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8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涛，男，1988年2月28日出生，哈尼族，农民，身份证住址勐海县，现住景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雯，女，1990年3月5日出生，哈尼族，农民，身份证住址勐海县，现住勐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静，女，1986年2月21日出生，哈尼族，农民，现住勐海县。
上诉人黄涛、黄雯、黄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龙，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文荣，男，1963年1l月6日出生，蒙古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景洪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莉，女，1971年11月4日出生，白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景洪市。
上诉人余文荣、李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系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涛、黄雯、黄静、余文荣、李莉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景洪市人民法院（2017）云2822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涛、黄雯、黄静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龙，上诉人余文荣及余文荣、李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静、黄涛、黄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死者梭二居住在勐海县，进行甘蔗、香蕉、茶叶等农产品的经营，属于在勐海县经商的经营者，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在城镇的经营所得，具有连续性，一审法院未认定梭二收入来源于城镇属认定事实错误。梭二受余文荣雇佣，按其指示进行工作，无超越余文荣指示进行工作的行为，梭二对意外的发生没有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梭二长期在勐海镇进行经营，其经常地为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不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被上诉人余文荣、李莉辩称，一、黄静、黄涛、黄雯没有证明可能梭二应当按城镇人口计算赔偿标准。二、黄静、黄涛、黄雯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系雇佣关系。三、一审判决分担责任错误，应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
上诉人余文荣、李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黄静、黄涛、黄雯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余文荣、李莉与死者梭二并非雇佣关系，而是无偿帮工的关系，上诉人对梭二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梭二的死亡并非刑事案件，不存在人为因素，只有意外事件或梭二个人原因导致死亡两种可能，上诉人对此损害结果无过错，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三、梭二作为成年人，且有砍树经验，对自己可能面对的风险和所需注意的事项应有充分认知，对自身安全应该承担绝大多数的注意义务，一审认定梭二承担10%的责任错误，梭二应承担50%以上的责任。
被上诉人黄静、黄涛、黄雯辩称，一、死者梭二受余文荣、李莉的指示范围内提供劳务、砍伐植被，余文荣、李莉向梭二支付报酬，梭二与余文荣、李莉构成雇佣关系。二、黄静、黄涛、黄雯随同梭二生活，由梭二抚养长大，有极深的感情，三人因梭二死亡承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精神损害赔偿金应得到支持。三、梭二与余文荣、李莉成立雇佣关系，余文荣、李莉应对梭二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梭二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2.一审法院对于余文荣、李莉及梭二的责任分担是否恰当；3.余文荣、李莉是否应当向黄静、黄涛、黄雯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
黄静、黄涛、黄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余文荣、李莉赔偿黄静、黄涛、黄雯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5540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涛系死者梭二之长子，黄静系死者梭二之长女，黄雯系死者梭二之次女，余文荣、李莉系夫妻关系，死者梭二与余文荣、李莉系朋友关系。
2017年9月21日，梭二与其兄弟梭查、侄子大二前往勐海县格朗和乡苏湖村委会石头寨旁的山林为余文荣砍伐植被，余文荣承诺给付费用100元，在砍伐植被时梭二摔落至地，在送往勐海医院途中经出诊的120医生接诊后确定梭二已死亡，2017年9月21日勐海县公安局出具了《死亡证明》，认定目前证据不支持刑事案件可能，尸体交由家属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黄涛、黄雯、黄静主张死者梭二是受余文荣的雇佣，以支付100元的工钱为余文荣砍伐树枝，并提供了证人梭查的证言及事发当日余文荣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庭审时余文荣虽辨称梭二是义务帮工，《询问笔录》中关于100元的费用是支付梭查和大二的费用，对死者梭二无需支付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是一起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死的民事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梭二为余文荣砍伐树枝，余文荣承诺支付报酬100元，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梭二在雇佣活动中死亡，作为雇主的余文荣应对梭二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黄涛、黄雯、黄静主张的丧葬费31782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梭二的户籍性质为农业人员，2010年至其死亡时一直承租位于勐海县的房子居住，属在城镇居住的农村人员，但其提供的多数是2016年以前经济收入的证据，又不具有连续性，不能证实其收入持续来源于城镇，其提交的《普洱茶散茶采购订单协议》、西双版纳云睿茶叶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2017年6月10日的《收据》各1份，也不能证实梭二死亡前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年以上，因此在计算死者梭二的死亡赔偿金时应按农村人员的标准计算为20年×9020元／年=1804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抚慰金”的规定，梭二的死亡给黄涛、黄雯、黄静造成较大的精神打击，故对黄涛、黄雯、黄静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黄涛、黄雯、黄静因梭二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80400元、丧葬费3178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222182元。庭审时证人梭查证实死者梭二、梭查、大二砍伐的是樱桃树的顶部树枝，砍伐时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梭二在砍伐树枝时具有一定的过错，由其自行承担10%的责任，余文荣承担90%的责任即（死亡赔偿金180400元+丧葬费31782元）×90%+精神抚慰金10000元，扣除余文荣已支付的100000元，余文荣应赔偿黄涛、黄雯、黄静的经济损失为100963.8元，李莉与余文荣系夫妻关系，梭二所砍伐的树枝是用于家庭的共同生产、经营，余文荣对梭二在雇佣活动中死亡所负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对该债务李莉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余文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涛、黄雯、黄静各项经济损失100963.8元；二、李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770元，减半收取1385元，由黄涛、黄雯、黄静负担785元，余文荣、李莉负担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合作社章程、受理通知书、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各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静、黄涛、黄雯提供的证据均系在梭二死亡后形成，无法确认合作社的手续是否系梭二所办理，梭二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存疑，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梭二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的问题。黄静、黄涛、黄雯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梭二收入来源于城市，一审法院认定应当按农村人员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对于余文荣、李莉及梭二的责任分担是否恰当的问题。余文荣、李莉认为梭二系为二人无偿帮工，余文荣、李莉不对梭二的死亡的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余文荣、李莉认为其对无偿帮工人受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余文荣在2017年9月21日在勐海县公安局所作笔录中陈述：“梭二帮我砍树枝，我给他100元人民币”，余文荣认为双方并非雇佣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梭二系在为余文荣、李莉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梭二年纪较大，其身体条件必不如年轻人敏捷，不宜爬树砍树枝，故要求梭二砍树枝的余文荣及接受要求砍树枝的梭二均存在同等过错。另，余文荣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对提供劳务的一方的安全应予充分注意，梭二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亦应当注意自身安全，双方均系个人，对于砍树过程中的安全注意义务具有同等的认知能力及保障能力，余文荣、李莉及梭二在梭二死亡一事中具有同等过错，双方应各承担50%责任为宜。
关于余文荣、李莉是否应当向黄静、黄涛、黄雯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问题。梭二生命权受损，黄静、黄涛、黄雯要求余文荣、李莉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酌情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梭二死亡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804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及双方无异议的丧葬费31782元，余文荣、李莉与死者梭二各承担50%的责任，余文荣、李莉应向黄静、黄涛、黄雯赔偿116091元，扣除余文荣、李莉已支付的10万元后，余文荣、李莉应向黄静、黄涛、黄雯支付16091元。
综上所述，余文荣、李莉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勐海县人民法院（2017）云2822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
二、余文荣、李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静、黄涛、黄雯赔偿经济损失16091元；
三、驳回黄静、黄涛、黄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元，由黄静、黄涛、黄雯负担1345元，余文荣、李莉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黄静、黄涛、黄雯负担2690元，余文荣、李莉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法律规定的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徐艺华
审判员 蒋荣春
审判员 吕 勇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郭力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