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初字第488号
原告孙书鸿，男，1974年5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心月，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平安大厦14层。
负责人吴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晅，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书鸿诉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法官冯武独任审判，于2014年1月2日及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书鸿的委托代理人刘心月、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孙书鸿起诉称,2012年X月X日，孙书鸿的妻子宫雪峰通过保险公司业务员战杰与保险公司签订了人身保险合同，宫雪峰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及生存保险金受益人，指定其丈夫孙书鸿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投保险种包括平安鑫盛终身寿险（分红型）及平安附加鑫盛重大疾病保险，并依约缴纳了保险费11075元，平安鑫盛终身寿险（分红型）的保险金额为25万元。在签订保险合同的过程中，保险业务员并未向宫雪峰提供任何形式的投保书说明，也未进行任何形式的询问，只是要求宫雪峰在一张纸上签名，并且安排宫雪峰在指定的体检中心进行体检，宫雪峰被告知体检合格，随后向保险公司缴纳了全部保险费用。
2013年X月X日，宫雪峰经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以下简称肿瘤医院）确诊患有宫颈癌，需要进行手术治疗。宫雪峰即向保险公司提出理赔重大疾病保险金的申请，但直至2013年9月12日，保险公司才向宫雪峰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以宫雪峰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保险合同，并且拒绝理赔。2013年X月X日，宫雪峰因病离世。孙书鸿作为保险合同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认为宫雪峰在投保时并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形，且宫雪峰在保险事故出现后即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但保险公司直至9月中旬才向宫雪峰作出理赔决定，已经超出解除权30日内行使的期限。综上，孙书鸿认为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故原告孙书鸿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要求判令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原告孙书鸿编号为×××号的人身保险合同项下身故保险金25万元；2、要求判令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无效，保险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3、要求判令被告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保险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2012年6月，投保人宫雪峰和保险公司业务员战杰约好后到达战杰所在的营业部，就拟签订的保险合同进行商定。战杰在向宫雪峰介绍完保险合同内容后，使用办公室的电脑登陆了保险公司的投保系统，采用人身保险投保单电子版为宫雪峰办理了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的投保手续。在填写投保单时，由宫雪峰在网上仔细阅读投保单内容，并在相关项目下进行填写。投保过程中，战杰对投保书中的健康告知事项向宫雪峰逐一进行了提问，宫雪峰作出的回答均为否，且均勾选为否。填写完毕投保书电子版后，战杰将投保书上传至网上系统，形成电子版的投保书，随后让宫雪峰在纸质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和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上签字确认。整个投保过程符合保险公司的规范及法律的规定。由于当时孙书鸿本人并不在场，故起诉书中所称的投保过程是不真实的。2013年7月29日，业务员战杰受宫雪峰的委托前往保险公司办理重大疾病保险金的理赔事宜，宫雪峰提交了理赔申请书及授权委托书、保单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和肿瘤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及病理报告，但并未提供相关的门诊和住院病历。2013年8月6日，保险公司派人对宫雪峰进行了保险事故询问，在询问中宫雪峰承认其因父亲患肝癌辞职。虽然宫雪峰承认每年都有体检，但称体检资料和之前就诊资料均已丢失。鉴于宫雪峰在询问中的回答，且不提交病历和体检报告的情况，保险公司认为宫雪峰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于是进一步核实。保险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发现宫雪峰在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北大第一医院）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以下简称妇产医院）有住院及手术史，且北大第一医院住院病历显示2009年2月24日宫雪峰患子宫内膜息肉住院治疗，妇产医院显示2011年5月，宫雪峰因子宫内膜重度非典型性增生以及子宫内膜息肉住院进行治疗。而这两次住院的疾病均有引发癌变的可能性。综上，保险公司认为宫雪峰在2012年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就此解除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孙书鸿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码：×××）；
2、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超声影像系统工作站报告单；
3、肿瘤医院的门诊病案首页、MR诊断报告单、病理报告单、诊断证明书；
4、理赔决定通知书；
5、北京市死亡医学证明书；
6、2011年5月5日的人身保险合同。
在本院庭审过程中，被告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和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
2、理赔决定通知书；
3、理赔申请书、理赔申请书填写指南、理赔授权委托书和理赔申请材料交接凭证；
