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润和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冠县鲁西新世纪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管秋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英，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冠县华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冠县和平路北首。
法定代表人：丰义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春，男，1972年09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洪斌，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润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和纺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冠县华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县华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5民初2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和纺织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润和纺织公司应支付给冠县华丰公司1832724.58元无事实依据。1.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冠县华丰公司未施工完毕。冠县华丰公司认可的未施工完毕的项目包括外墙保温、卵石、内墙瓷砖、厕所隔断、坡道。除冠县华丰公司认可的上述未施工完毕的工程外，还有变压器室门4个、低压配电室门6个、除尘室门3个、变压器室百叶窗4个、空调室百叶窗、空调室调节窗、空调室密封门；车间内风道、电缆沟、观察口、通风口盖、回风口；设备预留洞；空调室上总风不锈钢扶手；车间东坡道混凝土；所有室外排污口；车间内涂料；车间内未清洁（车间、附房、全部风道、部分地沟、车间周围），有建筑垃圾。对于冠县华丰公司未施工的工程量到底是多少，应扣多少工程款，一审判决未查清。2.冠县华丰公司未按照图纸设计施工。表现在：擅自更换建筑材料，更换的建筑材料与图纸设计的建筑材料价格差距大，降低了建筑工程的使用寿命。主体工程基础以上，按照图纸设计应使用实心砖，但冠县华丰公司使用的是空心砖；附房屋顶按图纸应使用SPS材料，但冠县华丰公司将SPS换成了丙纶布；附房内地面根据图纸应使用4cmC20混凝土，冠县华丰公司使用了C15混凝土，造成地面硬度不够；按图纸主风道屋面贴丙纶布应加2cm的水泥保护层，冠县华丰公司未加；塑钢窗厚度不够，应用9cm，冠县华丰公司用的8cm，中空玻璃厚度达不到；车间门应使用3.5cm三合板，实际使用2cm的。对于冠县华丰公司没有按照图纸设计施工，冠县华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其应扣除多少工程款，一审法院未查清。3.冠县华丰公司施工的纺纱车间，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对于质量问题，润和纺织公司在一审中要求冠县华丰公司修复、加固、拒绝支付工程款或者赔偿损失。纺纱车间的东西山墙墙体存在对应部位多处裂缝：车间内墙多处裂缝；内外墙面不平，起鼓；车间地面不平、硬度不够，细砂车间裂缝；附房屋顶漏水，屋顶全部起砂；伸缩缝做法不正确；踢脚线起鼓、脱落；木门没有玻璃压条；塑钢窗不合格，与图纸不符；房顶S板出现顺板缝；卫生间瓷砖未扫缝；外墙乳胶漆不合格，已重刷；冠县华丰公司变更图纸，柱子移位，造成有缝；空调室有水池渗水；号池悬空；空调密室封门窗口不规则；女儿墙压顶起鼓。对于上述工程质量问题，应扣除多少工程款一审法院未查清。4.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存在工程质量变更，合同约定变更以设计变更和双方的变更签证为依据。到底变更了多少、应增加或减少多少工程款，一审判决未查清。二、一审判决润和纺织公司按照民间借贷案件的年利率6%支付工程款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民间借贷案件适用的案件类型是民间借贷，不包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没有约定垫资利息，故一审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
冠县华丰公司辩称：润和纺织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的工程早已施工完毕，并交付润和纺织公司实际生产使用，原审判决认定工程款时是在上述双方充分举证质证后，根据润和纺织公司认可的增加工程量、冠县华丰公司认可的减少工程量扣除已付工程款的数额来认定的未付工程款，一审过程中润和纺织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施工未完毕，且存在施工质量问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冠县华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2192932.46元（起诉时的请求数额为2394476元，庭审过程中两次变更）及利息（自2016年7月12日起诉之日至判决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5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标的为建筑面积20381㎡的纺纱车间，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1年10月15日，合同价款为955万元，工程内容为土建。在合同价款的调整方法一项中，双方约定为“中标价格加签证，签证内容为设计变更及其他有效签证内容”。对质量保修期的约定为“土建工程为壹年，屋面防水工程为伍年”。合同关于工程质量保修金的约定为，金额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对质量保修金的返还约定为“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质量保修金银行利率”一项的约定处为空白。
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原、被告双方的陈述不相一致。被告关于工程情况的陈述为：“该工程不是原告交付使用，而是原告未施工完毕即撤离现场，被告又找其他人员施工无奈使用的。具体开始使用时间记不清了，大体在2013年4月。”
截止到2016年2月5日，被告共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7387500元。此外，被告述称“还有一部分是144284元是支付给其他单位。由于原告没有施工完毕，被告找其他单位施工，这些钱也应当在原告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关于涉案工程的变量，原、被告双方在庭审时的陈述也不一致。原告主张工程增加的价款为444320.8元，减少的价款为235948元。被告主张包括前述其他单位施工项目在内的原告未按合同施工减少的工程量价款为964657.44元，未按合同规范施工减少的工程量价款为426591.51元。经对对方提交的工程变量清单逐项进行核对，原告认可的减少价款数额为369565.42元，被告认可的增加的价款数额为39790元。
