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镇核电新村。
法定代表人：吴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丽，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轶楠，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马神庙*号。
法定代表人：邱强，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新，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峰，男，1938年1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林，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花，女，1969年4月23日出生。
上诉人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电秦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以下简称核二院），被上诉人陈玉峰、肖林、田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5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核电秦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核二院、陈玉峰、肖林、田花共同向我公司返还位于北京市602号房屋（以下简称602号房屋）；3、改判核二院、陈玉峰、肖林、田花共同向我公司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日的房屋占用费（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房屋占用费以149100元为准；自2016年1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日的房屋占用费，每月按照149100/（3*12）元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为240216.67元）；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核二院、陈玉峰、肖林、田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602号房屋是商品房，而并非公房；2、陈玉峰、肖林、田花掌握着602号房屋大门钥匙，并拒绝配合我公司收回602号房屋，实质上违法占用了602号整套房屋，应当支付整套房屋的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其没有擅自使用其他未分配房间及公用设施是错误的；3、陈玉峰、肖林、田花的房屋使用权源于核二院基于与我公司的《移交协议书》取得的使用调配管理权，现《移交协议书》已到期终止，核二院无权再使用、调配、管理602号房屋，故陈玉峰、肖林、田花自此亦无权继续使用602号房屋；4、陈玉峰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亦不存在租赁关系，即使按照一审认定的公房，双方亦属于不定期租赁，我公司有权随时解除租赁；5、核二院至今未向我公司返还602号房屋，通过其原职工继续间接占用602号房屋；6、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七条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错误的。
核二院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我方与核电秦山公司签订的协议，我方有使用调配管理权，也是核电秦山公司同意相关人员居住的，陈玉峰等人有居住使用的权利；2、602号房屋是公房，核电秦山公司与陈玉峰等有协议；3、本案为单位内部分房、腾房纠纷，不属于法院管辖的范围，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请求法院驳回核电秦山公司的起诉。
陈玉峰、肖林、田花然辩称，我们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602号房屋是单位公有住房，福利分房，我们不是非法占用；2、我们并未占用全套房屋，只占用了一间，我们持有大门钥匙不能证明我们占用了小间；3、核电秦山公司分配给我们的房屋，我们有使用权，核电秦山公司也发给了我房本，核电秦山公司与核二院的协议我们不清楚，与我们无关；4、分房条例的最终稿的确是真实的，我的住房证是原件，不存在虚假；5、我们是有权占用房屋，不应该给房屋占用费。
核电秦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玉峰、肖林、田花、核二院共同排除妨害，腾退返还我公司的602号房屋；2、判令陈玉峰、肖林、田花、核二院向我公司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之日的房屋占用费（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房屋占用费以149100元为准），自2016年1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之日的房屋占用费，每月按照149100/（3*12）元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为240216.6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玉峰、肖林、田花、核二院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10月，核电秦山公司与北京住总综合开发部签订《北京地区商品房购销合同》，核电秦山公司购买商品房1468.05平方米（其中包括602号房屋）。2012年12月17日，核电秦山公司取得包括602号房屋在内的相关房屋的所有权证书。
