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02刑初629号
公诉机关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桂英，女，1962年4月15日出生于浙江省丽水市，汉族，文盲，农民，住丽水市莲都区。因涉嫌妨害公务犯罪，于2016年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逮捕，同年11月2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史西宁，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检察院以丽莲检刑诉（2016）6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桂英犯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9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桂英及辩护人史西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8月27日，丽水市莲都区太平乡国土资源执法监察中队向朱某、被告人李桂英夫妇送达了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发出的《限期拆除告知书》，责令其于2015年9月5日前自行拆除莲都区太平乡吾古村平阳岗养殖场的违法建筑物，朱某、被告人李桂英一直未予拆除。2016年3月23日早上，丽水市莲都区太平乡人民政府组织工作人员依法对朱某养殖场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太平乡党政办主任汤某任现场指挥。在执法过程中，朱某为阻止汤某进猪圈，将猪粪水泼到汤某面前，汤某去夺朱某的粪勺时被朱某抱住，两人扭在一起，被告人李桂英见状就用铁锹击打汤某的头部和身体，并用手抓汤某的面部，后被人拉开。经鉴定，汤某外伤致头皮挫伤、面部挫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被告人李桂英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妨害公务罪。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桂英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李桂英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太平乡人民政府组织强拆，行政主体是不对的。依据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没有赋予太平乡人民政府该权力；2、太平乡人民政府没有履行强制拆除前公告、催告等合法程序，且松阳县法院行政一审判决确认拆除涉案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3、从本案证据来看，只有端木立明一人有执法证，其他人无执法证，这时被告人李桂英无法判断哪个机关的工作人员，在执行什么法律。主观目的上，被告人李桂英的阻碍行为只是为了减少生猪死亡和疾病，消毒对养猪场是很重要的；4、起诉书上说被告人李桂英使用了暴力，李桂英确实用铁锹击打了汤某的头部，但这是因为汤某先与朱某扭在一起，被告人李桂英属于救夫心切，这个程度只能属于过激，不能理解为妨害公务罪里的暴力。综上，被告人李桂英不构成妨害公务罪。
被告人李桂英的辩护人为支持其辩护意见，提供了下列证据：1、松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4行初48号行政判决书，待证拆除朱某涉案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2、照片一组，待证因太平乡人民政府的拆迁行为造成朱某养殖场生猪死亡的事实；3、养殖场消毒制度，待证进入猪场应进行消毒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7日，丽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朱某、被告人李桂英夫妇送达了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发出的《限期拆除告知书》，责令其于2015年9月5日前自行拆除莲都区太平乡吾古村平阳岗养殖场的违法建筑物，朱某、被告人李桂英一直未予拆除。2016年3月22日，太平乡人民政府与朱某谈好拆除相关事项，并在2016年3月23日早上，丽水市莲都区太平乡人民政府组织工作人员依法对朱某养殖场的违法建筑进行拆除，太平乡党政办主任汤某任现场指挥。在执法过程中，朱某为阻止汤某进猪圈，将猪粪水泼到汤某面前，汤某去夺朱某的粪勺时被朱某抱住，两人扭在一起，被告人李桂英见状就用铁锹击打汤某的头部和身体，并用手抓汤某的面部，后被人拉开。经鉴定，汤某外伤致头皮挫伤、面部挫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和被告人李桂英的辩护人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1、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李桂英的身份情况；2、被告人李桂英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5年太平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送来强制拆除通知书给其，后在2016年3月22日太平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过来和其老公朱某谈好先拆除一排猪圈（总共有三排猪圈违章）。