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再2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维新，女，195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雷、邵雯雯，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怀玲，女，198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天镐，男，201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法定代理人：蒋怀玲，女，1981年9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锁金四村**幢***室。系蔡天镐的母亲。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牡丹，女，193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璨璨，女，198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亚华，女，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金荣，男，l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海生，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巍武、林文山，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维新因与被申请人蒋怀玲、蔡天镐，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海生、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豫01民终7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1日作出（2018）豫01民申22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维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雷、邵雯雯，被申请人蒋怀玲及其与蔡天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巍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维新申请再审称：1、本案二审判决与同案已生效判决相矛盾，导致裁判尺度不一，应当改判；2、二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3、二审判决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了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4、二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再审。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蒋怀玲、蔡天镐共同答辩称：1、程序方面，未收到该案件的再审申请书，立案复查期间也未组织听证，剥夺了在立案复查阶段的辩论权利。本案孙维新申请再审超出了再审的申请期限2、实体方面，孙维新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更不是孙维新单独出资，也不存在借名买房的约定，孙维新以裁判尺度不一致申请再审，该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亦没有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是部分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
蔡海生、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述称：同意蒋怀玲、蔡天镐意见。另是否统一裁判尺度，是要综合考量，关于涉案的东明路58号的房屋所有权由孙维新持有是有重大的错误。在适用法律方面，孙维新有付款，不等于是出资购房，也不等同于享有房屋所有权。没有证据证明孙维新与蔡海平两人之间有共同购房的意思表示，孙维新也没有让蔡海平代为购房的意思表示。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第200条第六项的规定再审是错误的。综上，请求驳回孙维新的再审申请，改判涉案房屋归蔡海平所有。
孙维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蒋怀玲、蔡天镐和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争夺的蔡海平名下位于管城区北下街东西大街北1幢东一单元4层A5号的房产归孙维新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蒋怀玲、蔡天镐和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12日，蔡海平（××）与郑州永恒置业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购买出卖人开发的位于郑州市管城区北下街东西大街北1幢东一单元4层A5号房屋，该商品房建筑面积为65.534平方米，总房款为158503元；付款方式及期限为××于2004年4月5日付购房定金10000元整，于2004年4月12日付清购房首期款58503元（含定金），余额100000元××以银行按揭支付。2004年5月19日，蔡海平（借款人）与中国工商银行郑州市二里岗支行（贷款人）、郑州永恒置业有限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贷款100000元，用于购买郑州市管城区北下街东西大街北1幢东一单元4层A5号房屋，并以上述房屋抵押给贷款人；借款人按等额本息还款法按月归还贷款本息共180期；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储蓄账户，户名蔡海平，账号17×××74。2005年6月14日，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填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产权人为蔡海平，房屋坐落在郑州市××区××东××单元4，5层A5号。
案件审理过程中，孙维新为证明涉案诉争房屋由其出资购买，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汇票申请书（存根）一份，载明南京规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04年4月8日汇给河南郑州永恒置业有限公司48503元；南京乐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南京规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06年7月13日更名为南京乐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04年4月8日，南京规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汇给河南郑州永恒置业有限公司48503元系孙维新私人现金交给余明通过公司代为转账，不属于公司款项。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副联：客户留存）若干，显示2004年6月至2006年12月期间，蔡海平在中国工商银行郑州市二里岗支行开立的储蓄账户（账号为17×××74）内每月存入400至900元不等的款项（时间有间断）。3、2007年1月至2016年4月华夏银行电汇凭证（回单）及流水若干，显示孙维新向蔡海平在中国工商银行郑州市二里岗支行开立的储蓄账户（账号为17×××74）内汇款900元、1000元、2000元、3000元、4000元、5000元、12000元等数额不等的款项若干笔。
案件审理过程中，孙维新提交蔡海平写给其的信函一封，该信函中载明：“你如果觉得有必要，你可以把所有的房产名字全变更过去，我不会计较的”。以证明蔡海平同意将涉案房屋变更到孙维新名下。蒋怀玲、蔡天镐和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对此信函的真实性有异议，合议庭询问蒋怀玲、蔡天镐和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是否申请鉴定，蒋怀玲、蔡天镐和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认为信函的真实性应由孙维新证明，未申请对信函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另查明，1、2009年9月15日，孙维新（甲方）与郑州天道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出租房屋委托合同》、《物业验收单》各一份，甲方将郑州市管城回族区西大街M3特区4楼31号房屋（即本案涉案房屋）委托乙方代理出租，出租期限为72个月，自2009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每月房屋租金1000元，租金按季度支付，存入甲方提供的银行账户；2、2002年至2009年期间，蔡海平在孙维新经营的南京规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南京乐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孙维新与蔡海平同居，蔡海平于2012年3月11日死亡；3、截至目前孙维新持有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4、郑州市管城区北下街东西大街北1幢东一单元4层A5号房屋与郑州市××区××东××单元4，5层A5号房屋系同一套房屋；5、蔡武连与汤牡丹系蔡海平的父母，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是蔡华真、蔡海生、蔡海平、蔡金荣和蔡亚华。蒋怀玲与蔡海平系夫妻关系，蔡天镐系二人之子。蔡璨璨系蔡海平与其前妻生育的女儿。
