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乐购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ALEXANDERMATTHEWMACKENZIERHIND，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贝尤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薇。
委托代理人袁慧萍，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宏伟，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乐购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购公司）因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乐购公司委托代理人秦蓁、张磊，被上诉人上海贝尤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尤公司）委托代理人袁慧萍、许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初，贝尤公司为乙方、乐购公司为甲方、多家乐购门店为丙方，三方签订了《TESCO乐购（2010商品购销三方合同）》，约定乙方有意将其生产或经销的商品提供给丙方销售，鉴于丙方均分布在上海、江苏、浙江各省的零售门店，经乙方要求，甲方同意利用自身物流、仓储资源向乙方提供商品运输、仓储服务，甲方先行采购乙方商品后再行销售及配送至丙方。乙方在此同意并确认，除本合同特别明确约定外，对于本合同涉及的由商品购买方所享有的全部权利由甲方和丙方同时享有。甲方依自身或丙方的需要，向乙方发出订单，乙方应依订单供货。乙方按年含税交易额给予甲方折扣和物流服务费。甲方在扣除应抵销的款项后向乙方支付货款，货款支付时间为送货日15天内，最迟不晚于送货日后60天内。合同有效期为2010年9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若任何一方未提出异议，则在签订新的合同前，仍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承担义务。同时还签订附件1《供应商应付费用协议书》，约定一般直邮服务费100元／店／期（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新品推广费60元／店／品项，新开店商品推广服务费3，000元，商品数据信息共享费2，400元，促销员管理费500元／店／年，促销毛利不低于10%。
合同签订后，截止2010年12月16日，贝尤公司向乐购公司供货累计金额为1，325，120.99元，并出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期间，乐购公司向贝尤公司付款累计金额为842，494.09元。
2011年7月15日，乐购公司及多家乐购门店为甲方，贝尤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TESCO乐购2011年商品购销合同》，该合同附件三《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表明：一、甲方已在合同履行期间为乙方提供了《商品购销三方合同》及相应的《供应商应付费用协议书》中约定的各项促销、广告和其他服务（以下简称该等服务），乙方对甲方所提供的该等服务的结果表示满意。二、甲方提供该等服务后，依约有权扣除各项服务费用。甲方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已向乙方发出了扣款和／或支付通知，该等通知的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电子／书面对账单、网络对账平台（写明网址：http：／／www.cn.tesco.com）信息、服务费用发票等。三、乙方再次确认已收悉截止至2010年12月31日前甲方发送的所有扣款和／或支付通知，并对所有通知载明的扣费事项和金额无异议。四、甲方在2010年12月31日前退回乙方的货物乙方皆已收悉，甲方有权在应付货款中扣除。五、甲方对于乙方2010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项已全额支付，双方对2010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无争议。六、如在2010年12月31日之前发生退货或促销服务的，但因账期或其他原因在2010年12月31日之后再进行结算的，甲方有权将该部分款项在2010年12月31日后的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但该部分货款的结算并不影响本协议一至六条关于账款结算的效力。现贝尤公司要求在乐购公司尚欠货款482，626.90元中，扣除年返利13，251.20元和物流费26，502.42元，支付货款442，873.28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442，873.28元为基数，自2011年2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贝尤公司、乐购公司之间的2010年12月31日前货款是否已结清。
贝尤公司认为，虽然贝尤公司在2011年7月15日《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中，确认乐购公司及多家乐购门店已向贝尤公司全额支付2010年12月31日前所有应付款项，但事实上货款并未结清，2011年7月22日乐购公司及多家乐购门店的业务员陆瞿遥通过电子邮件给贝尤公司发《确认函》，表明还应支付贝尤公司货款220，850元，并要求贝尤公司在《确认函》上签字、盖章。
