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9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洪辉，男，汉族，1969年9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翔，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晓龙，男，汉族，1983年7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娇韵，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梅珍，女，汉族，1982年1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翔，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许祥葵，男，汉族，1977年7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来县。
上诉人翁洪辉因与被上诉人方晓龙、原审被告胡梅珍、原审第三人许祥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20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洪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方晓龙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方晓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实际借款人是翁洪辉还是许祥葵。1、方晓龙出借500万元借款却未能提供与翁洪辉或其妻子签订的借款合同或借据、收条，因为翁洪辉根本就不是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和使用人是第三人许祥葵。2、原审法院提到方晓龙是一名法律工作者，法律工作者最看重的就是证据。从所谓借款发生之日到起诉之日两年多的时间内，方晓龙都没有提供任何确认与翁洪辉之间关于案涉500万借贷关系的比如借条、短信、微信、电话录音等证据。3、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6-9月期间，每月均向方晓龙支付3%的利息，显然无法解释2014年9月29日向方晓龙转款13.5万元的性质。4、翁洪辉妻子向方晓龙的几笔转款若是按月付息的话，从2014年9月就停止付息了，这点方晓龙是清楚的。两年以来方晓龙也未以任何方式向翁洪辉催收本金或利息，这点也极不合常理。
二、一审法院选择性的听取证人的证言，并没有将证人提供的能证明真实借贷关系的证言作为裁判的依据，导致错误的判决。1、2014年10月，方晓龙来到翁洪辉的公司，对于第三人许祥葵所欠二人的欠款，商讨共同追讨的证言能证明实际借款人是第三人许祥葵而不是翁洪辉。2、证人称2015年11月，由于方晓龙独自向第三人许祥葵追讨欠款，追讨过程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侦查，特向翁洪辉请求帮忙。尤其提到方晓龙向第三人许祥葵追讨的金额为600万元(应为500万元本金加利息），翁洪辉得知方晓龙只为自己催收的行为表示愤慨而拒绝。
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真实借贷关系的前提下，依据方晓龙曾向翁洪辉妻子转款500万元，忽略了翁洪辉妻子当即将全部款项打给第三人许祥葵的事实。在没有借款合同、借据、收条、催收记录等关键证据的前提下，仅凭翁洪辉几次无规律的小额转款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对于能证明真实借贷关系的证人证言只字不提。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
方晓龙答辩称，一、方晓龙与翁洪辉之间关系密切，是多年朋友，彼此之间很信任，没有写借条，方晓龙直接将钱转给了胡梅珍是用转账记录作为凭证，方晓龙考虑与翁洪辉的关系，从来没有通过诉讼手段追款，但是有一次以电话的形式催款。在这中间翁洪辉曾经向方晓龙出示过其出借1780万元借款的借据并承诺如收到回款会第一时间内还给方晓龙，所以方晓龙在经历了两年时间后决定用诉讼的手段。二、关于利息，2014年9月29日翁洪辉向方晓龙转款了13.5万元，系总借款500万元按实际天数以及3%的利息付款，一次性付利息。
胡梅珍陈述意见称，同意翁洪辉的上诉意见。
许祥葵未提交书面意见。
方晓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翁洪辉、胡梅珍支付方晓龙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138万（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4年9月28日暂计算至2016年8月27日，剩余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6年8月3日计算至翁洪辉、胡梅珍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2、翁洪辉、胡梅珍支付方晓龙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889333元（利息按照月利率2%从2014年9月26日暂计算至2016年8月2日，剩余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6年8月2日计算至翁洪辉、胡梅珍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3、翁洪辉、胡梅珍承担本案的保全费用和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庭审时，方晓龙称其与翁洪辉、胡梅珍是老乡、朋友关系，翁洪辉、胡梅珍是做生意的，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方晓龙提出借款3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3%，借款期限为3个月。