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新民二终字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密德瑞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广东路***号德瑞石油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国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惠明，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哈密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八一路。
法定代表人：李海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卫东，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密德瑞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德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哈密销售分公司（下称中石油哈密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的（2014）哈中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德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惠明、中石油哈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卫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德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实质是对德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国辉以德瑞公司名义与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之间就六座加油站的返还及自2004年12月至2010年12月产生的租赁费14543500元返还这一行为的性质及效力的认定。经审查查明，2013年7月30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的指控，作出（2013）克中法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定刘国辉犯贪污罪、职务侵占罪事实成立。在该刑事判决中查明事实部分载明：“案发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第三纪检监察中心（以下简称中石油第三纪检监察中心）对被告人刘国辉进行了调查，被告人刘国辉积极配合调查，于2011年12月14日主动向中石油第三纪检监察中心退赃1582885.02元。同年12月14日主动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还款14543500元。”该刑事判决证实，德瑞公司基于2011年12月22日加油站租赁协议，已经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还款14543500元的事实。现德瑞公司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再次作为民事案件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德瑞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退还德瑞公司。
德瑞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履行审理程序，未开庭审理本案，简单以不符合受理条件，将刘国辉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民事诉讼确定为同一法律事实，驳回了德瑞公司的起诉有误。二、刘国辉的刑事案件审理的是其作为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侵占和贪污的刑事犯罪事实。刘国辉被“双规”后，于2011年12月14日向中石油第三监察中心退赃1582885.02元，12月22日在被限制人身自由、未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的情况下与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达成了《关于德瑞公司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返还312国道等六座加油站资产及加油站租赁费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12月23日德瑞公司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按协议规定退还14543500元，之后中石油哈密分公司陆续从德瑞公司处接管了六座加油站。《协议》包括两部分：中石油哈密分公司租赁正常经营的加油站及因租赁行为产生的租金。刘国辉本人在没有被采取强制措施拘留之前达成了《协议》，而非进入强制措施之后。如果德瑞公司与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达成《协议》时，刘国辉的刑事案件已经立案，那么《协议》中所涉及的加油站与刑事案件属同一法律事实。本案《协议》所涉及到的加油站的返还是在刘国辉被“双规”期间、没有采取强制措施之前所形成。刑事案件审理中，法院将《协议》中还款14543500元按退赔款进行了认定。中石油哈密分公司的主管机关都认为《协议》中的还款为刑事案件中的退赔款项。《协议》中关于划转的六座加油站在刑事案件中没有进行任何表述，同时六座加油站也不涉及刘国辉的犯罪行为，与刘国辉刑事案件相关联的资产只是退还的资金，而非加油站的固定资产。原审法院将《协议》中的加油站与刑事案件的涉案款项归为同一法律事实错误。首先，《协议》的成立时间为2011年12月22日，此时刘国辉本人没有被采取拘留措施，而是以“双规”的方式限制了人身自由，不属于刑事案件的立案时间。其次，刘国辉本人被刑事立案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为《协议》达成后的12月26日，此时刑事案件已正式立案进行刑事侦查阶段，再次，刘国辉按《协议》退回的款项为还款，而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退赃，退赃与还款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性质的款项。《协议》中的加油站不步及刑事犯罪，我公司起诉的范围只是加油站，而非退还的资金。因此原审法院将《协议》中的加油站的返还认定为与刑事案件相同的法律事实错误。三、德瑞公司起诉要求返还六座加油站及资产的诉讼请求合法，应予支持。（一）六座加油站属德瑞公司财产而非刘国辉本人资产，从德瑞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工商档案材料表明六座加油站系德瑞公司在生产经营中自己投资兴建并已办理合法手续。自2005年以来，中石油哈密分公司租赁德瑞公司的六座加油站。刘国辉虽系公司大股东，但在未召开股东会、未履行法定手续的前提下，将公司资产以协议方式进行处置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正是基于上述原因，我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划转六座加油站的《协议》无效。（二）德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划转六座加油站的《协议》无效，而对于德瑞公司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已支付的14543500元，德瑞公司未提出诉讼主张，更没有请求予以返还。瑞德公司主张的返还加油站的请求与刑事案件没有关联。故我公司请求撤销（2014）哈中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确认德瑞公司与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返还六座加油站及资产或等值价款500万元（为暂定价，具体价值以评估为准）。
