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国斯托尔财务服务公司（StollFinancialServicesGmbH），住所地德国斯图加特市。
法定代表人：罗伯特•汉德勒，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晏，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茂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江苏扬子江国际冶金工业园锦绣路1号（玖隆物流园）。
法定代表人：陈建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瑶，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晓楠，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克劳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顾山镇解放村兴园路9号。
法定代表人：吴国标。
原审被告：张家港克劳斯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经济开发区（杨舍镇旺西村）。
法定代表人：吴晓红。
原审被告：吴晓红，女，197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现在南通女子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吴国标，男，1972年6月5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
上诉人德国斯托尔财务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斯托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茂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江苏克劳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克劳斯公司）、张家港克劳斯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克劳斯公司）、吴晓红、吴国标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斯托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01586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金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金茂公司审核案涉设备所有权有瑕疵的情况下，认定金茂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受让案涉设备是善意的、构成善意取得，显然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商务部制定的《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融资租赁企业在签订售后回租协议前，应当审查租赁物发票、采购合同、登记权证、付款凭证、产权转移凭证等证明材料，以确认标的物权属关系”。本案三份设备《进口成交合同》第三条第5款明确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在此情况下，如果金茂公司审查了合同，必然会进一步审查付款凭证，完全可以发现江苏克劳斯公司无权将案涉78台设备转让给金茂公司。二、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案涉78台设备被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查封。被人民法院查封的设备属于禁止转让的标的物。三、一审法院认定“江苏克劳斯公司已经支付了《进口成交合同》价款的72%，在此情况下由斯托尔公司取得标的物所有权对金茂公司而言显失公平”明显有失偏颇。四、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根据《海关进出口货物减免税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案涉设备的监管期为5年，而案涉78台设备的三份《进口成交合同》分别签订于2010年11月和2011年8月，即在江苏克劳斯公司与金茂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签订《转让合同》时，所有案涉设备仍在海关监管期内，根据《海关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未经海关许可并未缴纳应纳税款、交验有关许可证件，擅自将保税货物、特定减免税货物以及其他海关监管货物、物品、进境的境外运输工具，在境内销售的，是走私行为。因此，江苏克劳斯公司在海关监管期内将案涉设备转售给金茂公司的行为，不仅是无权处分，更加是违法行为。
金茂公司辩称：一、金茂公司在与江苏克劳斯公司办理案涉融资租赁业务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完全的审慎义务，符合善意的构成要件，商务部制定的《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是针对融资租赁企业办理融资租赁业务方面的部门管理规范性文件，不能以此判断金茂公司善意与否。二、金茂公司已经尽到了审慎义务。办理售后回租业务时，金茂公司审查了案涉设备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经金茂公司多次沟通，吴晓红均陈述案涉设备为江苏克劳斯公司所有。双方签订合同后，江苏克劳斯公司还向金茂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设备存放和使用地点均在江苏克劳斯公司控制之下。因此，金茂公司有理由相信设备为江苏克劳斯公司所有。三、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的查封未采取公示方式，金茂公司无从知晓。四、江苏克劳斯公司隐瞒海关监管的事实将该批设备出售给金茂公司，责任在于江苏克劳斯公司，与金茂公司无关。金茂公司属于善意第三人，江苏克劳斯公司是否缴纳关税不影响金茂公司取得设备的所有权。
