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梦龙，男，汉族，原住安徽省涡阳县城关镇街道卫生巷****户，现住美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红，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明，男，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豪，男，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纪闽，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梦龙因与被上诉人张兆明、张智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6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张梦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红，被上诉人张智豪的法定代理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周继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兆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梦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兆明、张智豪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兆明赠与行为应属无效。本案张兆明以及张智豪的母亲王某均知道涉案房产系张梦龙合法所有，两者未经张梦龙同意或授权，先将房屋通过房产行政部门违法登记过户至张兆明名下，其后再行无偿赠与张智豪。尤其是张梦龙在2007年2月向人民法院起诉撤销张兆明名下房产登记时，王某在2008年1月将房屋再次转移登记在张智豪名下，张兆明与王某的恶意串通已经严重侵害了张梦龙财产权，该行为无效。同时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皖行再终字第0001号行政判决书明确认定：“未经法定监护人同意，张兆明及其后妻王某均无权对本案涉及的房产权申请过户登记”，并据此撤销了张兆明的产权登记。张兆明与王某之间恶意串通明显，该行为无效。2.张梦龙有权要求张兆明、张智豪返还房屋，并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本案中，张智豪受赠房产，系张兆明与王某恶意操纵，采取侵犯张梦龙合法权益所形成的，显然不属于善意保护之列，且该赠与系无偿赠与，不产生任何对价给付，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情形，张梦龙有权要求将涉案房产追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张智豪辩称：1.张兆明与张智豪的房屋赠与合同有效。2006年10月25日，涡阳县房产局根据张兆明提供的省纪委、县纪委的产权来源证明、契税发票等资料，经审核、勘查和报审后，为张兆明颁发了房地产权证。张兆明取得房屋产权后对涉案房屋具有排他的权利，因此后续赠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赠与行为有效，且涉案房屋已经登记在张智豪名下。2.张梦龙无权要求返还房屋，并协助办理房屋过户。张智豪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无返还房屋的义务，更无义务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综上，一审法院查明及认定事实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张梦龙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张兆明与张智豪就涡阳县城关镇建设路南侧广场8间门面的赠与行为无效；2.张智豪将涡阳县城关镇建设路南侧广场8间门面返还张梦龙；3.张智豪协助张梦龙办理涡阳县城关镇建设路南侧广场8间门面房的所有权至张梦龙名下的产权变更手续；4.张兆明、张梦龙承担一审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2000年4月15日，张兆明以其八岁儿子张梦龙的名义与阜阳梅苑房地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书》，以115.8715万元购买了坐落于涡阳县城关镇建设路南侧广场八间门面房。2000年10月8日，涡阳县房产局根据张兆明提供的相关申请材料，为张梦龙颁发涡房权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2001年8月9日，经涡阳县人民法院调解，作出（2001）涡民初字第189号民事调解书，张兆明与张梦龙母亲李梅协议离婚，但对争议房产未明确归属，仅表明夫妻共同财产由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离婚后，争议房产依然登记在张梦龙名下。2002年3月29日张兆明与王某在涡阳县民政局登记结婚，2003年1月11日婚生一子张智豪。
