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2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腊梅，女，1968年8月15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襄阳市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升（张腊梅之夫），男，1971年11月13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襄阳市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郁，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九康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漳县涌泉工业园农产品精深加工园。
法定代表人：杨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斌，湖北高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腊梅因与上诉人湖北九康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康粮油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09）襄城民二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腊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升、张郁，上诉人九康粮油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萍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腊梅上诉请求：1.二审依法查清事实并予以改判，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乙方须向甲方提供国家质检部的产品检验报告”，此为被上诉方的基本义务。但被上诉人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却严重违约，拒不提供产品的质量检验报告，导致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上诉人进行了处罚，此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予以认定，但一审在认定“作为实际生产商的九康粮油公司就此应赔偿损失”的前提下，仅认定上诉人的损失为10390元，无事实依据。由于被上诉人的严重违约行为，上诉人不仅受到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处罚，并且造成了上诉人的以下损失：1.上诉人的瓶贴及包装盒无法继续使用，印刷、印制费用损失27301.6元；2.上诉人无法在超市继续经营，上诉人已缴纳的产品条码费、进场费损失56465.4元；3.超市全部退货无法经营，导致上诉人廉价处理退货的相关损失和营业损失；4.对上诉人商标造成的负面影响的相应损失。上诉人作为岘山商标的合法持有人，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商标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上诉人主张150000元的赔偿。
九康粮油公司答辩称：详见上诉理由。
九康粮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09）襄城民二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2006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合作关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加工生产“岘山”牌芝麻油系列产品，双方签订委托合同，约定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不得自行生产或者委托其他厂家生产该产品。自2007年，上诉人发现有大量假冒上诉人企业名称、厂址、许可证号等芝麻油产品后向工商部门投诉反映，工商部门在2009年8月21日作出樊城工商处告字（2009）第282号处罚告知书，认定襄江商场所销售的“岘山”牌芝麻油系列产品是假冒上诉人的厂名、厂址、许可证等。被上诉人对假冒产品买单证实该货源是被上诉人提供。说明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自己生产或者委托其他厂家生产了“岘山”牌芝麻油系列产品。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其他处罚决定书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处罚的部分商品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生产品种。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加工的“岘山”牌芝麻油系列产品有400ml×12瓶岘山芝麻油、400ml×12瓶岘山香芝麻油、400ml×6瓶岘山芝麻油、250ml×24瓶岘山芝麻油、1.8l×6壶岘山芝麻油。而处罚的商品有很多均不是上述规格，处罚的时间均是2009年4月上诉人举报查处假冒商品之后。工商部门是根据上诉人举报的各个销售点进行的查处，查处的商品全是假冒上诉人的厂名、厂址。而被上诉人均对上述所有处罚买单，充分证明上述假冒商品全是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借上诉人的名，生产少量的产品，然后自己假冒上诉人的名称生产大量不合格产品对外销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供所处罚的商品就是上诉人生产的相关证据。原审不能以商品上的名称是被上诉人就认定产品是上诉人生产，被上诉人应对自己假冒行为造成的罚款、退货等损失承担责任。
