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2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飞天神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团河路12号。
法定代表人王英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文付，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杰，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普利都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石路69号锦绣大地市场物流港一层C区022号。
法定代表人曹兴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国东，北京市赛思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飞天神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飞天神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普利都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利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0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郑亚军担任审判长，法官孙兆晖、唐旭超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利都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11月5日，普利都公司、飞天神舟公司就普利都公司经销飞天神舟公司茅台牌神舟酒一事签署为期1年的经销协议，飞天神舟公司作为茅台酒供应商授权普利都公司在北京市海淀区锦绣大地物流港一层C区22号销售茅台牌神舟酒系列，其中53度1公斤神舟酒供货价650元每瓶，500ML神舟酒供货价288元每瓶，其余产品种类、价格、清单见合同附件；合同同时限定了供货价格和最低零售价格，约定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款到后发货。合同签订后，普利都公司按约预交了20000元保证金和第一笔货款564000元，随后飞天神舟公司向普利都公司供应了价值564000元的货物。自2010年5月1日起，普利都公司分3次向飞天神舟公司预付货款共计844800元，但飞天神舟公司迟迟未向普利都公司供应货物，经过普利都公司再三催促，飞天神舟公司在2010年12月31日才开始向普利都公司提供货物，截至2012年8月22日飞天神舟公司仅向普利都公司提供价值549720元的货物，之后就再未向普利都公司提供货物，也未向普利都公司退还相应的货款。同时，飞天神舟公司未向普利都公司开具发票。为此，普利都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飞天神舟公司立即返还购货款295080元、保证金20000元，共计315080元；2、判令飞天神舟公司支付占有货款期间的利息59802.88元（自2010年7月1日起至2013年9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0.064计算）；3、飞天神舟公司向普利都公司开具金额为1113720元的发票；4、飞天神舟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普利都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经销协议；2、保证金收据；3、商告函；4、银行付款单据及供货单；5、收款收据；6、收货单；7、授权书复印件；8、通话记录；9、牌匾、直营店装修模式以及样式的模板等。
飞天神舟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普利都公司与飞天神舟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已经终止；第二，普利都公司向飞天神舟公司预付货款，飞天神舟公司按照要求供货，与经销协议不是同一个买卖合同关系；第三，飞天神舟公司认为普利都公司违约，所以不需要退还保证金；第四，普利都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的诉求已经过诉讼时效；第五，飞天神舟公司同意普利都公司继续购买156120元的酒或退还相应数额的货款；第六，普利都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七，开具发票不属于法院主管，法院不应该受理。综上，飞天神舟公司希望法庭驳回普利都公司的诉求。
飞天神舟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经销协议；2、广告牌照片；3、2009年10月6日销售单；4、9张销售单；5、神舟酒和茅台酒的商标；6、照片；7、授权书和名称变更通知；8、百度百科的神舟酒的介绍。
经法院庭审质证，双方对普利都公司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飞天神舟公司提交的证据4销售单，证明飞天神舟公司已经向普利都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的品种和数量，普利都公司已经签字确认销售单，单价应该按照销售单上的单价为准，总数额为688680元。普利都公司对证据4销售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按照合同附件中的单价确定，供货金额为549720元。法院认为，证据4销售单上有明确的商品名称、单位、数量、单价及合计，普利都公司在收货人处签字确认时未对单价提出异议，双方也未在销售单上对单价有特别的标注，双方之间的货物单价应以销售单为准，故法院对飞天神舟公司提交的证据4销售单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审理查明：2009年11月5日，普利都公司、飞天神舟公司签订《经销协议》，约定：飞天神舟公司授权普利都公司在北京市海淀区锦绣大地物流港一层C区20号开设神舟酒直营店，首批进货为39万元人民币，市场最低零售价为980元每瓶，53度公斤神舟酒省级经销商供货价650元每瓶，若价格调整将按照贵州茅台销售有限公司相关文件执行，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款到后发货。经销协议第三条销售规范约定：1、普利都公司预交合同保证金2万元整，此保证金在普利都公司、飞天神舟公司双方正式协议终止后1个月内由飞天神舟公司全部退还普利都公司；2、普利都公司须严格遵守飞天神舟公司的市场指导价进行销售，如发现普利都公司有以下形式的行为：销往外阜市场、跨区域销售、低价冲击市场或制假售假，飞天神舟公司均视为普利都公司违约行为并给予停止供货及扣除保证金并解除本合同；经销协议第六条普利都公司责任约定：普利都公司不能未经授权使用神舟酒办事处及含有“茅台”“茅台集团”等内容的一切名称，因违反以上规定引发的一切问题由普利都公司负责，与飞天神舟公司无关；经销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为自签订之日至2010年11月4日止。
