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雁民再初字第00003号
原审原告曹某，男，汉族，1960年8月1日出生，住西安市莲湖区。
原审被告宋财芝，女，汉族，1982年2月15日出生，住西安。
原审被告宋某，女，汉族，1980年2月2日出生，住西安。
委托代理人宋财芝，女，汉族，1982年2月15日出生，住西安，系宋某妹妹。
原审原告曹某与原审被告宋某、宋财芝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2012）雁民初字第0498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3月3日，原审原告曹某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查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本院提起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曹某、原审被告宋财芝、原审被告宋某委托代理人宋财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6日，曹某起诉至本院称，其与宋财芝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2年3月19日登记离婚。2012年3月15日双方到莲湖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在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曹某补偿宋财芝所有费用4万元；第五条约定宋财芝的人流费由曹某另行承担，如果宋财芝没有做人流，后果自负。同时约定上述条款双方当日履行完毕，否则应承担5万元违约金，以收条和人流凭证为准。宋某为担保人。该离婚协议签订后曹某于当日将4万元给付宋某，由宋某出具收条一张，并承诺宋财芝如果没有做人流双倍返还人民币4万元。2012年3月15日，曹某与宋财芝办理离婚登记时，由于宋财芝没带户口本，故离婚登记未办理。2012年3月19日，双方再次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按照婚姻登记机关的要求又签订了离婚协议。该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夫妻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男方（曹某）补偿女方（宋财芝）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肆万元，人流费用由男方另行承担，如果女方没有做人流，后果自负。同时第五条约定：上述条款应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履行完毕，否则应承担伍万元违约金，以收条和人流凭证为准。宋财芝在该协议书签字，并承诺完全同意协议内容，协议内容真实，如有虚假，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双方办理离婚登记后，曹某带宋财芝前往第五人民医院做人流手术，被告知并无人流可做。后曹某得知双方在签订协议前，宋财芝已于2012年3月10日做过人流手术。在签订离婚协议前宋财芝曾采取多种方式胁迫曹某签订该协议，故意隐瞒了已做过人流的事实，使其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其与宋财芝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五条；宋某返还曹某人民币4万元，宋财芝、宋某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宋财芝、宋某共同辩称，曹某所述与事实不符。曹某与宋财芝××××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双方发生矛盾分居。2012年2月中下旬，宋财芝发现怀孕并告知曹某，但曹某未理睬。后曹某要求与宋财芝离婚。2012年3月15日双方前往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因离婚协议内容不符合要求未办成。2012年3月19日双方再次前往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曹某及宋财芝、宋某约定3月19日离婚当日前往第五人民医院做术后检查，待确认宋财芝已做人流后，由曹某支付其人流费用。但曹某在确认宋财芝已做人流后，并未支付人流费用而离开医院。经宋财芝多次催要，曹某均不予理睬。宋财芝将曹某诉至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要求支付人流费用和违约金。后曹某将宋财芝、宋某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现请求依法驳回曹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曹某与宋财芝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2年3月19日协议离婚。2012年3月15日双方达成离婚协议。该协议第2条约定曹某补偿宋财芝所有费用人民币4万元；第5条约定宋财芝的人流费用由曹某另行承担，如果宋财芝没有做人流，后果自负。当日，曹某将4万元给付宋某，并由宋某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曹某补偿给宋财芝的离婚各种费用（不包括人流手术费）4万元，如果宋财芝不同意离婚或人流没有做双倍返还。2012年3月19日曹某与宋财芝再次达成离婚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夫妻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由曹某补偿宋财芝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肆万元，人流费用由曹某另行承担，如果宋财芝没有做人流，后果自负。双方在该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当日，双方前往西安市第五人民医院，但被告知宋财芝并无人流可做。经查，宋财芝已于2012年3月10日做过人流手术。庭审中，曹某称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宋财芝采取欺诈、胁迫的方式迫使其签订离婚协议，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现请求撤销离婚协议的相关内容并返还4万元，但其未向法庭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
原审认为，曹某与宋财芝在2012年3月15日离婚协议第2、5条及2012年3月19日离婚协议的第二条均约定：男方（曹某）补偿女方（宋财芝）所有费用共计人民币4万元，人流费用由男方另行承担，如果女方没有做人流，后果自负。双方在该两份离婚协议上进行签名。其中2012年3月15日的离婚协议上注明担保人为宋某。现曹某主张该两份离婚协议中的上述条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因宋财芝胁迫、欺诈所致，但其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曹某与宋财芝达成两份离婚协议并由双方签字，该离婚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但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关于“如果女方没有做人流，后果自负”的约定因违反公序良俗，属无效约定。双方在两份离婚协议中的其余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现曹某要求撤销两份离婚协议中的上述条款，并由宋财芝、宋某返还4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曹某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曹某自行承担。曹某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3月18日，曹某申请撤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西民一终字第003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上诉人曹某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