4、北大第一医院的住院病案首页、妇科住院志、手术志、妇科出院志、宫腔镜手术记录、病理检查报告单、妇产医院的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病历记录、病理检查报告单及细胞学检测申请单；妇产医院门诊病案首页、出院记录、病历记录；肿瘤医院门诊病案首页、病程记录、病理报告单、总政机关门诊部查体报告单、总政机关门诊部体检报告；
5、保险事故询问笔录；
6、快递邮单；
7、健康检查报告书。
保险公司认可孙书鸿所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孙书鸿对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1-4、证据6和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5，孙书鸿表示不清楚，对于宫雪峰的签字亦无法确认，不能确认该笔录是在宫雪峰本人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作出的，对笔录的合法性亦不予认可。
经审查，本院确认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通过对上述证据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对本案确认以下事实：
一、2009年X月X日至X日，宫雪峰在北大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主诉为外院宫腔镜检查发现“子宫内膜息肉”1个月。该次住院的入院诊断为子宫内膜息肉，出院诊断为子宫内膜息肉，病理诊断为（子宫内膜）增殖期子宫内膜，局部腺体囊性增生。2月25日，宫雪峰做了宫腔镜检查术。
2011年X月X日，宫雪峰在妇产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子宫内膜病变。5月5日，行宫腔镜下子宫内膜息肉切除术+子宫内膜活检+宫颈内膜活检。5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子宫内膜重度非典型性增生、子宫内膜息肉。
宫雪峰2013年6月份在肿瘤医院就诊的病程记录记载既往史为外院宫腔镜下子宫息肉手术。
二、2012年X月X日，宫雪峰作为投保人以其本人为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投保主险“鑫盛12”、附加长险“鑫盛重疾”。投保文件包括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人身保险（个人渠道）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
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的条形码为000495133303292。投保书在投保人部分记载了宫雪峰的基本信息。在投保书的健康告知部分，保险公司预制了若干问题及“是”与“否”的选项供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选答。询问事项中包含以下问题：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肉瘤、癌、良性肿瘤、息肉、囊肿？被保险人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是否患有癌症？以上问题，勾选的答案均为“否”。
《人身保险（个人渠道）投保提示书》和《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的原件是连成一体的文件形式。《人身保险（个人渠道）投保提示书》的第十项为：请您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实告知有关情况并亲笔签名。我国保险法对投保人的如实告知行为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投保时，你填写的投保单应当属实；对于代理人询问的有关被保险人的问题，您也应当如实回答，否则可能影响您和被保险人的权益。为了有效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在投保提示书、投保单等相关文件亲笔签名。宫雪峰在该投保提示书的投保人签名处签名。
宫雪峰签署了《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该文件中包含以下内容：
1、本人已确认保险公司及其代理人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条款、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产品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
2、本人确认本次签署《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信息与通过电子化投保提交保险公司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信息，均为本人自愿提供的真实信息且两者完全一致。
3、本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的上述内容均为本人的真实意愿。本人确认条形码为XXXXXXXX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内容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信息均准确无误，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如有不实告知，保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
4、重要提示：《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应在签署本确认书前完成制作并成功上传，请你务必核对条形码号并完整填写本确认书内容后再亲笔签名。
宫雪峰在该确认书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处本人亲笔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年X月X日。
庭审过程中，原告孙书鸿陈述，在投保时，保险业务员并未对投保单上的询问事项对宫雪峰进行询问，只是拿了散页的文件让宫雪峰签字。被告保险公司不认可孙书鸿的该陈述，认为孙书鸿不是投保人，不了解投保的过程，实际投保流程是宫雪峰在保险公司的营业部办理的，业务员对宫雪峰进行了询问，宫雪峰在阅读并填写了电子投保书后，在纸质的《人身保险（个人渠道）投保提示书》和《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对电子投保书内容予以确认。
三、保险公司收到宫雪峰的投保要求后，同意承保并且签发了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以下主要内容：
1、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宫雪峰，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孙书鸿；
2、保险合同成立及生效日为2012年X月X日；
3、投保主险为鑫盛12（996），保险金额为25万元；附加长险为鑫盛重疾（940），保险金额为25万元。
