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0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金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乃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继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育东。
委托代理人夏振国、王静，江苏润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尚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灿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中方、王广凤，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金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乃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继国、高育东、原审被告江苏尚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荣公司）、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阳连云港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3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育东一审诉称：2012年5月10日，我与徐继国签订《外墙涂料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徐继国将承建的东方领秀2、3号楼外墙涂料施工工程分包给我施工。我按约完成工程后，经双方核算，徐继国与我签订对账单一份，对账单中载明上述工程价款总价为751282元，其中已经支付给我372200元，尚欠余款379082元。尚荣公司系东方领秀小区的发包人，安阳公司系该工程承包人，其安排安阳连云港分公司组织施工。安阳公司将东方领秀一期2、3、6号楼主体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徐继国个人，故请求法院判令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徐继国、尚荣公司连带向我支付工程款379082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尚荣公司一审辩称：经第三方审计，工程结算价款为61119097.50元，我方给付安阳公司62996447.50元，已经超付，故不存在欠款。高育东诉称事项是与徐继国之间的，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即使高育东诉称的事项是真实的，其应向徐继国主张权利，无权向他人主张。
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公司一审辩称：第一，我方与高育东无任何法律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高育东起诉我方诉讼主体错误，我方从未与高育东签订过任何合同，与高育东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高育东与徐继国所签合同各项内容的真实性我方不得而知，我方不应承担责任；第二，徐继国不是我公司员工，签合同是其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第三，根据合同相对性，高育东应向徐继国主张权利，要求我方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
徐继国一审辩称：我们在2012年的工程都是和厂方直接供货，2012年以后外墙涂料都是一起包的，与高育东的账没有结清，工程已经完工，但尚未结算完毕，钱款没有付清。本人认为我在本工程中只作为安阳公司的管理人员。对尚荣公司与安阳公司之间的审计报告真实性有异议。综上，本人对高育东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安阳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尚荣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0日，尚荣公司将其开发的东方领秀小区2-7号楼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安阳公司，安阳公司组织其分公司进行施工。2011年4月6日，安阳公司与徐继国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安阳公司将其承包的东方领秀一期2、3、6号楼主体工程分包给徐继国，合同价款37174310元。
2012年5月10日，徐继国委托案外人俞士海与高育东签订《外墙涂料施工合同》，约定徐继国将东方领秀2、3号楼外墙涂料工程分包给高育东施工，工程款单价为每平方米包工料26元，采用中涂高级弹性涂料，工程量结算根据实际施工面积据实结算。合同签订后，高育东即组织工人施工并完工交付使用。2013年4月24日，东方领秀小区2-7#楼竣工验收，2013年6月6日，东方领秀小区2-7#楼竣工验收备案。2013年3月19日，高育东与徐继国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总价款为751282.98元，扣除已付372200元，尚余379082.98元未付。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5日，受尚荣公司委托，江苏新时代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东方领秀小区2-7号楼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审定价款为61119097.50元，安阳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在审定单中加盖印章。一审诉讼中，尚荣公司提供付款凭证证明截至2012年11月13日，尚荣公司已向安阳公司付款62996447.50元，安阳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尚荣公司将2-7号楼工程发包给安阳公司施工，后安阳公司将2、3、6号楼的主体工程分包给徐继国施工，此后徐继国又将2、3号楼外墙涂料工程转包给高育东，故安阳公司与徐继国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高育东与徐继国之间签订的《外墙涂料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高育东作为2、3号楼外墙涂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其施工的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依法享有按照其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因高育东与徐继国已结算工程款，尚欠工程款379082.98元，故高育东起诉要求徐继国给付工程款379082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高育东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完工时间，原审法院按东方领秀2-7#楼竣工验收时间，即2013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安阳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建设施工企业资质的徐继国施工，应与徐继国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被告尚荣公司作为发包人，其举证证明已不欠付工程款，对此安阳公司也予以认可。高育东虽称尚荣公司欠付，但未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高育东要求尚荣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徐继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育东工程款379082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安阳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高育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90元（高育东已预交），由徐继国与安阳公司连带负担，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高育东。
