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华。
委托代理人：金君芳、陆群，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南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大桥镇建国村建国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晓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卫权，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文华为与上诉人嘉兴市南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商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周文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君芳、陆群，南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卫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5年5月1日，周文华、南湖公司签订一份《供货合同》，约定：周文华为南湖公司供应石料，根据南湖公司商品混凝土的实际销售量，按各档混凝土配合比计算石料实际用量，价格按嘉兴市各搅拌站每月平均价确定，每月结算；第一次结算前确保垫底款50万元，以后每月在结算时留20%作为垫底款，直至垫底款达到300万元，若终止协议，双方均无违约，垫底款分三年付清；同时对质量、供货数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周文华自2005年5月份起按约向南湖公司供应石料，双方对2006年4月之前的石料量没有异议，周文华对2006年4月至2007年4月、2010年3月、2010年4月至2010年9月、2011年4月至2011年11月的“每月碎石吨位、价格确认单”签名予以确认，累计石料量为704120吨，金额32821146元，南湖公司累计支付周文华货款68058394.94元；期间，南湖公司向第三方自购石料2877032.88元。双方于2012年8月份终止业务往来，周文华发现南湖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石料用量及单价明细表中每方商品混凝土中的石料含量与实际严重不符，故诉至原审法院。
经浙江中磊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磊公司）根据备案资料中的理论配合比作出司法鉴定：周文华签名部分的石料量为744025吨，金额35323277元；周文华未签名部分的石料量为963098.74吨，金额42006372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周文华、南湖公司对供货的事实、已付货款的金额、混凝土的总方量、石料的单价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集中在石料的数量、南湖公司自购石料的金额及付款的期限。一、石料数量及金额的认定。1、周文华已签名的“每月碎石吨位、价格确认单”的效力。双方合作时间长达八年，期间的关系也应该比较融洽，所以周文华对南湖公司出具的确认单签名确认的行为应视为真实意思的表示，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2、周文华未签名部分石料量的认定。合同约定“以各档混凝土配合比计算石料实际用量，每月结算一次”，但周文华、南湖公司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每月进行结算，仅对其中约三分之一的“每月碎石吨位、价格确认单”进行了签名确认，现双方产生争议，均未能提供对方认可的配合比，原审法院认为对未签名部分的石料量，鉴定机构以南湖公司供应混凝土工程的备案资料中的理论配合比作为计算依据，并无不妥。虽然鉴定结论中的石料量与石料实际用量可能存在一定的误差，但工程备案资料均系南湖公司制作、备案，应该具备真实性和相当的公信力，若有不实之处，也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对未签名部分的石料量原则上以鉴定结论为基础认定为42006372元。但同时需要确认“根据备案资料鉴定的石料量与实际石料量存在一定的误差”，因此对鉴定结论的石料量有作相应修正的必要性。考虑到周文华签名部分的石料量与相对应部分的鉴定结论的石料量的比例约为92.9%，“签名确认”实质上已构成交易惯例，因此原则上可按92.9%的比例对未签名部分的鉴定数据作相应下调，但考虑南湖公司在交易中处于优势地位，下调比例酌定为96%，具体金额为40326117元。二、南湖公司自购石料款的认定。双方对南湖公司自购石料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具体金额存在分歧。南湖公司自购石料的交易方式与周文华、南湖公司之间的交易方式相似，均采用“销售方供应石料后，提供第三方开具的发票，直接付款给销售方”方式；虽然发票金额略高于付款金额，但绝大部分款项均以银行票据形式支付，无法事后伪造，而且周文华也未提供其诉状中认可南湖公司自购石料200万元的相关证据进行对照，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南湖公司自购石料款的金额应为2877032.88元。三、付款期限的确定。合同约定“周文华为南湖公司垫底300万元，协议终止后，垫底款分三年付清”，合法有效，但双方未约定分期付款的比例，可以理解为垫底款分三年平均支付；鉴于周文华、南湖公司已于2012年8月份终止石料供应业务，南湖公司应于2013年、2014年、2015年的8月底分别支付周文华相应的货款。因合同约定计算石料用量的方法不明确，从而导致司法鉴定，由此产生的司法鉴定费用应由周文华、南湖公司各半负担。综上所述，周文华已签名确认的石料量累计金额32821146元加上根据司法鉴定报告酌情认定周文华未签名部分的石料量金额40326117元扣除南湖公司自购石料的金额2877032.88元，就是周文华累计供应石料的总金额70270230.12元；扣除南湖公司已支付的货款68058394.94元，尚欠周文华货款2211835.1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湖公司欠周文华货款2211835.18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周文华货款737278元，于2014年8月31日前支付周文华货款737278元，余款于2015年8月31日前付清。