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8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进安，男，汉族，1966年1月29日出生，身份证地址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碧烨，女，汉族，1991年7月30日出生，身份证地址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康，男，汉族，1993年4月21日出生，身份证地址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健，男，汉族，1994年7月4日出生，身份证地址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洪，广东卓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鹅公岭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鹅公岭社区坪龙大街股份公司大楼。
法定代表人：宋献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李平，广东文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萍，广东文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鹅公岭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鹅公岭公司）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2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付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被扣减的股份分红资金392797元”“恢复股权份额42392股”“补缴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三人社区保险补贴份额”；2、由鹅公岭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黄碧烨系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法律的框架下出生的第一胎子女，出生后便享有完整的配股权、分红权，鹅公岭公司剥夺黄碧烨的配股权、分红权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公司章程授权、更不符合生活常理，鹅公岭公司的行为系滥用职权、蓄意打��报复。二、计划生育法律及公司章程处罚的对象是违法行为人，本案中违反计划生育法律、政策的行为人是黄进安夫妇，作为婚生子女的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并不是违法行为人，不应是被处罚的对象。不论是1992年《广东省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夫妻双方五年内不予招工、招干、安排乡镇企业工作，户口不得“农转非”，“不得享受其它集体福利”的规定，还是1994年《深圳经济特区计划生育管理办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夫妻双方五年内不予招工或录用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予安排在乡镇企业工作，不得享受由国家、集体提供的医疗卫生、劳动保险、住房、免费教育及其他集体福利”的规定，还是公司章程第三十四条规定“下列行为之一者保留其股权但取消其事发期间的分红权：1、实行股份合作之前多胎生育的夫妇及小孩从交清罚款的五年内；2、实行股份合作之后多胎生育的夫妇（注，不包括小孩）从交清罚款的十年内，子女均不是被处罚的对象。三、商事登记信息表明鹅公岭公司于2001年3月5日完成股份合作公司改制，黄进安违反计划生育在鹅公岭公司改制之前，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出生也在鹅公岭公司改制之前，即便公司章程合法，也不能剥夺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五年以上的配股权、分红权。四、黄进安与前妻张某（婚生三名子女即三上诉人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均是违反计划生育法律、政策的共同行为人，鹅公岭公司称张某采取了节育措施而给予其完整的配股权、扩股权、分红权，却剥夺了配合节育工作的丈夫即黄进安的相应权益，因此鹅公岭公司在执行国家法律、政策、公司章程时，��取的不同标准、岐视待遇。五、根据1992年《广东省计划生育条例》、1994年《深圳经济特区计划生育管理办法》的立法精神，以及1994年7月1日开始施行的《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条例》，剥夺违法行为人分红权利的起始时间应当从违法行为发生时起算，不应当是公司章程规定的从交清罚款或社会抚养费时开始计算，鹅公岭公司的违法行为无异于加重对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的处罚。据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了解鹅公岭公司提交给法院的《鹅公岭实业股份公司章程》具有村规民约性质，在公司成立之时并没有经过民主评议方式通过，而是在改制后的2005年才经股东代表签字认可，所以《鹅公岭实业股份公司章程》对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没有约束力。六、配股权与分红权是不同的概念，即便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存在违反计划生育的行为，仍享有配股权，鹅公岭公司不仅拒绝将持有自来水厂的股权分配给同为村民的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也没有告知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鹅公岭公司此举侵犯了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的知情权、配股权。
鹅公岭公司答辩称，一、鹅公岭公司的章程为依法制订，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作为公司的股东应当遵守公司章程。鹅公岭公司的前身即宝安县平湖镇鹅公岭实业股份公司于1992年10月26日经宝安县人民政府批准于1992年11月23日在龙岗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为规范管理公司事务，保障股东利益，鹅公岭公司依法律规定制订了公司章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本案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作为鹅公岭公司的股东之一，应当遵守章程的相关规定。
