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神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西流湖北路1116号。
法定代表人：韩玉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延萍，女，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新疆阜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飞，男，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哈密市。
上诉人新疆神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鹏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5）头民二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神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延萍、被上诉人王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20日，王鹏飞与神河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中约定：王鹏飞从神河公司处购买东风天龙6×4牵引车1辆，价款331000元，路通侧翻三桥半挂车1辆，价款210000元，合计541000元。王鹏飞向神河公司支付20000元预付款，提车时付清余款。王鹏飞所订产品如不符合厂家产品标准，当地车管所不予挂牌与神河公司无关。神河公司协助王鹏飞办理挂车落户事宜，由此所产生一切费用由王鹏飞承担。当日，王鹏飞向神河公司支付购车预付款20000元。2011年4月30日，王鹏飞签署承诺书、车辆处置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王鹏飞从神河公司购买型号为DFL4251A2、LHT9402XXY车各1辆，底盘号为LGAG4DY39B2005453、LS93DNS80B2LHC426，为承诺按期还款，本人同意：自还款日起，本人如发生未按期还款或未按期足额还款时，本人自愿全权委托贵公司或贵公司的授权人以本授权委托书为凭，直接处置上述所购车辆（扣车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停运损失及费用均由本人承担），处置收益将优先用于偿还贵公司的欠款（包款欠款本金、计息、违约金及相关扣车费用），不足部分由本人另行承担，多余部分归本人。
2011年5月10日，神河公司向王鹏飞交付东风天龙牵引车1辆，路通侧翻半挂车1辆。王鹏飞自2011年3月20日至2011年11月4日向神河公司下属的哈密第一分公司支付购车款157900元、附加税46239元、手续费4239元，向新疆鸿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还车款2000元，以上合计210378元。2011年5月7日，王鹏飞购买的牵引车挂靠的新疆鸿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哈密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支出保险费17669.15元。王鹏飞购买的半挂车挂靠的吉木乃县通和货物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投保商业险，支出保险费7753.94元，半挂车保单注明厂牌型号为泰骋LHT9381平板半挂车，号牌号码新H29**挂。后王鹏飞发现神河公司交付的半挂车与实际车况不符，合同约定的是路通侧翻三桥半挂车，而神河公司交付的半挂车从投保单上反映出是泰骋LHT9381平板半挂车，超出国家标准车长14.6米、宽2.55米，实际车长15米，宽2.85米。神河公司认可其出售给王鹏飞的半挂车外廓尺寸超出了强制性国家标准值，属于非标准挂车。王鹏飞购买的挂车至今未能落户营运。
2011年10月30日，神河公司将牵引车及半挂车从王鹏飞处收回，2013年5月8日退回王鹏飞。双方产生纠纷后，王鹏飞诉至哈密市法院，要求神河公司赔偿其停运损失。哈密法院认为：停运损失是指车辆正常营运情况下，因营运中断而造成的损失，由于王鹏飞明确其从神河公司购买的车辆因车牌及手续存在瑕疵，未能正常营运，不能提供营运证据，且不能营运的损失系双方履行合同中的纠纷，要求王鹏飞另行主张，故王鹏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神河公司赔偿自车辆交付起至其起诉期间的营运损失，扣除王鹏飞已经使用的7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神河公司与王鹏飞签订买卖合同后，神河公司向王鹏飞交付的半挂车的外廓尺寸超出了强制性国家标准的最大限值。《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十四条规定，“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产品，禁止生产、销售和进口”。根据上述规定，神河公司与王鹏飞之间买卖非标准半挂车的行为应属无效。本案中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配套出售和使用的牵引车及半挂车，无论牵引车或半挂车均无法独立使用，因此买卖半挂车的行为无效势必影响买卖牵引车行为的效力。结合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该合同买卖的标的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鹏飞要求解除与神河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由于该合同自始无效，亦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故对王鹏飞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鹏飞要求神河公司返还购车款179900元、附加税46239元、手续费4239元保险费25783.09元（17669.15元＋8113.94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中的购车款179900元系王鹏飞为履行合同实际支付给神河公司的费用，现因合同无效，神河公司理应将购车款179900元返还给王鹏飞。同时，王鹏飞应当退还因此取得的车辆。上述费用中的附加税46239元、手续费4239元、保险费25783.09元并非神河公司收取，且均已用于缴纳车辆办理注册登记时的各项费用，故上述费用的性质并非神河公司因该买卖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属双方错误履行无效合同而给王鹏飞造成的实际损失，应由双方按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神河公司作为专业汽车销售公司，对半挂车的国家标准限值应当明确知晓，仍向王鹏飞出售违反国家标准禁止出售的半挂车，应对其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王鹏飞作为持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书的驾驶员和购车人，对半挂车的国家标准限值亦应有所了解，且在明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内容“王鹏飞所订产品如不符合厂家产品标准，当地车管所不予挂牌与神河公司无关，神河公司协助王鹏飞办理挂车落户事宜，由此所产生一切费用由王鹏飞承担”的情况下，仍与神河公司签订合同，且在接受神河公司交付的车辆时，未对车辆外观作全面检验，其行为亦有不当，对本案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双方签订合同、交付车辆的实际情况、双方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过错程度等，酌定由双方按照王鹏飞30%、神河公司70%的比例分别承担因本案合同无效造成的实际损失，即神河公司应赔偿王鹏飞附加税32367.30元（46239元×70%）、手续费损失2967.30元（4239元×70%）、保险费损失18048.16元（25783.09元×70%）。