2012年11月，蒋怀玲、蔡天镐以汤牡丹、蔡武连、蔡璨璨为被告，就该案诉争房屋的继承问题诉至本院，该案目前仍在审理（中止）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产权登记是行政机关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其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房屋产权登记仅是一种行政审查，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当事人是否享有对不动产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故要解决涉案房屋归属问题，就应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购房款的支付情况、房屋交付后的占有使用情况等进行综合分析，确定房屋归属。
结合本案，首先，涉案房屋购房的首付款凭证和按揭贷款截至目前的还款凭证原件均由孙维新方持有。首付款系由孙维新委托南京规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代为转账支付；2004年6月至2006年12月期间的偿还按揭贷款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部分系由余明、许晓雅汇入，而余明、许晓雅出具声明或到庭接受询问均称他们的汇款都是孙维新给的钱；2007年1月至2016年4月，通过银行汇入蔡海平在购房贷款银行开立的储蓄账户（即还贷账户）的款项均系孙维新本人直接汇入。而蒋怀玲、蔡天镐和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虽主张购房款系由蔡海平缴纳，但未提交相应的资金往来凭证，也不能对蔡海平死亡后按揭还款的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因此，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为孙维新支付。其次，对于孙维新提交的其主张系蔡海平写给其的信函，孙维新提交已完成了该证据的举证任务，蒋怀玲、蔡天镐和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否认该信函的真实性，但对法庭释明是否申请鉴定没有给予明确意见，庭后亦未给予答复。该信函中提到“你如果觉得有必要，你可以把所有的房产名字全变更过去，我不会计较的”，其中“所有的房产”应理解为与孙维新有关的房产，而蒋怀玲、蔡天镐和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也没有提交与该案有关的房屋系蔡海平出资购买或蔡海平拥有所有权的其他房屋的相关证据。因此，对于孙维新提交的信函的真实性该院予以采信。第三，涉案房屋的产权证至今由孙维新持有，孙维新据此和其他相关材料与房地产营销策划公司签订《出租房屋委托合同》，将涉案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蔡海平在世时未提出异议，蔡海平去世后蒋怀玲、蔡天镐和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可确认孙维新对该房屋占有使用和收益。
综上所述，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蔡海平名下，但该房屋的购房款为孙维新方支付，该房屋交付后也一直由孙维新方占有使用和收益，且蔡海平在给孙维新的信函中也明确表示愿意把与孙维新有关的房产过户给孙维新。因此，孙维新请求确认蔡海平名下位于郑州市××区××东××单元4，5层A5号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蒋怀玲、蔡天镐和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辩称，不存在孙维新购买涉诉房产、孙维新对涉诉房产出资和蔡海平同意将涉诉房产办理到孙维新名下的事实，即使涉诉房产中有孙维新的出资，也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未提供相应证据，且与该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上述辩称意见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确认蔡海平名下位于郑州市××区××东××单元4，5层A5号房屋归孙维新所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孙维新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孙维新与蔡海平自2002年至2009年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对收入及财产没有特别约定；二、涉案房产于2005年6月14日取得房产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蔡海平，房屋坐落管城回族区北下街××东××单元4,5层A5号，所有权证号为：郑房权证字第××号。
二审法院认为：孙维新与蔡海平自2002年至2009年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对收入及财产没有特别约定，同居期间共同所得收入及购置财产，属于共有财产。对于双方诉争房屋，2004年4月蔡海平与出卖人志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06年3-4月通过孙维新银行卡向志诚公司支付全部房款及相关费用，根据交易时间，诉争房屋属于孙维新与蔡海平在同居期间购买。房款虽从孙维新名下的银行卡转账支付，由于双方对同居期间收入没有特别约定，孙维新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银行卡内款项系同居前个人财产或其他个人财产，已支付房款及相关费用应视为同居期间的共同收入，且诉争房屋购置于同居期间。因此，诉争房屋属于二人共有。蔡海平死亡后，其权利由其继承人继承，汤牡丹等继承人成为诉争房屋的共有人。
汤牡丹等五人上诉称，一审认定诉争房屋的房款由孙维新支付，蔡海平没有出资，判决诉争房屋归孙维新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汤牡丹等五上诉人又称，孙维新没有举证证明出资委托蔡海平购房，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能推翻房屋主管部门对诉争房屋的登记。本院认为，根据以上分析，诉争房屋房款来源于同居期间的共同收入，诉争房屋又系同居期间购置，属于孙维新和蔡海平的共同财产。房屋主管部门对房屋的登记只具有房屋所有权推定效力，登记与实际权利状态不一致，属于登记的瑕疵，应当通过更正登记，保持房屋登记符合房屋实际权利状态。故本案不能依据房屋登记作为认定诉争房屋所有权依据，汤牡丹等五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孙维新答辩称，蔡海平写给孙维新信应当采信，应当根据信件的内容判定诉争房屋归孙维新所有。法院认为，信中既认可孙维新对蔡海平付出很多，同时蔡海平也自认一直在付出。但对诉争房屋最终处分，并没有明确的、不附加条件的意见。故根据信件内容不能认定诉争房屋归孙维新所有，孙维新的该项辩称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表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管民初字第241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位于河南省郑州市××区××东××单元4,5层A5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郑房权证字第××号）归被上诉人孙维新与上诉人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及原审被告蒋怀玲、蔡天镐共有；三、驳回上诉人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孙维新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300元，由上诉人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及原审被告蒋怀玲、蔡天镐共同负担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共同负担2150元，被上诉人孙维新负担2150元。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之规定，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经查，孙维新与蔡海平自2002年至2009年同居生活，涉案房屋购买于2004年，虽登记在蒋海平名下，但系同居期间购置的财产，属于共同财产，故诉争房屋属于二人共有。蔡海平死亡后，其权利由其继承人继承，即蒋怀玲、蔡天镐、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及蔡海生成为诉争房屋的共有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豫01民终737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正辉
审判员 陈 元
审判员 王明哲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俊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