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吉民申15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凤山，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发，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春莲，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ＸＸ，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喜金，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春光，吉林佰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凤山、吴春莲、ＸＸ因与被申请人孙喜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终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凤山、吴春莲、ＸＸ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5）龙民一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和（2016）吉02民终34号民事判决；驳回孙喜金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喜金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凤山、吴春莲、ＸＸ实际是向孙喜金借款35万元，用房屋做抵押，不存在房屋买卖事实。一、二审判决所述形成的证据链条存在以下问题：1.孙喜金称2014年6月21日给付房款，王凤山当天不在家而是去蛟河参加亲戚孩子的婚礼，孙喜金该主张一是数额不对，二是当天王凤山三人不在吉林家中，其提供的交通银行客户交易清单(6月21日)记载的日期恰恰说明借款的事实存在，发生的时间不是6月21日，而是另有他日。二审法院以亲属关系不采信王凤山等的证据是适用法律不当。2.孙喜金提供的录音证据不符合证据要件，不能确定对话当事人、时间、地点等关键节点，不能证明王凤山等收到房款的事实。该录音记载的内容有诸多难以解释之处，孙喜金在录音里说“再给你一次机会”，是因为ＸＸ没能把借款还上，孙喜金就以房屋买卖合同为要挟，要求将房产过户。事实是ＸＸ向孙喜金借高利贷，为了避免法律约束以买卖的形式设定的不合法的抵押，这也是为什么孙喜金没有要求王凤山等给出具房款收条的原因。假使录音是真实的，孙喜金“两年之间要是占了，咱俩签个协议都行，你的钱你拿去，我的钱我拿走，两年之内要是没占，我不能一直等，更完名我也是想要个把握”，恰恰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可能会存在其他交易行为。虽然孙喜金也说过花钱买房子的事王凤山说对，但王凤山年龄已大，交谈的环境比较嘈杂，对孙喜金随声附和是人之常情，不能视为王凤山自认买卖房屋及收取房款的事实。该录音不能证明与本案事实有直接的关联性，证明力不能确认。3.吴春莲一、二审时未出庭，法院没有审查吴春莲签名真伪问题。4.房产证在孙喜金手里正是起到抵押的作用。
审查中，王凤山等提供两份证据：1.证人林某某证明：不认识孙喜金，知道ＸＸ与孙某喜借高利贷的事情，借钱的具体时间忘记，大约在快入秋的时候，借了35万扣除两个月利息3.5万元，ＸＸ拿一辆2012或2013年价值大约60万元的陆虎初行者车辆抵押，给钱的时候没在现场，以房抵押借款的事是听ＸＸ说的。2.2014年6月22日王玲结婚录像，证明孙喜金说6月21日给钱时三人都在场是假的。对于上述证据孙喜金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人不认识孙喜金，对借款时间不清楚，没看见交付借款的行为。对于以房屋抵押借款只是听ＸＸ说过，没有亲自参与。证人证实ＸＸ用一辆60多万元车辆抵押，该抵押已远远超过借款数额，没有必要再用房屋担保。且ＸＸ的代理人在一审明确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任何借款关系，ＸＸ本人在二审开庭时承认借过钱但还了与本案无关。一二审中王凤山等始终主张房屋买卖合同确实存在，以孙喜金未交付购房款抗辩。证人证明的事实与王凤山等抗辩主张相矛盾，足见证人证言的不真实性。对于证据2，录像时间是6月22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日期是6月21日，该录像不能证明这一问题。经审查，证据1林某某不认识孙喜金，对于借款时间陈述为“快入秋时候”与ＸＸ陈述6月不一致。另外，证人没看见35万元交付过程，以房抵押借款系从ＸＸ处听说，该证言是传来证据，不能对抗房屋买卖合同原始证据，对林某某的证言不予采信。证据2只能证明王凤山在6月22日那天没在吉林市，结合王凤山承认在合同上签字以及ＸＸ承认孙喜金交付31.5万元事实，该录像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签字问题。王凤山和ＸＸ对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虽然王凤山等主张合同上吴春莲签字不是本人所写，但王凤山在一审时承认“签字时我和吴春莲一起”，ＸＸ在二审时承认“我母亲的字是我代签的”，本院询问ＸＸ为什么要替吴春莲签字，ＸＸ回答“我妈在场，我妈不认识字”。上述陈述可以证明，ＸＸ代替吴春莲在合同上签字时，吴春莲在场并未提出异议。本案一审时吴春莲未出庭，视为对孙喜金主张认可。