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刑初218号
公诉机关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婵，女，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因本案于2017年7月27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汉林，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未检刑诉〔2018〕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婵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鹂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婵及其辩护人李汉林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7月27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张婵在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罗岗村高才街9巷13号501房，因其两个月大的女儿被害人甄某1（2017年5月29日出生）哭闹不止而将被害人甄某1从阳台抛至楼下。后被害人甄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甄某1系因高坠造成全身器官损伤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为了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院移交了相关书证，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婵无视国家法律，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婵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婵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意见。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婵在案发后让人帮忙报120和110，其并没有离开案发现场。到案后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2.受家庭、生活等因素影响，被告人长期承担巨大精神压力，鉴定意见显示案发时有患有焦虑症，说明其作案时主观恶性小；其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又得到其家人的谅解，请求法院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27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张婵其时患焦虑症，先是将眼镜等物从白云区均禾街罗岗村高才街9巷13号501房扔到楼下。期间两个月大的女儿被害人甄某1哭闹不止，被告人张婵心情烦躁，遂抱起被害人甄某1从阳台抛至楼下。随后被告人张婵下楼抱起被害人上楼找人求救，后又下楼等候120前来救治。120急救车到后被害人甄某1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甄某1系因高坠造成全身器官损伤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张婵的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被害人甄某1的出生医学证明、死亡医学证明书、广州市急救医疗指控中心受理台呼车受理单，证实被害人甄某1的身份情况及救护车到现场后发现被害人已经死亡的事实。
3.受理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的侦破经过。
4.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指认笔录，证实现场位于白云区均禾街罗岗村高才街9巷13号楼体西侧与南侧及该楼501房。高才街9巷13号楼体为一栋七层楼出租屋，在南侧地面上发现一个黑色眼镜架（已实物提取），西侧地面上发现一处血迹和一条红色铁丝线（均提取擦拭子）。
501房为一房一厅一阳台带厨卫结构。阳台西侧墙上方为不锈钢栅栏，栅栏南侧下方有一个逃生窗，逃生窗下方是高才街9巷13号楼体西侧（在逃生窗上提取擦拭子）。勘查人员在卫生间提取黄色牙刷一根。大厅南侧为房间，房间南墙中部有一个带窗帘的窗户，窗户下面是高才街9巷13号楼体南侧，在窗户玻璃上发现一枚指纹，扫粉后拍照。房间窗户下摆放婴儿用品。
尸体位于罗岗村小学围墙东侧地面上（不是原始位置），提取死者衣服上血拭子、脱落细胞各一份。对被告人张婵提取了口腔拭子一份，左、右手指甲擦拭子各一份。
被告人张婵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称现场照片中红色的铁丝线是绑出租屋逃生窗的电线，地上的眼镜架及眼镜框是其从楼下丢下来的，带血的衣服是其小孩的衣服。
5.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白公（司）鉴（法物）字[2017]03336号鉴定书，证实（1）均禾街罗岗村高才街9巷13号门口地面血拭子、死者甄某1衣服上血拭子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死者甄某1口腔拭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25×1028。（2）死者甄某1衣服上脱落细胞的STR分型与死者甄某1口腔拭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25×1028。（3）被告人张婵左右指甲拭子、501房内牙刷的STR分型与被告人张婵口腔拭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29×1028。