方晓龙于2014年5月29日向胡梅珍转账支付借款300万元，胡梅珍收到借款后于2014年6月27日向方晓龙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9万元。2014年7月，翁洪辉、胡梅珍再向方晓龙借款200万元，因为翁洪辉、胡梅珍之前有正常支付利息，方晓龙同意借款，双方继续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每月3%，借款期限为3个月。方晓龙于2014年7月3日再向胡梅珍转账支付借款200万元。之后，胡梅珍于2014年7月28日向方晓龙支付了300万元借款本金一个月的利息9万元，于2014年8月4日向方晓龙支付了200万元借款本金一个月的利息6万元，于2014年9月2日向方晓龙支付了500万元借款本金（两笔借款的合计）一个月的利息15万元，于2014年9月29日向方晓龙支付了500万元借款本金将近一个月的利息13.5万元。之后，翁洪辉、胡梅珍并未继续支付利息，并拒绝偿还借款本金，方晓龙催款未果，故起诉至法院。
方晓龙为了证明翁洪辉、胡梅珍向其借款500万元的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方晓龙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尾号6008）的历史流水明细清单。方晓龙提交的银行历史流水明细清单显示：方晓龙于2014年5月29日向胡梅珍转款300万元、方晓龙于2014年7月3日向胡梅珍转款300万元，胡梅珍于2014年6月27日向方晓龙转款9万元、胡梅珍于2014年7月28日向方晓龙转款9万元、胡梅珍于2014年8月24日向方晓龙转款6万元、胡梅珍于2014年9月2日向方晓龙转款15万元、胡梅珍于2014年9月29日向方晓龙转款13.5万元。
翁洪辉辨称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翁洪辉称方晓龙与翁洪辉、第三人是老乡，方晓龙曾是翁洪辉的法律顾问，而第三人是做房地产行业的，很多人都借钱给第三人，包括方晓龙以及翁洪辉。在方晓龙借款给第三人那段时间，刚好翁洪辉有款项要打款给第三人，第三人跟翁洪辉说方晓龙也有钱要转给第三人，让方晓龙先把钱打到翁洪辉账户，再由翁洪辉一并打款，于是翁洪辉就提供了妻子胡梅珍的账户用于转款。之后，方晓龙分别向胡梅珍转款300万元、200万元，胡梅珍收款后均立即将款项转给了第三人的妻子张某。翁洪辉还称，据其所了解，方晓龙与第三人约定的借款金额为600万元，多出的100万元为预付的利息。法庭询问为何胡梅珍的账户在收到方晓龙的转款后每月会向方晓龙支付一笔款项，翁洪辉答称是因为方晓龙的资金来源并非全部为自有资金，其每月还需向他人支付利息，方晓龙将资金出借给第三人后，第三人没有向方晓龙支付利息，导致方晓龙没有能力向他人支付利息，于是方晓龙就向翁洪辉求助，翁洪辉考虑到方晓龙是其好朋友以及法律顾问，就每月借钱给方晓龙帮助方晓龙渡过难关。翁洪辉否认与方晓龙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翁洪辉认为方晓龙作为一名律师，在没有借条的情况下是不会向其出借借款的，方晓龙之所以将翁洪辉、胡梅珍起诉至法院，是因为方晓龙无法找到第三人还款。
翁洪辉、胡梅珍为了证明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胡梅珍的银行账户（尾号3236）历史流水明细清单。翁洪辉、胡梅珍提交的银行历史流失明细清单显示：胡梅珍于2014年5月29日收到方晓龙300万元转款后，当日向张某转款300万元；胡梅珍于2014年7月3日收到方晓龙200万元转款后，于2014年7月4日向张某转款200万元。
第三人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及证据。
另查，翁洪辉、胡梅珍申请了证人方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与方晓龙、翁洪辉是老乡、朋友关系，证人与方晓龙、翁洪辉、第三人在一起喝茶聊天的时候，曾听说过第三人有向方晓龙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方晓龙、翁洪辉和证人的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银行历史流水明细清单，可以确认方晓龙于2014年5月29日向胡梅珍转款的300万元以及方晓龙于2014年7月3日向胡梅珍转款的200万元系属于借款，并非其他经济往来款，双方对此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实际借款人是翁洪辉、胡梅珍还是第三人。
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翁洪辉辩称其妻子即胡梅珍在收到方晓龙支付的借款后立即将款项转账至第三人妻子的银行账户，翁洪辉、胡梅珍并未实际支配过借款，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翁洪辉的辩解理由有一定合理性，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涉案借款金额高达500万元，出借人却未让借款人出具借款凭证，这对于出借人来说是存在巨大的法律风险的，方晓龙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其理应清楚其中的风险，在此前提下，方晓龙仍然愿意出借高额的借款本金，无非基于以下理由：1、方晓龙对于借款人的信用及偿债能力有足够的信任；2、方晓龙可以通过出借借款获取高额的收益。在这种基于信任所产生的高额借款中，出借人支付借款的方式尤为重要。作为出借人，方晓龙理应直接向借款人支付借款，没必要通过第三方中转来增加法律上的风险。因此，作为直接收款方的翁洪辉、胡梅珍为实际借款人的可能性极大，不能因为翁洪辉、胡梅珍收款后又将款项转账给第三人妻子账户，就直接推断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第二，在收到方晓龙的转款后，胡梅珍于2014年6月27日向方晓龙转款9万元、于2014年7月28日向方晓龙转款9万元、于2014年8月24日向方晓龙转款6万元、于2014年9月2日向方晓龙转款15万元、于2014年9月29日向方晓龙转款13.5万元，上述转款数额与方晓龙主张每月3%的利息数额基本相符，原审法院认定上述转款为方晓龙收取的利息。