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1民终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本江。
委托代理人：卓亚东，安徽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街前村民组。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
负责人：孙兰华，该村民组信息员即村民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街后村民组。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
负责人：王明珠，该村民组信息员即村民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南小街村民组，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
负责人：陆乃银，该村民组信息员即村民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杜少礼。
上诉人代本江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的(2015)凤民二初字第00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代本江及其委托代理人卓亚东，被上诉人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街前村民组（以下简称街前村民组）组长孙兰华，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街后村民组（以下简称街后村民组）组长王明珠，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南小街村民组（以下简称南小街村民组）组长陆乃银，原审第三人杜少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位于黄泥铺社区的西黄塘属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所有。西黄塘原由杜少礼负责管水、养殖多年。杜少礼未与三村民组签订承包合同，也未交纳承包费。
街前村民组提交的关于黄泥铺社区西黄塘承包一事会议记录载明：2013年3月9日晚，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应到65户，实到42户，全部同意将西黄塘发包给代本江承包。街前村民组有36人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并按手印，街后村民组有31人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并按手印。
2013年3月27日，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代本江（乙方）签订西黄塘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为了充分利用现有的水利资源，发展养殖业，增加集体和个人收入，为了管理好塘坝的蓄水，经发包方与承包方协商，订立本合同，以供双方共同遵守。一、经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和南小街村民组和村民会议的表决结果及村民意见，决定将位于黄泥铺社区境内的合蚌公路西侧黄泥铺交警中队对面的面积约为80亩的三个村民组共同所有、使用的西黄塘承包给代本江从事养殖生产，承包人代本江表示同意承包。二、西黄塘承包期限为十年，即自2013年3月27日至2023年3月27日止。三、十年承包期间的承包费用计人民币21000元，该承包费于合同签字后1个月付清，三个发包方每个村民组分得7000元。……五、承包期间西黄塘四至范围内的塘埂不可以植树。六、西黄塘主要以农业生产为主，用水时由各村民组组织放水、抽水，干旱年份可将塘内水抽干放尽。……八、承包期间，若因政策性因素需修塘、加固坝埂，承包人必须服从，不得以有损失为由阻碍修塘、修埂，否则发包方有权解除合同。九、合同的变更和解除。1、本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协议方可变更或解除本合同。……3、本合同期满，如继续承包，承包方享有优先权，双方应于本合同期满前6个月内续签承包合同。十、违约责任。1、在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并赔偿对方因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2、承包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足额支付承包费，如承包方逾期30日未支付承包费则发包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该合同发包方处，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由孙兰华、王明珠签名加盖名章，并加盖黄泥铺社区南街前村民领导小组、黄泥铺社区南街后村民领导小组章，南小街村民组由23位村民签名按手印；承包方处由代本江签名加盖名章。南小街村民组村民签名户数未达到南小街村民组户数的三分之二。
合同签订后，街前村民组的孙兰华、街后村民组的王明珠分别于2013年3月27日向代本江出具收条，均载明收到代本江包西黄塘款7000元。2013年4月23日，南小街村民组的陆乃银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代本江承包款7000元。代本江共计交纳西黄塘承包费21000元。
因西黄塘的交接，代本江与杜少礼发生纠纷。经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村民委员会多次调解未果，代本江以杜少礼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4日作出（2014）凤民一初字第01254号民事裁定书，以被告不适格为由，驳回代本江起诉。2015年1月6日，代本江以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为被告，以杜少礼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代本江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订立的《西黄塘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判决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及杜少礼交付西黄塘的管理权、使用权，《西黄塘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从实际交付时计算十年，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及杜少礼赔偿代本江损失2100元。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凤民二初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书，以代本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签订《西黄塘承包合同书》时，村民签名人数达到法定人数为由，判决驳回代本江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
2015年4月1日，南小街村民组部分农户出具证明：“关于西黄塘承包一事，此塘属于南小街、街前、街后三队共有，属于我南小街队水面，我们大家同意承包给代本江同志，承包期拾年正”。该村民组有17人签名。该证明中签名人员与2013年3月27日签订西黄塘承包合同书时南小街村民组签名的23人中有4人重复，即赵怀权、赵怀红、管如新、李洪福四人签名重复。南小街村民组实际签名同意代本江承包西黄塘的户数为36户（23+17-4）。南小街村民组享受粮补的有50户，南小街村民组同意代本江承包西黄塘的户数超过该村民组三分之二。街前村民组享受粮补的有34户，街后村民组享受粮补的有33户。
原审法院认为：代本江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签订西黄塘承包合同前,杜少礼与上述三个村民组之间形成的西黄塘不定期管理合同关系未解除。代本江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签订的西黄塘承包合同属效力待定。代本江请求确认其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订立的《西黄塘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因代本江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签订西黄塘承包合同时，该塘的实际管理权、使用权不在上述三村民组手中，而在杜少礼手中。在上述三村民组与杜少礼之间的合同关系未处理前，西黄塘的管理权、使用权的交付存在事实上的履行不能。且代本江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三村民组事实上能够履行合同。对于代本江请求判决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交付西黄塘的管理权、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为合同之诉，非侵权之诉。杜少礼不是合同相对人，代本江无权请求杜少礼交付西黄塘。故对代本江要求杜少礼交付西黄塘的管理权、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代本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代本江负担。
