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7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友安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大浪街道谭罗新二村6号第四层，组织机构代码：585628820。
法定代表人：王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东宾，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晶锐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新岭路宝坤工业区5栋6楼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59878543P。
法定代表人：朱家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锡强，广东文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友安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安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晶锐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锐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友安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由晶锐铭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未区分没有关联性的送货单，回避友安视公司对晶锐铭公司产品质量问题提出鉴定申请一事，剥夺友安视公司就质量问题申请司法认定程序的权利和辩论的权利。1、晶锐铭公司证明货款的直接证据中送货单是客观证据，但是后期部分送货单存在瑕疵，其余要么是间接证据，要么是单方制作的主观证据。在客观上根本不足以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条。2、晶锐铭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多张没有友安视公司或代理人签字收货，但原判决将这些送货单强加于友安视公司，还结合未经友安视公司确认的对账单以形成证据链为由推定认定事实，难以令人信服。根据晶锐铭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友安视公司的收货人自始都是王某，有部分是某娟签收，但自2014年12月29日起的送货单大部分的签字原判决认定为“曾某”，该人并不是友安视公司增加指定收货的工作人员，从这个细节上看，证据反映出了双方突然改变了交易中的收货习惯，且这种改变没有书面文件确认是不符合常理的。因此其所对应的送货单与友安视公司没有关联。3、友安视公司在原审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和多份证明产品质量问题的证据，但原审在审理期间，对鉴定的申请事项是否同意从未组织当事人进行辩论，也未作出任何决定。剥夺了友安视公司就产品质量问题提出申请司法认定程序和辩论的权利，属于严重违反程序的问题。友安视公司与晶锐铭公司是长期供需关系，不是单批交易。在双方的交易中，晶锐铭公司的货物经常出现质量问题，这是有《客诉分析／改善报告》、《应收坏账审批单》、《退货单》、QQ聊天记录、退货的《货运单》、《赔偿文件及凭证》、《品质质检报告》等多次质量问题、多份证据给予充分证明的不争事实，所出现的质量问题也与友安视公司目前仍然积压着大量的不良品属于同一质量问题。晶锐铭公司不予认可但是没有证据可以反驳，同时确实存在前后多次产品质量问题进行处理的事实。友安视公司对产品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和鉴定的意见在客观上足以形成证据链条，应采纳。
二、买卖双方没有对账，原判决认为《不良品赔偿切结书》对应的质量问题及赔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人民币15835元（以下货币均为人民币）损失赔偿金应当从晶锐铭公司未结款中予以扣除。1、晶锐铭公司主张的欠款是2015年3月至6月期间的欠款，但是晶锐铭公司也提供了自2013年至2015年的全部送货单，而《不良品赔偿切结书》中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包括在上述期间内送货单项下，因此与本案有密切的关联性。2、根据晶锐铭公司提供的缴款单显示，2015年3月至9月期间，友安视公司分别付款8笔共计81200元，分别是20000元、10600元、10000元、10000元、6000元、11600元、10000元、3000元。从支付时间上来看，上述付款是2015年3月至9月期间的货款，与之前的货款没有关联性，因而本案友安视公司也未结欠晶锐铭公司请求期间的货款，故本案不应判决友安视公司还款。3、原判决认定2014年7月10日退货的1177个灯芯并抵扣货款，同样不是2015年3月至6月期间的问题处理，但对《不良品赔偿切结书》却以无关联为由不作抵扣，这是同案同类事实不同处理结果。更何况《不良品赔偿切结书》中明确给友安视公司造成的15835元损失从晶锐铭公司货款中扣除，但根据晶锐铭公司的主张，上述款项并没有扣除。
三、原判决对晶锐铭公司取回4000个灯芯产品的退货事实没有认定并予以抵扣，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该批退货对应的款项应从货款中扣除。友安视公司为证明晶锐铭公司取回4000个灯芯产品的退货事实，提供了视频录像、手机通话录音及对话文字内容，视频画面显示晶锐铭公司法定代表人手提灯芯一袋并声称会认可该取回货物的事实，手机通话录音也表明取货后，晶锐铭公司一直未提供产品质量检测报告和返还货物，庭审中晶锐铭公司在质证时也放弃了播放相关视频录像、录音的权利，就算晶锐铭公司对三性有异议，但是视频画面和录音清晰，在晶锐铭公司没有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退货事实。因此原判决遗漏没有认定此事实是错误的，友安视公司关于此批退货的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认定并扣减相应的货款。
