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女，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
法定代理人：彭神保，汉族，，身份证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邝某甲，女，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路**号***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韶、叶家祺，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吴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锦雄，公司员工。
上诉人彭某和邝某甲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少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1日8时5分，彭某（行人）从白云区兴泰路公交车站对出路段南侧路边由南往北横过道路没有走人行横道，遇邝某甲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粤A×××××号小型轿车沿兴泰路北侧机动车道由西往东行驶至，结果小型轿车与彭某发生碰撞，造成彭某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彭某承担主要责任；邝某甲承担次要责任。彭某受伤后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2天。
彭某就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有：2015年7月24日金额分别为98元、404.7元的两张医疗费票据，但未提交相应的门诊病历予以佐证；出院记录，证实其出院后加强营养并需陪护两人；其母亲工作单位的营业执照，证实其母亲从事印刷和记录媒介复制业；鉴定意见书，证实其构成十级伤残；伤残鉴定费发票，金额840元；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及其就读的托儿所出具的在读证明、托儿所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彭某跟随其父母在广州居住一年以上。
另查明，粤A×××××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保公司均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率）。
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彭某承担主要责任，邝某甲承担次要责任。交警部门查明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恰当，予以采纳。彭某要求保险公司承担其总损失40%的赔偿责任，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采纳。关于医疗费，彭某提交了2015年7月24日金额分别为98元、404.7元的两张医疗费票据，但未提交相应的门诊病历予以佐证，故不予认定。
关于各项赔偿项目及具体费用：一、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二、营养费酌定1000元。三、护理费，住院期间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32天，为256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为80×90＝7200元，故护理费合计为9760元。四、护理人员误工费16000元。五、交通费酌定300元。六、住宿费不予支持。七、伤残鉴定费840元。八、××赔偿金，按照2015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计算，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10%）。九、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十、××辅助器具费，彭某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仅能够证实其左足第1、2趾缺失，不足以证实确有安装义趾的需要，且彭某亦未能提供医疗机构的相应建议，故不予支持。彭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护理人员误工费、××赔偿金、伤残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01485.8元，因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101485.8×40%＝40594.32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于2016年5月19日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110000元的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向彭某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护理人员误工费、××赔偿金、伤残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40594.32元。二、驳回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90元，由彭某负担267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815元（彭某已预交受理费349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上述判决给付期限内向彭某直接支付受理费815元）。
判后，上诉人彭某和邝某甲均不服，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彭某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判令邝某甲、保险公司赔偿149236.88元（在交强险额度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邝某甲、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人员误工费、司法鉴定费以及××赔偿金等项目的相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彭某对此无异议；同时，一审法院对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等项目的相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虽无重大错误，但却与情理有差，希望二审法院能够予以适当纠偏。（2）一审法院对义肢安装费用、护理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相关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支持彭某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关于义肢安装费用，理由有：其一，根据鉴定意见可以明确彭某左足第1、2趾缺失这一事实，既然客观上有条件让彭某缺失脚趾这一损害尽量恢复原状，则根据全部补偿原则应当予以支持；其二，彭某提供的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证明》、批复足以证明彭某有必要安装美观脚趾。而且，安装不单是为了美观，更加是为了要站稳。医生在出院小结中确实没写明，但是不安装义肢的话是无法站稳的。因此，义肢安装费用应予支持。第二，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适用的计算标准没有法律依据，而应当根据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2015年度广东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8431元，因此日平均工资为58431÷365＝160元／天，故邝某甲、保险公司应当赔偿护理费160元/天×124天＝19840元，所以彭某主张的护理费12200元应予支持。第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情况下，成年人受到交通事故损害并鉴定为十级伤残，应当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但是本案受害人彭某属于未成年人，十级伤残对其精神造成的损害远过于成年人，同时本着对未成年人特殊保护的法律精神，彭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法合情合理，应予支持。
上诉人邝某甲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保险公司向彭某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8053.48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彭某、保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彭某损失项目和金额为医疗费7818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976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6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840元、××赔偿金6038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项目金额合计为179673元。（2）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负责赔偿的项目为医疗费78187.2元、营养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合计83387.2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因邝某甲己垫付医疗费78187.2元，所以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保险公司应案外向邝某甲赔付交强险10000元。彭某于交强险以外上述三项的损失金额为83387.2-10000＝73387.2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赔偿金60385.8元、护理费976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6000元、鉴定费84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此六项合计金额为97285.8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因此保险公司需就此向彭某支付97285.8元，交强险以外无需再对此六项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在交强险范围内，保险公司对彭某需赔偿107285.8元；同时，保险公司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案外对邝某甲赔付10000元。（3）彭某在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合计为72387.2元(179673-97285.8-10000＝72387.2元)。按照事故责任划分，对于交强险以外的损失金额，彭某应承担主责60%即72387.2元×60%＝43432.32元，邝某甲应承担次责40％即72387.2元×40%＝28954.88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下承担)。（4）彭某共可获得交强险赔偿107285.8元(医疗费用10000元+伤残赔偿97285.8元)和超出交强险赔偿28954.88元，合计136240.68元。（5）彭某己收到赔偿款(邝某甲以代付医疗费的方式赔偿)78187.2元，还应收赔偿款136240.68元-78187.2元＝58053.48元。邝某甲己垫付的医疗费，由邝某甲案外解决。（6）一审期间彭某表示还没安装义肢，一审判决后有无安装并不清楚。彭某至今未就其有义肢安装的必要性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如果确实需要安装，应该在实际安装后再主张这笔费用。