中石油哈密分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2013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中石油哈密分公司兼德瑞公司负责人刘国辉贪污、职务侵占罪一案作出（2013）克中法刑二初第2号刑事判决，查明“德瑞公司主动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还款14543500元。”此款正是基于2011年12月22日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与德瑞公司签订的《协议》中“返还312国道等六座加油站资产、返还2004年12月至2010年12月租赁费（共计1454.35万元）”的有效约定而产生。且在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确认该款项返还系德瑞公司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主动做出，无疑先认定了该款项退还的基础依据—《协议》有效。且该款项正是所谓“六座加油站的租金”，德瑞公司退还所谓加油站租金的基础正是因为其对六座加油站不享有所有权。德瑞公司再次提起民事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依法驳回德瑞公司的起诉正确。二、本案原告和被告主体不适格。《协议》确认德瑞公司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返还312国道六座加油站资产、返还2004年12月至2010年12月租赁费，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国辉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该《协议》系德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德瑞公司主张《协议》无效，是以该《协议》可能存在损害第三人即公司股东利益的情形，应由其利益受损的公司股东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德瑞公司并非适格被告。德瑞公司主张《协议》无效的主要理由是未经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公司决策程序。实质上，《协议》签订当天，德瑞公司的全体股东刘国辉、徐继祖、李新惠、赵惠聪签署了同意返还相关资产的特别股东会决议。且股东会是否决议并不影响《协议》效力，更不能对抗合同相对人中石油哈密分公司。如德瑞公司认为刘国辉违反公司内部决策程序可向其追责，而不能让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为此承担责任，故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亦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三、原审法院驳回德瑞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且《协议》签订时间为2011年12月22日，而德瑞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3月，已超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故我公司请求驳回德瑞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查明：一、2011年12月22日，中石油哈密分公司（甲方）与德瑞公司（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新疆销售分公司审计监察处2009年《关于对哈密分公司312国道加油站等4宗地的调查报告》以及2011年中石油第三纪检监察中心联合专案组调查证实，并经乙方确认，德瑞公司312国道、前进西路、火石泉、皇宫、陶家宫、泉东等六座加油站土地资产、地上资产（建筑物、附着物）及所有加油站的设备设施均属于国有资产。本着自愿协商的原则，经过双方一致同意，乙方愿意向甲方返还312国道等六座加油站资产、返还甲方已支付乙方加油2004年12月至2010年12月租赁费，现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收回乙方自愿返还的哈密312国道、前进西路、火石泉、皇宫、陶家宫、泉东等六座加油站土地资产、地上资产（建筑物、附着物）及所有加油站的所有设备设施。实物明细以甲乙双方实际点收交接清单为准。（二）甲方收回乙方自愿返还的自2004年12月—2010年12月租赁费1539万元扣除税金84.65万元以后的金额1451.35万元。（三）2010年12月21日甲乙双方已经解除租赁关系，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租金。（四）希望加油站已于2009年被政府拆除，经哈密市人民政府同意置换一块土地用于建设加油站，乙方愿意将土地及相关手续转到甲方名下。（五）乙方应出具办理资产返还过程中所需的各种手续，授权委托理人刘海明具体负责落实。（六）资产返还过程中办理土地过户所发生的契税、过户费由甲方承担，土地出让金由乙方承担。（七）甲方及时办理资产的验收、登记和账务处理。（八）乙方重申上述返还资产的约定自愿行为，永不再向甲方追诉相应权利。（九）其它未尽事宜待依照有关规定适时解决。（十）本协议一式十份，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时生效。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与德瑞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国辉在该协议上签字。
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2013）克中法刑二初字第2号判决，查明：案发后，中石油第三纪检监察中心对被告人刘国辉进行了调查，被告人刘国辉积极配合调查，于2011年12月14日主动向中石油第三纪检监察中心退赃1582885.02元。同年12月23日，德瑞公司主动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还款14543500元，共计退赔16126385.02元。同年12月24日，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党组纪检组、监察部决定对刘国辉实施“双规”措施，随后移送检察机关处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26日立案侦查，并于当日将刘国辉刑事拘留。该刑事判决认为：“中石油第三纪检监察中心对被告人刘国辉调查期间，被告人刘国辉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并退赔全部赃款，虽然在庭审中对其身份行为的性质进行辩解，但并未否认基本犯罪事实，不影响自首成立，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刘国辉提出上诉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新刑二终字第69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德瑞公司的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其与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并由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返还六座加油站及资产。从德瑞公司起诉状及上诉状中可以看出，其对于刘国辉是基于《协议》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退赃145435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返还六座加油站及资产与退款14543500元是《协议》中不可分割的内容，故《协议》实质是相关人员在刑事案件退赃行为的表现形式，不属于民事合同的性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称的民事行为和民事法律行为，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称的合同。本案所涉及《协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主管范围。
综上，上诉人德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裁定以“一案两审”驳回其起诉不当，但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渭红
代理审判员 李 华
代理审判员 刘雅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