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刑终54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长芹，男，汉族，1978年9月29日出生于山东省茌平县，小学文化，农民，住茌平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楚红霞，山东鸣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长芹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东某4、管某2、东某5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鲁15刑初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长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25日17时左右，被告人王长芹妻子东某2与被害人东某4、管某2、东某5就孩子玩耍发生冲突，报警后公安机关出警解决纠纷。王长芹得知后心生不满，于当晚20时许携单刃尖刀至三被害人家门口，持刀先捅刺管某2，被东某5拦住后转而捅刺东某5数刀，东某5倒地后,继续捅刺管某2胸腹部数刀，又追击逃跑的东某4并将其捅刺倒地，致东某5肺部、肝部损伤，管某2右心室破裂，东某4胃部、肝部损伤，后逃离作案现场。同年8月26日凌晨3时许，在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东某4、管某2伤情构成重伤二级、东某5伤情构成轻伤一级。
另查明：三受害人受伤后均在茌平县人民医院就诊，东某4住院治疗26天，花费医疗费51210.31元元；管某2住院治疗30天，花费医疗费45553.09元；东某5住院治疗30天，花费医疗费48685.03元。东某5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约为1个月；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营养期限约为2个月，后续治疗费用约需1000元2000元。东某4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约为1个月、误工时间约为5个月；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营养期限约为4个月，后续治疗费用约需1000元2000元。管某2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约为3个月、误工时间约为8个月；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营养期限约为3个月，后续治疗费用约需2000元3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１.被害人陈述
（1）东某4陈述：2015年8月25日下午，与王长芹妻子东某2因孩子的事闹了点矛盾。晚上东某2及她母亲、东某3、高某到我家门口叫骂，我与妻子管某2、儿子东某5出来和对方吵，一会儿东某2她们走了。过了约2分钟，王长芹来了，问我是否和东某2动手了，我说没有，王长芹就向在大门口的管某2和东某5去了，我抱住王长芹，王长芹回手向我肚子捅了一刀，我就松手往西跑，王长芹追过来又用刀朝我胳膊上、手上、肚子上、腿上捅了好几刀，我迷迷糊糊听到王长芹说“还有老二呢，弄死他全家”。后来，我就被送到了县医院。
（2）管某2陈述：2015年8月25日下午，我和王长芹的妻子东某2因为小孩的事厮打了。晚上7时许，东某2、东某2母亲、东某3、高某来到我家门口叫骂，骂了一段时间准备走时，王长芹拿着刀子从东边过来，问是不是东某4下午打了东某2，我说是我打的，王长芹就捅了过来，这一刀被东某5用胳膊挡了下来，接着他就捅了东某5上半身一刀，捅了我右胸一刀，东某4挡在我前面，王长芹就又把他捅了。
（3）东某5陈述：2015年8月25日晚上，东某2和她爸妈、姐姐到我家门口骂，王长芹来后就问是否我父亲东某4打了他妻子，我母亲管某2说是她打的，王长芹就冲我母亲过去了，我挡在母亲前面，王长芹就把我按在地上，之后的事记不大清了。后来，看见王长芹和我父亲打起来了。
２．证人证言
（1）东某1（被害人东某4、管某2之子）证实:2015年8月25日晚上7时许，东某2和一个戴眼镜的女的到我家门口骂人，我父母、哥哥听到后出去和她们吵架。后来，王长芹拿着刀来到我家门口，先后捅了父亲、哥哥、母亲，我哥哥跑回来把他藏到了屋门后。
（2）管某1（管某2哥哥）证实:案发当晚，我接到管某2的电话，她说被王长芹捅伤了。我赶到医院见到三被害人伤的不轻。以前没听说两家有大矛盾。
（3）东某2（王长芹之妻）证实：2015年8月25日晚饭时，王长芹在家喝酒，我和东某3到东某4家门口叫骂，东某4、管某2、东某5出来对骂，大概十分钟后，王长芹手里拿着刀子冲着东某4去了，没看清怎么打的，东某4和管某2躺地上了，我夺过王长芹手里的刀子拽王长芹回家，我把刀子扔在路上了。
（4）东某3证实：我和东某2到东某4家门口骂了十分钟左右，在往回走的路上，看到王长芹往东某4家去，我没拉住王长芹，就让高某拦王长芹。后来听说王长芹带着刀。
（５）高某证实：东某3让我看着王长芹别出事，我跑到王长芹跟前时，王长芹已将管某2、东某5捅完了，正追着东某4跑，当时场面混乱，东某4也倒在地上，我就拽着王长芹回家了。
（6）徐先超、张以海、张以河、李玉荣分别证实，王长芹到东某4家门口先后捅刺东某5、管某2、东某4。
3.勘验检查、提取、辨认笔录