2009年11月5日，普利都公司向飞天神舟公司预交了合同保证金2万元。2009年11月6日，普利都公司向飞天神舟公司购买100箱神舟酒1000ML和25箱53度茅台飞天酒，总价值为564000元。该笔交易销售单单价栏处未标明具体价格。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神舟酒1000ML的单价按照经销协议后附的报价单确定为650元每瓶，53度茅台飞天酒在经销协议后附的报价单中没有此类酒，双方协商的单价为580元每瓶。
2010年5月1日，普利都公司向飞天神舟公司预付139200元货款，收条上载明为茅台酒预付款；2010年6月10日普利都公司向飞天神舟公司预付600000元货款，收条上载明为茅台酒预付款；2010年7月1日普利都公司向飞天神舟公司预付105600元货款，收条上仅载明为货款；3笔预付款共计844800元。
后，飞天神舟公司向普利都公司陆续供货，分别为：2010年12月31日供应10箱神舟酒500ML（单价2328元／箱）和5箱53度茅台高尔夫酒礼品盒（单价8640元／箱），2011年7月8日供应20箱神舟酒500ML（单价2328元／箱），2011年9月15日供应10箱神舟酒500ML总装专供（单价2508元／箱），2011年12月22日供应20箱神舟酒1000ML（单价5388元／箱），2012年1月20日供应20箱神舟酒1000ML（单价5388元／箱），2012年2月28日供应30箱神舟酒500ML（单价2928元／箱），2012年6月6日供应20箱神舟酒1000ML（单价4080元／箱），2012年7月12日供应30箱神舟酒1000ML（单价4080元／箱），2012年8月22日供应20箱神舟酒500ML总装专供（单价2160元／箱）。上述9笔交易的销售单单价栏内均有明确的价格。
一审庭审中，普利都公司、飞天神舟公司双方对销售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飞天神舟公司主张应按照销售单上的单价计算货物总价值，普利都公司主张应按照经销协议后附的报价单上的单价计算货物总价值；双方均认可2009年11月6日总价值为564000元的交易和上述9笔交易均没有开具过发票，普利都公司明确其要求飞天神舟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普利都公司和飞天神舟公司之间的经销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切实遵守。普利都公司向飞天神舟公司预交了合同保证金，按照经销协议第三条约定，飞天神舟公司应在协议终止后1个月内将合同保证金全部退还普利都公司，飞天神舟公司抗辩称普利都公司在合同有效期间使用的牌匾不符合经销协议约定，普利都公司有违约行为，不应返还合同保证金，并提交照片证明，但照片未显示出拍摄时间，无法证明普利都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使用的牌匾的具体样式，亦无法证明普利都公司有违约行为，故对该抗辩事由法院不予支持；飞天神舟公司称普利都公司主张保证金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结合双方提交证据及庭审陈述，普利都公司未停止向飞天神舟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其对保证金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此抗辩事由法院不予支持；普利都公司要求飞天神舟公司返还2万元合同保证金的诉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双方交易销售单有明确的单价，普利都公司在销售单上签字确认时未对单价提出异议，双方也未在销售单上对单价有特别的标注，普利都公司主张预付款是在经销协议有效期内支付，货物价格应该按照经销协议后附的报价单上的单价计算，根据本案证据及庭审情况显示，上述9笔交易的销售单是双方对货物种类、数量和单价达成的新的合意，形成了新的买卖合同关系，故法院认可销售单上的单价，双方自2010年12月31日至2012年8月22日的9笔交易货物价值应按照销售单上显示的数额计算，9笔交易货物总价值为688680元；普利都公司称在酒行业内销售单上价格是区域经销商为限制分销商销售价格的一种手段，并不是双方真正的交易价格，但仅提交了委托代理人的1份书面说明，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故法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飞天神舟公司尚未返还普利都公司货款的数额为156120元，对普利都公司诉讼请求中的156120元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飞天神舟公司未按时返还普利都公司货款确对普利都公司造成一定损失，对普利都公司要求飞天神舟公司返还占有货款期间的利息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其具体计算方法不当，法院予以调整：双方最后一笔交易时间为2012年8月22日，普利都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显示自2010年7月1日至2012年8月22日之间曾向飞天神舟公司主张返还货款，故法院认为利息起算时间应自2012年8月23日起算，本金应为156120元。普利都公司向飞天神舟公司支付货款，其要求飞天神舟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飞天神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普利都经贸有限公司货款十五万六千一百二十元和合同保证金二万元，共计十七万六千一百二十元；二、北京飞天神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普利都经贸有限公司占有货款期间利息九千八百六十八元（以十五万六千一百二十元为本金，自二零一二年八月二十三日计算至二零一三年九月一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三、北京飞天神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为北京普利都经贸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一百一十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元的增值税发票；四、驳回北京普利都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飞天神舟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关于货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飞天神舟公司支付普利都公司占有货款期间的利息不合理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普利都公司预付货款后，不是飞天神舟公司不供货，而是普利都公司不要货。飞天神舟公司作为酒类销售公司，在收到货款的情况下，没有理由也不可能不供货。而实际情况是普利都公司当时销售情况不好，不想进货。2、在本案起诉前，飞天神舟公司就同意剩余货款由普利都公司继续购买茅台酒厂生产的神舟酒或退还其货款156120元。