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某甲，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某乙，身份证住址同上。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婉怡，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某丙（曾用名XXX），男，户籍地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上诉人颜某丙的法定代理人)：赵某乙，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系上诉人颜某丙的母亲。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旺，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某甲、颜某乙和颜某丙、赵某甲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少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颜某壬于XXXX年XX月XX日去世，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颜某甲与颜某壬于××××年××月××日结婚，生育了儿子颜某丁与女儿颜某乙。颜某丁与赵某乙是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了儿子颜某丙，颜某丁于2002年4月26日死亡。
1996年3月21日，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人民政府颁发了证号为穗郊字第xxxx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该宅基地使用证记载：使用人颜某壬；宅基地座落于新市乡xxxx号（现门牌号更改为xxxxx）；宅基地面积为40.8平方米，建筑种类为框架结构6层；建筑面积为叁佰贰拾壹点零平方米。颜某甲表示，上述房屋是颜某甲与颜某壬的夫妻共同财产；颜某丙和赵某乙表示，颜某壬去世前已将上述房屋分配给赵某乙，赵某乙在2008年出资将上盖房屋进行改造装修，仅保留了房屋的框架结构，该房屋不属于颜某壬的遗产。
被继承人颜某壬的妹妹颜万欢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颜某壬生前曾表示将xx号房屋分给颜某丙和赵某乙，当时其有一起劝说赵某乙，希望她把颜某丙生下来，当时颜某壬表示愿意将赵某乙视为女儿看待。被继承人颜某壬的哥哥颜某戊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颜某壬说将xx号房屋分给颜某丙和赵某乙用于收租生活使用，颜某丁死亡后，颜某壬、颜某甲恳请赵某乙把孩子生下来。证人颜某己、颜某庚、颜某辛均为颜某壬的姐妹，其三人出庭作证亦证实了颜某壬和颜某甲为了挽留赵某乙，使赵某乙放心生下遗腹子，亲口承诺遗腹子的未来生活和成家立室都会由他们提供保障，她们都一直帮忙做赵某乙的思想工作，恳求为颜某丁留下一点血脉。
经现场勘验，位于广州市白云区xxxxx房屋（以下简称xx号房屋），实际建筑层数为七层，其中第一层为商铺，商铺旁有一楼梯口，加设了铁门，铁门钥匙由赵某乙保管。楼梯用于第一至七层的通行，第二至七层每层有三间独立的小套间。
诉讼中，颜某甲、颜某乙表示xx号房屋是由被继承人颜某壬生前委托赵某乙所建，建房款是颜某壬出资。无证据证实颜某壬生前立有遗嘱或存在遗赠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继承人颜某壬于xxxx年xx月xx日去世，继承开始；由于颜某壬没有留下遗嘱，故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其遗产继承事。《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规定，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根据被继承人颜某壬的兄妹所作的证人证言，结合颜某丙的孕育及出生时间可见，赵某乙充分尊重被继承人颜某壬及颜某甲的意见，按照其二人的请求作为儿媳留在颜家、孕育并抚养颜某壬的孙某，为颜家延续血脉。同时从颜某壬委托赵某乙负责xx号房屋的改建工程及赵某乙保管xx号房屋钥匙等细节亦可印证颜某壬将部分家庭事务交托给赵某乙处理。综上，赵某乙主张其对被继承人颜某壬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法律规定，赵某乙可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颜某壬的遗产。因颜某壬的父亲与母亲均已先于颜某壬过世，故颜某壬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应为妻子颜某甲、女儿颜某乙、孙某及儿媳赵某乙。
