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4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萍，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某1，男，195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某2，男，196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纪某1、纪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能，广东高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纪某3，女，200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萍，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纪某1、纪某2、原审原告纪某3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2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全部由纪某1、纪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某1对公婆纪某4、钟某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应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1.李某1与纪某4、钟某共同生活17年，承担了家庭生活的日常开支，为两老的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从李某1提供的证据可知，纪某4、钟某平时看病、日用品、生活开销大多由李某1负责，连聘请护工照顾钟某的酬劳也是由李某1承担。纪某1、纪某2提供的转账记录记载的几笔款项只是他们为了向李某1换取人民币现金以便于回国使用，并非给两老使用，纪某1、纪某2为了节省丧葬费甚至将两老的遗体捐赠，没有承担赡养两老的责任。2.李某1长期悉心照顾、陪伴公婆，为其生活提供了主要的劳务扶助。李某1自1999年就开始与纪某4、钟某一起生活，结婚仅3年丈夫纪某5就因病去世，此情况下李某1没有改嫁，而是把公婆当作自己父母一样继续照顾，不但负责公婆的起居饮食，生病时精心照顾，还有精神上的陪伴。3.纪某1在2001年就移居加拿大，纪某2在婚后极少回家看望老人，多年来都没有照顾过父母，直到父亲纪某4病重时才返回家中，后强迫李某1搬走，制造李某1没有赡养公婆的假象。（二）李某1长期与纪某4、钟某共同生活，尽到主要的扶养义务，应多分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李某1、纪某3与纪某4、钟某共同生活多年，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应多分财产。纪某1、纪某2具备扶养条件却不尽到对父母应尽的赡养义务，应当不分或少分财产。
被上诉人纪某1、纪某2共同答辩称：不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李某1请求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理由不足。1.李某1没有为纪某4、钟某的生活提供主要经济来源。李某1的配偶纪某5在2002年病故，当时李某1无业，女儿纪某3不足2岁，直到2012年李某1在这10年中都无固定工作，无固定收入，纪某4、钟某将李某1、纪某3留在家中共同生活，家中吃用开销都是两老承担，李某1还曾向两老借钱10万元炒股，也没归还。纪某4生前每月工资6000多元，钟某生前每月工资7000多元，享受医保待遇，纪某4在2015年至2016年常生病，护工费用也是由钟某支付。纪某1常给两老寄钱，分担两老经济负担。纪某3的校服费、学校赞助费、兴趣班等费用都是钟某及其胞妹支付，李某1在丈夫去世后依靠公婆的经济帮助生活，在纪家白吃白住了十几年。2.纪某1在2010年至2013年先后9次汇钱给李某1，合计58990元，这是纪某1对李某1的经济帮助，而不是为了兑换人民币便于回国使用。3.纪某4、钟某自愿捐献遗体，李某1称此行为是纪某1、纪某2为节省丧葬费，是对两老意愿的亵渎。（二）李某1没有为纪某4、钟某的生活提供主要的劳务扶助。1.两老在2014年前身体状况较好，日常生活完全能够自理，还承担对纪某3的上幼儿园、小学时的接送工作。2014年至2015年钟月梅雇请保姆陈松武等人做家务，2015年至2016年又雇请护工聂庆松等人护理纪某4。李某1即使陪两老去医院，也是由纪某2开车送去的。2.2016年4月至6月22日纪某4去世前期间，纪某1专门于2016年5月从加拿大回来陪护两老，而李某1对两老不管不顾，两老分别在2016年6月22日、2016年9月19日去世，李某1都没有给两老送终。（三）李某1请求多分纪某4、钟某的财产，理据不足。李某1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其请求参与分配两老的财产缺乏依据，更不可多分财产。李某1在2016年7月自行搬走，不与两老共同生活，在2016年6月纪某4入院治疗后，李某1就经常不在家吃住。李某1在纪某4去世时没有去向遗体告别，钟某病重时李某1也没有守护照顾。
原审原告纪某3答辩称：同意李某1的意见。
李某1、纪某3向一审法院共同起诉请求：1.李某1、纪某3和纪某1、纪某2共同分割钟某死亡抚恤金和丧葬费165818元。2.纪某1返还李某1、纪某3的钟某死亡抚恤金和丧葬费1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纪某1、纪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钟某（于2016年9月17日死亡）与纪某4（于2016年6月22日死亡）是夫妻，婚后育有三子，分别是纪某5、纪某1、纪某2。
纪某5（于2002年8月8日死亡）与李某1是夫妻，婚后育有一女，即纪某3。
钟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
钟某的抚恤金145526元和丧葬费20292元，合计165818元已经发放。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上述款项已由纪某1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处分的是死者钟某的抚恤金和丧葬费，故不属于继承纠纷，但可参照继承法处理。
李某1提出其负责钟某的起居饮食，照顾钟某生活直到善终，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应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钟某的遗产。经查，李某1虽然在其丈夫纪某5去世后仍一直与钟某共同居住，但综合本案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李某1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故对其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纪某3称因其是未成年人，要求对上述财产多分的诉求，并无依据支持。
