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15民初44359号
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江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程，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兴市门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
法定代表人吕春松。
被告：上海汉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德堡路XXX号XXX幢六层601-02室。
法定代表人：张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晶，男。
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乐公司)与被告嘉兴市门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门里公司)、上海汉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涛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安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程，被告门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春松，被告汉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安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立即删除在被告汉涛公司经营的大众点评网上含“捉妖记——胡巴(WUBA)系列”侵权图片及相关信息，被告门里公司立即删除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门里火锅”上“捉妖记——胡巴(WUBA)系列”美术作品及相关信息；2.被告门里公司立即停止制作“捉妖记——胡巴(WUBA)系列”美术作品形象的牛油锅底，并销毁相应的制作工具；3.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万元(其中经济损失28万元，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共计2万元)。审理中，原告自愿撤回诉请一和诉请二。事实与理由：原告系“捉妖记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2015年7月16日，以“胡巴”为主要创作元素的奇幻电影《捉妖记》在院线公映。截止2015年9月16日，累计票房超过24亿元。该电影获多个国内外知名电影节的提名和奖项，在全国乃至世界范围内取得了较高的知名度。“胡巴”这—美术形象也随之走红，受到公众的关注和追捧，具有相当高的商业价值。被告门里公司是“门里火锅”的经营者，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制作并销售以“胡巴”形象为造型的牛油锅底，并以此为卖点进行宣传。基于“胡巴”形象的知名度，公众也因该火锅店具有“胡巴”造型的锅底而前往消费，侵害了原告作品的复制权、展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门里公司在被告汉涛公司经营的大众点评网传播侵权图片，侵害了原告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两被告的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被告门里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被告不是生产者，“胡巴”的模具是被告从淘宝网上买的，一共10个模具，现在已经停止使用。被告并未从中获利，也未对原告造成损害及声誉造成影响，不同意赔偿。
被告汉涛公司辩称：汉涛公司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图片并非由被告提供，而是由大众点评网的注册用户上传。在原告未通知的情况下，汉涛公司对侵权情况并不知情。汉涛公司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及时删除了相关图片，汉涛公司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国家版权局于2013年10月30日出具的国作登字-2013-F-XXXXXXXX号《作品登记证》载明：作品名称为《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者为许诚毅(RAMANHUI)，著作权人为安乐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13年1月15日。该作品系电影《捉妖记》中的主要美术形象，其主要特征包括：圆形脑袋，脑袋上方为草丛状头发，头部两侧的耳朵向上翘起，眼睛为圆形，脸部中央为弧线状的鼻子，鼻子下方为线条状的嘴部；整个身形呈现圆柱形，脚趾为三个，皮肤为光滑的皮革质地。
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的(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5090号公证书载明：1.第四届中国国际动漫创意产业交易会网站(www.ciccif.com)于2015年10月15日发布《“我最喜爱的中国十大动漫形象”评选结果即获奖者名单》一文。该文称：经网络投票，葫芦兄弟、马良、孙悟空、三毛、黑猫警长、胡巴、大头儿子-
小头爸爸、阿凡提、哪吒、光头·熊大·熊二入选“我最喜爱的中国十大动漫形象”。2.网易新闻(news.163.com)于2015年8月13日发布《“胡巴”公仔网上月销万件》一文。3.根据猫眼票房(piaofang.maoyan.com)的数据，电影《捉妖记》上映时间为2015年7月16日，总票房约为24亿元。4.时光网(movie.mtime.com)载明，电影《捉妖记》共获得香港金像奖3个奖项，共获得香港金像奖、台湾电影金马奖、大众电影百花奖提名13次。
被告门里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29日，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等。被告自述店铺面积450平方米左右，其店铺系从案外人嘉兴市路易港足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易港足浴公司)转让而来，转让时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餐饮许可证及公章一并转让。消费者就餐若开具发票，则使用路易港足浴公司的公章，但实际经营餐饮店是被告门里公司独立的行为，与该足浴公司无关。
浙江省杭州市之江公证处出具的(2018)浙杭之证字第4347号公证书载明：2018年3月15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志文利用公证处的计算机、网络环境和手机，进行如下主要操作：1、重置手机后连接公证处网络，下载“微信”APP；2、登录微信账号，搜索并进入公众号“门里火锅”，点击“查看历史消息”，依次查看2018年2月11日发布的文章《情人节，门里火锅妖你同行看胡巴》及2018年2月15日发布的含胡巴造型图片；3、下载“大众点评”APP,搜索并进入嘉兴“门里火锅”页面，依次查看“招牌菜：胡巴(成都牛油，火锅之魂)”、“网友相册”、“官方相册”展示相应照片、点击播放视频“胡巴——一路走好”、点击查看文章“[霸7]浪里个浪——门里火锅的小妖王你们见过吗？”。