xx号房屋系颜某壬与颜某甲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属夫妻共同财产，颜某甲应享有该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另二分之一份额由颜某壬享有，应归入其遗产范围。具体分割时应按照共同共有财产等分原则处理，由颜某甲、颜某乙、赵某乙、颜某丙各享有四分之一为。综上，xx号房屋由颜某甲享有八分之五份额，由颜某乙、赵某乙与颜某丙各自享有八分之一份额。至于颜某丙要求分割取得超过上述份额范围之房屋的请求，欠缺法律及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由于xx号房屋的第七层没有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在政府管理部门对此作出处理前，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对讼争房屋的使用权暂行作出处理。考虑市场需求中楼层越低经济收益越高的惯例，法院综合xx号房屋的现状以及房屋的分割应当有利于生活居住使用的实际需要、不损害房屋的效用等原则，确定xx号房屋第一、二、三层归颜某甲、颜某乙使用，第四至七层归赵某乙、颜某丙使用，楼梯共同使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7月26日判决:一、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远景xxxxx房屋由颜某甲享有八分之五份额，由颜某乙、颜某丙、赵某乙各自享有八分之一份额。二、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远景xxxxx房屋第一、二、三层归颜某甲、颜某乙使用，第四至七层归赵某乙、颜某丙使用，第一至七层楼梯由颜某甲、颜某乙、赵某乙、颜某丙共同使用。三、驳回颜某甲、颜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颜某甲、颜某乙共同负担18716元，由颜某丙负担2442元，由赵某乙负担2442元。
判后，上诉人颜某甲、颜某乙和赵某乙、颜某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颜某甲和颜某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重新确定xx号房屋颜某甲、颜某乙的继承份额，判决颜某甲享有三分之二份额，颜某乙享有六分之一份额。3.以应继份额和房屋面积为基础重新分割房屋使用权，由颜某甲、颜某乙享有xx号房屋第一、二、三、五、六、七层的使用权。4.赵某乙、颜某丙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1）认定赵某乙有继承权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主要是指：第一，在经济上对公婆或岳父母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生活上对公婆或岳父母提供了主要劳务帮助；第二，对公婆或岳父母尽赡养义务具有长期性、经常性的特征。但事实上，本案未能体现出赵某乙在生活上，长期地、经常性地为公、婆提供了主要的劳务帮助。因此，不应当认定赵某乙对公、婆尽了赡养义务而享有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继承权。（2）一审判决对房屋份额的分割，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赵某乙为法定继承人没有任何依据，对于颜某壬享有的xx号房二分之一份额，应按共同共有财产等分原则，由颜某甲、颜某乙和代位继承人颜某丙各占三分之一为。综上，29号房屋应由颜某甲享有三分之二的份额，颜某乙和颜某丙各享有六分之一份额。（3）一审判决对房屋的分割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由于赵某乙并不享有法定的继承权，不应为其分割房屋份额。
颜某甲、颜某乙针对赵某乙、颜某丙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对方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事实和理由如下：1.赵某乙说没有钱不是事实，因为在另一个案子她要分割颜某甲和颜佳虾的股份，颜某丙肯定有份，不存在没钱的情况。诉争的房子不止xx号房屋这间，还有一幢楼房就是17号法院还没处理，那幢楼房也是赵某乙在控制和管理，另外还有602房的钥匙也是对方控制掌握，因此其不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况。2.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是指经济上和生活上尽了主要义务，不能扩大理解到精神上。当时赵某乙怀孕生小孩，可以说颜某甲给予赵某乙的照顾更多。3.根据一审判决，赵某乙和颜某丙合起来占了xx号房屋四分之一份额，我方占了四分之三份额，但是在使用上说，赵某乙和颜某丙的使用面积比我方面积大得多，我方要求评估后再合理分割。
上诉人赵某乙、颜某丙上诉要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xx号房屋由颜某丙、赵某乙各享有四分之一份额，颜某甲享有八分之三份额，颜某乙享有八分之一份额。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xx号房屋第一、二、三层归赵某乙和颜某丙使用，第四至七层归颜某甲和颜某乙使用，楼梯共用。3.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颜某甲、颜某乙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的重审判决结果仍不够公平合理，未能充分保障我方的合法权益，颜某丙应该给予照顾多分一些遗产。农村的宅基地应该是家庭共有，不是颜某甲和被继承人所有。争议的房子被继承人本来说好是要给颜某丙、赵某乙的，并且考虑颜某丙、赵某乙缺乏生活来源，其应该得到照顾。关于赡养义务问题，我们都是生活在现实中，赵某乙在丈夫死了之后是没有义务的，如果不是颜某甲他们的要求，赵某乙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是不会以一个寡妇的身份继续留在颜家的。