安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上诉人与高育东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对其与徐继国签订的外墙涂料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二，即使高育东承建涉案工程，其与徐继国之间形成的也是承揽合同关系，高育东是承揽人，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实际施工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徐继国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高育东不是实际施工人，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高育东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徐继国与安阳公司连带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但驳回高育东要求尚荣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是错误的；高育东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了约定的工程并交付使用，依法应当取得约定的工程款。安阳公司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尚荣公司答辩称：第一，对于安阳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无异议，安阳公司承包尚荣公司工程之后转包给徐继国施工，徐继国是本案实际施工人，施工过程中徐继国组织姜学华、高育东等人参与施工，徐继国与姜学华、高育东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合同，姜学华、高育东主张的只是劳务费用不是工程款，不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安阳公司、尚荣公司承担责任，本案应当由徐继国向姜学华、高育东承担给付劳务报酬的责任。第二，尚荣公司通过法定招投标程序将东方领秀2-7号楼发包给安阳公司施工，安阳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在施工过程中又将工程转包给徐继国，与尚荣公司无关。尚荣公司已经付清安阳公司工程款，这一事实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尚荣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判决生效后，姜学华、高育东并未提起上诉，说明是对一审判决的认可。二审答辩要求尚荣公司承担责任，不应当予以支持。
安阳连云港分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安阳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除尚荣公司与安阳公司已结算完毕外，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安阳公司承建尚荣公司开发建设的东方领秀小区2-7号楼土建及安装工程后，将其中的4#、5#、7#楼主体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杨兴喜施工，杨兴喜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案外人连云港广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连云港广鑫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起诉杨兴喜、安阳公司、安阳连云港分公司、尚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中，连云港市新浦区（现海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4733号民事判决，确认2013年1月17日，安阳公司及徐继国向尚荣公司申请支付工程进度款至85%，即总工程款5%计款1858716.50元获得批准，由尚荣公司支付给安阳公司，安阳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2月5日分三次支付徐继国1858716.50，并据此确认尚荣公司至2013年1月17日止付款仅达合同总额的85%，并未完全支付工程款，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尚荣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4）连民终字第0408号民事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尚荣公司对本院判决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认为其与安阳公司已经结算完毕，按照江苏新时代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造价咨询书的结论，其已超付工程款，判决其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32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尚荣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安阳公司结算完毕，其在欠付安阳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尚荣公司与安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之后安阳公司将其承包的东方领秀一期2、3、6号楼主体工程分包给徐继国、徐继国又将2、3、6号楼外墙涂料工程分包给高育东，因徐继国、高育东个人无施工资质，故安阳公司与徐继国、徐继国与高育东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高育东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安阳公司上诉称高育东与其无合同关系，对高育东与徐继国之间签订的合同持有异议，但该合同已经徐继国认可，且结合徐继国与高育东已经结算并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事实，能够确认高育东确实承建了涉案工程，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安阳公司上诉还称高育东与徐继国签订的合同系承揽合同，高育东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其主张权利，其不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特殊的承揽合同，其特殊之处在于标的不是普通的物，而是建设工程，且工程量庞大复杂、工期长、标的额高，除受承揽合同的相关约束外，还要受到相关建筑行业法律、法规的调整，本案中高育东施工的标的是建设工程的一部分，在施工过程中也按照建筑行业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其与徐继国签订的合同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征，有权依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规定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而安阳连云港分公司与高育东之间无合同关系，亦非违法分包人，不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另依照二审查明的事实，尚荣公司与安阳公司之间尚未结算完毕的事实已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确认，其应在欠付安阳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31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31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江苏尚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徐继国应给付高育东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四、驳回高育东要求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对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90元（高育东已预交），由徐继国、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和江苏尚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高育东；二审案件受理费6990元（安阳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安阳建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乙 斌
代理审判员 万红英
代理审判员 程 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武 圣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何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