代本江上诉称：其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签订的《西黄塘承包合同》依法成立，代本江已经支付了全部的承包费，履行了合同义务。杜少礼无理由单方占有西黄塘，不享有法律上的任何权利。原审法院认为杜少礼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之间形成不定期管理合同关系，并据此认定代本江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南小街村民组签订的承包合同效力待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南小街村民组作为西黄塘的所有权人有权要求杜少礼返还鱼塘，代本江作为西黄塘的合法承包人亦有权要求杜少礼交付鱼塘。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西黄塘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要求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南小街村民组立即交付西黄塘的管理权、使用权。
街前村民组在庭审中辩称：2013年西黄塘推塘后，代本江找到村里要求承包西黄塘，村民组同意其承包，代本江交了21000元承包费，涉案承包合同是有效的。杜少礼在西黄塘放鱼，但与街前村民组没有合同关系。在代本江签订本案合同后，杜少礼不愿让出水塘，产生本案纠纷。
街后村民组在庭审中辩称：2013年西黄塘推塘后，村里要求承包，杜少礼没要求承包。代本江想承包，挨家挨户找村民签字，当时王明珠没有签字。直到2014年3月25日，经过村镇领导的同意后，才与代本江签订了承包合同，代本江交了21000元承包费。杜少礼一直不愿意让塘，双方产生矛盾。涉案承包合同是有效的。
南小街村民组在庭审中辩称：2013年西黄塘推塘后，书记要求通知南小街村民组开会，讨论西黄塘是否承包给代本江，但会一直没开起来。代本江找到南小街村民组村民挨家挨户签字，具体多少人签字，其不清楚。后来街前村民组和街后村民组都签字了，代本江找到陆乃银，称村民组签字已经达到法定的人数，少数服从多数，陆乃银签字了。代本江支付了7000元承包费。本案合同是有效的。
杜少礼在庭审中辩称：其认为涉案合同无效。陆乃银至今未在合同上签字，孙兰华在签订合同时，不是街前村民组组长，不能代表村民组签字。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代本江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
黄泥铺社区证明一份，证明目的：代本江承包西黄塘是经过社区研究决定的，黄泥铺社区通知杜少礼让塘，但杜少礼拒不让塘。
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南小街村民组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杜少礼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真实，至今没有人通知其让出西黄塘。
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代本江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南小街村民组签订的《西黄塘承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南小街村民组及杜少礼是否应当向代本金交付西黄塘。
本院认为：关于《西黄塘承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涉案西黄塘属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共同所有，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在发包该塘的承包经营权时召开了村民会议，并在会上协商确定了承包人代本江及承包合同的主要内容。后，上述两村民组与代本江签订了《西黄塘承包合同书》并分别收取了7000元承包费。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承包人代本江是街前村民组村民，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采取公开协商的方式发包西黄塘的承包经营权，且各方没有恶意串通等严重损害村民集体利益的行为，故涉案承包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另，南小街村民组部分村民会后在《西黄塘承包合同书》上签字，该村民组组长陆乃银收取了代本江7000元承包费，亦是对上述承包合同的追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承包合同效力待定，系对合同性质的认识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代本江的此节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及杜少礼是否应当向代本江交付西黄塘的问题。《西黄塘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代本江已向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缴纳了承包费，三村民组作为发包方理应将西黄塘的承包经营权交付给代本江。现杜少礼实际占有西黄塘，无法律依据，应及时将西黄塘交付给代本江。鉴于捕捞水产需要一定的时间，故本院酌定街前村民组、街后村民组、南小街村民组及杜少礼于2016年12月1日前将西黄塘交付予代本江。
综上，原审判决对合同性质及三村民组、杜少礼不负交付义务的认定均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凤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凤民二初字第0046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代本江与被上诉人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街前村民组、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街后村民组、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南小街村民组签订的《西黄塘承包合同书》有效；
三、被上诉人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街前村民组、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街后村民组、凤阳县总铺镇黄泥铺社区南小街村民组及原审第三人杜少礼于2016年12月1日前向上诉人代本江交付西黄塘。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原审第三人杜少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继航
代理审判员 王 铖
代理审判员 王娟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 洁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四十四条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称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
第四十六条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也可以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折股分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后，再实行承包经营或者股份合作经营。
承包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的，应当遵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防止水土流失，保护生态环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