014年6月30日即届满，城发公司主张银祥公司存在拒绝交付剩余货物的违约行为，却在关联案件中向银祥公司催告提货的情况下，回函承诺“做好准备逐步提货，提货时间另行告知”，因而其陈述内容存在矛盾，亦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其要求主张解除《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城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8元，由城发公司负担。
对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城发公司提交证据，即2014年6月27日城发公司付款通知单及招商银行付款回单各一份，证明城发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银祥公司支付的2835000元系合同编号为YZYX201406026号合同余款。
银祥公司质证称，不属于新证据。付款通知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城发公司单方制作，银祥公司并没有予以确认。银行凭证也没有特别注明是哪个合同项下的货款。付款回单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争议证据，在争议焦点中予以分析认定。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城发公司支付的2835000元是否是YZYX2014060026号合同项下的提货款。本院对此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首先，2014年6月18日，银祥公司（甲方）与城发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YZYX201406026。合同约定：银祥公司向城发公司出售银祥菜粕，数量1000吨，单价为3150元/吨，合同金额3150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签订后24小时内，乙方按货款总额的10%交付定金，定金在最后一批货提取结算时转为货款，货款预付，款到发货。城发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汇入银祥公司账户的2835000元应认定为YZYX2014060026号合同项下的提货款。理由如下：YZYX201406026合同与另案讼争的YZYX201406003合同和YZYX201405001合同系不同的合同，三份合同无论从合同金额、提货期限还是支付时间等均存在差别。从合同金额上看，YZYX201406026合同约定的货款金额为3150000元，除去已付的10%定金315000元，剩余货款金额与城发公司2014年6月27日汇入银祥公司账户的金额2835000元一致。从提货期上看，YZYX201406026合同约定的提货期为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17：30时前。按照交易常规，城发公司2014年6月27日支付的2835000元应是用于支付提货期即将届满的合同价款。YZYX201406026合同项下的提货期最先进入且即将届满，故2014年6月27日支付的2835000元应是用于支付YZYX201406026合同项下的合同价款。从合同依据上看，银祥公司自行将账户余款转为追加定金，没有合同依据。讼争合同虽然约定银祥公司有权追缴定金，但并未约定银祥公司可从其他合同款项中扣划定金。且该追缴定金的方式也未获得城发公司的同意。城发公司2014年9月3日函复银祥公司的函件表明，其只同意以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追加定金。故银祥公司自行扣划账户余款用以追加定金没有合同依据。此外，城发公司2014年9月3日向银祥公司发送《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关于菜粕合同相关事宜的函》（龙城贸[2014]90号），承诺追加定金所涉及的合同中，并未包含本案讼争的YZYX201406026合同。银祥公司主张按照YZYX201406026合同规定的定金数额向城发公司追缴定金，同样也缺乏依据。综上，城发公司已于2014年6月27日向银祥公司支付本案讼争的YZYX201406026合同项下的货款2835000元。加上已付的10%定金315000元，本案YZYX201406026合同项下的货款3150000元城发公司已经全部付清。原判决对城发公司已付款和未付款金额以及城发公司利息损失赔偿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其次，YZYX201406026合同约定银祥公司向城发公司出售银祥菜粕数量1000吨。城发公司主张银祥公司存在拒绝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但该主张与银祥公司催告城发公司提货、城发公司回函承诺做好准备逐步提货的事实矛盾。且依照YZYX201406026合同第四条约定，城发公司应当到银祥公司仓库自提货物。城发公司主张银祥公司拒不发货，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城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符合提货条件下要求提货时，银祥公司存在拒绝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故原判决对城发公司关于解除《银祥油脂菜粕销售合同》（合同编号YZYX201406026）并要求银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货款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再次，城发公司已提货合计614.52吨有《提货委托书》、《银祥油脂提货单》及《厦门银祥油脂有限公司称重计量单》等相关证据证明。城发公司尚有合同项下货物385.48吨未提取。如前所述，未提取剩余货物无证据证明是银祥公司造成的，不能视为银祥公司的违约。原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提取本案讼争合同项下的剩余货物385.48吨的问题不是银祥公司的诉讼请求和城发公司的反诉请求，应由城发公司另行主张。
综上，城发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终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4）同民初字第3639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厦门银祥油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686.7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343.35元，由厦门银祥油脂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260元，由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8元，由龙岩城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670元，厦门银祥油脂有限公司负担3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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