原审院认为，乐购公司提供的2011年7月15日《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虽然证明乐购公司及多家乐购门店已向贝尤公司全额支付2010年12月31日前所有应付款项，但贝尤公司认为2010年12月31日前货款没有结清，并提供证据证明乐购公司及多家乐购门店也认为没有结清。现乐购公司没有证据推翻贝尤公司证据所证明的内容，又提供不出双方货款已结清的其他证据，故原审法院采信贝尤公司的意见，认定贝尤公司、乐购公司没有结清2010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
二、关于贝尤公司应承担服务费用的认定。
乐购公司认为，贝尤公司应根据合同支付2010年各项服务费用，由于贝尤公司签署了货款结清的《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故乐购公司没有保留2010年合同约定的各项收费服务的履行依据。现贝尤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至少应付服务费用201，125.72元，其中：1、物流费26，502.42元；2、年返利13，251.20元；3、商品数据信息共享费2，400元；4、直邮服务费，乐购公司每半个月提供1次直邮服务，2010年乐购公司只按1次收取，17家门店，为1，700元；5、新开店商品推广服务费即进场费，为3，000元；6、新品推广服务费即商品进场费，贝尤公司13个品项商品通过乐购公司进入17家乐购门店销售，故新品推广服务费为13，260元；7、促销员管理费，乐购公司只按贝尤公司每店安排1个管理员计，17家门店，为8，500元；8、促销毛利费，实际是贝尤公司给乐购公司的月返利，按最低数10%计算，贝尤公司应支付132，512.10元，而在实际交易过程中，贝尤公司是按16%支付。
贝尤公司表示，同意支付：1、物流费；2、年返利；3、商品数据信息共享费。不同意支付：1、直邮服务费，乐购公司没有提供履行服务依据；2、新开店商品推广服务费，贝尤公司并没有商品进入乐购公司新开门店销售；3、新品推广服务费，贝尤公司是有13个品项商品通过乐购公司进入17家乐购门店销售，但不属新品；4、促销员管理费，贝尤公司没有派过促销员；5、合同约定的促销毛利不低于10%，并不是指贝尤公司给乐购公司的月返利，而是指乐购公司如果对贝尤公司商品做降价促销活动的话，贝尤公司给乐购公司的商品同时也要降价以保证乐购公司有10%的毛利，这是针对促销商品，至于促销多少商品、什么时候促销，乐购公司应通知贝尤公司，贝尤公司在与乐购公司交易期间不存在促销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贝尤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推翻了其在《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中对乐购公司已支付全额款项的确认，但《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还有贝尤公司对乐购公司已提供2010年合同所约定各项服务的确认，贝尤公司在诉讼之前并没有对乐购公司的服务提过异议，故原审法院认为乐购公司已按约向贝尤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收费服务。物流、年返利、商品数据信息三项费用，贝尤公司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亦予认定。直邮服务费，乐购公司每半月1次全年至少24次提供直邮服务，现整个交易期间乐购公司每店只按1次计；促销员管理费也按1人计，原审法院认为乐购公司主张的这两项费用还比较合情合理的，予以认定。新开店商品推广服务费、新品推广服务费，贝尤公司、乐购公司是2010年签订商品购销合同，首次合作进行交易，合同并未约定具体商品，只是每次在下订单时才明确，2010年贝尤公司有13个品项商品通过乐购公司在17家乐购门店销售平台实现销售目的，故原审法院对乐购公司主张的新开店商品推广服务费、新品推广服务费予以支持。关于乐购公司主张的促销毛利费，合同上只写“促销毛利不低于10%”，现双方对该条款解释大相径庭，合同是乐购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原审法院采信贝尤公司的意见，该条款是保证乐购公司对促销商品有10%的毛利，因乐购公司没有提供促销贝尤公司商品后达不到10%毛利的证据，故本院对乐购公司要求贝尤公司支付促销毛利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贝尤公司应支付乐购公司费用合计为68，613.62元（其中：1、物流费26，502.42元；2、年返利13，251.20元；3、商品数据信息共享费2，400元；4、直邮服务费1，700元；5、新开店商品推广服务费即进场费，计3，000元；6、新品推广服务费13，260元；7、促销员管理费8，500元）。
三、关于乐购公司向贝尤公司退货金额的认定。