综上，死者钟某死亡后，对于上述抚恤金和丧葬费，应由钟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其儿子纪某1、纪某2和纪某5之女纪某3共同取得。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钟某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合计165818元，由纪某3、纪某1、纪某2共同取得，各占有1/3份额。二、纪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55273元给纪某3。一审案件受理费3616元，由纪某3负担1205元，纪某1、纪某2各负担1205.5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6月14日，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05民特75号民事判决，宣告纪某4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钟某为纪某4的监护人。2016年6月15日钟月媚与纪某1、纪某2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广州市海珠区江南大道中路东街6号101房出售给纪某1、纪某2，售价90万元。2016年6月28日，上述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于纪某1、纪某2名下，纪某1、纪某2分别占50%产权份额。纪某1、纪某2称李某1、纪某3于2016年7月搬出上述房屋。一审中，纪某1、纪某2提供“立遗嘱人钟某，日期2016年6月11日”的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本人钟某自愿在本人去世后，将本人名下的房产和财产平均分给长子纪某1和次子纪某2，丈夫纪某4继续居住在广州市江南大道中某街X号101房。”
一审中，李某1提供以下证据，拟证明其作为丧偶儿媳，对纪某4、钟某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且与两老相处和睦：1.盖有“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穗花南社区居民委员会”章、日期为2016年12月14日的证明一份，内容为：“经了解，李某1、纪某3、钟某、纪某4四人居住在我社会××大道中东街××房，至钟某、纪某4住院止。”2.纪某4、钟某的于2004年8月至2016年4月的住院病历、住院病人知情同意书等若干，显示“亲属签名”为“李翠薇”或“李某1”，与病人关系为“儿媳”或“婆媳”。3.李某1、纪某3与纪某4、钟某共同生活的照片若干及视频光盘。4.署名为张幼香、李吉磷、张惠红、纪善飞、谢启光的证人证言。5.李某1的银行流水及信用卡交易明细。纪某1、纪某2也提交了2010年10月31日至2016年4月12日纪某4、钟某的住院病历及缴费单据若干，其中多份《治疗知情同意书》上“家属签名”栏为“纪某2”，拟证明纪某4、钟某生病住院由纪某2送院治疗、陪护以及由纪某1、纪某2支付医疗费、护工费等。
二审中，李某1称其于2016年6月搬出纪某4、钟某住处，是因为纪某12016年初从国外回来住了进来，双方产生矛盾无法共处。纪某1、纪某2承认其于纪某4、钟某去世后没有通知李某1。
二审中，李某1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2017）粤0105民初862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判决已认定李某1作为丧偶儿媳对公婆纪某4、钟某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李某1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2.多年的生活照片若干，拟证明李某1作为丧偶儿媳与公婆纪某4、钟某共同生活长达17年并照顾两老。纪某1、纪某2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并没有认定李某1对两老尽了赡养义务，不能作为李某1分配涉案财产的依据；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照片是在两老健康时拍的，两老日常生活支出都是两老支付的。
二审中，纪某1、纪某2提交以下证据：1.2012年10月15日、2013年9月22日李某1与纪某1的往来邮件，拟证明纪某1在加拿大先后九次汇款合计58990元给李某1，对李某1给予经济帮助。2.纪某4自愿捐献遗体申请书，拟证明纪某4在2002年登记自愿捐献遗体。李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些钱是纪某1回国后其儿子结婚时的转账，纪某1多年来都没有在国内生活，也没有支付赡养费给两老；对证据2真实性存疑，亲属一栏只有纪某1的签名，且纪某4的遗愿是回家乡下葬。
本院认为：钟某去世后其所在单位发放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属于对死者家属的抚慰金，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但对抚恤金和丧葬费的处理仍可参照继承法的规定处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某1作为丧偶儿媳对钟某是否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能否参与分配钟某的抚恤金、丧葬费及应否多分的问题。一、二审中，李某1提供了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证人证言、照片、钟某的病历等证据，证明其多年来与钟某共同居住生活，在钟某多次生病住院期间，李某1也有照顾钟某，可以认定李某1作为丧偶儿媳对钟某尽到了赡养义务。虽然李某1在2016年6月至7月期间搬出了钟某住处，但此时钟某已将其名下房屋转移登记于纪某1、纪某2，纪某1、纪某2于2016年6月28日便已取得房屋产权，李某1称其搬出是因为纪某1从国外回来住了进来，双方关系恶化无法共处一室，另外，纪某1、纪某2也承认在钟某去世后他们没有通知李某1，由此可见，李某1搬出钟某住处是事出有因，并非故意不履行对钟某的赡养义务，且李某1搬出钟某住处至钟某去世仅两个多月，也不能因此否定李某1多年来对老人所尽的赡养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规定：“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此，李某1请求作为丧偶儿媳参与分配钟某的抚恤金和丧葬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某1能否多分抚恤金和丧葬费的问题，从纪某1、纪某2提供的证据来看，纪某1、纪某2对钟某也有尽赡养义务，在钟某生病住院期间也有照顾钟某，因此，钟某的抚恤金、丧葬费应由纪某1、纪某2、李某1、纪某3平均分配为宜。李某1请求多分抚恤金和丧葬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23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钟某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合计165818元，由李某1、纪某3、纪某1、纪某2共同取得，各占有1/4份额。
二、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23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纪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各返还41454.5元给李某1、纪某3。
三、驳回李某1、纪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16元，由李某1、纪某3、纪某1、纪某2各负担9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16元，由李某1、纪某3、纪某1、纪某2各负担9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淑敏
审判员 黄咏梅
审判员 沙向红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卉子
何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