二审时吴春莲虽然出庭，但未对签字问题提出异议，在ＸＸ陈述替其签字时也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对ＸＸ代为签字行为的追认，王凤山等提出二审法院没有审查吴春莲签字真伪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对于王凤山提出签字是ＸＸ让签的，只知道房屋抵押借款，没看合同内容的主张，经查，王凤山是在《房屋买卖合同》甲方（卖方）处签字，王凤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卖方处签字的法律意义，王凤山的辩解不能成为其不承担合同责任的理由。对于王凤山提出签字不是2014年6月21日签的，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无论王凤山签字时间是否在上述日期，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二）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还是借款抵押关系问题。王凤山等一审时抗辩理由为借高利贷用房证作抵押，孙喜金没有给付购房款；二审时上诉理由为孙喜金未履行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申请再审理由为双方为借款用房屋抵押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王凤山等在每个诉讼程序中的主张不尽相同。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询问ＸＸ：“是否有证据证明是民间借贷。”ＸＸ回答：“没有。”询问王凤山：“后来孙喜金是否要求你更名？”王凤山回答：“去过几次，我让他直接找ＸＸ。”二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询问ＸＸ：“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吗？”答：“是真实。”问：“是否是想出卖房屋？”答：“有这个想法。”问：“双方是从什么时间商量买卖房屋的事的？”答：“在签合同之前通过别人介绍有这么个人，当时想干工程，手中紧，然后联系到他，21日到我家看的房子和厂子。”问：“最后如何形成35万价格的？”答：“当时着急想赶紧倒一下，因为有证的面积少。”问：“买卖合同签了，产生的后果你清楚吗？”答：“没有想那么多。”二审法院询问王凤山时，问：“你签字时怎么想的？”答：“我想既然能借款或者能贷款我就签字，我儿子给我合同时候纸张是叠的给我的，我没有看到内容，我也没有细过问。”问：“你签字的部位是甲方（卖方），你怎么理解？”答：“当时让我签字我就签了，ＸＸ没有和我说合同是什么合同。”问：“你不同意（卖房），是否找过孙喜金？”答：“我没有找他。”从王凤山、ＸＸ一、二审陈述可以看出，王凤山等并无证据证明与孙喜金之间系借款用房屋抵押关系，对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的后果和孙喜金要求房屋过户的事实是明知的。二审中ＸＸ出庭明确表示双方签订合同时真实意思表示为房屋买卖并非借款抵押，该陈述为自认，且与申请再审的理由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则》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ＸＸ对房屋买卖关系的自认应当免除孙喜金的举证责任，王凤山等申请再审时反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ＸＸ自认，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购房款是否交付问题。一审时王凤山等坚称没收到钱；二审时主张收到的三十几万元是合同签订之前的经济往来；审查中本院询问ＸＸ“孙喜金35万元你收到了吗？”ＸＸ回答：“收到了31.5万元，扣利息3.5万元。”问：“你跟孙喜金有几次经济往来？”ＸＸ回答：“只有一次。”ＸＸ承认与孙喜金之间只有一次经济往来，并收到钱款，结合王凤山等在合同上签字和将两处房屋所有权证书交给孙喜金的事实，以及王凤山等在再审申请书中未提及孙喜金未支付购房款项问题，应当认定孙喜金已交付购房款。
（四）关于孙喜金提供的与王凤山通话录音问题。王凤山认为录音中不是他的声音，但又陈述与孙喜金多次通话，不知道录音是哪一次通话，同时不申请鉴定。在审查中，本院询问王凤山为什么不申请鉴定时，王凤山回答：“我认为申请鉴定要是正确的，我也没有钱。”在再审申请书中，王凤山等一方面否认录音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又认为通过该录音能够推定出双方之间是借款关系的事实，其主张互相矛盾。经审查，录音中提到了钱和房屋更名，相较于钱来说，双方对房屋更名的阐述更为明确，但却没有提及以房抵押借款事实，且一审中ＸＸ代理人对录音的质证意见为“双方谈的是办证”，王凤山等以该录音证明双方之间是借款抵押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对于录音证据合法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虽然该录音是孙喜金偷录形成，但其中涉及内容有王凤山、ＸＸ当庭陈述佐证，其偷录行为不足以达到法律规定的“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程度，不属于非法证据排除范围，一、二审法院认定其证据效力并无不当。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王凤山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其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凤山、吴春莲、ＸＸ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郭 岩
审 判 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侯 佳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