二、黄进安共生育三胎，已违反计划生育规定。根据1992年12月24日由广东省人大常委会公告第三十号发布的《广东省计划生育条例》第九条规定：农村人口，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要求生育第二个子女的夫妻，必须本人申请，由乡（镇)人民政府按人口计划指标及间隔期统筹安排，并列出名单，报���（区)计划生育委员会审批。在2004年城市化改革前，黄进安为农村户口，根据上述规定，在本人申请并经政府计划生育委员会审批的情况下才可生育第二个子女。本案黄进安于1991年7月生育一胎，于1993年3月生育二胎，于1994年7月生育三胎，黄进安的行为已违反计划生育规定。
三、黄进安违反计划生育规定也违反鹅公岭公司的公司章程，鹅公岭公司据此对黄进安作出的处分符合规定。根据1992年12月24日实施的《广东省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农村人口超计划生育一个子女的，夫妻双方各按当地乡（镇）上年劳动力平均收入百分之三十以上百分之五十以下，一次性征收七年的计划外生育费。再超生的���按超生孩数加倍征收。除征收计划外生育费外，夫妻双方五年内不予招工、招干、安排乡镇企业工作，户口不得“农转非”，不得享受其它集体福利。”1994年5月19日实施的《深圳经济特区计划生育管理办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农村人口超计划生育一个子女的，夫妻双方各按当地镇上年劳动力平均收入的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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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性征收七年的计划外生育费。再超生的，按超生子女数加倍征收。夫妻双方五年内不予招工或录用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予安排在乡镇企业工作，不得享受由国家、集体提供的医疗卫生、劳动保险、住房、免费教育及其他集体福利。为响应计划生育政策，鹅公岭公司所在地人民政府于1994年9月制订《平湖镇计划生育管理若干规定》（在第三胎出生后），该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村村民提倡一对夫妇生育一���孩子，有计划地安排生育第二胎，任何情况下不准生育第三胎，凡违反者，其夫妻双方按本区上年劳动力水平收入的50%一次性征收七年的计划外生育费，此外夫、妻双方五年内不得享受集体分配（包括股份分配），不得享受集体供应的口粮,不安排宅基地，不予招工招干和享受其他集体福利。鹅公岭公司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制定了《鹅公岭实业股份公司章程》，其中章程第三十四条规定，下列行为之一者保留其股权但取消其事发期间的分红权：（一)实行股份合作制之前多胎生育的夫妇及小孩从交清罚款的五年内；(二）实行股份合作股之后多胎生育的夫妇从交清罚款起十年内。本案黄进安超生行为发生在实行股份合作股之后，因此黄进安的行为适用该章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据了解，本案黄进安在2005年才缴清社会抚养费，故鹅公岭公司在2005年分配合作股分���给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
四、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的股份经股份改制已发生改变，但鹅公岭公司不存在扣减的行为，具体改制情况如下：正常情况下鹅公岭公司处的股东股份组成有：1992年至1993年期间发行的募集股为1000股（该股为每位村民现金投资上限1000元，每股1元），鹅公岭经济发展公司按章程规定配给符合合作股配股条件的村民合作股为3000股，1994年鹅公岭经济发展公司将持有自来水厂的股权以分红形式依据村党支部班子会议决议决定的配股条件分配给符合条件的村民，以符合条件村民持有该股权的价值（经折算为1400元）投入到鹅公岭公司处（每股1元，各占募集股1400股），如均具备上述条件的应持股合计为5400股。但由于黄进安违反计划生育规定，因此在1994年公司改制时未给其配募集股1400股。1993年至1994年期间，黄进安持有鹅公岭公司现金股2500股，1995年其将其中的1000股转给张某，1997年其将其中的1000股转给其母亲邓某，因此，其现金股仅剩500股。而合作股3000股于2004年经公司股权固化股增至4120股，后来经扩股4.7倍，因此其拥有合作股为4120股×4.7=19364股，黄进安在2005年缴清了罚款，因此，合作股3000股（现为19364股）亦恢复给了黄进安，而现金股500股亦经扩股变为500×4.7=2350股，故黄进安股份总共有2350+原19364股=21714股。因此，鹅公岭公司不存在扣减黄进安股份的情形。
黄进安、黄碧���、黄伟康、黄伟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鹅公岭公司支付扣减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的股份分红资金共计392797元，其中黄进安为82423元、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均为103458元；2、鹅公岭公司恢复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分红的股权份额共计42394股；3、鹅公岭公司自2016年起补买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的社区保险补贴份额；4、本案诉讼费用由鹅公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进安系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鹅公岭村民，1993-1994年间持有鹅公岭公司公司现金股2500股、合作股3000股，1995年转给张某现金股1000股，1996年转给邓某现金股1000股，故还剩余现金股500股、合作股3000股。后因鹅公岭公司公司改��、扩股，黄进安持有现金股2350股、合作股19364股，合计21714股。
黄进安生育有三子，长女黄碧烨生于1991年7月，长子黄伟ＸＸ于1993年4月生，次子黄伟健生于1994年7月。由于黄进安生育黄伟康、黄伟健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故鹅公岭公司在1994年将持有的自来水厂股权以分红形式配给村民时并未配给黄进安，扣减了黄进安在1994年至2004年间的合作股分红，亦未给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配发股份。2005年，黄进安缴清社会抚养费，鹅公岭公司遂给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各配发19364股股份，并开始发放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的全部股份分红。
