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仕洪，男，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王韬，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英，女，196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李文波，男，197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梁仕洪与上诉人罗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的（2016）粤178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梁仕洪主张罗英以经营编织厂需资金周转为由向梁仕洪借款30000元、18000元，共48000元未还，提供了二张有原件核对的《借款合同》拟作证明。《借款合同》一载明：“甲方（贷款人）：梁仕洪，乙方（借款人）：石望镇（指模）甲村委会乙村m号，家庭地址：183×××××××3，身份证号码：44……64。甲乙双方就下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本合同。一、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30000元正（指模），于2015年2月19日交付甲方。二、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实际借用天数计算利息。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内，利息为每万元月息300元，乙方于每月19日给付甲方，不得拖欠。借款方如果不按期归还贷款，逾期按日付给甲方人民币100元作为滞纳金。三、借款期限从2015年2月19日起至2015年6月19日止，按本合同规定的利息偿还借款。借款方贷款逾期不还的贷款，贷款方有权限期追回贷款。甲方（签字）：梁仕洪（指模），乙方（签字）：罗英（指模），合同签订日期：2015年2月19日（指模）”；《借款合同》二载明“甲方（贷款人）：梁仕洪，乙方（借款人）：石望镇（指模）甲村委会乙村m号，家庭地址：，183×××××××3（指模），身份证号码：44……64。甲乙双方就下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签订本合同。一、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18000元（指模）于2015年2月19日交付甲方（应为乙方）。二、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实际借用天数计算利息。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内，利息为每万元月息／元，乙应于每月日给付甲方，不得拖欠。借款方如果不按期归还贷款，逾期按日付给甲方人民币100元作为滞纳金。三、借款期限从2015年2月19日起至2015年6月19日止，按本合同规定的利息偿还借款。借款方贷款逾期不还的贷款，贷款方有权限期追回贷款。甲方（签字）：梁仕洪，乙方（签字）：罗英（指模），合同签订日期：2015年2月19日（指模）”。梁仕洪向罗英追讨上述款项未果遂持《借款合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罗英偿还借款48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其中以借款3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19日起计付利息；以借款18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6月19日起计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英承担。
在一审庭审中，梁仕洪陈述：在2015年2月19日的3、4年前，梁仕洪借款20000元现金给罗英，当时约定月息2分，双方于2015年2月19日对该借款本息进行结算确认罗英尚欠梁仕洪借款本息共30000元，并于结算同日签订《借款合同》一；在2015年2月19日的2、3年前，梁仕洪借款10000元现金给罗英，当时约定月息2分，因罗英没有钱偿还该借款本息，双方于2015年2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二；《借款合同》一、二中“乙方（签字）”处的签名为梁仕洪代罗英签写，该处指模为罗英本人按捺。罗英陈述罗英没有向梁仕洪借款，《借款合同》一、二中“乙方（签字）”处的签名及指模均不是罗英本人签写及按捺。在规定的时限内，罗英未向原审法院提出指模鉴定申请。梁仕洪、罗英一致确认罗英没有向梁仕洪支付《借款合同》一、二中载明的款项。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梁仕洪主张罗英向梁仕洪借款，提供了《借款合同》一、二拟作证明。罗英主张没有在《借款合同》中按捺指模，对《借款合同》一、二均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梁仕洪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有原件核对的《借款合同》，罗英对自己的主张在规定时限内没有申请指模鉴定，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据此，对《借款合同》一、二予以采纳，由罗英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梁仕洪陈述在2015年2月19日的3、4年前，2015年2月19日的2、3年前分别借款20000元、10000元给罗英，后经结算本息分别为30000元、18000元，有《借款合同》一、二为凭，应予采信，梁仕洪、罗英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对20000元的借款时间认定为2015年2月19日的3年前、10000元的借款时间认定为2015年2月19日的2年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截止于2015年2月19日，《借款合同》一载明的30000元为20000元借款本金借期3年的本息合计，没有超过年利率24%，对《借款合同》一载明的30000元为前、后期的合计借款本金予以认定；《借款合同》二载明的18000元为10000元借款本金借期2年的本息合计，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部分为3200元，应认定《借款合同》二的前、后期借款本金合计为14800元。据此，罗英尚欠梁仕洪借款本金共44800元应予偿还，对梁仕洪超出该部分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利息计付，《借款合同》一载明了借款期限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梁仕洪请求按年利率24%从2015年2月19日起计付利息，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照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梁仕洪请求《借款合同》一载明的借款以3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已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利息之和，应以《借款合同》一的最初借款本金20000元为计算利息的借款本金，对梁仕洪超出上述部分的利息诉求依法不予支持。《借款合同》二载明了借款期限至2015年6月19日止，但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梁仕洪请求《借款合同》二载明借款的利息应以14800元为本金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5年6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对于梁仕洪超过该部分的利息诉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罗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44800元及支付利息（以2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5年2月1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48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5年6月2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给梁仕洪；二、驳回梁仕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梁仕洪负担33元，罗英负担467元。