省、县纪委认定：“2001年张兆明因急需资金，准备将争议的8间门面房抵押贷款，其姐张兆侠得知此事后与张兆明口头约定，由张兆侠支付80万元，张兆明将该房产转让给其姐，张兆明遂将张梦龙名下的房产权证交给张兆侠，双方未签订转让协议，也未到房产部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04年省纪委在查处高炉酒厂董事长刘俊卿案件时，涉及其妻张兆侠用违纪款支付给张兆明的购房款80万元”，为此，省纪委专案组从张兆侠处扣留了张梦龙名下的8间门面房产权证。2004年8月张兆明因涉嫌贪污、挪用公款罪被逮捕。2005年3月19日，涡阳县纪委作出涡纪审（2005）12号《处分决定》，确认张兆明贪污、挪用公款及所涉违纪款计165.2555万元，决定给予张兆明开除党籍处分，并没收违纪款上缴财政。2005年9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05）亳刑终字第139号刑事判决，认定张兆明贪污、挪用公款合计24.4万元，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零六个月，后送白湖农场监狱服刑至2010年9月刑满释放。
2001年张兆明还曾以张梦龙的名义购买过涡阳县站前北侧一宗土地，面积2300平方米，2001年5月24日取得涡国用（2001）第106909号土地证,使用权人同样为张梦龙，涡阳县纪委调查中张兆明承认购买该地块的资金来源于165.2555万元违纪款。2005年4月20日，王某经纪委同意，将站前路北侧张梦龙名下的土地以200万元价格转让给案外人杨春华，一辆别克轿车作价36万元，分别上交到涡阳县纪委张兆明案件组和省纪委刘俊卿专案组，用于抵付张兆明违纪款165.2555元和张兆侠违纪款88万元（其中8万元为房屋出租的孳息），并由王某拿回了被省纪委扣留的8间门面房产权证。2006年6月6日，在张兆明服刑期间，其妻王某在征得张兆明同意后向涡阳县房产局提出产权变更登记申请，拟将张梦龙名下的房产变更到张兆明名下，后因王某持有省纪委《暂于扣留、封存物品登记表》和涡阳县纪委关于争议房产产权归属的《证明》材料做了说明：“2000年4月15日，张兆明用儿子张梦龙的名字与阜阳市梅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购买建设路南侧8间门面房，协议价格为1158715元。2001年因张兆明急需资金，准备将门面房抵押贷款，张兆侠得知此情况，叫张兆明把该门面房（8间）转让给自己，张兆侠支付给张兆明80万元人民币，双方口头约定未签订正式转让协议。2004年、2005年两年房租租金被张兆明领取，因这两年房租应归张兆侠领取，2004年从张兆明处借款8万，实际张兆明应支付80+16-8=88万元人民币，该8间门面房的产权才能归张兆明所有”。涡阳县房产局于2006年10月20日受理了张兆明的申请，并根据张兆明提供的省、县纪委产权来源证明、契税发票、身份证、张梦龙名下的房产证等相关材料，经审核、现场勘察和逐级报审，于2006年10月25日为张兆明颁发了房地权皖涡字第××号房地产权证。
在张兆明服刑期间，曾于2006年12月13日与王某达成书面协议，将涉诉8间门面房产赠与张智豪，当日经涡阳县公证处公证。2008年1月王某根据公证书在涡阳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房产过户到张智豪名下的登记手续，原于2006年10月25日向张兆明颁发的房地产权证已由涡阳县房产局收回注销。2007年6月12日，王某起诉离婚。2008年12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亳民一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确认：8间门面房已赠与张智豪所有。张兆明、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有：土地出让金200万、车款36万元、高炉酒厂股金22万、八间门面房2年租金29.2万元、收回债权7万元，合计共同财产294.2万元，扣除2003年8月购买合肥住房一套及装修、家具、过户等费用计59.527万、子女生活费50万、外借债款54万，扣除上缴省纪委88万元、县纪委165.2555万，合计应扣除416.7825万元，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仅余下共同债务122.5825万元。判决离婚等项外，张兆明还需负担夫妻共同债务35.79125万元。
张梦龙对涡阳县房产局于2006年10月25日向张兆明颁发房地权皖涡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案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次审理、两次重审，安徽省检察院两次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两次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皖行再终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认定：“张梦龙作为争议房屋的合法产权人，在其父张兆明离婚后及服刑期间，其法定监护人应是其母李梅，未经法定监护人同意，张兆明及后妻王某均无权对本案涉及的房产权申请过户登记，并且涉案登记的申请人张兆明尚在狱中，代理人没有提供申请人的书面委托，显然该行政变更登记违反了相关规定，涡阳县房产局在颁证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已给涉案房产相关当事人的权益带来实际影响。”。判决：“。二、确认涡阳县房产管理局于2006年10月25日将坐落于涡阳县城关镇建设路南侧广场八间门面房的产权由张梦龙变更登记到张兆明名下，并向张兆明颁发涡房权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的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赠与行为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涉案房产由张梦龙名下变更登记至张兆明名下，是在张兆明、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某与张兆明离婚纠纷生效判决确认有关家庭共有财产涉本案房产，经王某、张兆明协议共同赠与其子张智豪，并经公证，其赠与行为合法有效。涉案争议房产已过户登记至张智豪名下，张智豪依据赠与合同已经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二、张梦龙是否有权要求返还房屋。