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天太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新区。
法定代表人：缪某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萍，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元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临洮县洮阳镇线市街广福巷小区。
法定代表人：高某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某某，男，1974年2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部门经理。住甘肃省榆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东，甘肃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州天太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元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5）永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缪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玉萍，被上诉人元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某某、李小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太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最终由原告甘肃元盛公司实际施工”错误。上诉人天太公司与甘肃三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三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高某某，实际代表签订合同的人系齐某某。合同签订后，三鼎公司齐某某进场施工。直到本案起诉时，才提出三鼎公司因资质问题被注销，涉案工程由被上诉人元盛公司承建，要求向被上诉人元盛公司支付工程款。上诉人从未与临洮县第六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元盛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支付工程款主体不适格。二、原审判决查明“在施工过程中，被告天太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该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三鼎公司签订合同时，齐某某作为代理人在合同签字确认。2014年5月12日至2014年11月17日，上诉人按照与三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将工程款支付给齐某某，实际是支付给三鼎公司，与被上诉人无关。三、原审判决对于65万元合同价款包含的施工范围事实认定错误，对于地沟工程不包括在65万元合同价款内认定错误。涉案工程的全部图纸设计要求的内容涉及的仅是“室内地沟”不存在“消防地沟”的设计，被上诉人另行核算地沟的工程款毫无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未完工项目不予扣减，明显错误。上诉人提交的未完工项目清单中列明两个车间的墙面贴砖及内墙面刷漆均未施工，应当予以扣除该部分工程价款。对于2号车间合同价款内未予施工的地沟工程应当扣减工程款。原审判对1、2号车间未竣工验收事实不予认定，判决一年质量保修期已满，对上诉人要求扣留的质保金不予支持，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元盛公司辩称，三鼎公司2014年3月16日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2014年4月10日委托公司部门经理齐某某与被答辩人签订了天太公司生产车间基础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三鼎公司无法办理施工资质证，2014年8月登报注销。基于已经与天太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并实施了部分工程，在被答辩人明知和同意的情况下由三鼎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某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临洮六建继续履行合同实施工程，公司部门经理齐某某继续具体负责该项目的实施。在此期间一直以临洮六建的名义对外签订相关材料采购、机械使用、工程保险办理事宜。2015年3月19日临洮六建变更为元盛公司。在一审开庭时被答辩人亦承认其工程是由答辩人的项目经理齐某某具体施工，被答辩人的付款行为及具体施工的过程都充分证明答辩人在本案中有合法的主体资格。一审认定消防地沟工程不包括在65万合同价款内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对于未完工程，一审法院完全依据被答辩人单方结算的数额确定，对合同价款外项目也依据了被答辩人核算的数据进行了判决。涉案项目2014年施工完毕，被答辩人接收并已投入使用，对质保金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体现法律的公平和正义。
元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天太公司立即支付未付工程款806173元，窝工损失143827元，合计950000元，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财物损失20740元并要求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0日，被告天太公司与甘肃三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三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天太公司将1号车间施工工程以65万元固定价款向甘肃三鼎公司发包，承包范围为车间基础土建、车间地坪、车间围护墙及车间散水、办公室地坪、厂区彩板围护墙安装五部分，并约定按土建工程图纸施工，甘肃三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高某某。合同签订后，甘肃三鼎公司进场施工。2014年11月3日，甘肃三鼎公司注销，案涉工程由高某某的另一公司即临洮县第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临洮六建公司）按照原合同内容继续施工，2015年3月19日，临洮六建公司变更登记为元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高某某。