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奇。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娟。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卸娜。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根良。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毛建荣，浙江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赖一群，浙江三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新。
委托代理人：陈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进。
委托代理人：许建华，衢州市航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ＸＸ奇、陈娟、陈婷、魏卸娜、陈根良为与被上诉人陈建新、陈明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的（2015）衢柯巡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ＸＸ奇系陈水花的丈夫，原告陈娟、陈婷系陈水花的长女、次女，原告陈根良、魏卸娜系陈水花的父母。原告ＸＸ奇及陈水花与被告陈建新、被告陈明进系同村村民。2014年8月中旬，被告陈建新承揽被告陈明进新建的三层房屋的现浇板模板的制作。现浇板模板施工结束后，被告陈建新电话联系原告ＸＸ奇，介绍原告ＸＸ奇为被告陈建新的房屋制作檐沟模板。原告ＸＸ奇与被告陈明进谈好以每米60元计算价钱。2014年8月27日，原告ＸＸ奇让陈水花去为被告陈明进的房屋制作檐沟模板。陈水花在被告陈建新制作的现浇板模板的基础上制作檐沟模板。施工过程中，被告陈建新制作的支撑现浇板的琵琶撑上的横档断裂，陈水花从高处坠落，致特重型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陈明进向原告支付30000元赔偿款。另查明：现浇板模板制作完成后，被告陈建新未检查过质量情况，即向被告陈明进表示可以进行檐沟模板的制作。原告ＸＸ奇未参与施工，未对琵琶撑是否牢固进行检查。陈水花一人施工，在琵琶撑横档外侧加钉了延长板，施工时未戴安全帽。被告陈建新及原告ＸＸ奇、受害人陈水花均无施工资质。再查明：原告陈根良、魏卸娜除陈水花外，另有四个子女，现均已成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檐沟模板的制作需在被告陈建新制作的现浇板模板的基础上进行，故被告陈建新对交付的现浇板模板工程质量负有足以保障檐沟模板施工人员人身安全的义务。被告陈建新在现浇板模板制作完成后，未检查质量情况，即表明可以进行檐沟模板的制作，其提供的琵琶撑的横档断裂，导致陈水花在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死亡，其行为具有过错，应当对陈水花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ＸＸ奇及死者陈水花明知自己无相应施工资质，仍然承揽檐沟模板的制作工程，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陈水花在施工前应当对他人提供的琵琶撑是否牢固进行检查，但其在施工时未对琵琶撑是否牢固进行检查以排除安全隐患，在琵琶撑横档外侧加钉延长板，不能排除其加钉行为与横档断裂的发生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同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陈水花应当预见到高处施工具有高度危险性，应当采取防范措施确保自身的人身安全，但其独自一人施工，且未采取戴安全帽等安全防范措施，扩大了损害后果。根据原告ＸＸ奇及死者陈水花的过错程度，确定原告ＸＸ奇及死者陈水花对陈水花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即60%的赔偿责任，被告陈建新对陈水花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陈水花与被告陈建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要求被告陈建新承担侵权责任，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陈明进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被告陈建新，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对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原建设部制定的《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已于2004年被废止，但根据原建设部制定的《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以及《关于加强农村建房质量安全管理工作的紧急通知》的规定，二层以上或加层房屋必须遵守《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也即案涉房屋的建筑必须发包给有资质的施工人。被告陈明进未将涉案房屋交由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施工人进行施工，将檐沟模板工程交由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原告ＸＸ奇及陈水花施工，对此存在选任过错，应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等因素，确定由被告陈明进对陈水花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被告陈建新的过错行为与被告陈明进的过错行为双方无意思联络，且陈水花与被告陈建新之间亦不存在雇佣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陈明进与被告陈建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807860元，因陈水花系农村居民，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死亡赔偿金为19373元×20年=387460元。原告陈根良、魏卸娜各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7242元，因其户籍所在地在农村，亦无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为5年×14498元／5人=14498元。原告陈婷年满十八周岁，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陈根良、魏卸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合计416456元。