2003年起，鹅公岭公司根据区政府和社保部门的指引给每位符合条件的股东购买社区保险补贴，每年的费用由鹅公岭公司承担3000元，剩余部分由鹅公岭公司在股东分红中扣减。鹅公岭公司称其有为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购买社区保险补贴。
1992年12月24日发布的《广东省计划生育条例》第九条规定“农村人口，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要求生育第二个子女的夫妻，必须本人申请，由乡（镇）人民政府按人口计划指标及间隔期统筹安排，并列出名单，报县（区）计划生育委员会审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农���人口超计划生育一个子女的，夫妻双方各按当地乡（镇）上年劳动力平均收入百分之三十以上百分之五十以下，一次性征收七年的计划外生育费。再超生的，按超生孩数加倍征收。除征收计划生育费外，夫妻双方五年内不予招工、招干、安排乡镇企业工作，户口不得'农转非'，不得享受其它集体福利”。鹅公岭公司公司章程第六章第三十四条规定：“下列行为之一者保留其股权但取消其事发期间的分红权。1、实行股份合作制之前多胎生育的夫妇及小孩从交清罚款的五年内；2、实行股份合作制后多胎生育的夫妻从交清罚款起十年内……”。
一审法院认���：本案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认为鹅公岭公司扣减其股份分红侵害其合法权益，但黄进安生育黄伟康、黄伟健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并于2005年缴清社会抚养费，鹅公岭公司因此扣发了黄进安在1994年至2004年间的合作股分红，并且未给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配发股份，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也合乎当时《广东省计划生育条例》的规定，故对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关于鹅公岭公司支付扣减其股份分红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还请求鹅公岭公司恢复其分红的股权份额，但鹅公岭公司在2005年黄进安缴清社会抚养费后即已全额配发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的股份份额，故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此项诉请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社区保险补贴份额是鹅公岭公���根据区政府和社保部门的指引给每位符合条件的股东购买社区保险补贴，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条件是否符合、是否能够补买并非由鹅公岭公司决定，购买社区保险补贴的费用实际上是由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负担，且鹅公岭公司称其有为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购买社区保险补贴，故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要求鹅公岭公司为其补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192元，由四原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一方面主张自己作为鹅公岭公司的股东享有相应的分红权、配股权，另一方面又主张鹅公岭公司公司章程对自己没有约束力，其主张显然自相矛盾，不能成立。鹅公岭公司公司章程第六章第三十四条已明确规定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受处罚的对象包括多胎生育的夫妇及小孩，时间从交清罚款时起算，故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关于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并非被处罚对象，鹅公岭公司处罚起始时间错误，加重了对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处罚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黄进安生育黄伟康、黄伟健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并于2005年缴清社会抚养费，鹅公岭公司因此扣发了黄进安在1994年至2004年间的合作股分红，并且未给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配发股份，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也合乎当时《广东省计划生育条例》的规定。且鹅公岭公司在2005年黄进安缴清社会抚养费后即已全额配发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的股份份额。故对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关于鹅公岭公司支付扣减其股份分红、恢复股权份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社区保险补贴份额是鹅公岭公司根据区政府和社保部门的指引给每位符合条件的股东购买社区保���补贴，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关于补买社区保险补贴份额的请求实质上属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而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保部门的职责,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条件是否符合、是否能够补买并非由鹅公岭公司决定，故该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对此应向社会保险部门申请处理,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92元,由上诉人黄进安、黄碧烨、黄伟康、黄伟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叶 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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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方佳娜(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