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再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葛晓东，男，1979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红，湖南精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蔡志林，男，197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智，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江滨路58号永恒商厦三层。
法定代表人：李泓通，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灿跃，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乡县捷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县玉潭镇二环西路汪家冲百宜华府2栋201房。
法定代表人：林依坤，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灿跃，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葛晓东与被申请人蔡志林、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实业）、宁乡县捷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被申请人蔡志林于2015年11月3日起诉至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5）宁民初字第05140号民事判决。葛晓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7）湘01民终206号民事判决。葛晓东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7）湘民申35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晓东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葛晓东不予支付蔡志林货款及违约金；3、全部的费用由蔡志林承担。具体事实与理由：1、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与葛治华于2012年9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证明涉案工程的水泥款系实际施工人即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内部挂靠人葛治华采购并使用，一审法院以葛治华与葛晓东系亲属关系来认定付款责任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二人之间不是亲属关系。2、另案（2015）宁民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该工程的材料款由葛治华、中南实业宁乡分公司、中南实业承担付款责任，以及该工程由中南实业承建，并内部承包给葛治华的事实。3、另案（2016）湘01民终45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中南实业依据《中标通知书》承认陈孝振系该项目的经理，而《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系陈孝振代表中南实业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葛治华，进一步证明葛治华系中南实业内部承包人、实际施工人。4、（2015）宁民初字第02698号民事判决书亦可以证明葛晓东不是合同相对人，只是务工农民工。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当事人。根据蔡志林提交的销售合同等证据，蔡志林对于葛晓东是工作人员是明知的，葛晓东并非合同相对人。6、蔡志林明知葛晓东为受葛治华雇请的人员，在无法联络到葛治华的情况下，将葛晓东作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其他可以印证的事实，挂靠人葛治华委托葛晓东代收代付材料款，葛晓东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中南实业辩称，中南实业未委托任何人购买水泥，中南实业对此不知情，葛晓东不是罗马假日一期工程的负责人。葛晓东向蔡志林购买水泥并且双方进行结算，并支付部分价款，可以证明葛晓东与蔡志林之间的买卖关系。如果葛晓东认为是受葛治华的委托，那么责任承担在葛治华。
蔡志林辩称，原一、二审中我方认为由葛晓东采购，但由于葛晓东提供的新证据，都证明葛晓东只是中南实业的代表，中南实业在二审中也承认工程款给葛泽华，我方认可葛晓东是中南实业的授权代理人。
捷登公司辩称，捷登公司是建设方，买卖行为与捷登公司无关。
蔡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葛晓东、中南实业、捷登公司向蔡志林支付货款本金人民币165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违约金；2、葛晓东、中南实业、捷登公司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捷登公司系宁乡县罗马假日项目一、二期工程的建设单位，中南实业系施工单位。案外人葛治华系中南实业认可的项目经理。葛治华与葛晓东系亲属关系。2014年8月30日，葛晓东向蔡志林出具《欠款证明》一份，内容为“兹由罗马假日一期项目工程、截止2014年8月30日结算尚欠水泥款￥165000元正。大写壹拾陆万伍仟元整。葛晓东。欠款证明人：赵华明。2014年8月30日”。对葛晓东与中南实业、捷登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关系，中南实业、捷登公司均予以否认，且对葛晓东的于本案中的采购水泥行为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向蔡志林支付水泥货款的主体是谁。中南实业系罗马假日项目的承建方，但该公司并未与蔡志林签订任何买卖合同，也无直接采购行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是葛治华，但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葛晓东取得了项目部的授权对外采购建材。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仅合同相对方应当对合同内容承担相应的支付义务。而本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系蔡志林与葛晓东。故此，向蔡志林支付水泥货款的主体为葛晓东。蔡志林与中南实业、捷登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蔡志林要求中南实业、捷登公司支付水泥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蔡志林要求葛晓东支付水泥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蔡志林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已经高于其所遭受的损失，故对蔡志林所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1.5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葛晓东支付蔡志林水泥货款165000元；二、由葛晓东自2014年8月31日至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蔡志林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述两项支付义务限葛晓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蔡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葛晓东负担。