四、友安视公司二审期间补充以下理由：1、友安视公司认为晶锐铭公司的部分送货单不应该予以认定，送货单的编号为：2015032006、201504043003、20150401005、20150115004、20150415003，上述送货单所记载的金额为28550元。2、友安视公司主张4000个灯芯的金额按照每个2.3元计算，总金额是9200元。3、双方由于没有对账，晶锐铭公司的产品屡次出现质量问题，即便有结欠的货款都是有质量问题的那部分，对2015年3月至6月的货款友安视公司已经付清。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严重违反程序，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晶锐铭公司辩称：原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友安视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晶锐铭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友安视公司支付货款59533.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2个月为595.33元）；2、由友安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晶锐铭公司与友安视公司有业务往来，由晶锐铭公司向友安视公司提供货物，友安视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晶锐铭公司主张友安视公司拖欠2015年3月货款9000元、2015年4月货款20033.20元、2015年5月货款15500元、2015年6月货款15000元，合计拖欠货款59533.20元；主张双方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交易期间，晶锐铭公司向友安视公司送货价值526341.2元、友安视公司已付款466808元，并提供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送货单、对账单、银行流水、缴款单等予以证明。友安视公司对“王某”签名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签名人并非其公司员工，且部分送货单没有签名；对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系晶锐铭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友安视公司确认；对银行流水及缴款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认可。友安视公司主张并不清楚交易期间晶锐铭公司向友安视公司送货总金额以及友安视公司向晶锐铭公司已付款金额；主张晶锐铭公司诉请的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1月2日期间的货款已经超过法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2014年10月17日，晶锐铭公司与友安视公司达成《不良品赔偿切结书》，内容为由于晶锐铭公司在2014年5月至7月之间产品出现因金线过细导致大批量死灯情况，损失合计15835元由晶锐铭公司承担。晶锐铭公司保证以后供应给友安视公司的货物不良率不超过2％，超出部分则向友安视公司支付每个10元的罚款。上述损失金额从货款中扣除，扣除后友安视公司不再追究晶锐铭公司以上灯珠不良导致的后续责任。友安视公司主张晶锐铭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晶锐铭公司法定代表人从友安视公司处取回4000个灯芯，因无法使用换货3860个，并提供光盘、录音对话文字予以证明；晶锐铭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友安视公司主张晶锐铭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友安视公司被客户退货并赔偿客户损失，并提供退货统计表、返厂清单、QQ聊天记录、货运单、赔偿文件、品质检验报告、凭证等予以证明；晶锐铭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晶锐铭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付款时间为月结30天但未能举证证明，友安视公司称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晶锐铭公司主张送货单上签名人分别为王某、某娟、曾某，均是友安视公司工作人员，友安视公司不予认可，主张王某为其工作人员，其他人员不是其工作人员。另查，晶锐铭公司提供的友安视公司认可的《不良品赔偿切结书》上，友安视公司签名人为某娟。再查，2015年7月10日晶锐铭公司从友安视公司处取回退货1177个“光宏42mil”灯芯产品，晶锐铭公司起诉金额中并未扣除该部分货款。根据晶锐铭公司提供的2013年9月5日的应收坏账审批单显示，“光宏42mil”灯芯产品的单价为2.3元/个。
原审法院认为：晶锐铭公司与友安视公司存在货物买卖行为，其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本着民事活动中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确立各自的权利并全面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晶锐铭公司主张与友安视公司在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交易期间，向友安视公司送货价值共计526341.2元、友安视公司已付款466808元、友安视公司拖欠2015年3月至6月货款59533.20元，并提供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送货单、对账单、银行流水、缴款单等予以证明。该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亦符合民间交易习惯，能够初步证明晶锐铭公司关于双方交易习惯、交易期间送货总金额以及已付款金额的主张。友安视公司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友安视公司在庭审中表示不清楚双方交易期间送货总金额及已付款金额，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友安视公司应当向晶锐铭公司支付拖欠的2015年3月至6月货款共计59533.2元。晶锐铭公司该项诉请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友安视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向晶锐铭公司退货1177个“光宏42mil”灯芯产品、单价为2.3元/个，故退货金额共计2707.1元（1177个×2.3元/个）。扣除退货金额后，友安视公司应当向晶锐铭公司支付拖欠的2015年3月至6月货款共计56826.1元（59533.2元－2707.1元）。