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是有慎终追远的思想，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任何一个父母在自己的儿子年纪轻轻就去世都会悲痛绝望，赵某乙无私的行为给了被继承人最大的精神慰藉。赵某乙在丈夫死亡之后继续留在丈夫的村里，还继续孕育抚养颜某丙和料理日常的家庭事务，应当认为其尽了赡养义务。颜某甲本身有退休金，遗产也占了大部分份额，她一个老人的晚年生活是有充分保障的，但是颜某丙的生活是没有保障的，如果在处理遗产的时候不能得到照顾对颜某丙是不公平的。xx号房屋原来是一层烂房子，后来由赵某乙彻底改建了，工程款是垫资的，但是位置比较差租不出去。颜某甲在外家还有两栋楼房在出租。xx房是我在使用，xx房是对方在使用，xx房是电梯房也是对方占用了。赵某乙和颜某丙在xx号房屋二楼居住。
赵某乙、颜某丙针对颜某甲、颜某乙的上诉意见答辩称：1.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有生效的二审裁定，认定赵某乙享有继承权。2.颜某丙在其父亲死时才刚被怀上，颜某甲要求赵某乙生下颜某丙，延续他们家的血脉，赵某乙作为丧偶儿媳留在被继承人身边，从家庭劳务和精神上给了被继承人主要支持。被继承人和颜某甲也作出了十分明确的承诺，要把赵某乙当女儿一样看待，相关的财产都会按照农村的风俗交给颜某丙、赵某乙，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为此多次到一审法院出庭作证。3.颜某甲现在否认当时的承诺，完全无视赵某乙作出的牺牲和付出，是违背公序良俗和社会基本道德的。4.被继承人没有立下遗嘱是因为按照农村的习俗是不需要立下书面遗嘱的，当时被继承人的其他兄弟姐妹和女儿都在，家长说了就行了。5.赵某乙现在背负巨额债务，需要有稳定出租的房子和稳定的租金收入。在房屋使用方面希望能分到1-3层，如果不能分到1-3层，1-2层也可以。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继承人颜某壬生前没有立下遗嘱，其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点，本院分析评析如下：
关于赵某乙的继承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规定，丧偶儿媳对公、婆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可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本案中，赵某乙的丈夫于xxxx年xx月xx日死亡，而颜某丙于2002年12月23日出生，即颜某丙是颜某丁的遗腹子。赵某乙在丈夫颜某丁死后诞下遗腹子颜某丙，给予祖父母颜某壬、颜某甲极大的精神慰藉，缓减其丧子之痛。同时，颜某壬委托赵某乙负责谢谢号房屋的改建工程，改建工程完工后由其负责xx号房屋的出租、管理等事项，可见颜某壬将部分家庭事务交托给赵某乙处理。结合被继承人颜某壬的兄妹所作的证人证言可见，赵某乙对被继承人颜某壬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赵某乙的上诉观点“作为丧偶儿媳留在被继承人身边，从家庭劳务和精神上给了被继承人主要支持”，符合我国重视家族血脉传承的习惯与传统，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赵某乙可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颜某壬的遗产，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颜某甲、颜某乙上诉认为，赵某乙对公、婆并没有尽赡养义务，不应享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继承权，与本案证人证言所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中，被继承人颜某壬的兄妹作为双方当事人的近亲属，了解和熟悉被继承人颜某壬的相关家庭事务，其所作证言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故予以采信。
xx号房屋的分割使用问题。根据前述分析，颜某壬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妻子颜某甲、女儿颜某乙、孙某及儿媳赵某乙，依法定继承方式xx号房屋应由颜某丙、赵某乙各占有八分之一权利份额，颜某甲占有八分之五份额，颜某乙占有八分之一份额。其中，颜某丙为缺乏劳动能力的未成年人，故在分割使用时应予以适当照顾。另外，xx号房屋主要用于出租以赚取租金收益，而不同楼层之间存在租值差异，基于此，原判确定xx号房屋第一、二、三层由颜某甲、颜某乙使用管理，第四至七层由赵某乙、颜某丙使用管理，合法合理，契合本案实际情况，应予维持。颜某甲、颜某乙上诉要求占有xx号房屋第一、二、三、五、六、七层的使用权，赵某乙、颜某丙上诉要求占有1-3层或1-2层的使用权，均缺乏充分的理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颜某甲、颜某乙和颜某丙、赵某乙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8484元，由上诉人颜某甲、颜某乙共同承担23600元，由上诉人颜某丙、赵某甲共同承担48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谢灵珠
陈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