1989年3月28日，《核电秦山联营公司文件》（核联发[1989]13号）任命陈玉峰为公司设计技术部主任。1991年4月25日，中国核工业总公司发布《关于中国核工程公司撤销后人员安排的通知》，将吕某1、陈玉峰等五十名同志调至核二院工作。1991年11月1日，核电秦山公司根据《核电秦山联营公司（北京部分）分房条例》规则，分配陈玉峰居住使用602号房屋中一间卧室及厨房、厕所等共用设施，并向陈玉峰颁发《家属宿舍住房证》。1991年12月1日，陈玉峰入住分配房屋。肖林系陈玉峰之子，田花与肖林系夫妻关系。现陈玉峰分配的房屋由肖林、田花实际居住使用。
1992年5月18日，核电秦山公司与核二院签订《关于核电秦山联营公司职工住宅使用调配管理权移交给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的协议书》，该协议第6条第2款约定：“26套房屋，由二院负责委托”；第6条第3款规定：“房租、维修、采暖、房地产税等一切费用以及住房管理费等均由二院管理，并向住房用户所在单位收取和结算”；第6条第4款规定：“自移交正式生效之日起，此29套住房的调整须由二院房产科办理的手续方为有效”；第7条规定：“本协议有效期为1992年5月18日起至2000年12月31日止，在本协议终止前1个月，双方另行商议签订。”
2000年4月3日，核二院向核电秦山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同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住房管理的函》，核二院向核电秦山公司明确表示协议自动失效。2013年10月17日，核电秦山公司向核二院发出《要求移交八套房屋的函》，通知核二院“请立即将302、304、402、502、503、601、602、603号房屋移交我司”。2013年11月17日，核电秦山公司向602号房屋住户发出《限期迁出通知》，要求住户于2013年11月18日之前搬离602号房屋。
庭审中，核电秦山公司就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地区商品房购销合同》；2、X京房权证海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3、《关于核电秦山联营公司职工住宅使用调配管理权移交给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的协议书》；4、2000年4月3日，核二院发出的《关于终止同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住房管理的函》（院后发[2000]2号）；5、《要求移交八套房屋的函》及中国邮政EMS回单；6、《情况说明》；7、《限期迁出公告》、中国邮政EMS回单；8、北京房地产中介行业协会发布的北京市2012年区域住房平均租金价格表。陈玉峰、肖林、田花对核电秦山公司提交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提出异议，不予认可。核二院对核电秦山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提出异议，对核电秦山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
陈玉峰、肖林、田花就答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1、核电秦山公司（北京部分）分房条例。2、家属宿舍住房证。3、《核电秦山联营公司出售公有住宅楼房买卖契约》。4、户口本。5、小间房屋及封条照片。6、核电秦山公司文件等材料。7、核二院《情况说明》。核二院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核二院就答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地区商品房购销合同。2、家属宿舍住房证。3、中国核工业总公司文件《关于中国核工程公司撤销后人员安排的通知》。4、关于中国核工程公司人员在核电秦山联营公司任职认可函。5、批转关于秦山核电公司有关问题请示的通知。6、关于核电秦山联营公司北京人员党政关系调整的意见。7、关于核电秦山联营公司职工住宅使用调配管理权移交给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的协议书。8、关于终止同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住房管理的函。9、要求移交八套房屋的函。10、租金交纳凭证。陈玉峰、肖林、田花对核二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核电秦山公司对陈玉峰、肖林、田花及核二院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分别提出异议，对陈玉峰、肖林、田花及核二院所要证明的内容均不予认可。
经询问核实，陈玉峰称其与家属只使用单位分配的602号房屋中一间卧室及共用设施，另外一间房屋被核二院上锁并贴上封条，其与家属并未使用。核二院对陈玉峰一家所述情况予以认可。核二院不同意核电秦山公司收回陈玉峰分配使用的房间及共用设施，但同意将单位上锁贴封条的房间返还给核电秦山公司，陈玉峰一家以居住不方便等为由，不同意核二院返还其上锁贴封条的房间。此外，陈玉峰当庭表示愿意按公租房标准继续支付到期租金，核电秦山公司对此予以拒绝。核电秦山公司主张陈玉峰及其家属腾退全部602号房屋，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