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皖行再终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认定王某为张兆明归还了张兆侠的违纪款88万元并取回房产证，但并不因此改变原产权登记人的财产权利，涡阳县房产局认为《说明》和《证明》是对原产权的重新确权，对此存在认识上的误区，从而导致对财产来源合法性审查的不严谨，将涉案房产依照《城市房屋产权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按“权利人名称变更”性质给予变更登记，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系因变更登记错误导致，张梦龙主张张兆明、王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缺乏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在登记所有人为张兆明期间赠与张智豪，故对张梦龙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要求追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智豪系因接受赠与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张梦龙因张智豪接受赠与造成财产损害，可另行解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梦龙的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2014）皖行再终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查明，2007年6月12日，王某起诉离婚。2008年12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亳民一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确认：8间门面房已赠与张智豪所有。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兆明将涉案房产赠与张智豪是否有效；2.张智豪是否有义务协助张梦龙将涉案房产办至张梦龙名下。
本院认为，一、2000年4月15日，张兆明以其八岁儿子张梦龙的名义购买了案涉房产，该产权证登记在张梦龙名下。2001年张兆明以80万元价格将涉案房产转让给了其姐张兆侠，后因张兆侠所购房款是违纪款，被纪委查处，并扣押涉案房产权证，王某按照纪委要求交纳违规资金88万元后取回该房屋产权证，纪委给其出具了《证明》，即证明“张兆明用儿子张梦龙的名义购买，……产权属张兆明”。涡阳县房地产管理局依据纪委的《证明》等材料，将涉案房产由张梦龙名下变更到张兆明名下。上述事实反映案涉房产登记在张梦龙的名下期间，该房产已被转让，并被纪委扣押处理，在张梦龙及其法定监护人未出面处理的情况下，是王某按照纪委要求交纳违规资金后取回该房屋产权证，纪委给其出具了《证明》，涡阳县房地产管理局根据纪委提供证明等材料将涉案房产由张梦龙名下变更到张兆明名下，可见，涉案房产由张梦龙名下变更到张兆明名下，王某与张兆明不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张梦龙的合法权益的情形。二、张兆明与王某在将涉案房产赠与其子张智豪时，张兆明已取得了涉案房产的房产权证，具有了对涉案房产的处分权，且涉案房产的产权已登记在张智豪名下，赠与行为已履行完毕。张兆明与王某签订的赠与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无效情形。即使张兆明对案涉房产没有处分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案涉赠与合同也并非无效。三、本院（2014）皖行再终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认定涡阳县房产管理局于2006年10月25日将案涉房产权由张梦龙变更登记到张兆明名下，并向张兆明颁发房地产权证的行为违法，同时该行政判决查明：2007年6月12日，王某起诉离婚。2008年12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亳民一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确认8间门面房已赠与张智豪所有。鉴于涉案房产权证被纪委扣押处理时，王某按照纪委要求交纳违规资金88万元，且张兆明赠与儿子张智豪的案涉房产已登记张智豪名下，如确认张兆明与王某将涉房产赠与张智豪行为无效，张智豪返还房屋，与原审法院作出（2008）亳民一终字第541号民事判决相冲突，将会产生新的纠纷，所以，重新确认案涉房产的归属已无必要。张梦龙如认为案涉房产归其所有，其权利受到侵害，可向张兆明另行主张。综合上述分析，张兆明将案涉房产赠与儿子张智豪行为有效，且赠与行为已履行完毕。张梦龙在没有证据证明张兆明与王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张梦龙合法权益的情形下，要求张智豪返还案涉房产，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梦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张梦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绍 平
审 判 员 陶 宝 定
审 判 员 余 乃 荣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徐 宽 宝
书 记 员 孙慕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