本案争议所涉的主险鑫盛12（996）所适用的保险条款是《平安鑫盛终身寿险（分红型，2012）条款》。该保险条款第7.1条为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约定：保险公司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提高应扣除的保障成本或者降低基本保险金额的，保险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如果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该主险合同条款第7.2条为保险公司合同解除权的限制，约定：前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保险公司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附加长险鑫盛重疾（940）所适用的保险条款是《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是：被保险人经医院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保险公司按照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在保险条款释义部分，载明了若干种“重大疾病”的规范定义，其中包含恶性肿瘤。第7.3条约定了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和保险公司合同解除权的限制适用主险合同条款。
四、2013年X月X日，宫雪峰到肿瘤医院就诊。肿瘤医院于7月2日出具了病理报告单，病理诊断为腺癌，伴坏死；建议检查宫内膜。7月8日，宫雪峰做了盆腔MR扫描。肿瘤医院于7月25日出具诊断证明书，宫雪峰被诊断为宫颈活检，腺癌。
五、2013年X月X日，宫雪峰签署了理赔授权委托书，委托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战杰办理保险合同的理赔事宜。宫雪峰同时签署了理赔申请书，理赔申请书记载的申请类型为重大疾病，事故经过部分记载的时间为2013年X月X日，地点为肿瘤医院，原因为宫颈癌。详细经过：于2013年X月X日去医院，因月经流血太多，查出宫颈癌晚期，正处于治疗中。
2013年X月X日，业务员战杰将宫雪峰的理赔申请材料提交到保险公司，提交的理赔材料包括保单凭证（复印件）、申请书受益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诊断证明书、病理、血液、影像报告和银行存折首页。
2013年8月6日，保险公司的员工就保险事故向宫雪峰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中，宫雪峰述称其本人既往体健，无住院及手术史，每年进行体检，2006年因其父亲患肝癌去世。保险公司要求宫雪峰提供就诊资料时，宫雪峰称因搬家就诊资料丢失。宫雪峰在询问笔录的被询问人签名处签字确认。
2013年9月12日，保险公司就宫雪峰的理赔申请作出了理赔决定通知书，该通知书记载：对宫雪峰提出的理赔申请，保险公司决定解除×××号保险合同，合计通融退还现金价值人民币829.03元。保险公司作出该决定的理由是：经审核，被保险人投保前疾病病史，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保险公司的承保决定。
2013年9月17日，保险公司将上述理赔决定通知书以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寄出，收件人为宫雪峰，收件地址为宫雪峰的住址。庭审中，孙书鸿认可宫雪峰收到了理赔决定通知书，但陈述是在2013年9月末收到的，保险公司行使解除权已经超过了三十天的期限。
六、庭审中，保险公司陈述，理赔申请书的背面印有理赔申请书填写指南，已经注明对于重大疾病的申请，还需要提交门（急）诊病历和出院小结，但是宫雪峰申请理赔时未提交，且由于保险公司就保险事故对宫雪峰进行询问时，其有意隐瞒，因此保险公司展开了调查，并于2013年X月X日和8月21日分别在北大第一医院和妇产医院发现了宫雪峰的住院及手术史，才得知宫雪峰在投保时存在故意不如实告知的行为。保险公司在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即行使了保险合同解除权。
七、2013年X月X日，宫雪峰因宫颈癌晚期衰竭去世。
庭审中，原告孙书鸿陈述，宫雪峰在发生重大疾病的保险事故后向保险公司申请重大疾病保险金的理赔，保险公司拒绝理赔。现由于被保险人宫雪峰本人已经身故，故在本案中不主张重大疾病保险金，而是由孙书鸿作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主张保险公司承担身故保险金的给付责任。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应当确定为，宫雪峰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履行了法律所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是否有权以宫雪峰未如实告知为由解除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的责任？
一、投保人宫雪峰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保险交易的本质在于危险的转移，原来由被保险人承担的危险，随着保险合同的成立转由保险公司承担。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必须保险的以外，保险合同应当遵循自愿订立的原则。所谓保险合同自愿订立包含两方面的的含义，对于投保人而言，有权自主决定是否投保；对于保险公司而言，有权自主决定是否承担危险并进而承保。因此，保险公司在决定是否承担被保险人的危险之前，有权了解有关被保险人的真实情况并且据此判断被保险人的真实危险水平，进而据此作出正常承保、在增加保险费的情形下承保或者拒绝承保的决定。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意义在于，使保险公司有条件对于被保险人的危险程度作出相对准确的判断，进而作出承保或者不承保的决定。投保人对于被保险人的真实情况如实告知，保险人基于善意的信赖同意承保，皆为诚实信用原则的体现。
根据保险公司提交的宫雪峰的病历资料显示，宫雪峰在投保前的2009年和2011年被诊断为子宫内膜重度非典型性增生、子宫内膜息肉，有过住院治疗和手术的记录。另外，宫雪峰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06年其因父亲患肝癌辞职。
宫雪峰对其身体的症状、治疗行为、诊断结果和其父亲患肝癌的事实显然是明知的。但是，宫雪峰在2012年向保险公司投保时，对于保险公司关于“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肉瘤、癌、良性肿瘤、息肉、囊肿？被保险人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是否患有癌症？”的询问，均作出了否定的回答，显然与事实不符。