浙江省嘉兴市誉天公证处出具的(2018)浙嘉誉证民内字第747号公证书载明：2018年2月1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黄善佳在公证处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位于嘉兴市广益路XXX号汇金广场3号楼一处门口标有“门里火锅”字样的商家消费。用餐结束后，服务员出具发票一张，《门里火锅预结单》一张、《门里火锅订餐卡》一张及被告总经理吕春松名片一张。现场另拍摄照片15张。其中，餐饮费发票上盖有案外人路易港足浴公司的公章；《门里火锅预结单》上锅底价格89元，锅底为一个近似胡巴形象的牛油立体造型，置入沸水中慢慢溶化；《门里火锅订餐卡》上有涉侵权图片。
原告为上述两份公证共支出3100元公证费。
2017年1月1日，被告在淘宝网店“莫德部落烘焙馆”购买“冬季火锅底料牛油火锅油硅胶模具...胡巴”十件，单价316.66元。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原告举证的作品登记证、公证书、公证费发票等和被告举证的淘宝截图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胡巴”卡通形象属于美术作品，根据《作品登记证书》，原告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被诉侵权商品牛油锅底造型整体外部线条类似于人形，身形呈圆柱形，有四只手，两只脚，每个脚有三个脚趾，头顶草丛状头发，耳朵成往外扩张且顶端尖尖的，五官类似人类五官，眼睛大又圆。经比对，该牛油锅底的美术形象与原告主张保护的美术作品在线条、造型、肢体形态上表现基本一致，两者已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门里公司利用从网上购买的牛油锅底模具，制作“胡巴”牛油锅底，构成对原告美术作品复制权的侵权；利用“胡巴”牛油锅底对外销售，构成对原告美术作品发行权的侵权；在被告经营的微信公众号上展示“胡巴”牛油锅底的照片，构成对原告美术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原告另主张，被告在店堂内菜单上展示“胡巴”形象，构成对其展览权的侵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展览权系公开陈列美术作品的原件或复制件的权利。在被告自己开设的火锅店内菜单上展示“胡巴”牛油锅底的照片，不属于公开陈列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告作品展览权的侵权，该行为可以构成侵害原告作品的复制权，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现被告门里公司表示已停止上述侵权行为，被告汉涛公司在接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已从大众点评网删除了涉案图片，原告自愿撤回诉请一和诉请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被告损害赔偿额的确定。因原告的实际损失和被告门里公司的侵权获利无法确定，本院综合考虑原告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价值、被告门里公司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确定赔偿金额。被告门里公司还应当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但未提交全部票据。考虑到原告为本案确实支出了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本院根据原告委托代理人的工作量、相关收费标准等因素确定合理费用的金额。
大众点评网中的涉案图片由消费者即网络用户上传，被告汉涛公司在接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已删除了涉案图片，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八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嘉兴市门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5,000元及合理开支5,000元，共计40,000元；
二、驳回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负担1,257元，由被告嘉兴市门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64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员 孙 闫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钱丽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八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
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主动进行审查的，人民法院不应据此认定其具有过错。
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已采取合理、有效的技术措施，仍难以发现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不具有过错。
第九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
（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
（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
（三）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
（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
（五）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
（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
（七）其他相关因素。
第十四条人民法院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的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是否及时，应当根据权利人提交通知的形式，通知的准确程度，采取措施的难易程度，网络服务的性质，所涉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数量等因素综合判断。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