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07刑终19号
原公诉机关江油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市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太平镇新华中路162号二层。
负责人邓婧，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李明，四川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兴国，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于四川省江油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江油市，现住江油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6月27日被江油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女，1949年8月23日出生于四川省江油市，汉族，文盲，住江油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女，1972年8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江油市，汉族，初中文化，住江油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杨某1，男，1994年6月24日出生于四川省江油市，汉族，大学文化，住江油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伟，四川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油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兴国犯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黄某、薛某、杨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江油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川0781刑初3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产保险江油支公司）对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查阅了案卷材料，询问了各方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审理查明，2017年6月12日21时40分许，被告人王兴国驾驶川Ｂ×××××8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沿中雁公路向江油城区行驶，行至江油市诗仙路东段“川龙家居”地段时，与行人杨某2发生碰撞，造成杨某2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王兴国未停车施救并驾车逃逸，次日王兴国在其亲属的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经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被告人王兴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被害人杨某2无责任。
2017年6月25日，被告人王兴国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黄某、薛某、杨某1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甲方（王兴国）向乙方黄某、薛某、杨某1）支付赔偿总额为66万元整，由以下两部分组成：1、保险公司就本次交通事故理赔的保险金，具体金额以乙方收到为准。2、剩余赔偿款项由甲方支付。上述两项赔偿款包含了但不限于甲方应当承担的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误工及交通食宿费、鉴定费、其他财产损失等法律所规定的赔偿项目。上述赔偿款总额包含保险公司所应赔偿的金额。履行方式：1、在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已经向乙方支付7万元，其中5万元为医疗费及家属其他费用，不包含在本次赔偿总额。另外已支付2万元包含在赔偿总额66万元里，剩余赔偿款64万元由甲方分三期支付；第一期30万元于2017年6月26日前向乙方支付，第二期10万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第三期24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完成。”，双方均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被告人王兴国已按协议约定向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支付了37万元，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被告人王兴国表示谅解。
另查明，被害人杨某2系城镇居民，生于1969年12月24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系被害人杨某2母亲，育有4名子女，系城镇居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与杨某2系夫妻，育有一子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死者杨某2于2017年6月12日入住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2017年6月21日因救治无效去世，产生医疗费33141.39元。因被害人杨某2死亡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66700元（28335元/年×20年）、丧葬费2721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980元（20660元/年×12年÷4）、医疗费33141.39元，合计689033.89元。
同时查明，被告人王兴国系川Ｂ×××××8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2016年6月16日其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寿财产保险江油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17日至2017年8月16日，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赔偿限额为30万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寿财产保险江油支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王兴国”，签名字迹经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不是由被告人王兴国本人书写。
2017年6月19日，被告人王兴国向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寿江油支公司出具了承诺书，载明“由于本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违背了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条款约定，故现本人自愿承诺不再要求贵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的赔偿范围内承担本次事故的相关赔偿责任，并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被告人王兴国在承诺人处签名、捺印。
原判根据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认定上述事实：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122警情信息、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证明案件来源及被告人王兴国肇事后逃逸，后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在其亲属陪同下到案的经过；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视频截图，证明事故现场的情况；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送达回执，证明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情况；4.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证明王兴国准驾车型C1D、肇事车川Ｂ×××××8系王兴国所有；5.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华科所[2017]机鉴字绵阳江油06010号关川Ｂ×××××8号小型普通客车的鉴定意见书及送达回执，证川Ｂ×××××8号小型普通客车符合相关要求；6.居民死亡殡葬证、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病情证明书、被害杨某2人口信息等，证明杨某2死亡的情况及死因；7.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川民司[2017]病鉴字第2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送达回执，证明被害杨某2系重型颅脑损伤合并肝破裂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8.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证明三原告人与被告人达成调解协议，赔偿原告人66万元，另在协议之外再赔偿原告人5万元，现协议66万元中已支付了32万元，尚欠34万元未支付；9.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证明被告人王兴国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王兴国辨认发案现场、藏匿车辆地点及驾驶车辆的情况；1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6月12日21时44分许，她下班走江油市段川龙家私厂对面路口时，突然听到“砰”一声，发现对面川龙家私厂门外一个人被撞倒在路上，旁边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她当时看到面包车没有停车又加速往涪江二桥方向开起走了，她就马上打电话报警的情况；1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王兴国系其弟弟，2017年6月12日21时58分左右，王兴国的媳妇给她打电话，说王兴国开车把人撞到跑了，她马上告知了其女杨某3，后其女儿让王兴国去投案自首；13.