保险公司针对彭某的上诉书面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赔偿项目合理，有法律依据。2.关于义肢安装费用：（1）彭某没有提交相关的××器具辅助费或后续医疗费的鉴定报告，无专业的鉴定或医疗机构出具证明证实其需安装义肢以及评估义肢安装的年限和费用。（2）彭某提交的由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为具有盈利性质的商业公司出具，其主要在于提供义肢矫型器材，而非专业、客观地评价彭某是否有必要安装义肢。（3）该项费用应待实际发生后再主张。3.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医嘱住院期间和出院3个月需两名护理人员，认定其中1人根据广州市护理人员标准80元／天计算，另一人是彭某母亲，故以其母亲每月工资4000元的标准计算，合法合理。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彭某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评定为十级伤残，根据广州地区的司法实践，该项目应认定为4000元，一审法院已经考虑到彭某属于未成年人，判定赔偿10000元合法合理合情。
保险公司针对邝某甲的上诉书面答辩：1.对邝某甲主张的已由一审法院认定的各赔偿项目金额予以认可，对于医疗费用78187.2元没有异议，以上除医疗费项目总计赔偿金额为101485.8元。2.对邝某甲主张的彭某应得赔偿总额的计算方式不予认可。彭某在本案中要求保险公司、邝某甲承担其总损失40％的赔偿责任，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因此其应得到赔偿101485.8×40％＝40594.32元，一审法院认定合理，有法律依据。3.对于邝某甲主张的其垫付的医疗费78187.2元，保险公司同意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用，但是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邝某甲垫付的费用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其可以另行向保险公司理赔。
本院查明：一审起诉时，彭某的诉求表述为：“赔偿款总计306628.7元，依比例计为159515.62元”。二审期间，彭某明确，其上述表述中“依比例”的意思是：全部赔偿项目费用总计为306628.7元＋75691元（邝某甲垫付的医疗费）＝382319.7元，超过交强险赔偿范围120000元的部分按保险公司、邝某甲承担40%的责任比例计算，计得：（382319.7-120000）×40％＋120000-75691＝149236.88元，据此，彭某表示，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金额159515.62元错误，应以149236.88元为准。
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点，本院提出分析意见如下：
一、义肢安装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护理费等各赔偿项目。1.义肢安装费用。虽然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了彭某左足第1、2趾缺失的后果，但是并无专业机构如鉴定机构或医院确定彭某须安装义肢，即彭某安装义肢的必要性无法得到证实。同样的原因，安装义肢的次数、费用亦无证据证实，因此，彭某上诉主张义肢安装费用195000元，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如彭某坚持其该项主张，可待义肢实际安装后再行主张。2.精神损害抚慰金。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了彭某左足第1、2趾缺失，构成十级伤残，对其在精神上造成损害、留下心理阴影，但是毕竟对于本起事故彭某须承担主要责任，邝某甲承担次要责任，说明彭某自身的过错程度较重，而侵权人邝某甲的过错程度较轻，因此一审判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数额合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护理费，一审判决论证有理，计算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在此不予赘述。
综合上述分析可见，彭某各损失项目和具体金额为医疗费7818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976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6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840元、××赔偿金6038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79673元。
二、保险赔偿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上述规定均没有将保险公司对交强险的承责范围限定于“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只要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就应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及交强险保险条款的具体要求，在责任限额内不分责任比例作出赔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既不考虑被侵权方的责任大小，亦不考虑侵权方的责任大小。本案中，肇事车辆粤A×××××号小型轿车已在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因此彭某之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赔偿部分，根据事故中双方的责任比例由保险公司依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作出赔偿。
因此，彭某应得之损害赔偿计算如下：1.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负责赔偿的项目为医疗费78187.2元，而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因此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保险公司需赔偿彭某10000元。2.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负责赔偿的项目为：营养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赔偿金60385.8元、护理费976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6000元、鉴定费84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01485.8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因此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保险公司应赔偿彭某101485.8元。总计，在交强险范围内，保险公司需赔偿彭某111485.8元（10000元＋101485.8元）。3.彭某在交强险以外的损失为68187.2元(78187.2元-10000元)。按照事故责任划分，对于交强险以外的损失金额，彭某应承担主责60%即68187.2元×60%＝40912.32元，该项损失由彭某自负；邝某甲应承担次责40％即68187.2元×40%＝27274.88元，该项损失由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给付。综合上述分析计算结果，在本起交通事故中保险公司应赔偿彭某138760.68元(111485.8元+27274.88元)，彭某己收到赔偿款78187.2元(邝某甲已垫付之医疗费)，故其还应获得赔偿60573.48元（138760.68元-78187.2元）。邝某甲己垫付的医疗费，由邝某甲与保险公司另行解决。
至于“彭某要求保险公司承担其总损失40%的赔偿责任”问题，彭某的诉求表述为：“赔偿款总计306628.7元，依比例计为159515.62元”，显然306628.7元的40%并非159515.62元，即彭某并非要求保险公司承担其总损失的40%。二审时彭某已对其诉求作出解释和澄清，解释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固然一审时彭某对其诉讼请求表述不清，犯有表达错误，但是这种情况下法官有义务与责任进行释明，向彭某指出其诉求中含糊不清或矛盾谬误之处，要求彭某澄清其主张，明确其诉求。由于一审法院未能履行释明义务导致误判，故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等项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均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彭某、邝某甲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少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少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向彭某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护理人员误工费、××赔偿金、伤残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共计60573.48元（在交强险额度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90元，由彭某负担267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815元；二审受理费4305元，由彭某负担23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20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邱穗珠
陈颖斯
谢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