（4）均禾街罗岗村高才街9巷13号南侧地面眼镜架拭子18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被告人张婵口腔拭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14×1024。（5）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甄某3、张婵的口腔拭子所属个体和死者甄某1口腔拭子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6.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白公（司）鉴（法病）字[2017]00042号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甄某1符合高坠造成全身器官损伤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7.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精）鉴字第J2017332号司法鉴定书，结论是被告人张婵案发时患焦虑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目前精神状态正常，具有受审能力。
8.现场监控录像及视频截图，显示2017年7月27日9时49分许，一婴儿从楼下被扔下，50分许被告人张婵提着一黑色塑料袋下楼，51分许被告人张婵抱着被扔下的婴儿上楼。被告人张婵对视频截图进行了签认。
9.证人丁某1的证言：2017年7月27日9时许，我在家里看电影，张婵抱着刚出生的小孩站在门口，她当时很焦急，叫我快点打电话给甄某3说小孩快断气了。我没有甄某3号码就打给我妈，我妈让我打的或是滴滴叫车去送医院，但是电话中司机不懂来这里，我就打电话叫120××0急救车来后把小孩抱上车抢救，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证人丁某1对现场照片及视频截图进行了签认。
10.证人甄某2的证言：2017年7月27日9时许，我在公司上班，我女儿丁某1打电话给我说甄某3老婆张婵说她小孩子快没气了怎么办，我说赶紧送医院，打120或是滴滴叫车看哪个快一些。接着我赶紧回来，张婵看见我后就将小孩交给我，我接过后看见小孩眼睛是睁着的，头部有大创口，身上有血，心情特别难过，双脚无力。后来看见丁某1和老乡“阿彩”下来，就将小孩交给“阿彩”抱，她抱了一下也抱不下去又交给我，我接过后坐在地上。后来120急救车过来对小孩进行检查后就说小孩没救了。再后来警察也来了。张婵和甄某3平时关系挺好的。
证人甄某2对现场照片及视频截图进行了签认。
11.证人黄某1的证言：我是均禾街罗岗村高才街9巷13号房东，2017年7月27日上午我在二楼听到楼下很吵，从窗户望下去发现一女子抱着婴儿在楼下，旁边还站甄小姐的女儿。那婴儿脸色发青，我就叫他们赶快打120送去医院。按着我下楼问那女子发生什么事，她没理我往罗岗方向走去。甄小姐女儿打120报错地址，我接过电话纠正过来，然后就等120过来，120急救车过来确定婴儿已经死亡。后来甄某3也回来了，那女子也在现场。后来她又离开了，后来我们找她时又换了一身衣服下来。之后警察来到现场将她带去派出所调查。我认识501房的甄某3，但不知道他妻子叫什么名字，他们住这里有一年多，平时没听过他们吵架。那婴儿出生约两个月。501房阳台有安装防护网，没有上锁，用红色胶电线绑住。
证人黄某1对现场照片及视频截图进行了签认。
12.证人甄某3的证言：2017年7月27日10时许，我接到甄某2的电话叫我马上回家。我赶回去后发现我老婆张婵、甄某2等人都围在120急救车旁边，我小孩躺在车里，医生对我说小孩已经死亡了。我和张婵是2015年经人介绍认识，她当时是离异状态，还有个十几岁女儿交给前夫抚养。我俩在老家摆酒了但没有拿结婚证。平时关系都不错，偶尔吵一下架，没发现她精神上有问题。小孩出生后我把我妈从老家接过来照顾张婵，她俩关系不好，一个月里吵了三次，我就把我妈送回老家。小孩没有什么病症。
证人甄某3对现场照片及视频截图进行了签认，并提交了一份对被告人张婵的谅解书，称张婵也是受害者，希望法院对她从轻处罚。
13.证人罗某、李某的证言（同仓人员）：主要证实张婵平时言语不多，不主动交流，反应有些迟钝，有时词不达意。
14.被告人张婵的供述：我是被抱养大的，亲生父母的情况不知道，后来养父母也分别去世了。我24岁时结婚，生了个女儿，后来离婚了。现在丈夫叫甄某3，但没有领结婚证，生了个女儿刚两个月。
2017年7月27日9时许，我在租住处白云区均禾街罗岗村高才街9巷13号501房照顾小孩，当时小孩在一直哭闹，搞得我心里很烦躁，有一股想扔东西的冲动。我把手机、两幅眼镜（紫色和黑色镜框，现场提取到黑色镜框眼镜）和三个遥控器都扔到楼下。后来小孩还是在哭闹，心里更加烦躁，我心一横，抱着小孩走到阳台边，拧开绑着安全窗的电线，把小孩从安全窗扔了下去。一分钟左右我清醒过来，赶紧下楼，抱起了女儿，她头上有一伤口，流着血，鼻子没有了气息。我抱着她来到401房找到甄某3堂姐的女儿，让她帮我打电话给甄某3和报120。后来我就抱着小孩到楼下，一会儿120急救车也过来了，说小孩已经死亡。
我当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以前也有过摔东西的情况。我养母以前说过我智商有问题，但具体什么问题我也讲不清。我和甄某3结婚生小孩后，他母亲在月子里照顾我，我俩关系不好吵了几回后她就回去了，现在是我一人在照顾，我有时觉得很烦很不开心。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案发后被告人张婵有合理依据相信会有人报案，客观上有时间、条件逃跑而未逃跑，一直在现场等候120急救，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案发时被告人张婵正患焦虑症，情绪极不稳定，案发后又能积极对被害人进行救治，并得到家人谅解，犯罪情节较轻。辩护人提出与此相一致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张婵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27日起至2022年7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吴庆锋
审判员 易建明
审判员 相迎春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杨玉萍
陈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