元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1号车间的土建工程施工完毕后，被告天太公司又将1号车间的钢架构安装、2号车间土建工程以及部分室外工程包括电缆沟、明沟、围墙基础、外购土方、室外地坪、彩板房安装、龙门吊等交由原告继续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2015年4月9日，原告元盛公司向被告提交工程结算表，其中1号车间土建工程650000元、2号车间土建工程650000元、室外电缆沟34921.9元、1号车间钢结构安装125132.2元、室外明沟62764元、1号车间消防地沟182546元、室外围墙基础13027.1元、外购土方26749.6元、室外地坪及马路251759.9元、彩板房安装48677元、龙门吊基础梁35540.2元、1号车间基础土方超挖26101元，其他零星工程14662.1元、窝工损失143827元，合计2265708元，被告天太公司审核后认为1号车间消防地沟、1号车间基础土方超挖项目属于65万元固定价款合同内，不应重复计价，原告提出的所谓窝工损失不存在，并提出其余工程由于原告自行申报的工程量与被告确定的工程量有出入，决定对工程款进行扣减。双方为此发生纠纷。2015年4月22日，原告元盛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立即支付未付工程款806173元，窝工损失143827元，合计950000元，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财物损失20740元并要求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另查明：第一、原告元盛公司施工的1号车间包括车间基础、车间地坪、车间围护墙、车间散水、办公室地坪、彩板围护墙安装、钢结构安装、室内地沟八大项目；原告施工的2号车间包括车间基础、车间地坪、办公室地坪、彩板围护墙四大项目；第二、施工过程中，被告天太公司总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185174元、供应材料款125332.64元，合计1310506.6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天太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施工合同确实是甘肃三鼎公司签订的，但甘肃三鼎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在临洮县工商局被注销，而此时案涉工程并未完工，从原告提交的销售合同、厂区土方机械使用协议看，协议约定的项目工地均在天太公司厂区内，相关协议由临洮六建公司签订，且临洮六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甘肃三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高某某，故应当认定案涉工程实际由临洮六建公司施工，2015年3月19日，临洮六建公司变更登记为元盛公司，案涉工程最终由原告元盛公司实际施工，故元盛公司虽然与天太公司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案涉工程包括1号、2号车间及室外工程均由元盛公司实际施工，故被告提出的主体不适格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1号车间、2号车间是否均以65万元合同价款进行发包以及65万元合同价款包含哪些施工范围的问题，首先，从本院对甘肃九源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康明吉的询问笔录内容看，康明吉明确表示九源建筑设计公司仅为天太公司设计了一套室内施工图纸，原告元盛公司提出的1号车间按照白图施工，2号车间按照蓝图施工，2号车间主体结构发生变更的说法不成立；其次，2015年4月9日，原告元盛公司向被告天太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表显示1号车间、2号车间的工程款均为65万元。再者，原告元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2号车间的工程价款和施工范围进行了变更。综上，应当认定1号车间、2号车间均是以65万元价款发包，施工范围包括车间基础、车间地坪、车间围护墙、车间散水、办公室地坪和彩板围护墙的安装。关于室内地沟或者消防地沟是否包括在65万元工程价款内的问题，首先，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看，双方约定施工范围为车间基础土建部分，65万元合同价款包含车间基础、车间地坪、车间围护墙、车间散水、办公室地坪和彩板围护墙的安装，从本院对甘肃九源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康明吉的询问笔录内容看，康明吉明确表示“设计上没有基础土建的概念，通俗意义上讲基础土建仅包括法院出示的设计图（白图）中的前三张，后面的设计内容可以称之为土建图纸，但不是基础土建图纸”，本案中，从设计图（白图）看，前面三张图纸不包括室内地沟或者说消防地沟的设计；其次，被告天太公司认为65万元工程款包含室内地沟的理由是原告提交的设计图（白图）基础设计说明中有室内地沟的设计说明，据此提出65万元工程款中必然包括室内地沟，从原告提交的设计图（白图）看（含封面共10页）），其中第8页为钢结构安装图纸，开庭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钢结构安装不包括在65万元工程总价中，且甘肃九源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康明吉也明确表示白色设计图（共10页）是完整的土建图纸，但只有前三张是基础土建图纸，这与钢结构安装图纸虽然出现在设计图中，但不包括在65万元工程款内的事实吻合，被告提出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告施工的地沟工程不包含在65万元合同价款内，应当另行核算工程款。关于案涉室外工程如电缆沟、明沟、围墙基础、外购土方、室外地坪、彩板房安装、龙门吊等工程价款如何计算的问题，首先，原告立案时提交的工程结算表与开庭时提交的工程结算表对各项工程价款核算不一致，原告也认为两份工程结算表是其单方制作的，故不宜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表示双方对室外工程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对工程价款没有进行约定，按照实际施工量进行工程款核算，故案涉室外工程款应当以被告核算的数据为准，即电缆沟为26134元，钢结构安装为118224元，明沟为52731.8元，围墙基础为10947元，外购土方为18200元，室外地坪及马路为211559元，彩板房安装为47040元，龙门吊基础工程为29865.2元，以上合计514701元，原告提出的零星及垫付工程无证据证明，且被告不认可，不予核算；原告提出的1号车间基础土方增加部分因包含在65万元固定价款合同内，不予核算。关于原告元盛公司提出的窝工损失143827元的问题，首先，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被告长时间不供电，造成人员窝工的事实；其次，原告元盛公司作为正规施工单位，如确实向施工人员支付了大额的窝工费用，应当有财务记账凭证，但原告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故原告诉请的该项请求，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天太公司提交的《未施工项目工程款清单》是否应当从工程款中扣减的问题。