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余振强。
委托代理人：张驰，住广州市越秀区，系该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伟超，住广州市萝岗区。
委托代理人：叶泽扬，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荔湾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
负责人：严建红，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伟超、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荔湾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钟伟超所有的粤A×××××号小型轿车在联合财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5年2月27日至2016年2月26日；在人寿财险公司购买了保险金额为75040元含不计免赔的机动车损失险及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5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2015年7月26日02时09分，钟伟超驾驶粤A×××××号小型轿车沿广州市萝岗区开发大道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黄埔水库对出路段往左变更车道时，车身左后侧与同方向由案外人钟某驾驶乘搭案外人朱某亮的粤A×××××号小型轿车车头发生碰撞后，车辆失控再与中心绿化带隔离栏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序损坏和案外人朱某亮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后，钟伟超驾驶粤A×××××号小型轿车逃逸，离开现场。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萝岗大队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钟伟超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案外人朱秋亮被送往广州开发区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608.99元，医生建议其休息一周。钟伟超与案外人钟某、朱某亮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钟伟超凭发票赔偿钟某车辆维修费用及朱某亮的医疗费用、交通费、伙食费、误工损失等各项费用共4000元。其后，钟伟超根据粤A×××××号小型轿车的维修发票和维修项目结算账单，支付该车辆的维修费36600元、车辆检修拆装费1700元、施救拖车费430元、车辆吊装费1800元。同时根据上述和解协议一次性支付朱某亮赔偿款4000元，其中包括朱某亮医疗费608.99元。此外，钟伟超将其所有的粤A×××××号小型轿车送往广州市萝岗区车博士汽车配件店进行维修，支出维修费8500元、事故施救及拖车费430元。
原审另查，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人寿财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将前述条款送达投保人及已就上述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在原审法院重新指定的补充举证期限内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已将前述条款送达投保人及已就上述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
针对联合财险公司、人寿财险公司的答辩意见，钟伟超提出：一、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逃逸的，机动车投保交强险的，由交强险公司赔偿，所以交通逃逸并不属于交强险免赔范围。二、关于商业险免责条款，钟伟超离开现场并非为逃避民事或刑事责任，是天黑不知道车后有碰撞而离开现场，事后知悉后自行前往交警部门积极配合处理，和受伤乘客等积极协商赔偿，从民法角度不能认定为逃逸。三、即使钟伟超行为是逃逸，但由于钟伟超已经履行缴费义务，而人寿财险公司没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钟伟超说明或作出免责的提示，也没有钟伟超在投保单上的签字确认，因此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人寿财险公司应该赔偿钟伟超损失。以上事实有机动车辆保险单、发票、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疾病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本、医疗费发票、粤A×××××拖车费发票、吊装费发票、维修费发票、拆装费发票机维修项目结账单、赔偿和解协议、协议书、银行转账单证、粤A×××××拖车费发票、维修费发票、维修项目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当事人质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钟伟超原审诉讼请求为：判令联合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向钟伟超赔偿人民币4000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向钟伟超赔偿人民币2000元，共计6000元；判令人寿财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钟伟超人民币38530元（已扣除交强险限额支付的2000元），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偿钟伟超人民币8930元；以上两项合计人民币53460元。
原审法院认为：钟伟超就其所有的粤A×××××号小型轿车向联合财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向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保险金额为75040元含不计免赔的机动车损失险及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联合财险公司和人寿财险公司予以承保，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合同项下条款均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各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
钟伟超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包含两部分。第一部分损失是钟伟超向案外人赔偿的相关款项，第二部分损失是钟伟超因交通事故造成自己财产的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对于第一部分损失，应由联合财险公司在交强险有责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向钟伟超赔付，不足部分由人寿财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向钟伟超赔付。对于第二部分的损失，应由人寿财险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内向钟伟超赔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联合财险公司关于因钟伟超逃逸而免除其在交强险内赔偿责任的答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联合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内对钟伟超承担赔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属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情形，人寿财险公司应在钟伟超投保时向钟伟超履行提示义务。人寿财险公司未能在举证期限及原审法院重新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已将其援引的免赔条款送达投保人并已就免赔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根据前述规定，其援引的免赔条款不产生效力，应在商业第三者险及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限额内对钟伟超承担赔付义务。
