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6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从化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代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揭阳方圆石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惠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勇，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涛，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吴川市建设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宇春。
委托代理人：张康隆，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州市从化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揭阳方圆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原审被告吴川市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珠江公司是位于从化区太平镇从化珠江国际城的开发商，建设公司是从化珠江国际城装修工程的承建商。方圆公司原名称为揭东县地都镇方圆石板厂，于2015年5月11日升级设立为现名称。
2011年11月25日，建设公司（乙方）与珠江公司（甲方）签订《从化珠江国际城A2区三期7排～8排（10栋共20套）室内精装修工程承包合同文件》。约定建设公司承包珠江公司开发的位于从化区太平镇佛岗村的从化珠江国际城A2区三期7排～8排（10栋共20套）室内精装修工程，工程采用工程量清单计价的方式，以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包场内外运输、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竣工验收合格及移交前的成品与半成品的保护、包原材料与半成品的检测试验费、包税费、包风险（除合同约定的可调价款外）、包通过有关部门验收等方式承包本工程施工任务。其中，合同“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工程的总工期为72日历天。本工程具备完全施工条件后已于2011年10月20日开工，乙方需于2011年12月30日前完工、通过竣工验收并向甲方交付。第五条约定，合同暂定总价款5600000元。第八条约定，1、乙方每月20日前按甲方要求的格式向甲方报送上月15日至本月14日完成的工程进度、工程量、工程进度款申请、发生的可调整造价及依据（含：施工图包干价、变更、签证、材料价差），甲方在每月30日前核对完毕后，作为支付乙方月度工程款的依据。2、乙方不按期向甲方申报进度，甲方视为当月乙方无工程进度款，乙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并入下月进度中一起申报。第九条约定，乙方工程款支付方式如下：1、本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暂定预算总价的20%作为备料款；2、工程进度款由乙方每月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报甲方，甲方确认后按乙方应得的金额的90%于次月25日之前向乙方支付该部分工程进度款；甲方在支付乙方第一个月及第二个月的工程进度款中，分别按第1点所述备料款50%的比例，分二次相应扣减当月工程进度款金额。3、工程竣工，乙方向甲方提供齐备完善的验收资料、结算资料且双方办妥结算手续后，甲方在30天内向乙方支付至竣工结算总价的98%；余款作为质量保修金。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按附录B《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执行。
2012年3月15日，方圆公司（丙方）与珠江公司（甲方）、建设公司（乙方）举行《关于吴川石材后续施工进度协调会议》，方圆公司参会人员有方克平，珠江公司参会人员有工程部员工李某、任国防等人，建设公司参会人员有张康隆。会议达成纪要如下：1、乙方原石材供应商已加工部分材料必须于2012年3月16日下午3：00前到现场，验收合格后方可使用；乙方原石材供应商停止后续供货；2、甲方、乙方、丙方于2012年2月16日下午3：30分现场确认剩余工程量，乙方将剩余的石材委托给丙方进行供货、施工；3、乙方为丙方工人免费提供住宿；4、乙方为丙方免费提供辅材及现场水电；5、材料价按照A类材料中标价进行计价，工程量按实现场确认的工程量进行结算；人工费100元/平方米，其中乙方承担部分按照乙方的预算价进行计算，不足部分由甲方承担，工程量甲、乙、丙三方现场确认为准；若乙方拒绝确认，则由甲、丙双方确认为准。6、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工程造价的80%，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工程造价的100%，工程款由乙方委托甲方进行委托付款，乙方协助办理相关手续。
之后，方圆公司向施工工地供应石材。2012年5月11日，建设公司员工彭某签署《从化国际城石材送货量汇总》确认金额542252.74元。庭审中，方圆公司确认珠江公司已付4万元、建设公司已付11万元。珠江公司确认方圆公司提供的石材是运送到涉案工程。建设公司确认彭某是其员工。珠江公司确认其与建设公司已结算且已超款支付，建设公司认为其双方至今未结算。
以上事实，有会议纪要、从化国际城石材送货量汇总、委托付款函、银行单、承包合同文件、承包合同（补充协议1）以及开庭笔录等证据证实。