（1）山东省茌平县公安局出具的【2015】K3715230000002015083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茌平县杜郎口镇曹庄村村民东某4家及大门外，东某4家东隔胡同为村民闫曰新家，南临村后街，西为老织布厂，老织布厂西侧为村西南北公路。东某4家大门朝南，东某4家南墙与公路之间有一处水泥质地面的空地，水泥空地东侧、胡同内地面上有一只拖鞋、一处滴落在树叶上的血迹；水泥空地及南侧公路路面上有多处滴落血迹、有成趟滴落血迹、成片滴落血迹；大门口处及南侧地面有滴落血迹向西南方向延伸至水泥空地的西南角处，形成成趟滴落血迹；水泥空地西首有堆放的木材，木材堆南侧有一条带血牛仔裤。水泥空地西南侧地面有一倒地的水泥柱子，水泥柱子西侧有一只拖鞋，水泥柱子东侧地面有三处红砖，红砖西侧地面有较为集中的滴落血迹，红砖南侧及公路路面上有三处片状滴落血迹。东某4家大门东扇下部有点状血迹，大门洞内地面有滴落血迹，大门北160cm、距东墙90cm处有一歪倒的马扎，大门洞内血迹表现为成趟血迹，向院内延伸至北屋门口处，大门洞北首有迎门墙，迎门墙西侧有一自行车，自行车下地面有滴落、擦蹭血迹，自行车车座上有擦蹭血迹。北屋门为铝合金推拉门，东、西两扇推拉门上均有血迹。北屋共5间，屋门内为厦台走廊，屋门内走廊地面有滴落血迹，向东延伸至走廊东首卧室门口处，卧室屋门为单扇内开铝合金门，屋门下半部有血迹，卧室内顶东墙有床，屋门与床西南角处之间地面有滴落血迹，床西侧地面的滴落血迹较为集中，床上铺有凉席，床西南角处凉席上有血迹。
（2）山东省茌平县公安局出具的提取笔录证实，根据王长芹之妻东某2的指认，在王庄村南的河沟里提取了王长芹作案工具刀子（单刃带尖刀，白色塑料把，长约24公分，上有“上海玉兔”字样）；根据王长芹交代，在王长芹家中北屋客厅沙发上提取带腰带牛仔裤一条，经王长芹指认，系其作案时所穿牛仔裤;侦查人员对王长芹进行人身检查时，提取其作案时穿着的迷彩上衣。
（3）山东省茌平县公安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王长芹从7把特征不同的刀子照片中辨认出4号照片上的刀子就是其用来捅人的刀子。
４.鉴定意见
（1）山东省聊城市公安局出具的（聊）公（刑）鉴（遗传）字[2015]045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带有暗红色斑迹的白色塑料柄尖刀刀刃部“上海玉兔”字迹下方A处、刀刃部“上海玉兔”字迹上方B处，刀刃无字迹一面C处，三处均检出人血，支持为受害人东某4所留。在送检的大门南侧地面上提取的暗红色斑迹上检出人血，支持为受害人东某5所留。在送检的大门外空地西侧地面上提取的暗红色斑迹上检出人血，支持为受害人东某5所留。在送检的水泥台东侧地面上提取的带有暗红色斑迹的树叶检出人血，支持为受害人东某5所留。在送检的卧室床上提取的暗红色斑迹上检出人血，支持为受害人东某5所留。在送检的王长芹所穿牛仔裤左大腿前外侧上检出人血，支持为被告人王长芹所留。在送检的王长芹所穿迷彩上衣后背部上检出人血，支持为受害人东某5所留。
（2）山东省茌平县公安局出具的（茌）公（刑）鉴（伤）字[2015]53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管某2损伤构成重伤二级。
（3）山东省茌平县公安局出具的（茌）公（刑）鉴（伤）字[2015]53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东某4损伤构成重伤二级。
（4）山东省茌平县公安局出具的（茌）公（刑）鉴（伤）字[2015]53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东某5损伤构成轻伤一级。
５.物证
公安人员从王庄村南的河沟里提取的单刃尖刀一把，庭审时经出示、辨认，被告人王长芹确认该刀系其捅刺三被害人的工具。
６.书证
（1）山东省茌平县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证实，2015年8月25日22时许，茌平公安局杜郎口派出所转警称曹庄村村民东某4一家三口被同村王长芹捅伤，正在医院进行抢救。当日茌平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立案侦查。
（2）山东省茌平县公安局杜郎口派出所出具的说明证实，2015年8月25日下午18时17分“110”接警民警接到东某2报警，称自己被同村的东某4打了，起因是东某2将在其家中玩耍的东某4的小儿子撵走不让其到自己家里来玩，东某4、管某2、东某5来到街上与东某2发生争吵扭打。民警随即到东某4家了解情况，双方均未明显伤情，民警对双方进行规劝，登记双方联系方式后安排等候到派出所处理。
（3）山东省茌平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王长芹1978年9月29日出生；东某41976年8月14日出生；管某21977年4月15日出生；东某52001年10月19日出生，案发时系未成年人。
（4）山东省聊城市公安局综合接处警记录单110接警单证实，2015年8月25日聊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先后接到报警电话，顺序为：183××××7023（20时39分36秒，徐先超）、183××××2681（20时39分48秒，东某5）、159××××1348（20时40分55秒，张以海）、135××××6672（20时44分48秒，王长芹）。
7.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王长芹供述：2015年8月25日下午六点半左右，妻子东某2打电话说被东某4一家三口打了。我回家后心里一直生气，就从北屋外间屋里靠北墙的立厨上面拿了一把水果刀，把刀子别在腰上要去找东某4，被王广成夫妇劝回家。我吃饭、喝酒后，东某2和东某3、高某他们出门找东某4一家说理去了。我在家越想越生气，就拿着那把水果刀去了东某4家门口，问谁打了我妻子，东某4、管某2、东某5都走过来，我就拿着刀子往东某4身体正前方捅了几刀，对着管某2捅了几刀，把东某5也给捅了，都是捅在前胸或者肚子位置，记不清捅刺顺序了。东某4沿着街往西跑了十多米远后倒在地上，我追上去又捅了几下子。我还想找到东某4的二儿子再捅他，没找到就被别人拽着回家了。我在家门口拨打了“110”。我岳父让我出去躲躲，第二天天亮再去投案。我躲到了家东边杨希代家的玉米地里，看到公安人员到我家里调查又离开，我等到公安人员走后回家了，过了很长时间在家里被公安人员抓获。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长芹因邻里纠纷持单刃尖刀连续捅刺三被害人胸腹部，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追求他人死亡的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因三被害人均得到及时抢救，未造成死亡结果的发生，系未遂。