乐购公司认为向贝尤公司退货209，387.14元，由于贝尤公司签署了货款结清的《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故没有保存退货依据。贝尤公司认为不存在退货，乐购公司提供的退货清单是乐购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贝尤公司虽然在《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中确认2010年12月31日前退货皆已收悉，但并没有记载退货数量、金额，现贝尤公司不认可乐购公司退货，乐购公司对退货应承担举证责任，因乐购公司提供的证据依据不足，故原审法院对乐购公司退货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贝尤公司、乐购公司签订的《TESCO乐购（2010商品购销三方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协议。贝尤公司供货1，325，120.99元，减去乐购公司已付款842，494.09元、贝尤公司应付费用68，613.62元，乐购公司尚欠414，013.28元。贝尤公司按约向乐购公司供货后，乐购公司未按约付清货款构成违约。现贝尤公司要求乐购公司付清货款、赔偿最后一张增值税发票出票日60天后（2011年2月17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乐购公司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贝尤公司货款414，013.28元；二、乐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贝尤公司利息损失（以414，013.2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2月17日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06元，由贝尤公司负担580元，乐购公司负担8，326元。
原审判决后，乐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乐购公司与贝尤公司2010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已经结清，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乐购公司与贝尤公司2011年签署的《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中已经确认，2010年12月31日前乐购公司对贝尤公司的应付款项已经付清。乐购公司陆瞿遥向贝尤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主体为特易购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与贝尤公司之间关于账目的往来邮件，与乐购公司无关，且该确认函也无乐购公司与贝尤公司盖章确认。2、原审法院以格式条款解释“促销毛利不低于10%”，属适用法律错误。“促销毛利不低于10%”系手写添加于打印的合同文本，不应适用格式条款的解释，应当支持乐购公司要求支付促销毛利10%的主张。综上，乐购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贝尤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贝尤公司辩称：1、乐购公司与贝尤公司签订的《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属于双方2011年7月15日签订的《TESCO乐购2011年商品购销合同》的附件，属格式文本。根据乐购公司陆瞿遥与贝尤公司来往邮件以及乐购公司实际付款情况，乐购公司尚欠贝尤公司货款。2、对于“促销毛利不低于10%”的约定，应当理解为贝尤公司保证在乐购公司促销期间的促销价格有10%的毛利，原审认定正确。贝尤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对于贝尤公司与乐购公司2010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是否结清的问题。尽管乐购公司与贝尤公司2011年7月15日签订的《账款和其他费用确认书》中确认贝尤公司对于乐购公司2010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经结算完毕，但乐购公司工作人员陆瞿遥于同年7月22日向贝尤公司以邮件方式发送确认函，载明“截止二零一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特易购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相关联的，曾与贝尤公司发生过购销关系的所有公司（包括全国范围内的RHQ门店、物流）在扣除贝尤公司应付RHQ及相关联公司费用后，应支付给贝尤公司的款项共计200，850元”。首先，该确认函发件人陆瞿遥系乐购公司员工，乐购公司确认其曾代表乐购公司与贝尤公司联系业务事宜。其次，确认函中所提及的“特易购企业（上海）有限公司”，贝尤公司表示实际就是乐购公司的英文”TESCO”音译的注册公司，乐购公司对此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综上，上述确认函表明截止2010年12月31日乐购公司尚欠贝尤公司货款。现乐购公司未能提供其与贝尤公司就2010年货款结算完毕的其他证据，亦无法提供其曾向贝尤公司退货209，387.14元的依据。另乐购公司已经全部抵扣贝尤公司开具的1，325，122.99元增值税发票。故对于乐购公司所称其与贝尤公司之间2010年12月31日之前货款全部结清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对于“促销毛利不低于10%”的合同约定，应当如何理解。乐购公司主张该项费用按月收取，不同于按年收取的返利，是可浮动的。本院认为，“促销毛利不低于10%”的表述中，已经明确了适用前提是在促销的情况下，并无按月收取的意思表示，且乐购公司已经在合同约定的返利收取方式上选择了年返利方式，现也未能提供每月收取该项毛利10%的扣款通知作为依据，故对于乐购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10.20元，由上诉人上海乐购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显微
代理审判员 陈晓伟
代理审判员 王丹丹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