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事发当晚，其丈夫王兴国告知她在川龙沙发厂处把人撞了，因为害怕，就没有停车也没打电话报警，后她将情况告知了王兴国的姐姐王某，第二天早上王兴国就给110打电话，后到交警大队投案；14.证人杨某3的证言，证明被告人王兴国系其舅舅，事发当晚23时左右，王兴国给她打电话，说把人撞到后开车跑回了家，她就动员王兴国去自首，并于第二天上午9时许，陪王兴国到交警大队投案的情况；1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的陈述，证明其丈夫杨某22017年6月12日晚被一辆面包车撞伤后失去自主呼吸送医院没抢救过来，2017年6月21日去世；16.被告人王兴国的供述，证明2017年6月12日21时许，他驾驶川Ｂ×××××小型普通客车从双河口返回途经川龙沙发厂时，突然感觉车子撞了个什么东西，后看到一个人落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面，后那个人又落在地上，当时他没有停车继续开车走了。后将车停回自家院子，走路返回事故现场，发现被撞的人自己认识，回到家后将情况告知了家人，6月13日在其侄女的陪同下到交警大队自首的情况；17.证人王某、杨某3、吴某、李某的人口信息，证明证人的基本情况；18.人口信息、取保候审决定书，证明王兴国的基本情况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种类；19.身份证复印件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家庭成员情况调查表，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薛某、杨某1及被害人杨某2身份信息及各自亲属关系；20.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负责人身份证明书，证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寿财产保险江油支公司主体资格信息；21.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及住院病历，证明被害人杨某2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3141.39元；22.刑事谅解书，证明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告人王兴国达成了调解协议，对被告人王兴国表示谅解；23.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鼎诚司鉴[2017]文鉴字第01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人声明中“王兴国”签名不是被告人王兴国本人书写；24.承诺书、（2017）川绵内证字第5856号公证书，证明被告人王兴国出具承诺书的事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兴国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且事故发生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案发后，王兴国逃离事故现场，次日在亲属的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王兴国与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家属书面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寿财产保险江油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经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条中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在该保险的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名并非被告人王兴国本人书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证据不能证实保险人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王兴国作出了明确的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寿财产保险江油支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承诺书的法律效力，经查，被告人王兴国出具承诺书的时间是在交通事故发生以后，王兴国明知事故发生后必然要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且自己经济较为困难，该承诺书的内容严重损害了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利益，承诺书内容显失公平，故对该承诺书不予确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被害人杨某2死亡，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应当获得赔偿的689033.89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寿财产保险江油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万元，对于超出责任限额范围部分由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30万元，其余部分由被告人王兴国承担。被告人王兴国与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愿达成赔偿协议，王兴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计71万元，该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予以支持。被告人王兴国应在保险公司赔偿42万元之后不足部分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兴国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市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薛某、杨某1赔偿1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市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0万元，其中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薛某、杨某1赔偿22万元，向被告人王兴国支付其已经垫付的8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寿财产保险江油支公司提出上诉，认为应当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理由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仅需作出提示后即生效，不需要对该条款明确说明。上诉人在投保单上载明“重要提示：……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且《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十条黑体加粗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原审被告人王兴国虽未在保险单或投保单上亲自签名，但《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系王兴国收执，王兴国应当知悉该文书载明的“重要提示”。因此，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有效，应当依据该免责条款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王兴国在事故后签订的承诺书证实其对肇事后逃逸系免责事由是知悉的，且通过承诺书再次对该约定进行了认可或追认，该承诺并不损害其他人利益。
原审被告人王兴国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薛某、杨某1均认为原判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王兴国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判决刑事部分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本案仅就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上诉理由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是保险合同有关肇事逃逸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未作提示的，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交一份“投保人申明”用于证实其已经向投保人王兴国尽到了提示义务，该“投保人申明”内容为投保人王兴国申某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但经鉴定该申明的签字并非原审被告人王兴国本人书写，因此该“投保人申明”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实保险公司已向原审被告人王兴国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审被告人王兴国向保险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不要求保险公司承担商业保险的赔偿责任，该承诺行为对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薛某、杨某1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向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薛某、杨某1理赔的责任。综上，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寿财产保险江油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冬青
审判员 董小萍
审判员 何 娟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谌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