2016年3月23日上午，太平乡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到其平阳岗养猪场拆猪棚，其与老公要求把事情讲好再开门，后乡长过来说会把补偿金给其的，让我们开门给工作人员进来，我们答应让三个工作人员进来，后进来四个工作人员，我们叫进来的人去消毒后再进猪圈，后来其他人也要进来，我们不肯，门外的人就敲围墙，其把一勺猪粪泼到工作人员身前，接着两人就扭了一下，后通过沟通矛盾暂时缓和，工作人员就往猪栏里走，其老公跑上去，把一勺猪粪泼到工作人员的身前不让他进猪圈里，工作人员就抢其老公的粪勺，其老公就抱住工作人员，两人扭在一起，其感觉工作人员想打其老公就拿起铁锹敲该工作人员的头两下，铁锹被其他工作人员夺掉后，其又用手抓该工作人员的脸，后被人分开的事实；3、被害人汤某的陈述，证明其系莲都区太平乡党政办主任。2016年3月23日，其带队负责对莲都区太平乡平阳岗村的朱某违章搭建养猪场执行拆违工作。2015年下半年和2016年3月初，太平乡人民政府就给平阳岗村村口的供销社用地上面的违章养猪场管理人朱某发了限期拆违告知书。2016年3月22日，朱某主动到乡政府说愿意配合拆违要求补偿，我们说按照文件规定为他争取，朱某同意愿意配合拆违。2016年3月23日早上8时30分许，乡政府十几人、民工十人及执法局工作人员一起到养猪场拆违，朱某把大门锁起来不让进，要求张乡长过来答应给他多少钱并将钱打到他户头上，其跟张乡长汇报后张乡长过来，其和张乡长与朱某一家人谈判，协商让三个民工进去拆违，后其与张某、端木立明及四个民工进到养猪场，朱某要求大家消毒，四个农民工就去消毒间消毒，其叫朱某把门打开让其他工作人员和农民工进来，这些人不进猪圈里面，朱某和朱某的老婆不同意，就与工作人员起冲突，后通过沟通矛盾暂时缓和，其往猪圈里走时，朱某站在猪圈门口不让并拿粪勺把粪水泼到其脚上，其过去夺粪勺就和朱某扭在一起，朱某的老婆李桂英就拿铁锹敲其头部三下、背部两下，其就将朱某的老婆的铁锹夺过来，后朱某的老婆就用手乱抓，将其的脸、额头抓破，朱某也和其扭在一起，后张某、端木立明将朱某、朱某的老婆拉开，这时朱某的女儿拿着开水瓶要泼，被端木立明夺下的事实；4、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下半年的时候，乡镇工作人员到其养猪场发了拆违通知书。2016年3月23日早上，乡政府工作人员到其位于莲都区太平乡枫柴平阳岗村的养猪场行政执法，拆除中间那排猪圈的违章建筑。其看乡镇的工作人员没有消毒就进去就用猪粪水倒到工作人员面前想把他们赶出猪场，那些工作人员反而往前冲进来，其就跟他们扭在一起，这时，一个姓王的执法人员用手打在其脸上，其老婆看到就拿着铁锹向该工作人员敲了几下，然后用手抓他，后来被其他人拉开的事实；5、证人夏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太平乡人民政府执法中队的工作人员。2016年3月22日，领导通知说农户同意拆除养猪场里的一个棚让大家去拆违章建筑。2016年3月23日早上8点半到现场时，养猪场的女主人不同意开门，后张副乡长和汤主任进去商谈，养猪场的主人同意3个民工和执法中队的工作人员进入拆除一个棚，因拆除的器材比较大，后4个民工进入养猪场，朱某要民工去房间进行半小时的消毒，民工进去消毒一下后，因李桂英不同意让更多的民工进来就发生争执，李桂英用猪尿泼汤主任，后汤主任一个人往猪场里走，去看要拆除的棚，养猪场的男女主人也跟进去，过了一会，就听见汤主任叫起来，端木立明和张某就跑进去，其到时看见朱某抱着汤主任，张某在抢李桂英手上的铁锹，朱某的女儿拿一个开水瓶要泼大家被端木立明拦住，汤主任用手捂着后脑勺，脸上都是血，后大家把两人分开的事实；6、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太平乡人民政府执法中队的工作人员。2015年下半年已将限期拆除告知书给养猪场的管理人朱某。2016年3月22日，朱某同意先拆除养猪场中的其中一个养猪棚。2016年3月23日早上8时40分左右，大家到现场拆违时朱某一家把养猪场大门外的铁门关了不让大家进。之后张春华乡长和汤某进去和朱某谈，谈好后，汤某叫其、端木立明、夏某及四个民工一起进养猪场，夏某负责现场拍摄视频，汤某要求朱某把大门打开，让外面的乡政府工作人员和农民工进来，与朱某一家发生冲突，之后其跑进养猪场看见朱某正面抱着汤某，朱某的老婆拿着铁锹打汤某头部后面和侧面位置几下和头部额头及上面位置。其将朱某的老婆的铁锹夺下并控制她，朱某的女儿拿开水跑来泼我们被端木立明夺下，一些开水泼到我们衣服上，后大家进来把朱某一家都控制住的事实；7、证人端木立明的证言，证明2016年3月23日早上，太平乡人民政府组织太平执法中队人员到莲都区太平乡平阳岗朱某养猪场拆违违章建筑，因事先已经和朱某讲好过去就直接就拆的。到现场后，朱某夫妻不肯开门，后张春华副乡长和汤某进去和朱某谈好后张春华有事就走了，其同事张某进去，三、四个民工把氧气瓶等东西搬进来，我们让朱某门开了让其他人进来，朱某夫妻不肯，双方发生冲突，后其准备往里找汤某时听见汤某在养猪场里“啊”的叫了一声，其进去看见汤某在养猪场里要拆违的棚前面跟朱某扭在一起，朱某的老婆用铁锹敲打汤某，其和张某把朱某的老婆手里的铁锹夺下来，这时，朱某女儿拿热水瓶泼我们，张某手上被泼到，因水不烫没有受伤，后双方就分开了的事实；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3月份的一天早上7点，大家在太平乡人民政府集合，经过沟通，养殖户同意少数人进去，其与另一民工任某，还有乡政府人员、执法人员进去，养殖户将大门锁上并要求消毒，其和任某就去消毒，消毒20来分钟出来后，大门已经打开，现场人很多，后养殖户人员被带走，大家就开始拆除的事实；9、证人任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3月份的一天早上7点，大家统一在太平乡人民政府集合，出发到平阳岗的养猪场，养殖户不肯开门，经过乡政府沟通，养殖户同意少数人进去，其与李某进去，其他还有哪些人进去忘记了，养殖户又将大门锁上，要求消毒，其和李某就去消毒，消毒好出来后，大门已经打开，现场人很多，指挥人员叫大家拆就开始拆了的事实；10、莲公物鉴（2016）2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