友安视公司未能如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对晶锐铭公司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晶锐铭公司请求友安视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良品赔偿切结书》系双方对2014年5月至7月期间产品质量问题作出的协商，而本案晶锐铭公司诉请的货款发生期间为2015年3月至6月期间，因此该质量问题及赔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友安视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损失的实际发生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友安视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晶锐铭公司支付货款56826.1元及利息（本金56826.1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20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晶锐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52元晶锐铭公司已预缴，由晶锐铭公司承担30元、友安视公司承担62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友安视公司展示了3860个灯芯，主张存在质量问题，晶锐铭公司否认系其公司所生产的产品。本院向友安视公司出示部分对账单，友安视公司陈述其公司财务为刘某娟、厂长为曾宪书，送货单上签名是曾某书。本院经审查，友安视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签名应为刘某娟、曾某书，涉案《不良品赔偿切结书》上签名应为刘某娟。晶锐铭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涉案送货单均载明“货物质量如有问题，请在七日内提出，否则视为质量合格”。
友安视公司申请两个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郭某陈述购买了友安视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证人蔡某文陈述系晶锐铭公司业务员，晶锐铭公司的总经理叫蔡某文找友安视公司的总经理商量，写一份协议给晶锐铭公司的客户看，是用来向晶锐铭公司的客户索赔用，而不是晶锐铭公司与友安视公司之间达成的真正的协议。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晶锐铭公司与友安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友安视公司所拖欠的2015年3月至6月货款金额是多少；二、友安视公司关于晶锐铭公司2015年3月至6月所送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一，原审法院根据晶锐铭公司所提供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送货单、对账单、银行流水、缴款单等证据，认定晶锐铭公司向友安视公司送货价值共计526341.2元、友安视公司已付款466808元、友安视公司拖欠2015年3月至6月货款59533.20元，扣除退货金额2707.1元（1177个×2.3元/个）后，友安视公司应当向晶锐铭公司支付拖欠的2015年3月至6月货款共计56826.1元。对此，友安视公司否认其中五张送货单，并主张晶锐铭公司取回4000个灯芯。友安视公司否认其中编号为：2015032006、201504043003、20150401005、20150115004、20150415003的五张送货单，但是上述送货单上有友安视公司厂长曾某书与财务刘某娟的签名，其未举证推翻上述证据亦未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因此本院对友安视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友安视公司主张晶锐铭公司取回4000个灯芯，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视频与图片，但是未证明该视频与图片的形成时间，也无法准确证明其中的产品数量，因此本院对友安视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友安视公司主张2015年3月至9月期间分别付款8笔共计81200元，分别是20000元、10600元、10000元、10000元、6000元、11600元、10000元、3000元。原审法院对于友安视公司2015年3月至9月期间付款共83200元已作扣除，故友安视公司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友安视公司应当向晶锐铭公司支付拖欠的2015年3月至6月货款共计56826.1元及利息，有事实与合同约定为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友安视公司抗辩存在涉案质量问题，提供了若干证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不良品赔偿切结书》系双方对2014年5月至7月期间产品质量问题作出的协商，而本案晶锐铭公司诉请的货款发生期间为2015年3月至6月，在涉案《不良品赔偿切结书》之后，因此，友安视公司依据涉案《不良品赔偿切结书》抗辩本案货款对应产品的质量问题，理由不成立。其次，本案晶锐铭公司诉请的货款发生期间为2015年3月至6月，友安视公司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视频与图片，但是未证明该视频与图片的形成时间，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双方之间存在连续交易，且之前对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已作出处理，晶锐铭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涉案送货单均载明“货物质量如有问题，请在七日内提出，否则视为质量合格”，而友安视公司未能证明其现存的产品系晶锐铭公司诉请的本案2015年3月至6月货款对应的产品，即使进行鉴定，亦不能客观反映涉案期间货物的情况，因此原审法院未同意友安视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友安视公司提供的两位证人证言内容、友安视公司的客户退货统计表及返厂清单、QQ聊天记录、货运单、赔偿文件及凭证，因友安视公司对涉案产品进行了再加工，加工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与晶锐铭公司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无必然联系，故其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友安视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友安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友安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陈 朝 毅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娜（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