亦即是说，翁洪辉、胡梅珍收到方晓龙支付的借款后，在2014年6月至9月期间，每月均有向方晓龙支付3%的利息，并且根据翁洪辉在庭审中的陈述，翁洪辉、胡梅珍支付利息的资金并非来源于第三人给付的资金，而是翁洪辉、胡梅珍自有的资金（翁洪辉称之为借款给方晓龙用于帮助方晓龙偿还他人的利息）。翁洪辉、胡梅珍向方晓龙支付利息的行为与翁洪辉的辩解理由相矛盾，既然翁洪辉认为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为何还要用自有的资金向方晓龙支付利息，完全不符合常理。因此，根据翁洪辉、胡梅珍在收取借款后每月向方晓龙支付利息的行为，原审法院进一步认定翁洪辉、胡梅珍应为实际的借款人，对于翁洪辉、胡梅珍辩称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证人证言，证人方某在庭审中陈述其听说第三人有向方晓龙借款，但证人反映的情况系其通过旁听得知，其本人并未见证借款过程，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人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方晓龙与翁洪辉、胡梅珍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对方晓龙主张的借款金额、利息标准依法予以确认。翁洪辉、胡梅珍借款后未依约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依法判令翁洪辉、胡梅珍应向方晓龙偿还拖欠的借款本金50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应按每月2%计，从翁洪辉、胡梅珍最后一次支付利息的次日即2014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对于方晓龙主张利息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翁洪辉、胡梅珍在收取方晓龙的借款后均把款项转账至第三人妻子账户，若翁洪辉、胡梅珍与第三人因此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翁洪辉、胡梅珍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梅珍、被告翁洪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方晓龙偿还拖欠的借款本金500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按每月2%计，自2014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方晓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268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方晓龙预交），由翁洪辉、胡梅珍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证人胡某陈述称，其与翁洪辉、方晓龙、许祥葵均为老乡、好朋友关系，在2014年10月份有一次几个人一起喝茶时，看见许祥葵出具了一份借条，写明欠翁洪辉3800万元、欠方晓龙500万元，借条给方晓龙拿走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方晓龙主张向翁洪辉出借涉案借款，并提交转账记录予以证明，翁洪辉确认收到相应款项，亦确认该款项系借款，但主张涉案借款的借款人系许祥葵，其只是代收、代转款项，并提交证据以证明其妻子在收到方晓龙的款项后即转给许祥葵的妻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上述规定，翁洪辉主张涉案借款的借款人系许祥葵，应由其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翁洪辉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方晓龙与许祥葵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证人方某的陈述系其通过旁听得知，其本人并未见证借款过程。证人胡某称，许祥葵将翁洪辉、方晓龙两人的借款写在一张欠条上并由出借数额较小的方晓龙持有欠条，其陈述明显有违常理。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两位证人的陈述不足以认定涉案借款的借款人系许祥葵。故翁洪辉关于其只是受许祥葵的指示代收、转款的主张难以成立。因翁洪辉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实际借款人系许祥葵，故应由翁洪辉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方晓龙与翁洪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翁洪辉应向方晓龙承担还款责任，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翁洪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800元,由上诉人翁洪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叶 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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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方佳娜(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