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7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宇大向艺术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育芳园小区**楼*号。
投资人刘今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郎晨光，北京市润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跃明，男，1960年9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刚，男，1962年8月17日出生，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天坛街道办事处永内东街西里社区党委书记兼主任。
上诉人北京天宇大向艺术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天宇艺术中心）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9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宇艺术中心之委托代理人郎晨光、被上诉人王跃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王跃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0年10月8日经天宇艺术中心副总陈超介绍应聘到天宇艺术中心工作，任销售助理一职，月工资800元加提成奖金。奖金按总销售额的1%提，但工作两个月后，又改为按个人销售额提，使我每月收入减少。工作期间，我多次提出要求签订劳动合同，办理社会保险，天宇艺术中心一直拒绝。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不休息，天宇艺术中心也未按照劳动法支付加班费。2012年9月30日，我有事没去上班，向领导请假，领导说以后就不用来了。现我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天宇艺术中心：1、支付我自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0240元；2、补足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11040元；3、补发2010年3月2日至3月22日和2012年3月1日至3月20日停发工资2400元；4、支付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共16640元；5、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20元；6、支付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业绩提成奖金损失5000元；7、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的合理费用。
天宇艺术中心辩称：王跃明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证明其与我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我单位规模较小，未专设财务人员，张静系兼职财务。曹×与我单位说好在结算画款时将王跃明的劳务费扣除，直接转给王跃明。后张奡担任会计时，征得曹×同意，由张奡代曹×转工资。王跃明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我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且其陈述自相矛盾。根据曹×的证言可知，王跃明和曹×属于劳务关系。王跃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补足最低工资差额没有证据支持，补发工资、支付加班费、业绩提成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王跃明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张静、张奡每月规律性地向王跃明转账，天宇艺术中心认可张静系其负责人刘今潮的配偶且兼职做部分会计工作，认可张奡系其兼职会计，其虽主张转账原因是为了保留付款证据，书画供货商曹×与天宇艺术中心约定在结算画款时将王跃明的劳务费用扣除，天宇艺术中心直接向王跃明转账，但是天宇艺术中心申请的证人曹×称其支付王跃明工资的形式是其给张奡现金，张奡再向王跃明转账，可见，天宇艺术中心的主张与曹×所述相矛盾，天宇艺术中心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张静和张奡系代替曹×向王跃明支付工资，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跃明系曹×个人雇佣而非天宇艺术中心员工之主张，故法院对天宇艺术中心与王跃明不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不予采信，采信王跃明于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与天宇艺术中心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王跃明要求2010年3月2日至3月22日期间工资之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王跃明认可每月转账支付上一个月工资，根据其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知2012年4月有转账记录，故其要求支付2012年3月1日至3月20日停发工资之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参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劳动报酬问题产生争议时，在二年期内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天宇艺术中心应当对二年期内依法足额支付王跃明工资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就此举证，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遵守本市最低工资的规定，支付劳动者工资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第四十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工资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因王跃明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部分月份工资总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违反法律规定，故结合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内容，天宇艺术中心应当支付王跃明工资差额2565.51元，超出部分，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可知，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期间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可知，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是一年。