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6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芳，女，197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珠，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XX路**号XX大厦**座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泽颖，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泽颖，男，198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刘晓芳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杨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13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晓芳上诉请求：1.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费50000元；2.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车费及复印资料费1000元；3.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误工费34080元；合计85080元；4.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错误。2016年3月16日，二被上诉人在律师协会听证会上拿出伪造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欺骗上诉人及律师协会相关听证人员，掩盖事实说上诉人讹诈他们，事情通过律师协会、司法局及派出所多次调解仍然无果。梁泽颖仍然对事情置之不理且态度嚣张。上诉人逼于无奈再次上访市公安局及派出所，有关部门均要求上诉人先拿民事代理合同做笔迹鉴定。上诉人依法去申请鉴定后，鉴定出签名是伪造的。梁泽颖在律师协会、司法局以及公安机关均公开对我所述的事实侮辱和诋毁。梁泽颖伪造签名及对上诉人嚣张的态度，导致上诉人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前往国家信访局、广东省司法厅、深圳市律师协会、深圳市司法局、罗湖区司法局、深圳市公安局以及派出所等多个部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上诉人身心均造成了摧残，上诉人有权请求二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失费。另外，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张天虹在一审审判庭对上诉人公开进行威胁恐吓，一审法官和上诉人的法律援助律师当时也在场,请求法院调取8月16号上午10点30分一审庭审的监控录像明查事实。2、一审法院判决二被上诉人无须支付误工费、车费、资料复印费错误。如上所述，上诉人因梁泽颖伪造签名及侮辱诋毁上诉人一事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前往各部门投诉维权，导致无法正常工作，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正常生活，上诉人有权请求二被上诉人支付误工费及上诉人为此事支出的相应车费、复印费。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对上诉请求第三项进行说明，2130是按深圳最低的工资标准进行计算。
被上诉人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对刘晓芳的上诉答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第一，刘晓芳与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的委托代理合同纠纷（违约之诉）已经法院处理。第二，刘晓芳就梁泽颖律师在一份代理合同中伪造了她的签名，从而要求律师所和律师支付精神损害金，属于重复起诉；认为梁泽颖律师在回应她的投诉时有侮辱和诋毁行为，要求律所和律师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其一，在本案中，刘晓芳的诉求是重复起诉。首先，伪造签名行为已经过法院处理，上述判决书P13第2段认为：“该伪造签名行为必定与梁泽颖有关……结合该情形及梁泽颖律师未尽职代理的事实、刘晓芳投诉的事实等等，……由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赔偿律师费的壹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就是说，律师所已为梁律师的伪造签名行为，以返还律师代理费用及支付违约金的方式承担了赔偿责任。其次，根据《合同法》第122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当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存在竞合时，应择一进行主张。刘晓芳应知悉选择不同诉由进行主张将会导致审理结果的差异，刘晓芳选择违约责任之诉，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一审、二审阶段均未能得到支持的，系法院根据刘晓芳的诉求按违约之诉予以判决的结果。按照事实与现行法律，刘晓芳不能就精神损害金另行起诉要求赔偿。其二，在本案中，刘晓芳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一般人格权的侵权构成要件包括：一般人格权受到侵害、侵权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侵权行为的违法性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司法局、公安机关、律师协会进行调查询问的场所不应被理解为公开场合，一般人格权未受到侵害。刘晓芳认为梁泽颖律师在回应她的投诉时有侮辱和诋毁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在司法局、律师协会等调查询问过程中，梁泽颖律师有权对刘晓芳所述的事实表达自己看法，主观不存在过错。（2017)粤03民终5189号判决书虽未支持梁泽颖律师的意见，但该判决书不能用作认定梁泽颖律师的陈述其看法及主张的行为存在违法性的依据。回应投诉的行为本身并不构成侵权。刘晓芳的损失并不存在。刘晓芳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所述的损失真实存在，亦未能证明她的损失与梁律师伪造签字、回应投诉有因果关系。刘晓芳提供的《罗湖区司法局律师投诉案件调查笔录》、《深圳市律师协会听证会录音光碟》等均不足以证明梁泽颖律师伪造签字、回应投诉与刘晓芳所述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另外，刘晓芳在之前的侵权纠纷中作为原告，被告梁泽颖作为她的代理律师，一审代理中支持了7万多元的赔偿款，她认为有关键的证据没有提交，在二审中更换了律师，二审增加了赔偿额1万多元。而所谓的关键证据我们在一审中有提交，但是法官没有接纳，后刘晓芳以被告梁泽颖私自收费问题层层投诉。梁律师也因为私自收费问题被主管机构处罚，梁律师和律师所也因为刘晓芳与律师所及梁律师的违约纠纷退回律师费并赔偿1倍律师费和鉴定费。希望法院驳回对方全部诉讼请求。另外补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程序得当。
刘晓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赔偿给刘晓芳所带来的精神损害金50000元；2.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赔偿车费及复印资料费1000元；3.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赔偿刘晓芳的综合误工费：16×3000=48000元。合计99000元；4.诉讼费由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全部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刘晓芳原是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南湾店的员工，刘晓芳因与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及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南湾店人身损害纠纷案件,与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确定了委托代理关系，2014年11月21日，刘晓芳作为甲方与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接受甲方的委托，并指派梁泽颖律师作为甲方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律师费为人民币9000元。刘晓芳在合同的甲方落款处签字确认，梁泽颖在合同的乙方落款处签字确认，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没有在合同中盖章，但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在庭审中确认了该合同的效力。刘晓芳庭审中亦承认曾经与梁泽颖签订该份合同。2014年12月24日，刘晓芳向梁泽颖汇付了人民币9000元的律师费用。