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红，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代理人：冯钜深，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华字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吴立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伟权，广东联合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云波，身份证地址：黑龙江省肇东市。
委托代理人：孙继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钞永江，身份证地址：河南省平西县。
上诉人李金红、广州市华字酒店有限公司（下称华字酒店）因与被上诉人范云波、钞永江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字酒店(甲方)于2011年4月30日与钞永江、李金红(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将酒店整体承包给钞永江、李金红承包经营，期限至2021年4月30日，其中约定未经甲方许可不得转租他人，乙方在经营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甲方须移交经营酒店的相关手续，包括税务手续、财务章、酒店账号，乙方在经营酒店过程中需要使用酒店公章时，在无违反法律法规和损害甲方利益，甲方无条件支持，合同结束后押金返还给李金红。
2011年11月1日，钞永江(甲方)与范云波(乙方)签订《广州华字国际大酒店内部餐厅转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承包而来的华字酒店三楼餐厅转包给乙方，并保证不违反本酒店承包主合同内容，乙方为酒店的住宿旅客及服务工作人员提供餐饮服务，承包期限从2011年11月1日到2014年11月1日，甲方收取乙方经营保证金3万元，经营期内乙方每月支付甲方餐厅租赁费15800元等。合同签订当日，范云波交纳押金3万元，取得华字酒店收据一张，并加盖了公章及郭某签名。此后，范云波进入该酒店经营笑相语餐厅。2012年8月31日，欠款人钞永江向范云波出具欠条，称今欠笑相语2011年11月份至2014年8月31日，房费已结清，欠餐费94000元。范云波举证2012年12月6日《收款收据》，注明：8月、9月员工餐、杨某、钞总接待、河南团、华字酒店欠餐费13396元，曹某、杨术术签名。范云波于2013年4月初被华字酒店要求撤离，双方发生纠纷并报警处理。
2012年11月15日，华字酒店与钞永江、李金红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承包期内酒店的全部债权债务由钞永江负责清理，如甲方因此被第三方追究责任，有权向钞永江追偿。钞永江出具的债务清单所列的债务，没有包括范云波(笑相语餐厅)内容。
以上事实，有合同、协议、欠条、收据、清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管辖权及法律适用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本案属于在我国领域内进行的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位于原审法院辖区，因此，本案应由原审法院管辖。其次，法律适用的问题。因当事人对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未作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由于本案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广州市，故本案的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法人的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范云波与钞永江签订的《广州华字国际大酒店内部餐厅转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钞永江将承包而来的华字酒店三楼餐厅转包给乙方范云波，并保证不违反本酒店承包主合同内容；结合钞永江是广州华字国际大酒店的实际承包人之一、李金红自称其不参与酒店的实际经营的陈述，原审法院可以确认钞永江系华字酒店由其承包期间的实际负责人，其签订酒店内部餐厅转包经营合同的经营行为代表了华字酒店。华字酒店、钞永江、李金红认为范云波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钞永江超越权限发包，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同理，范云波入场经营餐厅期间，钞永江签发或者其以广州华字国际大酒店名义签发的收据及欠条也代表了华字酒店。范云波出示的押金收据的抬头印有“广州华字国际大酒店”字样，押金金额与酒店内部餐厅转包经营合同书中的约定相符且是同日签署，因此，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该押金视同由华字酒店收取，而不论其中的酒店公章是否属实。现范云波承包餐厅的关系已实际终结，故押金3万元及欠条款项94000元合计124000元，华字酒店、钞永江、李金红应支付范云波。至于范云波出示的金额为13396元的收款收据，因其内容中债权债务人身份不明确、范云波对签署人曹某、杨料的身份归属缺乏举证，故原审法院依法判定此字据不能纳入华字酒店、钞永江、李金红欠范云波债务的范围，对范云波此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范云波还要求华字酒店、钞永江、李金红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而产生的评估费，因缺乏相应的法律支持，原审法院亦予以驳回。
李金红自称其不参与酒店的实际经营与分配，故与欠范云波的债务无涉，但无证据证实李金红的上述陈述属实，因此原审法院依法判定李金红与钞永江为酒店的共同承包人，依法应对承包酒店期间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粤高法发(1995)11号文件第23条第(2)款的规定，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对外发包的，确认承包企业为第一被告，承包人为共同被告，债务先以承包人的资产清偿，不足清偿时，以承包企业所有或其经营管理的财产补充清偿。故经本案确认的华字酒店承包期间所欠范云波的债务124000元，依法应由李金红、钞永江连带清偿，不足清偿部分由华字酒店负责补充清偿。
钞永江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李金红、钞永江连带支付范云波欠款124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2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广州市华字酒店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范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广州市华字酒店有限公司、钞永江、李金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48元，由广州市华字酒店有限公司、钞永江、李金红共同负担2751元，范云波负担297元。范云波同意广州市华字酒店有限公司、钞永江、李金红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迳付。