葛晓东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由葛晓东支付水泥款错误。湖南省宁乡县罗马假日一期工程项目原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承建，浙江省东阳市歌山镇王村光村殿下2-57号葛治华为项目施工承包人，并与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本案葛晓东实际为葛治华雇佣的项目务工人员，生活费由葛治华按月发放，其授权内容为宁乡县罗马假日一期工程项目的日常运作以及与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的部分财务对接（葛治华向宁乡县捷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过授权委托书），其中包括本案蔡志林的水泥款核对。一审中蔡志林也提交了证据说明葛晓东为宁乡县罗马假日一期工程项目的务工人员，而非水泥买卖的合同主体，被上诉人交付的水泥也使用至宁乡县罗马假日一期工程项目的建造过程当中，特别是被上诉人在起诉时要求四个被告支付水泥款，而无视宁乡县罗马假日一期工程项目的建造商（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宁乡分公司）、承包人（葛治华）、受雇务工人员（葛晓东）三者的民事法律关系，进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2、葛晓东不是本案水泥买卖合同的主体。本案蔡志林是水泥出售的卖方，其相对方只能是房屋开发建造所需要水泥的买方即房屋开发商和承包人，具体的房屋开发建设合同由开发商宁乡县捷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葛治华签订，葛晓华不是开发商、也不是承包人，不能成为本案的买卖主体，一审混淆本案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判决葛晓东承担法律后果，是错误的。3、葛晓东出具的是《欠款证明》，而非欠条。葛晓东出具的《欠款证明》是从证人的角度、从事实的角度、从尊重的角度为蔡志林证实水泥买卖的事实和理应结算的款项，但其不是本案项目的承包人，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责任主体。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葛晓东通过其个人账户曾向蔡志林支付过案涉水泥款。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水泥款的付款责任主体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本案的水泥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案涉《欠款证明》是由葛晓东向蔡志林出具的，并未加盖中南实业或其所属项目部印章，葛晓东亦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蔡志林支付给水泥款项；同时葛晓东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上述行为取得了中南实业的授权，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系受案外人葛治华雇佣而从事上述行为。故一审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是蔡志林与葛晓东，并认定由葛晓东承担货款支付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至于捷登公司，其是案涉项目的建设单位而非施工单位，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一审认定其不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葛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葛晓东负担。
再审中，蔡志林提交一份新的证据：宁乡县广海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证言，拟证明葛晓东作为现场收货验收员对加气混凝土材料进行签收，葛晓东曾是中南实业的工作人员。
葛晓东质证意见为，无异议。葛晓东从事的业务工作都是职务行为。
中南实业、捷登公司质证意见为，作为证人证言应该出庭接受法庭询问，无法核其真实性。即使存在这份协议，也证明葛晓东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每次购买货物、签订合同需要相应的授权。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
葛晓东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中南实业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捷登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于蔡志林提交的新证据，在与其他证据内容不矛盾的情况下，可以与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考虑认定本案事实。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南实业是否系案涉水泥买卖合同的责任主体以及付款责任主体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蔡志林据以主张水泥款债权的主要依据就是葛晓东出具的《欠款证明》。那么葛晓东出具该《欠款证明》究竟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就是认定本案付款责任主体也就是合同主体的关键所在。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中南实业系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葛治华系案涉工程项目的项目部经理。尽管中南实业否认葛晓东系中南实业的工作人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在葛治华负责施工的过程中，葛晓东所进行的收货、结算材料款等行为均是受葛治华委托从事与项目有关的民事行为，葛晓东实施的与案涉工程有关的民事行为，对于材料供应相对方而言，可以代表施工单位即中南实业。葛晓东出具《欠款证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效力应及于工程项目部。在中南实业没有证据证明所收材料被葛晓东用于其他工程，以及没有证据证明包含材料款在内的工程款已经交付给葛晓东的情况下，项目部所欠蔡志林的水泥款，不应由葛晓东个人承担付款责任，应由中南实业向蔡志林负责清偿。至于中南实业与葛治华之间的责任与结算问题，中南实业可另行向葛治华追索。综上，再审申请人葛晓东个人不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认定葛晓东承担付款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湘01民终206号、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5140号民事判决；
二、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蔡志林水泥货款165000元；
三、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自2014年8月31日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蔡志林逾期付款违约金；
四、上述两项支付义务限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
五、驳回蔡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合计7200元，由福建省中南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颖
审 判 员 肖志维
审 判 员 刘文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严新龙
书 记 员 邓晓亭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