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终1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桐，男，1957年11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凌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桐，辽宁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保学，男，1960年2月21日生，汉族，农民，住凌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会（赵保学之子），1986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凌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卓林，辽宁方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蔡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蔡家村。
法定代表人：佟长林，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王树桐因与被上诉人赵保学、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蔡家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8）辽0781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树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桐、被上诉人赵保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会、柏卓林，被上诉人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蔡家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佟长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树桐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8）辽0781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保学之间签订的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并返还给上诉人承包的四亩土地经营权。二、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保学签订的协议书应认定为果树经营权的转让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1997年5月23日，上诉人王树桐与被上诉人赵保学在蔡家村村民刘某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双方约定：上诉人将其承包土地上的苹果树转让给被上诉人经营管理，转让时间为长期转让，转让费共计4500元人民币，从1997年以后上级所收取的各种费用由被上诉人负责。2000年第三人蔡家村村委会工作人员在为收取土地提留款等费用时方便，将本案诉争土地的后期台账写成被上诉人。现上诉人认为承包的该宗土地上的苹果树早已不复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实际履行，而且国家正在对土地进行确权，故被上诉人应返还给上诉人承包的四亩土地，以便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得以继续行使。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该案事实的认定是片面、错误的。首先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名称可以看出是果树经营管理的转让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其次该协议之所以标明四亩地及土地四至是为了明确土地上苹果树的具体数量，其真意表达是四亩地上的果树而非四亩地的承包经营权。双方约定的价格亦是苹果树的价格也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价格，此价格议定应为上诉人先估价，双方再协商，最终被上诉人接受果树转让价格，此行为系双方合意，符合农村的日常交易习惯。至于果树转让期限为长期，是因为上诉人对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关系长期保持不变确信无疑，内心确信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系自己长期享有。上诉人考虑在不损害国家、集体、他人的合法利益的情况下将果树经营权长期转让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妥，故协议中约定果树转让期为长期。再次该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如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村委会未对该协议提出异议，但上诉人认为村委会未提出异议并不代表村委会同意，如村委会同意应出示相关的书面文件，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当时村委会对该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表示同意，亦没有证据证明该转让书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故该协议书不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而是对地上果树经营权的转让。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中约定相关税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也不能认定该转让书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性质。众所周知苹果树生长周期长，但长期经济效益显著，在上诉人转让果树时，果树已经出果并产生现实经济价值。协议双方在签订果树转让协议时考虑到长期的果树经济效应，如由上诉人承担相关土地承包税费显失公平，故双方约定相关税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但这一约定并没有改变原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相关税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而认定果树转让书为土地转让协议书，该认定实际上是违背了上诉人在签订果树转让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违背事实真相的，被上诉人对此也是明知的。村委会实施土地承包的程序违法。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蔡家村民委员会在对诉争土地承包时未按法定程序实施土地承包，其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也因违反法定程序面应认定为无效。二轮土地承包时，蔡家村委会与绝大多数村民都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而是默认村民继续沿用与保有一轮土地的承包关系。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对诉争土地一直享有承包经营权。蔡家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并未按照法定民主议事程序执行，也未将相关事宜公示，也未找上诉人核实相关情况，就擅自将属于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台账改为被上诉人并与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这一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严重不负责任的，也是无效的。上诉人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未转让的情况下仍保有原始土地承包经营权，此权利受到相关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的保护，村委会及他人无权剥夺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及第十三条之规定：“承包主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从而能够清晰的认定1997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所谓转让书是无效的。2000年被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也因程序违法应认定为无效，那么根据无效合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应予以撤销。