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5刑初1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本溪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勇，男，197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本溪市明山区。因本案于2016年6月28日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本溪市看守所。
辩护人于洪革，辽宁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本溪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检公诉刑诉［201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张某、刘某、李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孟杨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郑立、被告人张勇及辩护人于洪革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告人张勇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主动撤回了附带民事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27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张勇因债务纠纷问题与李某3（被害人，男，殁年45岁）在电话中发生口角。当日16时许，李某3、吴某来到本溪市明山区某某苑2期×号楼×单元×楼×号张勇住处向张索要欠款并发生争吵。被告人张勇心生不满，从厨房取出菜刀猛砍李某3左侧头部一刀，李某3遂向房间外跑去，张勇随后继续追砍。当李某3跑至房间外走廊时被张勇追上并拽回房间内，二人再次就还款问题发生争执，被告人张勇又持菜刀猛砍李某3颈部一刀，致李某3左侧颈外动脉横断造成大失血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张勇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证人陈某、吴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张勇的供述，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及其他书证、物证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张勇无视国家法律，持械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勇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故意杀人事实未提出异议。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勇有自首情节；2、被告人张勇的故意杀人行为系间接故意；3、被告人张勇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27日9时许，被告人张勇因李某3（被害人，男，殁年44岁）到其前妻陈某单位索债，而在电话中与李某3发生口角。当日16时许，李某3在吴某陪同下随陈某来到本溪市明山区某某苑×期×号楼×单元×楼×号张勇住处，继续向张勇索要欠款并发生争吵。被告人张勇心生不满，从厨房取出菜刀猛砍李某3头部左侧一刀，李某3遂向房间外跑，被张勇追砍并从走廊拽回房间内，二人再次就还款问题发生争执，被告人张勇又持菜刀猛砍李某3颈部一刀，致李某3左侧颈外动脉横断造成大失血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张勇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侦查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侦破报告、报警情况登记表、案件详细信息报表、辽宁省公安机关接处警登记表、出警情况、情况说明、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告知书，证实本案来源是陈某报案，被告人张勇向公安机关投案。
2、证人陈某证言，因为张勇欠李某3钱，2016年6月27日8时许，李某3和一个六十多岁姓吴的女子一起来我单位找我要钱，我说钱是张勇借的，我不知情。但李某3还说不给钱就天天来单位找我。8时50分许，我给张勇打电话，让他和李某3说。李某3说张勇说没有钱，李某3还是不肯走，在我的办公室附近待着。16时15分许，我下班回家，他俩也跟进屋了。张勇和李某3坐在客厅沙发上谈的，李某3先问“这钱什么时候还”，张勇说“现在没钱，暂时还不上，你来我家是想干什么”。李某3说还不上钱他只能在我家呆着。张勇让李某3再等一段时间,李某3说等不了。张勇又从沙发上站起来跟李某3说“你怎么还上我媳妇单位去闹呢”。我发现张勇情绪激动，在旁边劝张勇说没闹，张勇说“没闹怎么在那待一天”。后来张勇情绪更激动，去厨房取了把菜刀，右手拿刀，我没拦住他，张勇一刀砍在了刚从沙发上站起的李某3的头部，李某3从茶几和沙发之间的过道往房门处跑，此时张勇又砍了他一二刀，李某3的左侧头部、脖子、左肩膀处都在流血，李某3和吴姨将房门打开，李某3跑到步梯口站着，血顺着胳膊流到地上，我叫他快走。