原审原告曹某申请再审称，1、原审程序违法。表现在：原审法院未依申请调查收集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且未按照证据规则第19条的规定向曹某送达通知书，剥夺了曹某的复议申请权；原审时由助理审判员和陪审员组成合议庭共同审理，且由任职只有5个月的助理审判员担任审判长，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曹某原审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协议有关条款，而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7条（公序良俗）、第60条（民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3、原判决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侵犯其实体权利。原判在本院认为部分称“双方在两份离婚协议中的其余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莲湖区人民法院在（2012）莲民二初字第00652号民事判决书亦引用了该段论述，该认为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剥夺了其另案起诉、要求确认有关条款无效的实体权利。4、原审被告宋财芝以原审原告曹某的名誉、财物受损为由实施胁迫行为，且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故意隐瞒已经做过人流的事实，企图讹诈钱财，构成典型的欺诈，迫使其不得已签订离婚协议，故本案当事人在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情形，符合可变更可撤销民事行为法律要件。综上，请求撤销（2012）雁民初字第04989号民事判决，支持原审原告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宋财芝、宋某共同辩称：不同意曹某的再审请求。一审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再审查明，２０１２年３月１３日，原审被告宋财芝将位于西安市北马道巷９１号７号楼５单元３楼东户的家中部分财物拿走，原审原告曹某报警称家中财物被盗，西安市莲湖区庙后街派出所经调查后以其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纠纷为由未予立案。２０１２年３月１５日，原审原告曹某与原审被告宋财芝达成离婚协议，曹某于当日将4万元给付宋某，宋财芝将所拿家中财物返还曹某。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离婚协议、病历、收条、西安市莲湖区庙后街派出所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当庭核实无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曹某与宋财芝在2012年3月15日和2012年3月19日签订离婚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胁迫的可撤销事由；二是曹某与宋财芝在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2、5条及2012年3月19日离婚协议第2条的效力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着重审查双方签订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胁迫的可撤销事由。胁迫，是指一方当事人以现实存在的、危害对方当事人或其亲友的生命健康、名誉或者财产等手段，迫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愿与其签订合同的行为。欺诈，是指行为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原审原告、原审被告系自愿协议离婚，原审原告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在作出意思表示时受到了原审被告的欺诈和胁迫，其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登记离婚、分割财产、经济补偿这一系列法律事实产生的法律后果及对自身利益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应当有正确的认识和衡量，然原审原告却自愿为之，且已实际履行，不能让人确信其系在受到欺诈、胁迫的情况下作出。因此，原审原告曹某主张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2、5条及2012年3月19日离婚协议第2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因原审被告宋财芝胁迫、欺诈所致，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曹某与宋财芝在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2、5条及2012年3月19日离婚协议第2条中关于“如果女方没有做人流，后果自负”的约定因违反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法院应依职权主动进行审查认定其系无效约定。本院在庭审中已主动向曹某释明上述条款可能涉及无效问题，曹某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曹某在再审中超出原审范围变更诉讼请求，且该诉讼请求与法庭释明的离婚协议条款效力问题并无关联，故本院依法不予准许。虽两份离婚协议中关于“如果女方没有做人流，后果自负”的约定系无效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条之规定，民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故2012年3月15日离婚协议第2、5条及2012年3月19日离婚协议第2条中的其余约定经审查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原审原告曹某要求撤销两份离婚协议中的上述条款，并由宋财芝、宋某连带返还4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另，关于原审原告曹某所述原审合议庭组成人员是否合法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助理审判员可否作为合议庭成员并担任审判长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原审审理时由助理审判员和陪审员共同组成合议庭，且由助理审判员担任审判长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原审原告曹某所述原审在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上的处理程序是否存在瑕疵一节，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曹某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原审虽对该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但未进行任何书面或口头答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该程序确存在一定瑕疵。
综上所述，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7条、第60条对离婚协议中违反公序良俗条款主动进行审查认定无效并无不当。原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称“。双方在两份离婚协议中的其余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因原审原告诉请撤销两份离婚协议中的部分条款，并非所有条款，而原判对其余条款的效力均进行了评判，确有不妥。原审虽然在对当事人调查取证申请的处理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在本院认为部分对超出当事人诉请的相关条款进行了效力评判，但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7条、第6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雁民初字第04989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邹姣凤
代理审判员 杨李华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进梅
打印：扈艳红校对：周进梅2015年月日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