王跃明于2012年10月9日申请仲裁，其要求天宇艺术中心支付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0240元之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且缺乏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因王跃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法定节假日加班之主张，故法院对其要求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6640元之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王跃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天宇艺术中心应当支付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业绩提成奖金损失5000元，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因王跃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天宇艺术中心未支付加班费及未缴纳社会保险，其向天宇艺术中心投资人刘今潮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之主张，故法院对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20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判决：一、北京天宇大向艺术发展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跃明工资差额二千五百六十五元五角一分。二、驳回王跃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天宇艺术中心不服原审判决，以原审法院仅依据银行交易明细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单位无需支付王跃明工资差额2565.51元。王跃明对原审判决亦有异议，但未上诉。
经审理查明：王跃明主张其于2010年10月8日入职天宇艺术中心，工作到2012年9月30日，担任销售助理，工资均是通过银行卡转账支付，已支付至2012年9月30日，基本工资为800元，另有提成。王跃明提交2010年11月17日至2012年9月20日期间的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其工资情况，并主张此系全部交易明细，提交短信予以证明其是天宇艺术中心员工。天宇艺术中心认可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但不认可短信的真实性，不认可与王跃明存在劳动关系，主张王跃明是天宇艺术中心的书画供货商曹×个人雇佣的人员，王跃明与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申请证人曹×出庭作证。曹×作证称：王跃明不是天宇艺术中心的员工，而是与其存在雇佣关系；其将书画卖给天宇艺术中心，为保证卖出价，其通过口头方式委托陈超请王跃明在拍卖过程中举牌当托；其向王跃明支付工资的方式是其给天宇艺术中心兼职会计张奡现金，张奡再银行转账支付王跃明工资，但已没有工资支付记录。天宇艺术中心主张曹×未在其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双方系合作关系，认可曹×的证人证言。王跃明对曹×的证人证言不认可。王跃明主张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依据是因天宇艺术中心未支付加班费及未缴纳社会保险，其向天宇艺术中心投资人刘今潮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未就此举证。王跃明未举证证明其存在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亦未举证证明天宇艺术中心应当补偿其业绩提成损失。天宇艺术中心主张王跃明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到银行调查王跃明的银行交易明细，确认：2010年11月至2012年1月期间张静各月均有规律地向王跃明转账，2012年2月至2012年6月期间张奡各月均有规律地向王跃明转账，其中2010年11月17日转账760元、2011年1月30日转账400元、2011年3月15日转账940元、2011年4月16日转账432.86元、2011年5月17日转账1106.4元、2011年7月15日转账934.89元、2012年4月14日转账715.67元、2012年5月14日转账1226元、2012年6月15日转账1258.67元，除此之外其他各月转账金额均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王跃明认可每月转账支付上一个月工资。天宇艺术中心认可张静系天宇艺术中心投资人刘今潮的配偶，但主张转账原因是：天宇艺术中心最初由张静兼职做部分财务工作，考虑到王跃明是劳务兼职人员，为了保留付款证据，曹×与天宇艺术中心约定在结算画款时将王跃明的劳务费用扣除，由天宇艺术中心直接转给王跃明劳务费；在张奡担任兼职会计后，转由张奡代曹×支付工资；王跃明的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其与天宇艺术中心存在劳动关系。
另查：2010年7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北京市最低月工资标准为960元、2011年北京市最低月工资标准为1160元，2012年北京市最低月工资标准为1260元。
再查：2012年10月9日，王跃明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天宇艺术中心：1、支付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0240元；2、补足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11040元；3、补发2010年3月2日至3月22日、2012年3月1日至3月20日停发工资2400元；4、支付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6640元；5、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20元；6、支付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业绩提成奖金损失5000元。2013年5月6日，该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仲字（2012）第272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跃明的各项仲裁请求。
上述事实，有银行交易明细、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京丰劳仲字（2012）第2729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依据王跃明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原审法院调查的事实，2010年11月至2012年6月，张静、张奡每月规律性地向王跃明转账，现天宇艺术中心认可张静系其单位负责人刘今潮的配偶并兼职部分会计工作，认可张奡系其兼职会计，而其单位虽主张与书画供货商曹×约定在结算画款时将王跃明的劳务费用扣除，王跃明系曹×个人雇佣，向王跃明转账系为保留付款证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静和张奡系代替曹×向王跃明支付工资，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跃明系曹×个人雇佣。另，证人曹×称其支付王跃明工资的形式是其给张奡现金，张奡再向王跃明转账，这与天宇艺术中心的上述主张亦存在矛盾之处。故原审法院对天宇艺术中心与王跃明不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不予采信，并采信王跃明于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与天宇艺术中心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处理正确。王跃明在天宇艺术中心工作期间存在实际发放的月工资低于北京市最低月工资标准的情形，故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天宇艺术中心补足相应差额，正确。据此，天宇艺术中心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宇大向艺术发展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宇大向艺术发展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代理审判员 宋 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