被告人王长芹故意杀人致二人重伤、一人轻伤，被害人有一人系未成年人，酌情应从重处罚；鉴于其犯罪未遂，且因邻里纠纷，到案后也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长芹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长芹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长芹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东某4经济损失共计91757.6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2经济损失共计104728.69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东某5经济损失共计66657.73元。宣判后，被告人王长芹不服，以“具有自首情节、一审判决量刑重，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王长芹犯故意杀人罪错误，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系因邻里纠纷矛盾激化而引发的突发性犯罪，被害人事发前存在过错，事发时激化了矛盾，对本案后果的发生负有责任，被告人王长芹具有自首情节，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能够认罪、悔罪，且系初犯、偶犯，王长芹具有从轻或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王长芹所提“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王长芹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并得到被害人的谅解，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意见，经查，二审审理期间，王长芹的亲属与三被害人达成民事调解协议，王长芹亲属赔偿三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三被害人对王长芹的行为予以谅解，并希望法院依法对王长芹从轻处罚，据此，依法可酌情对王长芹从轻处罚，故上诉人王长芹所提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长芹及其辩护人所提“王长芹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王长芹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但“110”电话录音显示王长芹没有在电话中表明自己的身份及杀人的事实，且王长芹在明知公安人员到其家中找他时，仍躲藏在玉米地内，待公安人员从其家中离开后，才返回家中，后被抓获。王长芹虽然打“110”报警电话，但其没有主动投案，故其不具有自首情节，故所提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王长芹犯故意杀人罪错误，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陈述和鉴定意见证实，王长芹系持单刃尖刀多次、连续捅刺三被害人胸腹部，致被害人东某4胃部、肝部裂伤、管某2右心室穿透伤，可见王长芹捅刺的部位均系要害部位，且力度较大，足以证实王长芹主观上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采取了足以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因邻里纠纷矛盾激化而引发的突发性犯罪，被害人事发前存在过错，事发时激化了矛盾，对本案后果的发生负有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陈述、东某2证言、公安机关的说明证实，东某2与三被害人发生冲突报警后，公安机关已出警平息纠纷，上诉人王长芹是在其家属到被害人家门口谩骂挑衅，三被害人没有任何加害行为的情况下，持刀对三被害人进行捅刺的。虽然本案系因邻里纠纷矛盾激化而引发，但三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并无过错，不应对本案后果承担责任，故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长芹因邻里纠纷而不计后果地持刀连续捅刺三被害人胸腹部等要害部位，造成二人重伤、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邻里纠纷矛盾激化引发，上诉人王长芹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能够认罪、悔罪，系杀人未遂，且二审审理期间能积极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一款（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刑初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定罪部分，即被告人王长芹犯故意杀人罪；
二、撤销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刑初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王长芹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长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5年8月26日起至2030年8月2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郑清华
代理审判员 于 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