神河公司辩称，非标准挂车系王鹏飞自行前往厂家订购，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陈述，对神河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王鹏飞要求神河公司赔偿误工费损失220000元，因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损失数额，该费用系自行估算的预期收入损失，并非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直接的、必然的损失，且王鹏飞通过向神河公司主张返还购车款、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等方式使受损利益已获补偿，故对王鹏飞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神河公司辩称，如果法庭判决双方合同解除，王鹏飞应当赔偿其使用挂车期间的使用费和折旧费。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神河公司未提出反诉，视为放弃反诉权利，可另行诉讼。据此，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新疆神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返还王鹏飞购车款179900元；王鹏飞将型号为DFL4251A2、底盘号为LGAG4DY39B2005453的东风天龙6×4牵引车一辆，型号为LHT9381、底盘LS93DNS80B2LHC426的路通侧翻三桥半挂车一辆返还新疆神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二、新疆神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王鹏飞附加税损失32367.30元（46239元×70%）；三、新疆神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王鹏飞手续费损失2967.30元（4239元×70%）；四、新疆神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王鹏飞保险费损失18048.16元（25783.09元×70%）；五、驳回王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神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鹏飞与我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因为王鹏飞本人在梁山宇畅工贸有限公司订购了一辆挂车，需要在我公司购买牵引车用于货运。王鹏飞在我公司购买的牵引车是合格产品，且牵引车是独立使用的车辆。如果挂车无法使用，王鹏飞可申请置换标准挂车，牵引车继续使用，但其在车辆使用期间并未对挂车的使用提出任何异议。二、一审中查明王鹏飞支付的购车款是157900元，却判决我公司返还购车款179900元，明显有误。三、一审已经认定王鹏飞购买非标挂车有过错，故应当只对无效部分的合同进行处理。王鹏飞交纳的保险费，在其使用车辆期间已经受益，附加费是在车辆落户时向国家交纳，车辆也已经落户，且实际使用，故我公司没有义务向王鹏飞退款。四、本案中，挂车违反了国家规定，仅导致合同部分无效，其余部分不受影响。现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鹏飞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鹏飞答辩称：本案中因神河公司向我提供的挂车无法办理落户手续，造成车辆无法使用。现神河公司已经将车辆收回，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神河公司的上诉意见和王鹏飞的答辩意见及本案现有的证据，作如下认定：
一、半挂车出卖行为无效是否必然导致牵引车出卖行为的无效。神河公司与王鹏飞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买卖标的物为东风天龙牵引车和路通半挂车各1辆。根据牵引车和挂车配套使用的属性，王鹏飞在购买时是作为配套车辆进行购买的。当挂车购买行为无效，必然导致购买的牵引车与挂车正常的配套使用。原审法院基于牵引车和挂车配套使用的属性，确定牵引车和挂车为一个共同标的物，来最终认定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无效并无不妥。神河公司基于牵引车和挂车在使用性能上存在可分性，而认为挂车的出售行为与牵引车的出售行为是可分的，挂车出售行为的无效并不必然对牵引车的出售行为产生无效的法律后果，该认识系神河公司单方意思表示，有悖双方订立《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时的初衷和订立合同的目的，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购车款的返还问题。因神河公司与王鹏飞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属无效合同，故双方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相互返还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王鹏飞要求神河公司返还购车款179900元的依据是神河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据。一审中神河公司对证据质证时不持异议，现其上诉称购车款157900元且没有提供驳回证据。鉴于此，本院认为神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损失的赔偿问题。本案中，神河公司与王鹏飞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因牵引车与挂车是配套使用，牵引车虽办理落户手续，但挂车无法办理落户手续，造成车辆无法正常使用。现因合同无效给王鹏飞造成附加税、保险费的损失是事实，一审判决神河公司按相应的比例承担损失并无不当之处。神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神河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9.24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勇
审判员 何新
审判员 谢彬
二〇一六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严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