方圆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珠江公司、建设公司向方圆公司支付货款39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至付清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珠江公司、建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公司承建珠江公司的涉案楼盘装修工程，方圆公司向涉案工地提供石材，三方就涉案工程使用方圆公司的石材于2012年3月15日达成一致的《会议纪要》，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首先，建设公司承认没有与方圆公司及珠江公司进行结算，建设公司亦承认方圆公司多次向其追款。其次，2014年1月27日珠江公司向方圆公司支付了4万元，诉讼时效于此时中断。方圆公司于2015年12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对建设公司、珠江公司提出的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欠款数额问题。据方圆公司提供的从化国际城石材送货量汇总显示拖欠数额为542252.74元，该汇总表有建设公司工地代表彭某签字确认，庭审中方圆公司承认珠江公司已付4万元、建设公司已付11万元，即尚欠数额为392252.74元，方圆公司主张拖欠数额为39万元，是其权利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三、关于承责主体问题，建设公司作为承包商，在方圆公司向其承建的涉案工地提供了石材后，亦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付款义务，但其只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建设公司应向方圆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关违约责任。珠江公司作为涉案工地的开发商，在三方举行的会议纪要中明确约定工程款由建设公司委托珠江公司进行付款，建设公司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同时约定建设公司承担的部分按照预算价进行计算，不足部分由珠江公司承担。在后来的履行过程中，珠江公司亦向方圆公司支付过工程款4万元，且建设公司承认至今三方未结算，所以，珠江公司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另外，方圆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为维护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建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工程款39万元及其利息（从2015年1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给方圆公司。
二、建设公司不能履行上述付款义务，由珠江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建设公司负担，珠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珠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方圆公司的应收款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方圆公司提交的《从化国际城石材送货量汇总》，该送货量仅有建设公司员工的确认，没有珠江公司的确认，不符合《会议纪要》第5条“工程量由甲、乙、丙三方现场确认为准，若乙方拒绝确认，则由甲、丙双方确认为准”的约定，根据该约定，工程量必须由甲、乙、丙三方确认才符合条件，即使乙方拒绝确认，也必须要甲方、丙方双方确认。该工程量确认单没有珠江公司的确认，没有达到付款条件，珠江公司不认可该送货量汇总记载的工程量及材料金额，应待珠江公司确认后支付相关金额，方圆公司应收款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珠江公司应付的委托代付款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方圆公司提交的《委托付款函》仅有建设公司的单方委托付款金额，不符合《会议纪要》第5条“乙方承担部分按照乙方的预算价进行计算，不足部分由甲方承担”的约定。首先，珠江公司没有收到建设公司的委托付款函，则不能明确“不足部分由甲方承担”的金额，其次应“由甲方承担的部分”需珠江公司与建设公司共同核对“预算价”以外的金额，不能仅由建设公司的单方委托，珠江公司应付的委托代付款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珠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方圆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方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珠江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一）结算金额是准确的。1.涉案工程原由建设公司自行采购石材，但由于供应商的问题导致工程延误，而方圆公司是珠江公司的材料供应商，珠江公司为保障按期完工，要求建设公司更换供应商，由方圆公司供货，其中的价差由珠江公司承担，在此情况下三方协商形成会议纪要。对于工程量的确认，当时主要是担心建设公司不配合，所以约定要三方确认或直接由方圆公司与珠江公司确认。而实际过程中，建设公司都进行了确认，珠江公司也是认可的，故没有在送货单上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珠江公司对交易数量一直没有提出异议，现在工程已交付多年，珠江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也没有提出异议。由于工程已经交付珠江公司，若其认为工程量与实际不符，应该提出相应的证据。2.方圆公司已提交了有施工方确认的送货量，因该款项的支付者是施工单位，该证据是真实可信的。（二）珠江公司有付款的责任。1.《会议纪要》约定珠江公司接收建设公司的委托向方圆公司付款，而建设公司已向珠江公司提交了《委托付款函》，珠江公司也据此支付了部分款项，珠江公司应按照约定向方圆公司支付剩余款项。2.至于支付的款项中建设公司与珠江公司各自应承担多少，属于珠江公司与建设公司之间结算的事情，与本案无关，且建设公司在《委托付款函》中表示金额在其工程款中扣付，并没有要求珠江公司直接承担其中部分款项，故本案也无需考虑珠江公司应承担的是多少。原审判决判令建设公司承担全额责任，珠江公司只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实际上是对珠江公司有利的。