孙书鸿在庭审中陈述，保险公司业务员战杰了解宫雪峰的实际情况，并没有就投保书中的健康告知事项进行询问，宫雪峰只是在散页的文件上签字，不存在不如实告知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孙书鸿关于投保过程的描述属于单方陈述，保险公司不予认可，孙书鸿亦没有举出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书面证据不符。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系通过电子化投保的方式完成，投保书的内容经电子化勾选上传形成。宫雪峰签署了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确认其通过电子化投保提交给保险公司的人身投保书（电子版）信息为其本人自愿提供的真实信息，确认人身投保书（电子版）的内容中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宫雪峰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的最后部分签字。每一个理性的人均应当知道，在文书上签字，除非作出保留意见或者不同意的特别注明，在通常情况下意味着对于文书所载明内容的认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即使孙书鸿关于投保书中的健康告知事项并非由宫雪峰勾选的陈述是真实的，但经过宫雪峰签字确认后，该填写的内容也应当视为宫雪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
据此本院判定，宫雪峰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履行保险法所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且该未如实告知，系在“明知应当告知事项”情形下的故意行为。
另外，保险公司在其健康告知事项中已经明确列出了检查异常、住院检查或治疗、患过息肉等询问事项，说明该类事项属于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承保或者是否增加保险费的风险事项，并且生活常识足以使本院相信，保险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对于被诊断为子宫内膜重度非典型性增生、子宫内膜息肉且进行了住院手术治疗的被保险人，会采取极为审慎的态度。据此本院认定，宫雪峰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承保或者是否增加保险费。
二、关于保险公司合同解除权的行使。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
根据前述认定，宫雪峰在投保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且该未如实告知事项足以影响保险公司决定是否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因此，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其与宫雪峰签署的保险合同，对该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但是保险公司必须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及时行使合同解除权，否则其合同解除权依法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孙书鸿认为：宫雪峰在2013年X月X日即向保险公司就重大疾病保险金申请了理赔并提交了理赔材料，但是宫雪峰2013年9月末才收到理赔决定书，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十日的期限，故保险公司的解除权已经消灭。对此，保险公司主张：保险公司在2013年8月19日才知道有解除事由，9月X日作出了理赔决定通知书，并于X月X日解除保险合同的理赔决定通知书向宫雪峰寄出。保险公司是在法律规定的三十日之内行使的合同解除权，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保险合同自理赔决定通知书到达宫雪峰时解除。
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关于“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的规定，是对保险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限制，要求保险公司必须在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行使合同解除权，期限届满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因此，该三十日期限的起算点是保险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而不是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申请理赔时开始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达到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由此可知，合同的解除是合同解除权行使的结果，二者在时间上可能存在间隔。保险公司只要在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按照法律的规定通知投保人，即使该解除合同的通知是在保险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三十日之后才到达投保人处的，保险公司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就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故保险合同在通知到达投保人时产生解除的效果。
保险公司陈述其在2013年X月X日知道了有解除事由，并于2013年X月X日按照宫雪峰在投保书上载明的地址向宫雪峰寄出了理赔决定通知书。孙书鸿没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在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了三十日才行驶合同解除权。因此，本院认为，保险公司作出解除保险合同的理赔决定并将该理赔决定通知书向宫雪峰寄出的行为属于合同解除权的正常行使，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解除权行使期限，保险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宫雪峰在收到保险公司寄出的理赔决定通知书后，保险合同依法解除。因此，本院对孙书鸿要求确认保险公司解除合同无效，保险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上述认定，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已经依法解除，孙书鸿以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的身份主张身故保险金，缺乏合同依据，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孙书鸿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二十五元，由原告孙书鸿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冯武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侯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