斯托尔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撤销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的（2015）张商初字第01586号民事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金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斯托尔公司与江苏克劳斯公司分别于2010年11月24日、2011年8月3日签订《进口成交合同》三份，约定江苏克劳斯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斯托尔公司进口78台德国斯托尔电脑编织机，合同价款总计为3677864美元。三份合同均明确约定，在买方付清设备货款（包括分期付款利息及合同违约金）之前，卖方保留设备所有权，在买方支付完毕所有设备款项后，买方才取得设备的所有权。斯托尔公司与江苏克劳斯公司签订了所有权保留协议作为前述《进口成交合同》的附件对所有权保留事宜进行了明确约定。为担保江苏克劳斯公司在三份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张家港克劳斯公司、吴晓红、吴国标与斯托尔公司签订了保证，自愿为江苏克劳斯公司的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合同签订后，斯托尔公司依约交付了78台设备。后因江苏克劳斯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分期款，斯托尔公司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期间，斯托尔公司与江苏克劳斯公司、张家港克劳斯公司、吴晓红、吴国标自愿签订和解协议。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5日依据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出具了仲裁裁决书，规定了新的付款期限，同时明确裁定江苏克劳斯公司、张家港克劳斯公司、吴晓红、吴国标付清全部分期款、逾期利息及补偿款之前，78台设备所有权属于斯托尔公司。因江苏克劳斯公司、张家港克劳斯公司、吴晓红、吴国标未按仲裁裁决履行，斯托尔公司于2015年6月2日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江苏克劳斯公司、张家港克劳斯公司、吴晓红、吴国标共同向斯托尔公司支付分期款本金总计1079074美元、延期付款利息人民币544935元等费用。2015年7月6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锡商仲审字第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执行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4）沪贸仲裁字第446号裁决书。
2014年4月25日，江阴市人民法院因（2014）澄民初字第0457号江阴市璜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诉江苏克劳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阴市璜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申请提出诉讼保全，要求冻结江苏克劳斯公司的银行存款14702844.13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同价值的财产。江阴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澄民初字第0457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4年5月30日书面查封了涉案78台编织机。
2014年12月3日，江苏克劳斯公司（转让方）与金茂公司（受让方）签订《转让合同》（合同号：JMZL（14）HZ025-GM001）一份，约定：转让方已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并实际占有和使用了租赁物，转让方向受让方转让租赁物，并由受让方自转让方处受让租赁物；转让价款1500万元；转让设备是型号为CM530/520HP的德国斯托尔电脑编织机78台。合同签订后，金茂公司于同日将融资租赁款1500万元支付给江苏克劳斯公司。江苏克劳斯公司向金茂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
同日，金茂公司（出租人）和江苏克劳斯公司（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此次融资租赁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申请，采取了售后回租的方式，出租人为从事融资租赁服务的公司，根据出租人目前操作的义务，出租人自身并不需要《转让合同》（合同号：JMZL（14）HZ025-GM001）所载明的设备；鉴于出租人根据承租人选择和确定向承租人购买了租赁物，出租人同意将租赁物租赁给承租人，承租人同意接受该等租赁；租赁物为《转让合同》（合同号：JMZL（14）HZ025-GM001）所载明的设备；租期24个月，出租人为承租人提供租赁物回租租赁服务的融资额为人民币1500万元，出租人和承租人同意并确认年利率为7.38%，在租赁期内，承租人应付租金共24期，租金金额采用等额本息法，在租赁期内按月支付的条件计算确定，保证金按合同融资额10%计算即150万元，在租赁期内，出租人不支付承租人保证金的利息，但保证金纳入出租人的计息基数；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管理费，由承租人在租赁期初一次性支付给出租人，承租人应向出租人支付租赁管理费，按合同融资额的4%计算，即人民币60万元，租赁管理费在任何情况下均不退还；本合同约定的承租人就其到期应向出租人支付而未支付的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向出租人支付迟延履行金，迟延履行金以迟延支付金额为基数、按到期日至实际支付日期间的迟延支付天数、以千分之一/日计算确定，承租人支付迟延履行金后，还应当继续履行向出租人支付该等迟延支付款项的义务。若承租人未及时支付或未付清迟延履行金的，迟延履行金将从承租人其后支付的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中先予扣除，直至全部付清为止；承租人确认在租赁期内出租人拥有租赁物的所有权，为租赁物的唯一所有权人，除非承租人在租赁期届满时支付了所有应付款项及期末购买价款，否则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出租人，承租人不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承租人未能支付或迟延支付任何到期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构成承租人违约；本合同任何租约项下的承租人违约事件可视为承租人在其他任何租约项下的违约，因此发生第24条项下承租人违约事件中的任何情形，就本合同项下的租约，任何承租人违约事件发生，对于任何已经起租的租约，出租人有权选择（1）向承租方追索：租约项下所有已到期未付租金、所有未到期租金、期末购买价格及其他应付款项，向承租人收取迟延履行金；（2）立即收回或以其他方式处分租赁物；除上述规定外，出租人仍有权继续行使如下任何或全部救济：向承租人追索出租人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或相应租约项下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诉讼代理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要求承租人赔偿出租人由此遭受的损失；采取本合同和法律允许的其他救济方式。在本合同项下租赁物租赁期满，承租人支付本合同项下全部应付款项后，承租人可以15000元的期末购买价格购买租赁物。
