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71行终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荣汇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格沙湖路自编*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谢春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仁云，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坤艳，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广园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苏小澎，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晓晴，该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青妹，该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刘满桃，女，汉族，1943年9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隆回县，系死者李长松母亲。
原审第三人：段检桃，女，汉族，1966年5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隆回县，系死者李长松妻子。
原审第三人：李湘林，男，汉族，2000年1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隆回县，系死者李长松儿子。
上诉人广州荣汇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汇广告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白云区人社局）、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云区政府）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7）粤7101行初33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长松系荣汇广告公司的员工，在该公司从事搬运工工作。2017年3月29日20时30分许，荣汇广告公司安排李长松等员工去往丽都酒店搬运货物，在到达丽都酒店后李长松突感身体不适，被同事送往广州东仁医院救治，经诊断为：上消化道出血。后李长松被转至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3月31日0时5分，李长松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1、酒精性肝硬化，食管胃底静脉曲张（重度）破裂出血，失血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2、呼吸心跳骤停；3、急性肾损伤；4、高钾血症；5、高钠血症；6、低钙血症；7、低血糖症。死亡原因：失血性休克。其中，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死亡小结记载：……与患者家属交代患者病情危重性，随时危及生命，患者家属表示理解，要求转ICU积极抢救，13时45分转ICU继续治疗，……患者病情未见好转，在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下、大量输血情况下仍持续低血压，瞳孔散大固定，反复向患者家属交代患者预后极差等情况，家属表示理解，签字放弃积极抢救治疗……2017年5月15日，李长松家属向白云区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白云区人社局受理后，于2017年5月17日向荣汇广告公司发出举证告知书，荣汇广告公司提交了证据并提交了对李长松工伤认定的意见，认为李长松系因慢性疾病酒精性肝硬化导致的死亡，并非突发疾病，且其死亡系家属放弃治疗导致，不应认定为工伤。后白云区人社局经过调查取证，于2017年6月2日作出了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57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长松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李长松死亡为工伤。2017年6月4日白云区人社局依法将工伤认定决定书邮寄送达荣汇广告公司，次日送达李长松家属。荣汇广告公司不服，于2017年7月27日向白云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白云区政府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云府行复【2017】2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白云区人社局的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2017年9月20日邮寄送达荣汇广告公司、李长松家属。现荣汇广告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白云区人社局具有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职权，有权依法对李长松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决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李长松在荣汇广告公司做搬运工，2017年3月29日20时30分许其受公司安排外出搬运货物，因身体突感不适被同事送往医院救治，于2017年3月31日0时5分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其情形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白云区人社局根据李长松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7年6月2日作出了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57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长松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李长松死亡为工伤，并依法送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荣汇广告公司主张李长松的死亡系因慢性疾病酒精性肝硬化导致的消化道出血，并非在短促时间内发生疾病，预料不到并带有偶然性的，不属于突发疾病，且因其家属放弃积极治疗才导致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经查，根据荣汇广告公司及白云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李长松死于失血性休克与慢性疾病有直接关联，且突发疾病并非必须是短促时间内发生的疾病，突发应是指表现形式，至于李长松家属签字放弃积极治疗现仅有一份白云区人社局提交的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的死亡小结中记载，荣汇广告公司主张李长松不能认定为工伤但却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主张，且放弃积极治疗并非放弃治疗，李长松系在医院仍然救治的过程中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因此，荣汇广告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荣汇广告公司不服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向白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白云区政府有权依法进行行政复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57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合法，白云区政府作出云府行复【2017】2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白云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综上，荣汇广告公司请求撤销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57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白云区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7】2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广州荣汇广告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荣汇广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认定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属明显错误。按照死亡小结的结论，李长松死于l.酒精性肝硬化，食管胃底静脉曲张（重度）破裂出血，失血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2.呼吸心跳骤停；3.急性肾损伤；4.高钾血症；5.高钠血症；6.低钙血症；7.低血糖症。失血性休克只是死亡诊断第1点中不可分割的—部分，并不是独立的部分，李长松由于酒精性肝硬化导致食管胃底静脉曲张（重度）破裂出血，引发失血性休克以及后面一系列的并发症，病历已经清晰的记载了李长松的死因且得到其家属的认可。（二）原审法院认定李长松于2017年3月31日0时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严重错误，病历显示李长松于2017年3月29日晚9点左右送医治疗，至2017年3月30日下午1点45分，抢救已经进行了17小时，但之后李长松家属却签字放弃积极治疗，李长松于2017年3月31日0时5分死亡。从整个过程来看，李长松虽是在48小时之内死亡，但并不是经抢救无效死亡，而是家属放弃积极治疗后死亡。（三）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且放弃积极治疗并非放弃治疗”显属错误。家属放弃治疗就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四）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李长松之失血性休克与慢性疾病有直接关联，李长松之死属于突发疾病属于严重错误。上诉人提交的病历资料以及李长松妻女陈述录音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李长松之失血性休克与慢性疾病肝硬化之间的关联性，李长松患肝硬化近20年，李长松的酒精性肝硬化已经发展到晚期，门脉高压导致食管胃底静脉血管破裂，以至其他并发症。从李长松的死亡小结诊断，可见李长松死于酒精性肝硬化及其并发症。因此李长松的肝硬化发病及吐血症状是其自身疾病发展的必然结果，是可预见的，不是突发疾病。（五）原审法院认定李长松是在工作岗位发病属于明显错误。