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5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张峰水利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学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宏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英，山西承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华能自控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文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申叨，长沙华能自控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铖，长沙华能自控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诉人山西张峰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峰公司），被上诉人长沙华能自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麓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4民初6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西张峰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4民初6694号民事判决。二、改判张峰公司不承担华能公司货款。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能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应当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从张峰公司与华能公司双方签订的《山西省张峰水库工程枢纽部分和输水七坡、东岭泵站综合自动化设备采购合同文件》来看，张峰公司为发包方、华能公司为承包方。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张峰公司的工程为修建山西省张峰水库工程、为获得枢纽部分和输水七坡、东岭泵站综合自动化设备和其伴随服务，华能公司作为承包方除了要将该设备交付张峰公司外，还需要进行安装、调试。从华能公司的开票价格与合同价格不一致来看，可以反映出华能公司除了提供设备，还需要进行施工，工程存在增项、减项。因此该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而不是单纯的买卖合同。二、华能公司没有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无权主张张峰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双方于2009年6月12日签订的《山西省张峰水库工程枢纽部分和输水七坡、东岭泵站综合自动化设备采购合同文件》、《专用合同条款》第16条：付款方法和条件，包括：预付款、第一次付款、第二次付款、第三次付款等，每个阶段的付款均是附有相应条件的。其中1、预付款，要求承包人（华能公司）在合同生效后15日内递交本合同文件中要求的主要设备部件制造详图、有关资料和递交设备预付款保函，承包人出具申请书报送发包人（张峰公司）批准后予以支付；2、第一次付款，承包人将合同中要求的主要设备部件制造详图以及有关资料提交给发包人，发包人组织审查认可，承包人开始投料生产，发包人凭主要设备投料单，在28天内支付合同中相应设备总价的30%给承包人。3、第二次付款，在每批设备发运至发包人制定用地现场，凭运输部门的货运发票，设备交货清单和产品质量合格证书，经双方交接验收合格，发包人在28天内支付该批设备总价的50%给承包人，并扣回该批设备总价的10%的预付款，待所有设备交接验收合格后无息退还预付款保函。4、第三次付款，在合同规定的设备全部到工程现场，安装后，经工程师验收签发最终验收证书后14天内，发包人支付相应合同总价的20%，同时扣留合同总价的15%总为质保金，并办理结算手续。5、质保期一年，质保期过后，如设备无质量问题，发包人将在28日内无息退还质保金。根据以上合同约定及按照我国《合同法》，华能公司要求张峰公司支付工程款应当举证证明自己完全履行了以上义务，一审庭审过程中华能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供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无权要求张峰公司支付款项。三、华能公司应当就诉状主张的事实与张峰公司办理结算手续，然后主张权利。由于本案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华能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华能公司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尽快与张峰公司办理结算手续，并将张峰公司为其垫付的李某的医疗费进行结算，然后主张其建设工程合同权利。四、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支持华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09年6月12日，之后，由于华能公司雇佣当地农民李某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治疗期间花费239万元，后续费用还在继续产生，该费用由张峰公司全部垫付。华能公司为了逃避该责任，不与张峰公司办理结算手续，不再向张峰公司主张支付款项。因此，本案已经过了诉讼时效。
华能公司发表答辩称：首先，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张峰公司所称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是张峰公司购买自动化设备，其中包含调式部分。第二、华能公司完全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华能公司虽然没有提供张峰公司验收的证据，但是根据华能公司的付款流水和本案的时间及张峰公司在一审的陈述也表明收到了华能公司的设备进行使用。华能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第三、本案是固定价款的买卖合同，不需要重新办理结算手续，张峰公司要求重新办理结算手续不合理。第四、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华能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张峰公司立即支付华能公司货款57.056万元；2、张峰公司赔偿华能公司逾期付款损失截至2017年8月11日为20.7574万元（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1月6日暂计算至2017年8月11日，应支付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3、张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6月3日，张峰公司向华能公司发送《中标通知书》，载明：华能公司为山西省张峰水库工程枢纽部分和输水七坡、东岭泵站综合自动化设备采购项目的中标人，中标价为335.28万元。同年6月12日，华能公司、张峰公司就该中标自动化设备采购项目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发包人张峰公司从承包人华能公司采购山西省张峰水库工程枢纽部分和输水七坡、东岭泵站综合自动化设备，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335.28万元，承包人于2009年7月15日前完成枢纽工程调度自动化监控系统供货和安装调试工作，于2009年8月30日前将输水工程七坡、东岭泵站计算监控系统运至张峰水库工地发包人指定的地点安装调试，华能公司在双方商定期限内对所供货物实施运行、监督、维护、修理、安装等伴随服务，张峰公司在合同生效后28天内支付华能公司预付款为合同总价的10%，第一次付款，张峰公司在收到华能公司提交的主要设备投料通知单后28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给华能公司，第二次付款，华能公司将每批设备运至张峰公司指定工地现场，经双方交接验收合格后28天内张峰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50%给华能公司，第三次付款，在合同规定的设备全部到工地现场安装后，经工程师验收签发最终验收证书后14天内，张峰公司支付相应合同总价的20%给华能公司，同时扣留合同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过后，如设备无质量问题，张峰公司将在28天内无息返还质保金。签订上述协议后，华能公司按约向张峰公司指定地点供应、安装了合同约定的自动化设备，并向张峰公司开具了货物销售增值税专用发票，张峰公司已接收使用该设备，并支付了合同约定的预付款、第一次付款、第二次付款的金额，于2012年1月6日向华能公司支付了第三次付款金额中的10万元，此后未再向华能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017年4月17日，华能公司向张峰公司送达《对账催收函》，载明：贵司于2009年6月12日与我司签订了两份《山西张峰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输水七坡、东岭泵站）合同，合同价分别为335.28万元和9.067万元，共计344.347万元，付款方式为：预付30%，货到付50%，安装验收后付15%，质保金5%，截至2017年3月31日贵司仍欠付我司货款66.123万元，特来函对账与催收，请贵司及时回函。