汤某外伤致头皮挫伤、面部挫伤，损伤程度是轻微伤的事实；11、被告人李桂英的辨认笔录，证明汤某就是被其打的工作人员的事实；12、证人朱某的辨认笔录，证明汤某就是姓“王”的工作人员的事实；13、被害人汤某的辨认笔录，证明朱某是养猪场的管理者，李桂英就是朱某的老婆的事实；14、证人夏某的辨认笔录，证明朱某是养猪场的男主人，李桂英是养猪场的女主人的事实；15、光盘一张，证明案发现场的有关具体情况；16、接受证据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从被害人汤某处接收证据材料光盘一张、相关书证的事实；17、土地使用权证、限期拆除告知书、法律文书送达回证、照片、现场勘测平面图、莲都区太平乡3月23日拆除吾古村平阳岗自然村朱某养殖场违法建筑实施方案、中国共产党丽水市莲都区太平乡委员会文件、中共丽水市莲都区委组织部文件，证明莲都区太平乡吾古村平阳岗朱某养猪场有4处违章建筑，丽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5年8月27日对当事人发出《限期拆除告知书》，并责令其在2015年9月5日前将违法建筑物拆除。被害人汤某系太平乡乡党政办主任，任拆除吾古村平阳岗自然村朱某养殖场内违法建筑的现场指挥的事实；18、浙江省行政执法证复印件，证明端木立明系丽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的身份情况；19、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李桂英被抓获的经过；20、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李桂英的女儿朱伟霞另案处理并暂缓执行的事实；21、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朱某因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于2016年3月23日被行政处罚的事实；22、松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4行初4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行政执法部门拆除违法建筑的程序、经过情况。
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及被告人李桂英的辩护人提供的松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4行初48号行政判决书，来源及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被告人李桂英的辩护人提供的照片未显示时间截点，规模养殖场消毒制度未标明来源及出处，上述两份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桂英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条第三款“乡（镇）人民政府应当按照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做好本行政区域内土地的管理和监督工作”之规定，莲都区太平乡人民政府对其辖区内土地负有管理职责，因此，被告人李桂英的辩护人提出太平乡人民政府作为行政主体不合法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经查，在本案中，莲都区太平乡人民政府在强制拆违前已经书面告知朱某和被告人李桂英夫妇，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将组织拆除。上述事实表明太平乡人民政府的执法行为没有违反保护执行职务的对方的权益所必要而且重要的程序要件，就刑法中构成妨害公务罪的法理而言，可认定太平乡人民政府属依法执行职务。故对辩护人提出本案在实施强制拆除前未履行公告、催告、听取陈述和申辩等法定程序，属于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桂英的供述、被害人汤某的陈述均证实在太平乡人民政府实施强拆前，朱某和被告人李桂英已与太平乡人民政府已谈妥拆违事宜，对太平乡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在2016年3月23日到朱某养殖场拆除违法建筑的行为是明知的，故对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桂英不能判断太平乡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的身份情况及被告人李桂英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被告人李桂英用铁锹殴打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国家工作人员，并致其轻微伤，符合刑法的妨害公务罪中对暴力的定义。综上分析，对被告人李桂英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桂英不构成妨害公务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桂英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桂英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2016年11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黄奇新
人民陪审员 武文丽
人民陪审员 吕颖英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魏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