作为被告方代表的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工程不知道什么原因未按惯例由设计人员和甲乙双方共同会审图纸并进行改进；证人拿到图纸时主体已经起来了，最后才知道之前施工的工程有一部分没有按图纸施工；因建筑方催着被告付款，被告负责人让证人及其他被告方管建设的人员曾与原告方人员一起整理了一份实际施工与图纸不一致的内容清单，但增加的部分没有写。对这份清单，证人记得原告方认可了，原告曾要求添加上增加的工程量。
被告当庭出示的上述证人所述清单为打印件，其上未有任何主体签名或加盖印章。
在施工过程中，开始曾有监理人员参加，但双方皆未能提交相关的监理材料。后程未有监理人员对施工过程进行监理。
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交了一份《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在全省城市建设工程中逐步禁止使用实心黏土砖的通知》，以证明图纸确定使用实心砖而在施工过程中使用空心砖的合理性。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原、被告争议的工程价款应当以合同约定内容为依据进行认定。在涉案工程未有验收报告的情况下，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以被告实际使用的时间作为工程竣工时间。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出庭证人的证言，应当认定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增加、变更和减少工程量的变更合同的情况，并且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皆明知这种变更，但双方皆未按合同的约定办理签证。经法庭几次延期审理并明确要求双方对相关工程变更内容进行核实、说明并提交证据，而原、被告皆未能就己方提交的清单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能对清单所载明的工程变更所对应的工程价款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所以，除对方予以承认的之外，原、被告双方皆应对己方主张的合同变更以及对方存在违约的事实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在认定被告依约应当支付工程款及返还质保金而被告未予支付的情况下，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至判决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依法理应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润和纺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冠县华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832724.58元及利息损失155781.59元（2016年7月12日至2017年12月12日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00元减半收取13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润和纺织公司负担16350元，由原告冠县华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合同约定：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工程；开工前提供图纸肆套；承包人开工后1个月提交施工组织设计和进度计划的时间，工程师确认的时间接到31日内；双方约定中间验收部位执行通用条款、随工程进度及时进行；基槽开挖设备进场付15%；附房主体完工、主车间墙体完付30%，内外墙抹灰完工、地面工程过半付20%，工程竣工付15%，工程竣工验收付至合同价款的95%，余5%为质保金，自工程竣工之日起满1年7日内付清；工程竣工甲方应及时验收，甲方使用即为工程合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是冠县华丰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和价款是多少；二是涉案工程是否已经达到了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三是一审判决的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约定工程造价为中标价格加签证，中标价格为995万元。实际施工过程中，工程量相对合同约定已经发生了变更，双方均认可在合同约定的995万元为基础，加上增加的、减去调减的工程量进行结算，但双方就增减的工程量未能达成一致。一审过程中，冠县华丰公司认可减少价款369565.42元，润和纺织公司认可增加价款39790元，双方对各自述称的其他工程变量均未提交有效签证，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未申请工程造价鉴定，一审据此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9220224.58元(低于合同约定的995万元),进而确定出欠款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方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建设方使用即为合格。”润和纺织公司已于2013年4月使用涉案工程，根据合同约定及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润和纺织公司认可涉案工程合格,现在质保金也已到期，已满足了结算工程款条件。润和纺织公司称冠县华丰公司未施工完毕，后续工程是其委托其他单位继续施工后才投入使用，并提交“扣华丰工程款明细表”为证，但该表上面无相关单位的签字印章及出庭作证，不足以证明冠县华丰公司对涉案工程未施工完毕。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润和纺织公司与冠县华丰公司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因润和纺织公司已于2013年4月使用了涉案工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95%工程款应自2013年4月、5%质保金应自上述时间后1年零7天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冠县华丰公司主张的利息数额远低于按上述标准计算的金额，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冠县华丰公司有关利息的诉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润和纺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上诉人山东润和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召勇
审 判 员 孙久强
审 判 员 孔繁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杜宏伟
书 记 员 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