原审被告建设公司陈述表示同意珠江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方圆公司原审提交建设公司2012年9月10日向珠江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函》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建设公司委托珠江公司支付430000元给方圆公司，代付款从建设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方圆公司另提供一份打印内容一致的《委托付款函》，但另行手写注明“付4万”、“盖有颜色'吴川市建设工程公司'委托付款函存档于从化珠江财务档案室。连某10/102015”。方圆公司表示《委托付款函》原件已由建设公司交给珠江公司，有手写内容的《委托付款函》是方圆公司到珠江公司查档，珠江公司财务人员从档案中直接复印并在复印件上备注手写内容交给方圆公司的。经原审质证，珠江公司对两份《委托付款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但珠江公司二审确认连某为其司员工。建设公司确认《委托付款函》的真实性及已将原件交给珠江公司的事实。
再查明，2014年1月27日，珠江公司向方圆公司付款40000元，珠江公司原审陈述称因方圆公司一直向其主张余款，故其经向建设公司确认后不得以支付了40000元。二审期间，珠江公司则表示方圆公司与其之间存在其他供货合同，故上述40000元可能系支付其他合同款项。
原审期间，珠江公司主张截止2014年12月31日其已向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8407754.26元，超付款项946047.72元，并提供自行统计的已付工程款明细表。建设公司则认为双方没有结算，对珠江公司的付款主张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珠江公司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完工并交付使用，并向本院提交建设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向其发出的《结算成果确认函》、《结算报价汇总表》以及《价格争议汇总表》，拟证实建设公司已结算确认的工程量为8391064.24元，珠江公司已经付清，双方对部分工程价款仍在核对之中，珠江公司仅应在应付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建设公司确认上述函件的真实性。方圆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方圆公司、建设公司及珠江公司在《关于吴川石材后续施工进度协调会议》中所形成的《会议纪要》为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审认定的欠款数额及珠江公司的法律责任是否恰当。
首先，方圆公司原审提交的《委托付款函》虽为复印件，但建设公司确认《委托付款函》的真实性以及已将原件交给了珠江公司的事实，而方圆公司另行提交有连益辉手写内容的《委托付款函》注明：“盖有颜色'吴川市建设工程公司'委托付款函存档于从化珠江财务档案室”，珠江公司亦确认连某为其员工，据此可认定《委托付款函》原件确已交付于珠江公司，故本院对《委托付款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其次，方圆公司提供的《从化国际城石材送货量汇总》已明确载明了材料费及人工费等合计542252.74元，该汇总表由建设公司员工彭某2012年5月11日签字确认。上述汇总表所载明的欠款金额542252.74元，扣减掉方圆公司确认建设公司已付款110000元后剩余欠款432252.74元，与《委托付款函》中记载的委付金额相吻合。虽然上述所涉工程量并未经珠江公司确认，但根据《会议纪要》第2条的安排，三方于2012年2月16日到现场确认剩余工程量，而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完工并交付使用，故珠江公司对方圆公司完成工程量进行核实的条件当时已成就，但珠江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曾对建设公司核定的工程量提出异议，反之，其在于2012年9月10日收到建设公司发出的《委托付款函》后已于2014年1月27日向方圆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40000元，故在珠江公司未能另行提供反证推翻方圆公司主张的工程量的情况下，本院对方圆公司主张的工程量总额予以确认。至于珠江公司二审所称其于2014年1月27日支付的40000元属于其他交易款项，与其原审陈述意见相悖，亦与《委托付款函》中手写注明“付4万”的事实不一致，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方圆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以及各方确认的付款事实，综合认定欠款数额为392252.7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关于珠江公司主张其须与建设公司共同核对预算价以外的金额以确定其法律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会议纪要》第6条约定，三方协商确定“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工程造价的80%，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工程造价的100%，工程款由乙方委托甲方进行委托付款，乙方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现建设公司已向珠江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函》，珠江公司亦已实际支付40000元款项，且涉案工程在于2013年完工并交付使用后，珠江公司与建设公司一直怠于就双方之间的工程款进行结算。虽珠江公司二审提供的《结算成果确认函》等材料显示双方已就部分工程量结算金额达成一致，但建设公司在诉讼中对于珠江公司的已付款金额并未予以确认，且珠江公司亦认可仍有部分工程量未能完成结算，故珠江公司主张其已超付工程款项缺乏确凿证据证实，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基于珠江公司与建设公司之间的承发包关系，结合三方《会议纪要》的约定内容，判令珠江公司对建设公司未能履行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不违背《会议纪要》的相关精神，亦符合公平合理原则，故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珠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从化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审 判 员 汤 瑞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