张腊梅答辩称：九康粮油公司称是张腊梅提供假冒厂名、厂址的产品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正是九康粮油公司违约行为导致相关部门对张腊梅进行处罚，本案违约责任在九康粮油公司。
张腊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判令九康粮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张腊梅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2.判令九康粮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30日，张腊梅(甲方)与襄樊九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乙方)法定代表人杨萍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以下内容：“……一、甲方全权委托乙方生产“岘山”牌芝麻油系列产品，产品执行工艺按以下标准执行:1、芝麻油产品标准执行GB/T8233-1987；2、香芝麻油产品标准执行Q/XJK1-2004(芝麻油：植物油比例为30：70)；3、甲方有特殊工艺要求时另立协议。二、乙方须向甲方提供国家质检部的产品质检报告。三、乙方严格按条一进行生产，若因产品质量引起的纠纷，由乙方负责换货及承担相应费用；若货物超过半年以上影响销售时，乙方负责换货(破损外箱、油壶、瓶盖由甲方承担)。四、“岘山”牌系列芝麻油的商标及外包装的文字、图例、排版权归甲方所有，产品商标及外包装由甲方提供，乙方不得擅自使用，若用于其他产品，乙方应负法律责任及承担相应的经济赔偿。五、“岘山”牌芝麻油系列的产品条码由乙方提供，该条码甲乙双方均不得再提供给其他厂家使用。六、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得再委托其他厂家生产“岘山”牌芝麻油的产品，如有违反，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生产数额价值的2倍赔偿乙方经济损失。七、本协议签订后，乙方生产“岘山”牌系列芝麻油的产品，若质量未达标或不能按时按量供货，对本品牌造成负面影响，乙方应承担相应责任并补偿甲方所有经济损失，且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九、甲方向乙方交付订金人民币壹万元整。……十一、甲方的客户把货款汇入乙方账户。乙方收到货款后及时返给甲方。十二、有效时间:2006年8月30日至2006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订立书面合同，但一直保持业务往来。2009年7月13日，张腊梅以邮政特快专递向九康粮油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称：“我与你公司于2008年12月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委托你公司生产‘岘山’牌芝麻油系列产品。在履约过程中，你公司已严重违约，为维护我方合法权益，现通知你方解除该委托加工协议，你方应立即停止使用‘岘山’牌芝麻油系列产品的商标及外包装等。同时，我方保留追究你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你公司接到此通知后如有其他意见，应于三日内与我联系，否则视为协议正式解除。”该通知已送达九康粮油公司。九康粮油公司于2009年7月16日向张腊梅发出一书面通知，其内容为：“张腊梅：你与我公司之间的委托约定，期限为一年。此期间你不得自行生产或委托其他厂家生产‘岘山’牌系列芝麻油产品。请你认真履行委托和承诺，否则我公司将依法追究你的违约责任。”张腊梅于2009年7月31日向九康粮油公司送达一书面通知，该通知载明：“张腊梅、向九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要货下订单香芝麻油400ml×12瓶(30件)芝麻油400ml×12瓶(30件)三日内张腊梅去九康粮油公司拉货，如果三日内张腊梅拉不到货，就视为违约，协议正式解除。同时，我方保留追究你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九康粮油公司于同年8月11日向张腊梅发出一书面通知，载明：“张腊梅：我公司收到你七月三十一日发函，要求在三日内生产香芝麻油和纯芝麻油各三十件的提货订单后，迅速组织人员加班生产备好货但你至今不来提货。造成我公司经济损失。请你承担保管费、返工费及违约金一万元。”事后，双方未能按上述函件内容履行。
另査明，张腊梅主张的要求九康粮油公司承担赔偿金额的诉讼请求在庭审中明确为150000元，该项请求的基础是其自行计算的各项损失，该损失包括以下项目:1.尚在张腊梅手中未使用的芝麻油瓶贴印刷费用损失4000元；2.尚在张腊梅手中未使用的芝麻油各类包装盒印制损失23301.6元；3.因九康粮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产品质检报告及产品不合格所造成的：张腊梅在超市供货所缴纳条码费、进场费损失56465.4元、营业额受损失金额119477.7元、超市退货处理损失36730.1元、电话费交通费损失610元、襄城工商局对张腊梅所供应超市行政处罚罚款10000元、樊城工商局对张腊梅所供应超市行政处罚罚款390元；4.因九康粮油公司所供应芝麻油含量未达到100%，主张赔偿20000元，“岘山”芝麻油商标所受到经济损失15000元。上述主张的损失金额共计281474.8元。张腊梅按150000元提出诉讼请求。张腊梅针对上述诉讼请求举证情况为:1.瓶贴及芝麻油包装印制合同及收据；2.条码费、进场费收据、退货单据、电话费发票、出租车票；3.芝麻油质量检验报告、工商部门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罚没款收据；4.“岘山”注册商标注册受理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张腊梅与九康粮油公司于2006年8月30日所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后双方虽未再签订书面合同，但一直按交易习惯保持业务联系，可以认定双方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虽双方均未就其具体合同内容举证，但双方也未就改变原合同举证，应认定仍延续书面合同内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存在争议。