同日，张家港克劳斯公司、吴国标、吴晓红（保证人，甲方）与金茂公司（债权人，乙方）签订《保证担保合同》两份，约定乙方对江苏克劳斯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8月5日，金茂公司（抵押权人，甲方）、吴国标、吴晓红（抵押人、乙方）签订《抵押担保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将其名下位于张家港市杨舍镇丽景华都景园10幢2001室、2002室、地下车位D区198号为江苏克劳斯公司的前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后因江苏克劳斯公司未能按期支付租金，金茂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斯托尔公司与被告克劳斯羊绒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MZL（14）HZ025《融资租赁合同》；2、被告克劳斯羊绒公司立即返还租赁物（型号为CM530/502HP德国斯托尔电脑编织机78台）；3、被告克劳斯立即清偿到期未付租金5400814.5元（暂算至2015年10月13日，实际未付租金计算至融资租赁合同确定解除之日为止）；4、被告克劳斯公司向斯托尔公司给付迟延履行金420974.83元（暂算至2015年10月13日，并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5、被告克劳斯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305400元；6、被告克劳斯针织公司、吴国标、吴晓红对被告克劳斯羊绒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斯托尔公司对被告吴晓红、吴国标提供的抵押物的变价款在抵押登记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8、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张商初字第01586号民事判决：一、确认斯托尔公司江苏金茂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克劳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签订的编号为JMZL（14）HZ025的《融资租赁合同》自2015年11月14日起解除。二、被告江苏克劳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斯托尔公司江苏金茂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返还型号为CM530/520HP的德国斯托尔电脑编织机78台。三、被告江苏克劳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斯托尔公司江苏金茂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给付截至2015年10月13日的到期未付租金4321789.33元（自2015年10月14日起的租金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计算至2015年11月14日）及自2015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实际结欠到期未付租金金额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四、被告江苏克劳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斯托尔公司江苏金茂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305400元。五、被告张家港克劳斯针织服饰有限公司、吴晓红、吴国标对被告江苏克劳斯羊绒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三、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如被告未按本判决履行给付义务，斯托尔公司江苏金茂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有权对被告吴晓红、吴国标提供抵押的位于张家港市杨舍镇丽景华都景园10幢2001室、2002室、地下车位D区198号房产（房产证号为张房权证杨字第××号）之变价款在抵押权登记的25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为，斯托尔公司与江苏克劳斯公司签订的三份《进口成交合同》、金茂公司与江苏克劳斯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见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进口成交合同》的约定，江苏克劳斯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前，斯托尔公司保留涉案编织机的所有权，该约定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2014年12月25日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也是基于上述约定，在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情况下对买卖标的物所有权进行了确定，但对案涉设备所有权并未办理公示手续，第三人对此情况无从知晓，对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2014年12月3日，金茂公司与江苏克劳斯公司签订转让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时，江苏克劳斯公司未取得涉案编织机的所有权，江苏克劳斯公司系无权处分。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不动产的所有权：（1）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2）以合理的价格转让；（3）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结合本案，签订转让合同时，金茂公司虽然在审核标的物所有权上有瑕疵，仅审核了相应的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未审核转让标的物的进口合同及相应付款情况，但江苏克劳斯公司并未告知金茂公司编织机的真实情况，设备上也并无所有权保留的相关标识，且当时涉案设备由江苏克劳斯公司占有，金茂公司受让案涉设备主观上是善意的。其次，本案编织机在2010年时的购买价格为3677864美元，折合人民币2500万元左右，至2014年12月3日金茂公司与江苏克劳斯公司签订转让合同时，上述编织机已使用4年，考虑折旧等市场因素，金茂公司支付了1500万元的价格属支付了合理总价，故金茂公司系善意取得。