2015年2月5日、6日及8月18日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指派梁泽颖作为刘晓芳的代理人出庭参加刘晓芳与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及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南湾店人身损害纠纷的庭审。该案一审判决：一、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南湾店支付刘晓芳损害赔偿款人民币76922.99元；二、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对损害赔偿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刘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刘晓芳及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南湾店均不服提起上诉。刘晓芳二审另行委托了其他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二审因刘晓芳提交了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将一审的判决赔偿金额人民币76922.99元改判为人民币83996.56元。后刘晓芳认为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指派的梁泽颖律师存在私自收费、不尽职责代理等违规行为，并向广东省司法厅、深圳市司法局等部门进行了投诉。相关情况经深圳市律师协会听证调查认定梁泽颖律师以私人名义收取刘晓芳9000元律师费，虽然梁泽颖律师已于2016年1月15日将该笔律师费交到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但其行为已构成了私自收费，并决定给予梁泽颖律师“通报批评”处分。刘晓芳在律师协会进行投诉处理过程中，发现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向深圳市律师协会提交的盖有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印章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虽然与刘晓芳于2014年11月21日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内容一样，但该合同中刘晓芳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笔迹。刘晓芳自行委托对该笔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并非刘晓芳本人笔迹。刘晓芳据此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2016年10月20日，刘晓芳以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及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张天虹侵害其权益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律师费并按合同赔偿一倍的律师费、鉴定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导致刘晓芳工伤十级的损失。2016年12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粤0303民初1844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双方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实际已经成立并已生效，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梁泽颖未能尽到代理职责。同时认为刘晓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等费用，属于侵权纠纷，与本案的委托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刘晓芳相关诉求，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判决：一、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晓芳返还律师费人民币9000元。二、驳回刘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刘晓芳不服，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粤03民终51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晓芳与梁泽颖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有效，被伪造签名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无效；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委派的律师梁泽颖未尽职代理及梁泽颖律师有伪造签名行为，已构成违法；同时，对于刘晓芳主张因被伪造签名而遭受精神损害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刘晓芳系以委托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基于侵权之诉，对该项请求不予处理。判决：一、维持深圳市罗湖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84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深圳市罗湖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84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晓芳人民币9000元；四、上诉人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刘晓芳鉴定费人民币5000元；五、驳回刘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刘晓芳认为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伪造其签名的行为，以及梁泽颖在律师协会的听证会上称刘晓芳存在捏造事实、污蔑其本人、对其实施了敲诈勒索的说法，对刘晓芳造成精神损害。故刘晓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支付精神损害金、复印费、误工费合计人民币99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一般人格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本案梁泽颖伪造刘晓芳的签名，已构成违法，并有法院生效判决作出认定，且已判决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返还律师费并赔偿壹倍律师费金额，并承担鉴定费用。刘晓芳称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伪造其签名的行为造成其精神损害，但未向原审法院举证其被侵权后，造成严重后果的证据。刘晓芳主张梁泽颖在律师协会的听证会上对其造成精神损害，但未能向原审法院举证证明其存在精神损害后果的证据。因此刘晓芳要求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给付精神损害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晓芳诉求的复印费、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晓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5元，由刘晓芳负担。
上诉人刘晓芳二审提交了一份报警回执，欲证明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张天虹庭审时对刘晓芳语言不文明，出口破骂。被上诉人对该报警回执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梁泽颖伪造刘晓芳签名从事民事代理业务的行为，法院生效判决已作出认定，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均已承担违约责任。刘晓芳称梁泽颖的该行为造成其精神损害，要求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梁泽颖支付精神损害金，但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因梁泽颖的该行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而梁泽颖在律师协会听证会上所作的陈述，主要内容为对刘晓芳投诉问题的答复和辩解，且传播范围有限，即使言辞有不当之处，亦不足以构成对刘晓芳人格权的侵害和造成刘晓芳精神损害的严重后果。刘晓芳诉求的复印费、误工费均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因此，刘晓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1元，减半收取425.5元，由上诉人刘晓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伍 芹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炉英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