二、驳回周文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82元，由周文华负担33522元，南湖公司负担24560元；司法鉴定费40万元，由周文华、南湖公司各半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周文华和南湖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周文华上诉称：1、根据备案资料中的配合比，周文华已签字部分确认单记载的碎石吨位不真实，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应以备案资料上的配合比重新计算石料数量，原审法院以周文华签字的确认单来认定该部分石料价款错误。2、当事人对石料结算方法作出了明确约定，应依约定进行，虽然鉴定结论与实际石料用量存在一定误差，但如调整的话须提供相应砂石料检测数据，而周文华签名的确认单系虚假，不构成交易惯例，原审法院以此进行修正鉴定结论的石料用量，完全缺乏事实依据。3、自购石料数量应以周文华签字的磅码单为准，南湖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缺乏证明力，原审法院对自购石料数量的认定错误。4、本案讼争原因在于南湖公司篡改石料用量，拒不提供真实的配合比，故司法鉴定费应由南湖公司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周文华的诉讼请求。南湖公司上诉称：1、双方当事人约定石料价款按实际用量结算，但原审法院对部分石料用量的认定采用中磊公司以理论配合比得出的数据，显然错误。2、南湖公司提供的石料用量系在混凝土生产过程中形成的原始数据，最真实反映了石料的实际用量，双方长达八年的合作时间内，据此顺利进行了结算，周文华已收取68058394.94元可以印证这一点。3、周文华提出以理论配合比来计算石料用量，导致诉讼。原审法院不当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以理论配合比得出了石料用量，由于明显高于实际用量，原审法院又貌似公平地使用自由裁量权进行打折，背离了按实际用量结算的合同本意，损害了南湖公司的利益。4、南湖公司依据生产明细十册等材料计算的实际用量真实可信，原审法院根据周文华的无理说法进行司法鉴定，产生了不必要的鉴定费用，该费用应由周文华承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周文华二审答辩称：南湖公司提供的生产明细十册等材料系其单方制作，而备案资料具有真实性及公信力。因此鉴定结论是唯一有效且对双方均公平的依据。南湖公司二审答辩称：周文华上诉所称与事实不符，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文华与南湖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各自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据此已发生业务多年，所达成的石料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中周文华要求南湖公司支付石料价款，争议焦点是南湖公司生产混凝土使用周文华供应石料的总价款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对2006年4月之前石料用量没有异议，再根据南湖公司提供的由周文华签名的“每月碎石吨位、价格确认单”，可得出部分时间段的石料价款为32821146元，该金额对周文华有约束力。周文华要求按备案资料中的配合比重新计算其已签字确认部分的混凝土石料用量，显然没有依据，不予采信。其次，南湖公司提供的记载上述时间段之外周文华供应石料用量的单据，没有周文华的签字和确认，不能作为结算依据。虽然双方对混凝土总方量、石料单价无异议，且《供货合同》约定按混凝土配合比计算石料实际用量，但双方就用以计算石料用量的配合比发生争议。原审法院委托中磊公司进行鉴定，中磊公司以备案资料中的配合比为据，得出未签名部分石料价款计42006372元，该金额应作为认定周文华未签字部分石料价款的基础。但因鉴定结论中的石料用量多于实际用量亦是事实，两者误差客观存在，原审法院对未签字部分的鉴定金额进行下调，本院予以确认。应当指出的是，南湖公司系混凝土提供者，清楚生产中形成的实际混凝土配合比数据，但是其本案中陈述的与提供有关部门备案的配合比不一致，对误差产生应负主要责任；同时，南湖公司已按其核算的石料用量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周文华作为供货方收取货款却未能及时核实确认全部石料用量，也有一定的过错。鉴于周文华签字部分石料价款与鉴定结论对应比较，约为92.9%，原审法院酌定下调比例为96%，不足以体现南湖公司的主要过错，本院予以适当调整，酌定下调比例为98%，价款金额为41166244.56元。南湖公司称鉴定结论体现的是石料理论而非实际用量，应按其提供的单据结算所有石料款，缺乏事实依据，不足采信。第三，在周文华供应石料的同时，有部分石料系南湖公司自购，双方对此没有争议，该部分石料价款应从上述石料价款中扣除。周文华称南湖公司自购石料的金额为200万元，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相反，南湖公司就此提供了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原审法院审核认定南湖公司自购石料金额为2877032.88元，依据充分，周文华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另外，原审法院对于付款期限和鉴定费承担的分析认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2）嘉南商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
二、嘉兴市南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欠周文华货款3051962.7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周文华货款2051962.74元，余款1000000元于2015年8月31日前付清。
三、驳回周文华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82元，由周文华负担31522元，南湖公司负担26560元；司法鉴定费400000元，由周文华、嘉兴市南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各半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82元，由周文华负担20959元，由嘉兴市南湖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71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施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