但普利都公司一直向飞天神舟公司索要货款295080元。3、在普利都公司违背事实向飞天神舟公司索要货款295080元，而实际货款只有156120元的情况下，飞天神舟公司不可能向其支付295080元，而一审法院判决飞天神舟公司承担占有货款期间的利息明显不合理且缺乏法律依据。二、关于开具发票问题。1、普利都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应受理。发票是购销合同、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未按照规定开具发票的，属于违反发票管理法规的行为，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而不是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在诉讼中提出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以驳回。2、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飞天神舟公司需给普利都公司出具发票。3、飞天神舟公司第一次供货行为在2009年11月6日，最后一次供货行为已于2012年8月22日结束。从第一次供货到现在已经历了几个会计年度，期间国家的税务政策也有很大变化。在每一个会计年度普利都公司不主张要发票，现在再向飞天神舟公司主张发票，还是增值税发票，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明显侵犯了飞天神舟公司的合法权益。三、关于保证金退还问题。1、在经销协议有效期内，普利都公司未经飞天神舟公司同意亦未经茅台酒厂同意在其经营的门店广告牌中使用“茅台、茅台集团”等商标及内容，违反了协议第六条第三项规定即乙方不能未经授权使用神舟酒办事处及含有“茅台”“茅台集团”等内容的一切名称，因违反以上规定引发的一切问题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属违约行为，飞天神舟公司无需退还飞天神舟公司保证金。2、普利都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已经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2009年11月5日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已于2010年11月4日终止。《经销协议》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乙方预交合同保证金2万元整。此保证金在甲乙双方正式终止协议后1个月内由甲方全部退还给乙方”。也就是说普利都公司应于2012年12月4日前主张其权利，但普利都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从未就2万元保证金主张过任何权利。综上，一审判决部分内容缺乏事实和相关法律依据，飞天神舟公司的请求合理、合法，法院应予支持。飞天神舟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保证金部分、第二项和第三项，改判飞天神舟公司不支付普利都公司合同保证金及利息，不为普利都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普利都公司承担。
普利都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发票金额是起诉要求的数字，是按飞天神舟公司返还295080元计算得出的发票金额1113720元，但是一审法院只支持返还156120元，所以295080元和156120元的差价部分也应计算在已付款内，应开具发票。一审判决的发票金额少了差价，但是普利都公司没有上诉。一、利息问题。飞天神舟公司收到普利都公司预付款，没有提供货物，又不返还货款，应对货款利息承担责任。二、发票问题。飞天神舟公司向普利都公司提供货物，普利都公司支付货款，飞天神舟公司有义务提供发票，一审法院判决其开具发票符合相应的法律法规规定。三、关于保证金问题。双方的经销协议虽然已经终止，但是飞天神舟公司的供货行为一直持续到2012年8月22日，双方履行原经销协议的期间已经延长，形成事实的法律关系。在要求飞天神舟公司退还货款时，普利都公司也曾要求退还保证金，但飞天神舟公司一直未退还。普利都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飞天神舟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普利都公司和飞天神舟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飞天神舟公司收取普利都公司预付货款后，应将未供货部分的156120元款项退还，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认可，就此本院不持异议。飞天神舟公司未按时返还货款，给普利都公司造成了一定损失，一审判令其向普利都公司支付货款占有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妥，飞天神舟公司关于其不应给付利息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飞天神舟公司上诉主张普利都公司在协议有效期内，未经许可使用“茅台、茅台集团”等商标及内容，违反协议约定，但其提供的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无法证明其主张成立，在飞天神舟公司不能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普利都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其不应退还保证金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飞天神舟公司上诉认为普利都公司主张保证金已超过诉讼时效，但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认定普利都公司未停止向飞天神舟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对保证金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飞天神舟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普利都公司向飞天神舟公司支付了货款，飞天神舟公司应当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双方对开具发票是否有约定，均不能免除飞天神舟公司的开票义务。飞天神舟公司关于法院不应受理发票开具请求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飞天神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2元，由北京普利都经贸有限公司负担1497元（已交纳）；由北京飞天神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元，由北京飞天神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亚军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