2017年6月2日，张峰公司向华能公司回复《关于暂停结算剩余款项的函》，载明：我公司于2009年9月雇佣当地农民李某临时从事电工等杂勤工作。2009年6月，贵公司承揽我司综合自动化设备采购及安装业务（合同：山西省张峰水库工程枢纽部分和输水七坡、东岭泵站综合自动化设备采购合同）。安装负责人唐某、刘某也雇佣李某为贵公司临时干活；2010年12月13日，李某在为贵公司干活返家途中发生车祸，导致下身瘫痪，已用去治疗、康复费用达239万元，后续治疗每年预计需30万元，李某工伤事件是因为给贵公司干活引发的，贵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现该费用全部是我公司垫付，故我公司暂停与贵公司的合同剩余款项结算，待李某治疗康复结束，李某、贵公司、我公司三方共同协商处理李某事故费用及合同剩余款项事宜。华能公司多次联系张峰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华能公司、张峰公司当庭一致认可张峰公司至今已向华能公司实际支付货款共计278.22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关于华能公司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华能公司提交的《对账催收函》、《关于暂停结算剩余款项的函》证明华能公司于2017年4月向张峰公司催付剩余货款及张峰公司于2017年6月2日书面回复暂停结算剩余款项、待李某治疗康复结束后与华能公司协商处理李某事故费用及合同剩余款项事宜，张峰公司虽对欠付华能公司剩余款项金额未予确认，但并未否认欠付华能公司剩余款项，华能公司就本案纠纷于2017年8月2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张峰公司辩称华能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第二、张峰公司应否向华能公司支付货款57.056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华能公司、张峰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依法成立且生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涉案《协议书》虽将华能公司、张峰公司列为承包人、发包人，但根据《中标通知书》、《协议书》内容，合同标的为综合自动化设备供货及安装，故《协议书》实质为买卖合同，不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案《中标通知书》、《协议书》明确约定张峰公司采购的综合自动化设备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335.28万元及张峰公司应当在设备质保期满后28日内向华能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华能公司已按约向张峰公司供应、安装了综合自动货设备，张峰公司亦当庭认可已接收使用华能公司供应的综合自动化设备，华能公司已实际履行了供货方义务，张峰公司作为买方应当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双方一致认可张峰公司已实际支付华能公司货款共计278.224万元，扣除该款，张峰公司还应支付华能公司货款57.056万元（335.28万元-278.224万元）。张峰公司以双方未进行结算为由拒付剩余货款，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能公司诉请张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7.056万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能公司、张峰公司在《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张峰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但张峰公司逾期付款导致华能公司实际产生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对于华能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张峰公司以实际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7年8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向华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
综上，对华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限山西张峰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长沙华能自控集团有限公司货款57.056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实际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8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二、驳回长沙华能自控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581元，由长沙华能自控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81元，山西张峰水利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1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买卖合同是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另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华能公司、张峰公司就华能公司中标的自动化设备采购项目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发包人张峰公司从承包人华能公司采购山西省张峰水库工程枢纽部分和输水七坡、东岭泵站综合自动化设备，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335.28万元，由华能公司负责安装调试工作等伴随服务。涉案《协议书》虽将华能公司、张峰公司列为承包人、发包人，但根据《中标通知书》、《协议书》内容，合同标的为综合自动化设备供货及安装，依据该《协议书》，张峰公司向华能公司采购华能公司中标的自动化设备，支付华能公司货款，华能公司负责供货和安装，故《协议书》实质为买卖合同，不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现双方因延期付款及其损失发生纠纷，本案一审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张峰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张峰公司是否应支付华能公司剩余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损失问题。第一、华能公司、张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涉案《中标通知书》、《协议书》明确约定张峰公司采购的综合自动化设备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335.28万元及张峰公司应当在设备质保期满后28日内向华能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华能公司已按约向张峰公司供应、安装了综合自动货设备，张峰公司认可已接收使用华能公司供应的综合自动化设备，华能公司已实际履行了供货方义务，张峰公司作为买方应当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双方一致认可张峰公司已实际支付华能公司货款共计278.224万元，扣除该款，张峰公司还应支付华能公司货款57.056万元（335.28万元-278.224万元）。因张峰公司逾期付款导致华能公司实际产生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张峰公司以实际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7年8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向华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第二、本案是固定价款的买卖合同，不需要重新办理结算手续。张峰公司以双方未进行结算为由拒付剩余货款，理由不成立。第三、华能公司于2017年4月向张峰公司发《对账催收函》催付剩余货款，张峰公司于2017年6月2日书面回复《关于暂停结算剩余款项的函》，表示暂停结算剩余款项、待李某治疗康复结束后与华能公司协商处理李某事故费用及合同剩余款项事宜，张峰公司虽对欠付华能公司剩余款项金额未予确认，但亦未否认欠付华能公司剩余款项，华能公司就本案纠纷于2017年8月22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张峰公司上诉称华能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张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1元，由上诉人山西张峰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学里
审 判 员 王晓虹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毛 娟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