张腊梅于2009年7月13日向九康粮油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九康粮油公司在收到通知后在回函中表明须继续履行合同，但在之后的双方书面函件沟通后，实际并未再履行原有合同，且合同履行已无可能，故对该合同关系应予解除。张腊梅就九康粮油公司未能提供质检报告及质量问题举出了工商部门行政处罚文书，该文书中认定了处罚所针对的是“岘山”牌食用油，同时张腊梅所举证的罚没款收据证实工商部门已完成了上述行政处罚，虽罚没款收据上载明的交款单位为超市等经营单位，但根据交易习惯及张腊梅持有该收据的事实，可以认定张腊梅因向超市等所供应食用油有质量瑕疵蒙受损失的事实，作为实际生产商的九康粮油公司就此应赔偿损失，该笔损失依据张腊梅所举证据实际认定为10390元。张腊梅所主张的其他损失部分中：瓶贴、包装盒、条码费、进场费为经营活动的实际成本支出，该项费用的产生与双方合同是否解除无关，故不应计算至其解约损失之内；张腊梅虽提供了超市退货单据，但该退货是否与九康粮油公司违约行为有关张腊梅并未证实，且退货也不能证明造成了实际的经济损失；张腊梅主张的经营损失及因九康粮油公司生产的食用油含量未达标、商标权益受到侵害，未能提供事实依据证实，且张腊梅仅提供“岘山”注册商标的受理通知书，该商标是否经过核准注册、张腊梅是否为该商标的合法持有人，均未能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张腊梅与襄樊九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加工协议。二、襄樊九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张腊梅经济损失10390元。三、驳回张腊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0元，张腊梅负担1600元，九康粮油公司负担100元。
二审中，张腊梅提交了一份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的“商标注册证”（复印件），注册号：××，注册内容：岘山文字和图标，注册人：张腊梅，注册有效期限：2008年10月21日至2018年10月20日。九康粮油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九康粮油公司提交了一份名称为湖北九康粮油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一份从南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打印变更项目信息表，证明其企业名称原为“湖北襄樊九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3月28日更名为“湖北襄阳九康粮油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4月23日更名为“湖北九康粮油有限公司”。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关系，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张腊梅上诉称，九康粮油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向张腊梅提供检验报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此节事实已经认定，并对张腊梅作出处罚。九康粮油公司违法合同约定，人民法院应当判决九康粮油公司对张腊梅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从一审中张腊梅提供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做出的处罚决定书来分析，决定书除认定未提供检验报告外，还认定襄江商场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4月销售岘山牌芝麻油中，存在假冒九康粮油公司厂名厂址许可证的情形。因此，张腊梅损失系由多种因素构成，在无证据证实全部损失都是由九康粮油公司造成的情况下，张腊梅请求九康粮油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九康粮油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委托加工协议》规定，张腊梅与九康粮油公司签订协议后，张腊梅不得再委托其他厂家生产岘山牌芝麻油系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认定存在假冒九康粮油公司厂名厂址许可证的情形，表明张腊梅违约。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在调查襄江商场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4月销售岘山牌芝麻油中，虽认定存在假冒九康粮油公司厂名厂址许可证的情形，但并未认定是张腊梅委托其他厂家生产岘山牌芝麻油，且一二审中九康粮油公司也无证据证实上述主张，故九康粮油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九康粮油公司上诉称，处罚决定书处罚的部分商品不是合同约定的品种，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不当。一审中张腊梅提供了九康粮油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萍签字的出库单，证明九康粮油公司除生产合同约定的品种外，还生产了其他品种。二审中九康粮油公司认可，过年期间，根据张腊梅的要求也生产其他品种的岘山牌芝麻油。故九康粮油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腊梅、九康粮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张腊梅负担3300元，由湖北九康粮油有限公司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欣
审判员 王剑波
审判员 闫建华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邱成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