原告主张丧葬费22256元，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尸体冷藏费、治丧人员误工费、治丧人员交通费，均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告因陈水花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16456元、丧葬费22256元，合计438712元，由被告陈建新赔偿20%即87742元，被告陈明进赔偿20%即87742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0000元，再需赔偿57742元。陈水花死亡，确给原告造成精神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等因素，确定由被告陈建新、陈明进各自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建新赔偿原告ＸＸ奇、陈娟、陈婷、魏卸娜、陈根良因陈水花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416456元、丧葬费22256元，合计438712元的20%即877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977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被告陈明进赔偿原告ＸＸ奇、陈娟、陈婷、魏卸娜、陈根良因陈水花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416456元、丧葬费22256元，合计438712元的20%即877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97742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0000元，尚需赔偿677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原告ＸＸ奇、陈娟、陈婷、魏卸娜、陈根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05元，由原告ＸＸ奇、陈娟、陈婷、魏卸娜、陈根良负担13135元，被告陈建新负担1282元，被告陈明进负担88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判决后，ＸＸ奇、陈娟、陈婷、魏卸娜、陈根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责任比例分配不当。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建新承揽被上诉人陈明进三层楼房木工活，被上诉人陈建新因脚伤不能做工，于是雇佣受害人陈水花到被上诉人陈明进家制作檐沟模板，被上诉人陈建新在现浇模板制作完成后，明知自己制作的支撑现浇板的琵琶撑陈旧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陈建新仍表示可以进行檐沟模板制作。被上诉人陈明进在事故发生四天前检查施工时，发现多处木板太薄，不结实，虽告诉被上诉人陈建新，但在陈建新怠于整改的情况下，未督促落实。受害人陈水花仅是家庭妇女，平日里仅依靠提供劳动力获取报酬。正是基于前面的情况，陈水花在房东即被上诉人陈明进指示下，在雇主即被上诉人陈建新提供的劳动工具上施工，由于陈建新制作的支撑现浇板的琵琶撑上的横档断裂，导致陈水花从琵琶撑上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实由公安机关案卷材料及一审举证质证的证据等充分反映，足以证实两被上诉人对陈水花死亡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上诉人陈奇云和受害人陈水花在事故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仅仅应承担的是未注意的谨慎义务，承担次要过失责任。二、被上诉人陈明进应与被上诉人陈建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或者第11条规定，被上诉人陈明进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建新在三层房屋建筑施工中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受害人陈水花也是受雇佣打工的农民，同样无资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由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131613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陈建新答辩称：ＸＸ奇陈述说其是受陈建新雇佣并不属实，是ＸＸ奇自己承包，ＸＸ奇指示妻子陈水花去做。陈水花的工具材料都是ＸＸ奇提供的。陈建新没有提供任材料和工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明进答辩称：农民自建房屋，应该考虑其特殊性，不适用建筑法调整，对农村承建低层房屋的行为应视为承揽行为。本案中陈建新、ＸＸ奇、陈水花的行为都是承揽行为，不受房东陈明进制约。这一承揽行为过程中引起人身损害应该由承揽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引用建设部办公室的相关通知，并不是法律、行政法规，只是建设部对下属单位的要求，逐步要将农村建房纳入建筑管理范围。作为建房户，陈明进其实对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陈明进没有上诉，一是基于诉讼费用角度考虑，二是本着息事宁人的考虑，并非对一审法院判决的认可。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比例问题，陈文奇、陈水花对高处作业的危险性应当预见，对陈建新制作的浇板模板是否牢固应当进行检查，但陈文奇、陈水花未作检查，也未配戴安全帽，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依法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因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水花受陈建新雇佣，故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雇主责任的规定，依据不足。原审酌定陈建新、陈明进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2元，由上诉人ＸＸ奇、陈娟、陈婷、魏卸娜、陈根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孙燕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