关于钟伟超损失的核定及承担。钟伟超在本案中主张的第一部分损失包括粤A×××××号小型轿车的维修费36600元、车辆检修拆装费1700元、施救拖车费430元、车辆吊装费1800元、赔偿款4000元，共计44530元。其中维修费36600元、车辆检修拆装费1700元、施救拖车费430元、车辆吊装费1800元有相关发票予以证实费用的实际发生，且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赔偿款4000元中支付给朱某亮的医疗费608.99元，有相关医疗费发票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608.99元以外的赔偿款3391.01元，根据赔偿和解协议记载的内容，属于钟伟超赔付给朱某亮的交通费、伙食费、误工损失等。朱某亮因案涉交通事故到医院治疗确需产生交通费，由于钟伟超未能举证证明该笔费用的实际发生情况，原审法院根据就医情况及距离远近等酌情确认为300元；另外朱某亮有医嘱确认须休息一周，钟伟超赔偿其由此产生的误工费合理，由于钟伟超未能举证证明该笔费用的实际发生情况，原审法院酌情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确认其合理的误工费为579.04元（30192.9元/年÷365天/年×7天）。赔偿款的其余部分属于钟伟超自愿补偿朱某亮的款项，要求作为其损失由保险公司承担缺乏合法依据及合理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据此，原审法院确认钟伟超第一部分损失的金额为42018.03元（36600元+1700元+430元+1800元+608.99元+300元+579.04元）。对于该部分损失，应由联合财险公司在交强险有责财产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钟伟超2000元，在交强险有责医疗费及死亡伤残赔偿金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钟伟超1488.03元（608.99元+300元+579.04元），共计3488.03元（2000元+1488.03元）。剩余38530元（42018.03元-3488.03元）未超过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金额范围，应全部由人寿财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向钟伟超赔付。
钟伟超在本案中主张的第二部分损失包括粤A×××××号小型轿车的修理维修费8500元、事故施救及拖车费430元，共计8930元，有相关发票及维修清单证实费用的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部分损失没有超出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范围，应全部由人寿财险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内向钟伟超赔付。
对于钟伟超超出上述计算标准的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联合财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钟伟超3488.03元；二、人寿财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内赔偿钟伟超38530元；三、人寿财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钟伟超8930元。四、驳回钟伟超其他诉讼请求。如联合财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为568元，由联合财险公司负担37元，人寿财险公司负担504元，钟伟超负担27元。钟伟超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不作退回，联合财险公司负担的37元及人寿财险公司负担的504元，在履行原审判决时一并迳付给钟伟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中，钟伟超对其在事故发生后的逃逸行为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以人寿财险公司未向钟伟超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否定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错误。酒驾、逃逸等行为早已被列入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性行为，等同于需持有驾照、准驾车型符合才能上路驾驶一样，属于交通常识。该类问题不应由保险公司作义务提醒，任何有民事能力的人都应自觉遵守。钟伟超亦未就逃逸属于保险责任进行举证。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商业险部分赔偿责任由钟伟超自行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伟超承担。
被上诉人钟伟超辩称，钟伟超不存在逃逸的主观故意，故人寿财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免责。人寿财险公司未尽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荔湾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钟伟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栏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本保险合同源于您的投保申请，是向您提供保险保障服务的重要凭据，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务必立即仔细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在48小时内向保险人申请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钟伟超未举证证明其向人寿财险公司申请过办理相关手续。
本院认为，因原审法院判令联合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钟伟超3488.03元，联合财险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寿财险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向钟伟超赔偿保险金。关于人寿财险公司商业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钟伟超原审时向法院提供的保险单中载明，保险条款为保险合同的必要组成部分，如投保人未收到保险条款应及时向保险人申请办理补充手续。现钟伟超并无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向人寿财险公司申请过办理相关手续，应视为其已收到保险条款。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属相关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只需要尽到提示义务。综上，本院认为人寿财险公司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钟伟超在事故发生后存在逃逸行为，属于人寿财险公司商业险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免除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人寿财险公司对此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令人寿财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向钟伟超赔偿保险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钟伟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68元，由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荔湾支公司负担37元，由被上诉人钟伟超负担5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1元，由被上诉人钟伟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欣欣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