李金红、华字酒店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金红上诉称：一、钞永江与范云波签订的《广州华字国际大酒店内部餐厅转包经营合同书》（下称转包合同）是钞永江以个人名义进行的民事活动，既不代表承包企业也不代表李金红，本案中，范云波应当知晓钞永江受其与李金红、华字酒店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所约束，钞永江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也不属于承包企业的职务行为，更不属于代表李金红的委托代理行为。二、押金收据上的公章是伪造的印章，签名人员也不是承包人或承包企业所聘请的工作人员，欠条上载明的欠款人只有钞永江个人，而内容及签章均没有承包企业的名称，故押金收据和欠条，根本无法证明具体债权债务与承包企业经营有关，李金红不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李金红无需对钞永江的个人债务承担法律责任，驳回范云波原审的诉讼请求。
针对李金红的上诉，范云波二审答辩称：李金红所理解的“个人名义”有误，涉案转包合同虽然没有华字酒店的盖章，但不论从合同名称、内容和地址都是以华字酒店的名义进行的，故钞永江是以华字酒店的名义对外进行的活动。李金红认为涉案押金收据不能证明涉案债权债务与承包经营有关是错误的，李金红主张押金收据上的公章系伪造，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也不能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其二审对一审质证中发表过的相关意见予以否认与事实不符。故李金红的上诉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针对李金红的上诉，华字酒店发表如下意见：其同意李金红的上诉意见，另补充认为，因钞永江未参加诉讼，不排除范云波与钞永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合法利益，包括涉案的转包合同及欠条、收据等，都是钞永江与范云波之间发生的，华字酒店无法辨别真伪，不排除有造假的嫌疑。
华字酒店上诉称：一、钞永江转包餐厅是以个人名义对外进行的民事活动，并非以承包企业名义对外进行的民事活动。二、原审依据押金收据和欠条认定相关债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范云波的原审诉讼请求。
针对华字酒店的上诉，范云波二审答辩如下：一、华字酒店认为钞永江是以个人名义与范云波进行民事活动是不成立的，涉案转包合同虽没有华字酒店的盖章，但无论从合同名称、内容还是签字处的甲方都是以华字酒店的名义进行的，故并非华字酒店所理解的个人名义，事实上钞永江与李金红也确实承包了华字酒店进行经营。二、由于钞永江不是以个人名义与范云波进行民事活动，故并不适用粤高法发（1995）11号文件第23条第（2）款的规定。综上，华字酒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针对华字酒店的上诉，李金红发表如下意见：一、对华字酒店上诉意见第一点中认为钞永江转包餐厅是以个人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没有异议。二、因钞永江一、二审均未参加诉讼，对于钞永江与范云波之间签订的涉案转包合同的真实性是无法确认的。三、涉案押金收据上的公章是伪造的，原审时李金红与华字酒店均对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也提出了鉴定的申请，故对于押金收据上加盖的公章应通过鉴定才能确定是否属实。四、由钞永江出具的欠条上的签名及名称均为钞永江个人，与李金红及华字酒店无关，欠条中所涉金额应当认定为钞永江以个人名义对外所欠的债务。
钞永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广州华字国际大酒店内部餐厅转包经营合同书》系钞永江作为委托方甲方与范云波作为受托方的乙方签订，该合同第十条约定：“承包经营期内，甲方收取乙方经营保证金￥30000元（先交13800元租金），作为乙方经营期间不发生卫生安全事故信誉保障金”。
本院认为，李金红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商事纠纷，依法应参照涉外案件进行处理。因各方当事人未对法律适用作出选择，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符合我国关于涉外合同法律适用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
关于钞永江签订涉案转包合同的行为是否代表华字酒店的问题。华字酒店与钞永江、李金红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了未经华字酒店的许可，钞永江、李金红不得将酒店转租他人，而钞永江将该酒店三楼转包，并以个人名义与范云波签订《广州华字国际大酒店内部餐厅转包经营合同书》，现无证据证明钞永江与范云波之间的转包行为经李金红和华字酒店的许可，故钞永江的转包行为实质上违反了前述《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不能表明华字酒店和李金红同意转包。从《广州华字国际大酒店内部餐厅转包经营合同书》的签约主体及内容来看，收取范云波保证金3万元的主体是钞永江，而非华字酒店，虽然涉案押金收据上盖有华字酒店的公章，但华字酒店及李金红对押金收据上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范云波并无证据证明该收据落款处郭某系华字酒店的员工，该收据不足以证明该3万元的保证金已由华字酒店收取。而且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钞永江、李金红需使用公章时，华字酒店无条件支持，即使押金收据上的公章真实，也是华字酒店履行《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钞永江应对其向范云波的转包行为及收取押金承担相应的责任。华字酒店和李金红上诉主张钞永江的转包及收取押金行为系钞永江的个人行为有理，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押金由华字酒店收取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李金红虽是承包人之一，但并不表明李金红同意钞永江的转包及收取押金行为，故李金红也无需对钞永江的转包行为承担责任。
关于钞永江所签欠条行为的责任认定问题。涉案欠条仅载明“欠款人：钞永江”，虽然钞永江是华字酒店的承包人之一，但并无证据证明涉案欠条系在华字酒店和李金红同意的情况下签订的，且欠条上所载金额94000元并非涉案转包合同中约定的金额，故李金红、华字酒店上诉主张钞永江签署欠条的行为为钞永江的个人行为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欠条所涉的94000元债务应由钞永江自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由李金红、华字酒店对欠条所涉金额分别负连带清偿责任及补充清偿责任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李金红、华字酒店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钞永江向范云波支付124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2月6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48元，由范云波负担297元，钞永江负担27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范云波负担2780元，钞永江负担2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军梅
审 判 员 罗 毅
代理审判员 饶志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曹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