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仁友。
委托代理人冷建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主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佳某。
法定代理人迟主某。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秀红。
上诉人李仁友因与被上诉人迟主某、迟佳某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民三初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助理审判员徐奎浩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海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助理审判员王燕共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仁友及其委托代理人冷建忠、被上诉人迟主某、迟佳某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秀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迟主某、迟佳某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5月4日下午孙广叶（迟主某之妻）被狗咬伤，随后到李仁友开设的仁兆三村卫生所先后注射了5针（次）狂犬疫苗。6月18日下午发病后打120转送平度市人民医院。确诊狂犬病后转院青岛第六人民医院。6月20日下午孙广叶死亡。临床死亡诊断为：狂犬病。被告李仁友明知自己不具备狂犬病预防接种资格等相关资质，明知除经山东省卫生厅授权设立的“狂犬病暴露处置门诊”以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严禁处置暴露后的伤口。但是李仁友明知故为，应当承担个人非法行医的过错责任。依法赔偿原告之妻死亡的巨大损失。被告的医疗过失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痛苦，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170.56元、误工费79.53元、护理费89.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246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133.5元，丧葬费16387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392339.82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李仁友在一审中辩称：被告并没有给孙广叶进行过治疗，应驳回对我方的起诉。如原告所述属实，被告非法行医成立，根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应先进行刑事审理，所以，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孙广叶系平度市仁兆镇迟家疃村村民。2012年5月4日，孙广叶在给一条流浪狗喂食时被咬伤，2012年6月19日，孙广叶因狂犬病发作，被送往青岛市传染病医院进行抢救，经治疗无效于2012年6月20日17时50分死亡。原告于2012年8月10日诉来法院，要求处理。
庭审中，原告认为孙广叶在被狗咬伤后，到被告李仁友的诊所进行过5次狂犬疫苗注射，并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⑴青岛生活在线频道对该次事件进行报道的光盘一份，在该节目中出现一段电话采访平度市卫生局工作人员的录音，当记者问到“诊所的负责人承认注射和买疫苗是吧”，采访对象回答道“对，他说从外面买的给死者注射的”；⑵2012年6月23日，半岛都市报对该次事件的报道一份，该报道称“22日晚上记者获悉，平度市卫生部门21日对李某的诊所进行调查时，李某承认自己进购过狂犬病疫苗，并给孙广叶接种过”；⑶2012年8月14日，齐鲁晚报对该次事件的报道，该份报道仅仅阐述了狂犬病的预防和治疗中的问题；⑷孙广叶病危时，原告迟主某的父亲迟胜民到李仁友的诊所购买狂犬疫苗一支（该疫苗在原告处存放），并索要了处方笺一张，上面载明“狂犬疫苗80.00元2012、5、20日三村卫生所”的字样；⑸平度市卫生局对迟主某同志反映的相关问题的反馈意见书一份，从该意见书中仅反映出李仁友非法经营狂犬疫苗的问题；⑹原告的亲五婶王某到庭作证，孙广叶第4次注射狂犬疫苗时，是王某陪同到被告李仁友的诊所注射的。
被告李仁友对原告提供的⑴-
⑶份证据，认为仅是媒体的一份报道，并没有得到被告的确认或由相关部门出具的结论来佐证，所以，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于原告提供的第⑷份证据，被告提供了二份证据证明其诊所内存放的4支狂犬疫苗与原告手中的疫苗不一致，所以，原告手中的疫苗并不是被告处的。对于原告提供的第⑸份证据，恰恰证明了被告没有给孙广叶注射过疫苗的事实，被告接受的处罚仅是对非法经营疫苗的处罚。对于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被告李仁友认为王某是孙广叶的近亲属且参加了庭审旁听，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法院分别对平度市药品食品管理局、平度市卫生局、平度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青岛半岛都市报记者马正拓进行调查，均不能证实被告李仁友给孙广叶注射过狂犬疫苗。
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了诉讼请求，由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92339.82元，变更为补偿50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青岛市传染病医院的住院病历，光盘一份，半岛都市报、齐鲁晚报复印件一份，门诊处方笺一份，平度市卫生局对迟主某同志反映的相关问题的反馈意见书一份，被告提供的平度市药品食品管理局的现场检查笔录一份、平度市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出具的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决定书一份及法院的调查笔录、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业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被告的主张，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佐证，但从原告主张的事实及相关证据佐证，被告李仁友也承认自己经营狂犬疫苗并被平度市卫生监督所予以处罚，原告迟主某的五婶王某到庭作证并经法庭调查，所陈述的事实基本一致。按照证据规则要求，王某的证人证言虽不能直接作为定案的证词，但从王某的陈述看还是比较客观的，因此，原告迟主某之妻因狂犬病死亡与被告李仁友的行为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告由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92339.82元变更为补偿50000元，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
综上所述，本案中，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李仁友为原告迟主某之妻注射狂犬疫苗的事实，但从多方面形成的证据看，原告迟主某之妻孙广叶的死亡与被告李仁友的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据此，被告李仁友应适当给原告迟主某、迟佳某经济补偿，补偿金额以40000元为宜。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仁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给原告迟主某、迟佳某经济损失40000元。二、驳回原告迟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邮递费60元，共计860元，由原告迟主某负担。法院收取的诉讼费6571元，退还给原告迟主某。宣判后，李仁友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李仁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孙广叶的死亡与李仁友的行为既没有直接证据，也没有间接证据，不能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理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其判决结果恰恰相反。关于经济补偿问题，是向对方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前提下需承担一定的经济责任，适用本案属于法律用语错误。另，上诉人不应承担80%的补偿。
被上诉人迟主某、迟佳某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张某自2012年5月5日起共与上诉人打牌6次，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本院认为，证人张某的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没有给孙广叶注射过疫苗。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认为2012年6月23日半岛都市报A3版报道的关于上诉人购进过狂犬病疫苗，并给孙广叶接种过的文章不属实，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但未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
另查，平度市卫生局对迟主某同志反映的相关问题的反馈意见中载明：卫生局执法人员对上诉人进行执法询问，上诉人承认经营狂犬疫苗，但询问“你是否给孙广叶患者注射过狂犬疫苗，是什么时间”时，上诉人回答“我记不清了，也有时对来诊者不做记录”。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被问及上诉人对来诊者记录的选择性依据是什么，上诉人回答：诊断明确、用药就做记录，反之就不做记录。
上诉人认可曾卖给被上诉人父亲一支狂犬疫苗，但不是被上诉人持有的疫苗。因为疫苗每盒为5支，在卫生局到诊所调查时，对剩余的4支疫苗进行了查封，该四支疫苗的编号与上诉人手中疫苗编号不一致。但上诉人不能说明另一支疫苗的去处。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李仁友的医疗行为是否与孙广叶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二、如果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应承担什么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违反规定，对来诊者有时不做记录，非法经营狂犬疫苗，并认可曾卖给被上诉人父亲一支狂犬疫苗，且对已经销售的疫苗无法说明买受人。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与孙广叶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上诉人的行为与孙广叶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将诉请赔偿经济损失392339.82元变更为补偿50000元，是当事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本着尊重当事人权利的原则，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4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李仁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奎浩
审 判 员 杨海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岳峰婷
速 录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