如果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的角度来看，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由此可以得出，案涉转让书如认定为土地转让书因缺乏法定程序要件而归于无效，原有承包关系不变；如认定为转包合同，那么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依然不变；如认定为只转让果树经营管理权，上诉人与村委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关系还是没有变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赵保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转让书中载明的土地是4亩，有明确的四至，转让期限为长期转让，而且各种费用及税收由受让人赵保学承担。协议书中根本没有苹果树的棵数，单价等记载。这是承包地的转让，何况转让当时地上已基本没有几棵果树，第三年果树就基本上死光了。受让人赵保学在该地块种大田（主要是玉米）已经21年。21年前，赵保学冲着这4亩地才花的4500元，而不是果树。判断一份合同的性质要分析合同的内容，而不能仅看合同的名称。“转让”和“长期”的约定，其法律后果是“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动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这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35条的明确规定，而不是上诉人自己“内心确信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系自己长期享有”的错误认识所能决定的。上诉人称转让书未经村委会同意，导致转让合同无效，这一说法属欺人之谈。首先，这份转让书是时任村会计金成林书写，上诉人（转让人）自己是村主任，不需要谁同意。其次，这份转让书已实际履行21年，上诉人此前从未提出过异议，不能确认无效。再有，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解除转让书，解除的前提是转让书原来有效，解除合同和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是两个性质不同的诉讼请求，二者不能混淆。在二审上诉人是不能变更诉讼请求的。由此可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蔡家村民委员会辩称，我是1997年当的村主任。据我回忆，2000年分地的时候是按照老帐第一轮分地，大范围不动的前提下分的。在这次完善土地承包合同，按照原来老帐的遗留。之后在确权期间，上诉人两次找我说要确认自己家的4亩土地和放弃耕种权。
王树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与被告签订的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返还原告承包的4亩土地经营权，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树桐与被告赵保学均是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蔡家村村民。1997年5月23日，原告王树桐是第三人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蔡家村民委员会的时任村委会主任，其与被告赵保学签订《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约定原告经营管理的上沙渣子地块四亩地，地上有六年生的苹果树，转让给被告赵保学经营管理。四至为：南北头道，西邻王井民，东邻佟长清。自1997年开始被告经营，长期转让，转让费为4200元，因1997年原告已耕种土地，其种地时投入的种子、化肥、人工费计300元。自1997年以后，土地涉及的各种税费均由被告负担。上述转让事宜由时任村委会会计金成林代书成文，中证人刘某中证。协议签订之时，被告一次性付给原告款项4500元。2000年1月1日，第三人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蔡家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赵保学签订耕地承包合同，将被告在原告处受让而来的四亩土地发包给被告经营管理。锦州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发放了农村土地经营权证。被告赵保学经营土地至今。原告王树桐认为其转让给被告的是地上的苹果树，现苹果树早已不复存在，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实际履行。故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被告返还四亩承包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树桐与被告赵保学签订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明确约定了转让地块、价格、期限等，村委会会计代书合同，原告本身为村委会主任，村委会对该转让土地合同未提出异议，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关于该合同转让的标的物，原告称转让的是苹果树而不是土地，合同中载明的是四亩地，亦载明有苹果树，但未载明苹果树的数量、单价等相关信息。如转让的是苹果树，没有相关信息，总价无从计算，原告主张的观点无事实依据，不符合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转让协议中约定期限为长期转让，各种税费由被告负担，而苹果树没有相关税费项目。由此可见，该转让协议书应为土地转让协议书。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原告向被告转让土地，在签订承包合同时，被告有权申请变更登记，土地经营权登记在被告名下，于法有据。现原告认为苹果树不复存在，其果树转让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要求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树桐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王树桐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赵保学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该证人证言进行了质证。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上诉人王树桐与被上诉人赵保学签订的《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关于上诉人要求解除与被上诉人赵保学之间签订的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并返还四亩土地经营权的上诉请求。经查，双方签订的《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中明确约定了转让地块四至、价格、期限，特别是约定了自1997年以后，蔡家村及上级有关部门所收的各种费用及税收由赵保学负责。从该约定可以看出，上诉人王树桐实际上已经退出了承包关系，不再履行与原发包人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蔡家村民委员会的承包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土地承办经营权转让的规定。上诉人虽主张转让的是果树经营权，但在《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中并无对果树棵数以及价款的约定，故该主张不符常理及交易习惯。结合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凌海市大凌河街道办事处蔡家村民委员会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转让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而非其主张的果树经营权。另外，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是解除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并未主张该转让无效，而解除合同的前提是解除有效的合同，故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与一审的诉讼请求是两个法律关系，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果树经营管理转让书》已经实际履行二十余年，上诉人现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树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树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梅
审 判 员 王翔
审 判 员 王晶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文涛
书 记 员 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