上诉人梁仕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罗英偿还借款48000元及利息（其中：20000元，从2015年2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18000元从2015年6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借款合同》二的借款18000元为2015年2月19日的2年前的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8000元构成，并认定8000元利息中有3200元为超过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不当。梁仕洪虽然陈述18000元的借款为2015年2月19日的2、3年前的借款本金10000元及之后2、3年的利息合成，但2、3年前是模糊的记忆时间，不能肯定该笔借款就是书写借据前的2年前或者3年前，更不能明确具体的日期。原审判决在无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为2015年2月19日的2年前所借，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的原则。因此，原审推定的2015年2月19日的2年前借款1000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4800元，是错误的。由于出借时间不能确定，《借款合同》二中借款本金18000元所包含的利息8000元是否合理合法，且梁仕洪已言明计算利息的年利率为24%，罗英没有提出相反的意见，也没有要求减少计入本金的利息，应当认定8000元为合法利息，原审不应当自行减少双方核准的利息。二、原审认为《借款合同》二没有约定利息并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错误。《借款合同》二虽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借款利息，但约定还款期限在2015年6月19日之前，并约定了“逾期按日付给甲方（梁仕洪）人民币100元作为滞纳金”，即双方约定了逾期利息。虽然约定的逾期利率不合法，但是，梁仕洪在起诉中已自觉调整为按逾期年利率24%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原审判决按年利率6%（同时以148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错误。综上所述，请求支持梁仕洪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罗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偏袒梁仕洪。2015年2月19日，梁仕洪提供格式的借款合同二份，合同中的手写部分全部由梁仕洪书写。梁仕洪凭其拟定的两份《借款合同》向法院起诉，原审认定罗英与梁仕洪的借款合同成立，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二、梁仕洪称罗英尚欠借款本金48000元，但其提供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是否将借款已交付给罗英是本案的争议焦点。2015年2月19日，梁仕洪实际没有将借款交付给罗英，罗英从未收到梁仕洪的借款，双方债权债务并未有实现。梁仕洪提供的两份《借款合同》中的“乙方（签名）”处的签名为梁仕洪代罗英签写，该处指模为罗英本人按捺。罗英在庭审时明确陈述没有向梁仕洪借款，原审以罗英在规定的时限内未向原审法院提出指模鉴定申请，而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不当。退一步，即使《借款合同》中“乙方（签名）”处指模是罗英按捺，但梁仕洪并没有将借款交付给罗英。按照交易习惯，《借款合同》签订后，借款交付时必然有附件的《借据》或《收据》相互佐证证明双方借款合同的成立。原审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做出错误判决，损害罗英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支持罗英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罗英在二审期间确认梁仕洪所提供的2015年2月19日的两份《借款合同》乙方落款罗英签名上所捺的指模是其本人所捺的。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英与梁仕洪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梁仕洪是否支付借款给罗英；第二份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
关于罗英与梁仕洪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梁仕洪是否支付借款给罗英的问题。罗英上诉主张其与梁仕洪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手写部分是梁仕洪手写的，罗英名字是梁仕洪代签的，双方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虽然罗英在这两份合同上罗英名字上捺指模，但梁仕洪并没有支付两笔借款给罗英，应认定罗英没有向梁仕洪借款。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罗英对于梁仕洪提供的2015年2月19日的两份借款合同的落款处罗英名字上的指模是其本人捺的事实没有异议，应予确认这两份合同是罗英与梁仕洪签订的。对于两份借款合同的款项，梁仕洪是否已交付给罗英的问题。梁仕洪辩称这两份借款合同上的款项是罗英在三、四年前向其借款20000元，二、三年前向其借款10000元，罗英没有偿还两笔借款本息，在2015年2月19日双方结算，将之前的两笔借款本金和利息写成现在两份借款合同。罗英虽然否认在写这两份借款合同前曾向梁仕洪借款，但其对于在同一日与梁仕洪签订两份借款金额不算很大的借款合同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而梁仕洪解释为双方对之前的两笔借款重新结算书写成两份借款合同有其合理性。综合双方陈述及罗英重新与梁仕洪签订两份借款合同的事实，应予认定这两份借款合同是双方对之前的借款及利息进行结算而重新签写的借款合同。由于这两份借款合同是罗英与梁仕洪对之前借款本息结算形成的，签写借款合同当日未付款的行为不能否定梁仕洪在此之前已向罗英支付借款的事实，且借据上写明两笔借款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亦印证了梁仕洪在此前向罗英支付过借款的事实。因此，罗英上诉称借款合同签订后梁仕洪实际没有交付借款给其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份借款合同的18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梁仕洪主张该份借款合同载明的18000元是二、三年前出借10000元，借款按二分计算利息，在2015年2月19日双方结算，将原来借款本金和利息写作后期借款本金，形成18000元的借款合同。罗英虽否认曾向梁仕洪借款10000元的事实，但其承认后来借款18000元的合同上的指模是其本人捺的，罗英未能提供证据否定梁仕洪所主张的10000元借款与借款合同18000元的关联性，因而可认定18000元是前期借款10000元及后来利息组成的。由于梁仕洪所讲的二、三年前是不确定时间，无证据证明其所讲原来出借10000元具体时间，而罗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捺指模重新确认借款时所包括的前期利息超过年利率24%，因而该笔借款本金应按18000元认定。由于18000元包括前期利息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照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8000元不应再计算利息。借款18000元的合同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但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及逾期还款利息，对借款10000元，罗英应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给梁仕洪，但双方约定逾期还款利息过高，应予调整。本案中，梁仕洪起诉已主动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该笔借款的利息，应予采纳，但其请求按本金18000元计算该笔借款利息不当，应不予支持。故应按10000元本金，从借款期满次日即2015年6月20日开始计算该笔借款的利息。原审对第二份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的确定及利息计算方法的处理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两份借款合同是罗英与梁仕洪签订的，按合同约定罗英欠梁仕洪的借款共48000元，由于该借款包含部分利息，两笔借款应按最初出借本金20000元和10000元从借款时及借款期满时起分别计算借款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6）粤178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
二、限罗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4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20000元从2015年2月1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10000元从2015年6月20日计算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给梁仕洪。
三、驳回梁仕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梁仕洪负担50元，罗英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7元，由梁仕洪负担50元，罗英负担9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衡勋
审 判 员 何桂霞
代理审判员 施震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梅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