此时张勇冲出来，李某3让张勇别冲动，得解决问题。张勇在走廊里没砍李某3，就拽着李某3的胳膊让李某3进屋唠。吴姨让我送她下楼，此时张勇背对着我、面对李某3，用胳膊压着李某3的肩膀站着，李某3坐在沙发上，他俩当时都没动手，在唠嗑。我和吴姨下楼了，我就给“120”打电话了。不到十分钟，“120”急救车来了。我带着医生上了楼，出电梯时，我闻到门口散发着挺重血腥味，我把房门钥匙递给一个男医生让他开门，他进了屋，我在步梯口看了屋里一眼，见一男子躺在客厅地板上，脚朝右，头朝左，我通过衣着判断他是李某3，那人上衣全是血，医生在屋里看了他几眼就出来带上了门，叫我赶紧报警，说人可能不行了。我就用手机“189XXXX****”报警了，我还让医生帮我在电话里跟警察说了我家的情况，随后我们一起下楼等警察。这期间张勇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李某3抢刀，他俩在撕扯中张勇砍到他的脖子，李某3死了，张勇要去投案。我告诉他我在楼下，我已经打了“110”，张勇说要马上下楼，我告诉他警察一会儿就到。一分钟后，警察来了，同时我看见张勇从单元口走出来，直接走到警察跟前投案了，他手上还有个伤口。张勇当时光着上身，下身穿带格子的大裤衩。李某3上身穿着蓝半袖，下身穿深色的休闲裤。
证人陈某辨认出李某3即本案被害人。
3、证人吴某证言，2016年6月27日7时许，李某3开车到我家说要带我去本溪，张勇欠李某3钱，李某3说去本溪找张勇要钱，要回来就直接把欠我的钱还我。我俩就直接找到了张勇的媳妇陈某，陈某说没钱，但当时我们唠的挺好的，后来我和李某3一直等到16时15分陈某单位下班，我们仨就来到“某某苑”陈某和张勇的家中。张勇光膀子坐在沙发上，李某3和张勇聊的不怎么愉快，张勇突然跑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还骂“妈了个X的，你还要钱，我砍死你”，一刀砍在了李某3的头部，当时就出血了，李某3往起站时，张勇又一刀砍在李某3身上，当时场面挺乱的，陈某去拦张勇，我就准备去抢刀，我俩拦不住他，陈某叫我快跑，我吓懵了，没找着门，陈某给我开的门，我俩一起下楼了，我让她打“120”，我就走了。张勇使用的菜刀就是普通家用菜刀，前面是长方形刀身。
证人吴某辨认出被告人张勇即持菜刀砍李某3的人。
4、证人鲍某证言，2016年6月27日16时45分许，急救中心接到电话，说在“某某苑”有人受伤。16时55分许，我们赶到现场，一个女的领我上楼，她说打架了、动刀了，我问她现在打完没，她说不知道。出电梯时，我就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地上有几处血迹。因为不知道屋里的情况，这女的把钥匙给了我，我把门打开了一点，看见屋里门口地上有很多血，地上还躺了个人，头部还盖住一个小被，然后我走进屋内，看屋内没有其他人，我就走到这个人身边，用手把小被揭开，发现他的左脖子上有伤口，已经无自主呼吸，双瞳孔散大至边缘固定，已经死亡。我进屋后没看见其他人，但听见有淋浴的声音。出去后我赶紧把门关上了，我们一起下楼了。在我进屋之前，我让接待我们的女子打“110”，让警察也过来，这女子打“110”时说不清地址，还是我帮她跟“110”说的。我们下楼了就等警察来，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我和警察及这个女子一起上楼，在我们走到楼道单元口时，遇到一名男子，这个男子跟警察说“人已经死了，是我干的，我自首”，然后警察就给这个男子控制住了，这个男子左手有外伤。
5、本溪市公安局明山分局本公（明）勘[2016]005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中心现场位于本溪市明山区某某苑×期×号楼×单元×楼×号。其中在房门上、电视柜柜门上、床头、沙发西侧墙面上均发现了喷溅血迹、在步梯门门槛处、尸体下方均发现血泊、进房门的脚垫下方地面上染有大面积血迹。李某3尸体仰卧于客厅地面，头东北、脚西南。现场共提取血迹19处、血足迹2处、菜刀1把、绿色裤衩1条、血纸片1块、毛巾6条。
6、本溪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公（本）鉴（DNA）字[2016]5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⑴在现场提取的2处血足迹、17处血迹、菜刀、绿色裤衩、1条毛巾上均检出同一男性个体基因座基因型，与李某3心血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9.370×1019；⑵在现场提取的2处血迹、1张血纸片、2条毛巾上均检出同一男性个体基因座基因型，与张勇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2.718×1021。
7、本溪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本）公（尸）鉴（法医）字[2016]4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结论：李某3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左侧颈部致左侧颈外动脉横断，造成大失血而死亡。
