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绩刑初字第00049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男，安徽省宣城市人。被告人张某某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3日被绩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经绩溪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绩溪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绩溪县看守所。
辩护人章熙飞，安徽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绩溪县人民检察院以绩检刑诉（2015）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被害人家属以被告人的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合并审理，经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审理期限延长三个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告人在审理中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本案于2015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绩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程许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章熙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绩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2月2日15时30分许，在绩溪县正源休闲广场四楼大厅吧台，因被害人凌某某消费后拒绝支付余款100元，被告人张某某与凌某某发生争执。张某某踢了凌某某小腿部一下，并击打凌某某左耳廓上缘部一拳，数秒后凌某某倒地。凌某某经绩溪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死亡。经绩溪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凌某某系由脑基底部动脉瘤破裂出血，引起脑干生命中枢受压立即死亡，其头部外伤是辅助因素，醉酒是加重因素。同时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指控认为被告人张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有自首、部分退赔情节，建议对被告人在5-7年有期徒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被告人张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均无异议，表示自己积极赔偿，希望能从轻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部分无异议，认为本案中在没有被害人身体的个体差异和醉酒因素的存在这一特定条件，被告人实施的击打凌某某左耳廓上缘部一拳的行为不会造成受害人轻伤后果的形成，更不会导致死亡后果的发生。同时也与刑法规定的“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及“个人责任原则”不相符。因此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属于意外事件，应当宣告被告人无罪。2.如果法院审查认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应当考虑以下法定减轻、从轻和酌定从轻情节。（1）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案发后，被告人明知李某某报警的情况下，仍然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到现场后，被告人没有实施抗拒抓捕的行为。在侦查、审查起诉及法庭审理的各个阶段都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2）受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本案的发生系因被害人拒不付清消费款项，且先对被告人实施伤害行为后才导致本案的发生；（3）本案系多因一果的产物，被告人实施的伤害行为仅是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辅助因素，其根本原因系被害人身体的原发性疾病和醉酒状态所导致；（4）案件发生后，被告人的近亲属在公安机关已支付5万元用于赔偿，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家属也表示谅解。综上建议合议庭充分考虑被告人的各量刑情节，适用减轻处罚及减轻的幅度。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2日15时30分许，在绩溪县正源休闲广场四楼大厅吧台，被害人凌某某消费后拒绝支付余款100元，被告人张某某与凌某某发生争执。15时40分许，被害人凌某某想离开，被告人张某某将其拦住，双方相互推搡，被害人凌某某在推搡中打了被告人张某某右眼上睑部一拳，会所搓澡工贾某某、王某某在场劝阻，后张某某上前踢了凌某某小腿部一下，并击打凌某某左耳廓上缘部一拳，数秒后凌某某倒地，正源休闲广场职工李某某遂报警。凌某某经绩溪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死亡。经绩溪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凌某某系由脑基底部动脉瘤破裂出血，引起脑干生命中枢受压立即死亡，其头部外伤是辅助因素，醉酒是加重因素。
另查明：被告人张某某在李某某报警后一直在现场，后绩溪县公安局华阳派出所将其传唤到案。在本案审理中被告人张某某及其所在单位绩溪县正源休闲广场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议，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张某某的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身份信息，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出诊复印件、门诊病历簿等，证明绩溪县人民医院出诊时间以及宣布被害人凌某某死亡情况；
3.接警记录单，证明绩溪县公安局指挥中心两次接到报警，正源休闲会所发生打架事件；
4.处警记录，证明2015年2月2日16时31分公安机关接到李某某报警后到场处警，将张某某和李某某口头传唤到案接受调查的事实；
5.被告人张某某人身检查记录及绩溪县中医院门诊病历，证明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时，被害人凌某某在推搡中打了被告人张某某右眼上睑部一拳的事实；
6.绩溪县公安局暂收凭证、收条，证明绩溪县公安局暂收张某甲5万元，并由凌某某妹夫吴某某领取3万元的事实；
7.证人李某某的证言，系正源休闲会所工作人员，证明案发当天下午看到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争执以及打架后报警的事实；
8.证人王某某、贾某某的证言，两人均系正源会所搓澡工，证明案发当天下午，被告人与被害人因为消费费用发生争执，以及整个打架过程的事实经过；
9.证人张某乙的证言，系会所服务员，证明案发当天下午被告人与被害人打架其不在场，后来发现被害人躺在沙发上的事实；
10.证人张某甲的证言，系会所法人代表，证明案发当天下午，其妻子李某某打电话给他有客户不买单，以及被害人死亡的事实；
11.证人胡某某的证言，系会所员工，证明案发当天下午被害人被送往医院的事实；
12.证人程某某的证言，系会所客户，证明案发当天看到一个客户与被告人张某某发生争执的事实；
13.证人张某丙的证言，系医院医生，证明案发当天下午，接到电话后到案发现场，将被害人送往医院，确认被害人死亡的事实；
14.证人胡某乙的证言，系医院驾驶员，证明案发当天下午被害人死亡后报警以及用被害人手机打电话给其家属的事实；
15.证人凌某甲的证言，系被害人哥哥，证明被害人平时身体较好的事实；
16.证人胡某丙的证言、方某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身体较好的事实；
17.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被告人因被害人消费没有付钱拦住被害人，继而双方产生争执，相互殴打，因被害人头晕倒地，以及李某某报警，其一直在现场等待的事实；
18.黄山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血液酒精含量为144.2mg／100ml；
19.宣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胃中没有安定、舒乐安定、利眠宁及甲胺磷、毒鼠强、1605、乐果成分；
20.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系由脑基底部动脉瘤破裂出血，引起脑干生命中枢受压立即死亡；其头部外伤是辅助因素，醉酒是加重因素；
21.绩溪县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系由脑基底部动脉瘤破裂出血，引起脑干生命中枢受压立即死亡；其头部外伤是辅助因素，醉酒是加重因素；
2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情况；
2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人身受伤情况；
24.现场监控视频，证明整个案发现场的事实经过，期间只有被告人与被害人有争执，其他人没有参与打架，以及医生赶到现场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予以采用。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在与被害人争执过程中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头部，在主观上具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他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绩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某对被害人头部予以击打，其主观上能够认识到其行为可能会伤害被害人的身体健康，且客观上击打的这一拳，是被害人死亡的辅助因素，因此，对被告人应当按照其所实施的行为性质以故意伤害定罪。虽然死亡后果超出其本人主观意愿，但这正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构成要件。其次，被告人拳击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对被害人头部击打的行为一般情况下不会产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但其拳击的加害行为，与被害人身患脑基底部动脉瘤及饮酒等多种因素结合导致了死亡结果的发生。被害人身患脑基底部动脉瘤被告人事先并不知情，是一偶然因素，其先前拳击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属偶然因果关系，这是被告人应负刑事责任的必要条件。因此，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被告人张某某造成被害人凌某某头部外伤是致其死亡的辅助因素，根据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由被告人对自己的这一行为承担相应的刑罚。
被告人张某某案发后，明知与其共事的李某某打电话报警，其仍在现场等候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被告人的行为符合自动投案的情形，且到案后如实地供认整个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案的发生系因被害人拒不付清消费款项引起，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在审理过程中就民事赔偿双方达成和解协议，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酌情可予以从轻处罚。综合被告人的各量刑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张某某予以减轻处罚。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以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3日起至2018年8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书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汪 芳
审 判 员 程 丽
人民陪审员 汪 云 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强（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