第一，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看，双方明确约定施工范围为基础土建部分，故外墙面（仿石砖）和内墙面（刷白漆）不包含在65万元工程价款内，该两项工程不应当扣减；第二，根据案情分析，65万元工程款包括围护墙和室内散水工程，但不包含地沟工程，故被告提出的围护墙、室内散水工程总计141980元应当从总工程中扣减，地沟工程不应当扣减；第三，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内容看，双方约定土建工程保修期为一年，并约定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7天内，将剩余保修金返还承包人，1号车间、2号车间于2014年施工完毕，一年质量保修期已满，在此期间被告天太公司未提出工程质量问题，故被告所谓的65000元质保金应当向原告支付，不应扣减。综上，原告施工的1号车间、2号车间基础土建部分总工程价款为1300000元，扣减2号车间未施工的围护墙、室内散水141980元，工程款核算为1158020元；原告施工的1号车间钢结构安装为118224元、地沟工程为182546元；原告施工的室外工程，包括电缆沟、明沟、围墙基础、外购土方、室外地坪、彩板房安装、龙门吊工程工程款为396477元，以上工程款总计为1855267元，扣减被告已付的1310506.64元，拖欠工程款总额为544760.36元，故被告天太公司应向原告支付拖欠工程款544760.36元，关于原告的其他损失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兰州天太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甘肃元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544760.36元；二、驳回原告甘肃元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84元，原告负担4136元，被告负担92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上诉人天太公司与甘肃三鼎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被上诉人元盛公司依该合同实际完成了天太公司1号车间、2号车间工程施工任务，对已完成的工程量，上诉人天太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拖欠被上诉人元盛公司的工程款。
关于上诉人天太公司认为其从未与临洮县第六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元盛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支付工程款主体不适格的理由。对此，2014年4月10日上诉人天太公司与甘肃三鼎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上诉人天太公司将1号车间施工工程以65万元固定价款向甘肃三鼎公司发包。合同签订后，甘肃三鼎公司进场施工。2014年11月3日甘肃三鼎公司注销，并登报公告，后本案所涉工程实际由被上诉人元盛公司继续完成。1号车间土建工程施工完毕后，上诉人天太公司又将2号车间土建工程及部分室外工程继续交由被上诉人施工。此时，甘肃三鼎公司已注销，上诉人天太公司作为发包人，不可能在工程承包人是谁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将工程发包，并任其完成工程的施工任务，支付部分工程款。据此，上诉人天太公司声称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以此拒绝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天太公司认为按照与甘肃三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将工程款支付给齐某某，实际是支付给甘肃三鼎公司，与被上诉人无关的理由。同理，上诉人与甘肃三鼎公司签订合同时，齐某某作为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后因甘肃三鼎公司注销，在实际施工过程中，齐某某作为项目经理，与上诉人天太公司进行结算，上诉人天太公司将工程款打到齐某某个人账户。至于齐某某收款行为，上诉人天太公司认为款虽打到齐某某账户，但并非系齐某某个人收款，被上诉人元盛公司对齐某某收款亦予以认可。既然齐某某收款非个人行为，而三鼎公司已注销，天太公司作为付款人，不可能不知道收款人是谁，就将工程款支付出去。故上诉人天太公司应知被上诉人元盛实际施工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其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天太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对于65万元合同价款包含的施工范围事实认定错误及对上诉人提交的未完工项目不予扣减明显错误的理由。首先，上诉人天太公司与甘肃三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工程承包范围包括：“车间土建工程（按图纸施工）1、车间基础工程（约2.4米深独立基础及地梁，详见基础施工图）;2、车间地坪（300mm厚：7灰土层，150厚c30商品砼）；3、车间围护墙（MU10240机砖高1.2米）及车间散水；4、办公室地坪（100厚c25砼）；5、安装厂区采板砖护墙人工费”。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施工范围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地沟工程是否包括在65万元合同价款内的问题，本案所涉工程的设计单位在原审法院调查中，明确陈述“设计图（白图）中没有室内地沟这一部分设计”，故原审法院依据完整的施工图纸及最初的设图纸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被上诉人元盛公司施工地沟工程不包含在65万元合同价款内，事实清楚，并无不当。最后，关于未完工程项目的扣减，原审认定因被上诉人元盛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单方制作，且价款核算不一致，故对于合同未约定的工程量核算，以上诉人天太公司核准的数据为准，对于未完工程量的计算亦依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扣减，合同外的工程量以实际完成为准，以此核算工程价款并无不当。
关于1、2号车间是否竣工验收的问题，因1、2号车间于2014年施工完毕，上诉人天太公司已实际占有，在一年质量保修期内未对质量提出异议，故其要求扣留保证金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天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8元，由上诉人兰州天太能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勇
代理审判员 张煜枫
代理审判员 王 博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艺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