上诉人虽安排李长松外出搬运货物，但其在途中即身体不适，而被安排休息，并未进入工作状态，实际出于休假状态。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证据未做任何记录和认定，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上诉人在起诉时提交了关于本案事实认定的证据，包括部分病历资料、员工证言、谈话录音、调查取证申请书、病历资料等证据材料，能充分证明案件事实，即李长松的死亡是其长期疾病发展的必然结果，不属于工伤。但原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主张李长松不能认定为工伤但却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与事实不符。三、原审法院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本案应由行政机关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李长松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工伤认定要件。四、上诉人有证据证明李长松家属掌握有能够证明李长松不属于工伤的证据，并申请被上诉人调查收集相关证据，但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并未予以调查，即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明显违法行为未予认定错误。五、李长松之死依法不属于工伤，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结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该予以撤销，被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予以维持属于明显错误。（一）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李长松的死亡不能认定视同工伤。1、李长松不在工作岗位。李长松虽然在2017年3月29日晚上八点随车外出至丽都酒店，但由于其自称身体不适，并未参加搬运货物的工作，实际是在公司的办公室休息，因而其实际并未在工作岗位。2、李长松的疾病并不是突发疾病。而是其自身长期患有慢××所致。3、李长松不符合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条件。李长松并不是经抢救无效死亡，而是家属放弃积极治疗死亡。（二）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来看，李长松的死亡也不应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的宗旨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而李长松的疾病是慢性疾病，不是职业病，其并非因为工作遭受事故伤害，其本身固有的疾病，应该由其自身对疾病承担责任，不能因用人单位不察而招收了该员工，就视同工伤来处理，很显然对企业来说是不公平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5752号）及被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云府行复【2017】287号）；3、依法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不服白云区人社局2017年6月2日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57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于2017年7月27日向白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白云区政府具有依法受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职权。二、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案件受理后，白云区政府根据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提供的证据材料，查明以下事实：原审第三人刘满桃、段检桃、李湘林（以下简称“原审第三人”）的亲属李长松是上诉人单位员工，于2014年入职上诉人单位工作，担任搬运工一职。2017年3月29日20：30时左右，李长松按上诉人单位安排外出搬运货物工作时，突感身体不适，被送往广州东仁医院治疗，后转往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1、消化道出血；2、失血性休克；3、高钾血症”。2017年3月31日0时5分，李长松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原审第三人于2017年5月15日向白云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报告、企业注册基本资料、劳动合同、病历、死亡医学证明等材料。白云区人社局于2017年5月17日向上诉人发出《举证告知书》（穗云人社工伤举【2017】100号），上诉人于2017年5月22日向白云区人社局提供了举证材料。白云区人社局于2017年5月26日对上诉人单位员工进行了调查，作出《调查笔录》。白云区人社局于2017年6月2日作出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5752号工伤认定决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李长松死亡为工伤。白云区人社局于2017年6月2日将《工伤认定决定书》邮寄送达上诉人，并于2017年6月5日直接送达原审第三人。上诉人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遂申请行政复议至白云区政府。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案中，李长松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3月29日20：30时左右李长松按上诉人安排外出工作时突发疾病，后经医院抢救治疗于2017年3月31日0时5分死亡，相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无证据其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三、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白云区政府收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认为该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依法予以受理，并分别向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和原审第三人送达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区人社局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区人社局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复议申请书副本。白云区人社局向白云区政府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书》和相关证据、依据材料后，白云区政府按程序将上述材料副本送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白云区政府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云府行复【2017】287号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和原审第三人。因此，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法院撤销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刘满桃、段检桃、李湘林二审均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诊断证明书中记载，李长松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长松死亡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李长松系上诉人的搬运工。2017年3月29日20时30分许，上诉人安排李长松等员工外出搬运货物，在到达搬运地点后李长松感到身体不适，后被同事送往医院救治。2017年3月31日0时5分，李长松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1、酒精性肝硬化，食管胃底静脉曲张（重度）破裂出血，失血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2、呼吸心跳骤停；3、急性肾损伤；4、高钾血症；5、高钠血症；6、低钙血症；7、低血糖症。居民死亡医学诊断证明书中记载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因此，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认定李长松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李长松死亡不是突发疾病，而是自身长期患有慢××所致的主张。首先，突发疾病不排除长期积累的病因突然发作的情形，突发应是疾病表现出的一种状态，而并不必然是短时间形成并发作的疾病。其次，李长松确因于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身体不适入院经抢救后死亡，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载明李长松死亡诊断有多种疾病，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上诉人否认李长松突发疾病死亡，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上诉人认为李长松死亡不属于工伤，应承担举证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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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上诉人提出李长松并不是经抢救无效死亡，而是家属放弃积极治疗死亡的主张。经审查，李长松系因抢救后病情未有好转，在医生反复向其家属交代预后极差的情形下，放弃积极治疗，而非不治疗，且李长松亦是在医院治疗过程中死亡，因此，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7】0057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荣浩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琳
审 判 员 彭铁文
审 判 员 林 彦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雪仪
书 记 员 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