另查，本案审理中，经核电秦山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602号房屋（面积为62.43平方米）在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房屋租金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10月13日，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鉴定结果为：估价对象房地产租金市场价值为149100元。核电秦山公司对鉴定机关的鉴定报告未提出异议；陈玉峰、肖林、田花与核二院对鉴定机关的鉴定报告均提出异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核电秦山公司对602号房屋享有所有权，且核电秦山公司与核二院已实际终止双方委托管理相关产权房屋关系，但根据陈玉峰提交的《家属宿舍住房证》，陈玉峰对单位分配的602号房屋内一间卧室及相关共用设施享有合法的承租居住权利，核电秦山公司对《家属宿舍住房证》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提出异议，未提供相反证据，与查明事实不相符，法院对核电秦山公司所持异议，不予采信。此外，因肖林、田花与陈玉峰系家属关系，在陈玉峰对602号房屋内承租房屋及共用设施享有合法居住权利的情况下，肖林、田花使用上述房屋及共用设施，并无不当，故法院对核电秦山公司主张陈玉峰、肖林、田花腾退602号全部房屋之请求，不予支持。因核二院与核电秦山公司已终止委托调整管理相关产权房屋，现核二院在本案中同意将602号房屋内封存保管的一间卧室交还核电秦山公司，法院不持异议，陈玉峰、肖林、田花不同意核二院返还上述封存保管房屋，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在核二院向核电秦山公司返还上述房屋及相关配套共用设施期间，陈玉峰、肖林、田花应予配合，不得妨害。
由于陈玉峰对602号房屋内承租房屋及共用设施享有合法的承租权利，其与家属亦未使用602号房屋内其他未分配房间及共用设施，而且，虽然核二院与核电秦山公司终止委托管理产权房屋的关系，但双方并未就上述管理房屋交接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核二院亦未在终止委托管理产权房屋期间占用核电秦山公司的房屋，故核电秦山公司起诉主张陈玉峰、肖林、田花、核二院按照鉴定机关出具的房屋租金标准支付自2013年1月1日之后至602号房屋实际返还之日的房屋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北京市花园村十一号楼四十三单元六〇二号房屋内封存保管的一间房屋及相关配套共用设施交付给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在交接过程中，陈玉峰、肖林、田花应当予以配合，不得妨害；二、驳回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核电秦山公司主张陈玉峰、肖林、田花、核二院无权占有602号房屋，其公司应当对陈玉峰等人无权占有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991年11月1日，核电秦山公司根据《核电秦山联营公司（北京部分）分房条例》，将602号房屋中一间卧室及相关共用设施分配给陈玉峰居住使用，并向陈玉峰出具了《家属宿舍住房证》。故陈玉峰居住使用602号房屋中一间卧室及相关共用设施是经过核电秦山公司认可的，并非无权占有。肖林、田花与陈玉峰系亲属关系，在陈玉峰享有使用权的情况下，肖林、田花使用上述房间及设施并无不妥。故核电秦山公司要求陈玉峰等人腾退602号房屋中分配给陈玉峰的一间卧室及相关共用设施并按市场价支付占有使用费，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核电秦山公司另上诉要求核二院与陈玉峰、肖林、田花腾退602号房屋内封存保管的一间房屋及相关配套共用设施。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核电秦山公司与核二院签订的《关于核电秦山联营公司职工住宅使用调配管理权移交给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的协议书》已经期满终止，核二院应当将其受托管理的602号房屋内封存保管的一间房屋及相关配套共用设施返还核电秦山公司。但现双方并未就此办理交接手续，故一审法院判决核二院返还上述房屋，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但因该房屋亦非由核二院实际居住使用，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核电秦山公司关于要求核二院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亦应予以维持。陈玉峰等人与核二院均认可陈玉峰、肖林、田花并未使用上述房屋及设施，且该房屋已由核二院上锁并贴上封条。核电秦山公司上诉主张陈玉峰等三人持有602号房屋大门钥匙，但陈玉峰等人居住使用602号房屋中分配给其的一间卧室，其持有大门钥匙并无不妥；核电秦山公司上诉主张陈玉峰等三人拒绝其收回封存保管的一间房屋，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核电秦山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602号房屋内封存保管的一间房屋及相关配套共用设施由陈玉峰等三人实际居住使用，故其上诉要求陈玉峰等三人腾退上述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因陈玉峰等三人掌管602号房屋大门钥匙，其有义务在核电秦山公司与核二院交接房屋过程中进行配合，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关于在交接过程中，陈玉峰、肖林、田花应当予以配合、不得妨害之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核电秦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3元，由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燕
审 判 员 张洁芳
审 判 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湘羽
书 记 员 杨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