8、被告人张勇供述，我和李某3是朋友关系，在2009年左右，我开本溪县宏泰洗煤厂需要用钱，管他借了100万元，每月还5万元利息，还了几次利息，因为效益不好，本金迟迟还不上。2016年6月27日8点30分许，我在家接到了陈某的电话，说李某3带了一个女的到她单位。随后陈某又给我打电话问我找没找李某3，然后李某3就用陈某的电话和我通话，我问他为什么去单位闹，他说“没办法，只能找嫂子要钱”。我告诉他去那儿也没用，并让他给我时间，他说“今天必须还钱，不然就不让嫂子上好班，下午就找人到单位拉横幅”，我和他争吵并挂断电话。16时30分许，陈某带着李某3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的进门了，李某3半个月前领这个女的找我要过钱。李某3坐在了我家厅里的沙发上，那个女子坐在电视旁边的凳子上，我们因为还钱的事情再次发生了争执，反正我是怎么让他走他也不走，我寻思如果女儿回来看见这个场面会怎么想，当时我就一股火窜上来了，我一边骂他一边从厨房抽出一把菜刀走了出来，奔着李某3就去了，他看我手握菜刀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二话没说就冲他的头砍了下去，他被砍了以后往沙发里面躲，又从沙发前面的茶几上跨过去准备跑，我当时就追着他砍，他跑出了房门。我右手持刀砍的李某3，第一刀砍在了他头上左侧偏后的头部，他挨了这刀要跑，我又追上去砍了几刀，具体刀数不记得了，他当时用手扛了，我应该是砍到他手臂上了。我砍完李第一刀时，血就从他头上涌出来了。李某3跌跌撞撞跑出房门，向我家门正对的步梯口跑去，我一看他要跑，我也拿刀追了过去，但他没跑出去，倚在了步梯口门那里，我怕别人看到报警，我就拽他衣服让他跟我回屋，但他不肯，我们就在步梯门那里撕扯，这时可能是陈某撞我一下，我松手后又拽住他衣服，嘴上骂骂咧咧威胁，让他和我回屋，然后李某3就和我回屋了。进屋后我将他推倒在沙发上，顺手把刀也放在了床头，这时他头靠在沙发上坐在沙发靠床头一侧，我坐沙发外侧，身子冲着他。因为他的头一直往外涌血，我就从沙发上拿了一个小坐垫让他捂着头，我这时清醒了不少，想领他去医院。我和李某3说“军子，你怎么这么逼人”，李某3说“你就是砍我，我也得要钱”。我在沙发上劝了他两三分钟未果后，就让他去医院。他左手用坐垫捂着头，边起身边说“行行行，我走”。在他起身时，他突然奔着刀的方向去准备拿刀，我一看他奔刀去了，一边骂他一边快步上去抢刀，我先抢到了刀，但此时他双手也同时握在了我拿刀的右手上，我俩开始撕扯，他没抢过我，我使个大劲把刀横着抽出来举起来了，用很大的力气向李某3头的方向砍下来，他本能的把头往右一歪，这一刀就砍到了他左面的脖子上，然后他顺手一推我，加上地上全是血，很滑，我就倒地下了，然后他弓着腰奔着房门方向晃晃悠悠走了过去，我这时爬起来上前去拽他的手，他栽倒在房门那“呼呼”的喘气，我看见他左脖子伤口非常深，就知道他够呛了。我把他拖进了厅里，不一会儿他就咽气翻白眼了，我知道他肯定死了。我就从沙发上拿了一个小被开始擦走廊里的血，但是被子不吸血，所以我把被蒙在了他的头上，我又拿了几块白毛巾开始擦走廊的血，反复投洗了三四次，又用白毛巾简单把屋里的血迹擦了擦，我又随手把门关上了，当时我也不想跑了，准备投案自首，不想浑身是血去投案，就冲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我拿起手机想联系陈某，发现有一个她的未接来电，我往回打告诉她“李某3好像是死了”，她说报“120”了，我说“‘120’来了也没用，这个人真死了”，然后我问她在哪儿，她说在楼下了，我说“你等我下楼，你陪我投案自首吧”，她同意了，我关上门就走步梯下去了。一出楼洞，就看见“110”和“120”都来了，我看见警察就直接和警察说“楼上那个人死了，就是我干的，我投案自首”，然后“120”简单给我包扎了伤口，我就和几个警察上了警车。菜刀是从厨房的刀具六件套里抽出来的。刀柄黑色长10cm左右，刀头是白色金属色，长度在20cm左右，整个刀长度在30cm左右。我当时上身光着，下身穿一个浅绿色大裤头，光脚。
9、指认照片及物证经当庭出示，被告人张勇不持异议，确认物证菜刀是其所用作案工具、裤头是其作案时所穿着。
以上被告人张勇对本案起因、作案经过、归案情况的供述与在案证人证言、现场勘查情况及尸检情况、DNA鉴定、物证等证据均能相互印证，以上所列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足以认定其故意杀人事实。
1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勇年龄等自然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勇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张勇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此节辩护意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勇的故意杀人行为系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勇在第一次持刀砍击被害人李某3头部之后，并未及时施救，反而将躲避到室外的李某3拽回室内，后又进行了第二次砍杀，其行为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并造成了被害人死亡，其主观方面应当认定为直接故意，该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勇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已对被告人张勇表示充分谅解，该辩护意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酌情予以考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8日起至2031年6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沙丽敏
审判员 周佩麟
审判员 黄 曦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傅国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