金茂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支付了相应转让款后，即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善意取得了涉案编织机的所有权。物权具有排他性的特征，金茂公司善意取得涉案编织机所有权时，斯托尔公司对涉案编织机的所有权消灭。2014年5月30日，江阴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澄民初字第0457号裁定书，虽查封了涉案78台编织机，但该裁定书及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仅送达了江苏克劳斯公司，江阴市人民法院也未在查封设备上加贴封条或者采取其他方式对外公示，江苏克劳斯在转让设备时也并未对金茂公司披露上述情况，在此情况下，金茂公司无从知晓涉案编织机属于被查封的财产。故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金茂公司明知涉案编织机存在所有权瑕疵，也不能得出金茂公司应当知道涉案编织机有所有权瑕疵的结论。此外，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2015年6月2日，斯托尔公司向无锡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要求江苏克劳斯公司支付分期款1079074美元，而本案编织机的总价款为3677864美元，即江苏克劳斯公司已经支付了合同价款的72%，虽未达到法律规定的累计支付价款超过75%以上，买受人无权再取回标的物的情形，但此时买受人即斯托尔公司的利益已较大程度的得到实现，在此情况下由斯托尔公司取得标的物所有权对金茂公司而言亦显失公平。关于斯托尔公司认为根据商务部《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融资租赁企业不应接受承租人无处分权的、已经设立抵押权的、已经被司法机关查封扣押的或所有权存在其他瑕疵的财产作为售后回租业务的标的物，在签订售后回租协议前，应当审查租赁物发票、采购合同等证明材料的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条是一条针对融资租赁企业办理融资租赁业务方面的部门管理规范性文件，并非对物权权属认定的法律规范，融资租赁企业是否尽到该管理办法规定的审查义务并不必然导致融资租赁合同无效，更不必然导致物权权属的改变，故一审法院对斯托尔公司的该主张难以采信支持。鉴于金茂公司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审查不严存在一定过错，江苏克劳斯公司系无权处分，斯托尔公司作为原所有权人可依法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损失赔偿。综上，一审法院在（2015）张商初字第01586号民事判决中确认金茂公司与江苏克劳斯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签订的编号为JMZL（14）HZ025的《融资租赁合同》自2015年11月14日起解除、江苏克劳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金茂公司返还型号为CM530/520HP的德国斯托尔电脑编织机78台，并无错误，斯托尔公司要求撤销上述判决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德国斯托尔财务服务公司要求撤销（2015）张商初字第01586号民事判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550元，合计630元，由德国斯托尔财务服务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茂公司在受让案涉设备时是否属于善意？
本院认为：首先，斯托尔公司与江苏克劳斯公司就案涉设备订立的《进口成交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按有效。合同签订后，江苏克劳斯公司未能付清设备价款，依据《进口成交合同》关于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江苏克劳斯公司未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之后江苏克劳斯公司与金茂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将案涉设备转让给金茂公司，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其次，《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融资租赁企业在签订售后回租协议前，应当审查租赁物发票、采购合同、登记权证、付款凭证、产权转移凭证等证明材料，以确认标的物权属关系”。本案中，金茂公司在签订售后回租协议前，并未审查租赁物发票、采购合同和付款凭证，违反了上述部门规章的规定。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受让人受让动产时，交易的对象、场所、或者时机等不符合交易习惯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根据该法律规定，受让人在受让动产时存在违反交易习惯的情形即可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而融资租赁公司在签订售后回租协议前对租赁物发票、采购合同和付款凭证的审查义务系部门规章规定的义务，本案中金茂公司未履行该审查义务、违反了部门规章的规定，所导致的风险比违反交易习惯更大，金茂公司主张其不存在重大过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本案中，金茂公司在受让案涉设备时，存在重大过失，故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金茂公司主张取得案涉设备的所有权，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因此，（2015）张商初字第015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苏克劳斯公司向金茂公司返还案涉设备，该内容错误，且损害了斯托尔公司对案涉设备的所有权，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斯托尔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0158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550元，合计630元，由江苏金茂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江苏金茂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锋
审判员 丁兵
审判员 谢坚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荣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