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3民终236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住所：广东省惠州市河南岸14号小区汽车市场33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张东凤，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桃园街道新屋村工业区第11栋50部。
法定代表人：张东凤，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被告）：张东凤，男，汉族，1973年6月30日出生，住址：河南省新察县，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广东通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元，男，汉族，1976年2月1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翔，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存舟，广东指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张东凤因与被上诉人孟凡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5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张东凤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为上诉人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向被上诉人孟凡元返还购车款104000元；三、撤销原判决第三项；四、撤销原判决第四项；五、撤销原判决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购车款中的102000元是被上诉人支付给深圳前海中盛一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点科技）的，上诉人对此不承担返还责任。被上诉人是一点科技“一点公益”平台的资深会员，长期在该平台刷单购物以获得现金返利。2016年11月，被上诉人为了获得更多现金返利，通过“一点公益”平台找到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购车合同后，向“一点公益”入单42.5万元，ID号为M307037，激励模式为24％，并通过上诉人向一点科技支付入单金额42.5万元的24％计102000元。入单以后，被上诉人定期收到一点科技支付的现金红利，购车款中的102000元上诉人并未得到，而是被上诉人作为获取一点科技现金红利的对价支付给一点科技的，上诉人对此不承担返还责任。二、被上诉人拒不提交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客户认购定金单》上清楚地记载被上诉人在“一点公益”的账户ID号为M307037，该账户密码由被上诉人掌握，只要在“一点公益”平台输入ＩＤ号和密码，就可以查到全部的返现记录。另外，一点公益的返现款是打到被上诉人银行账户的，只要被上诉人提交该账户的交易流水，全部返现情况也就一清二楚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被上诉人持有返现的相关证据拒不提供，应当视为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将102000元从购车款中扣除。三、上诉人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发生在被上诉人与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惠州分公司）之间，惠州分公司是具有营业资格的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民事诉讼法》第48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2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惠州分公司作为法人分支机构，完全可以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473条规定：“其他组织在执行中不能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对该其他组织依法承担义务的法人或者公民个人的财产”。因此，只有在执行惠州分公司不能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才由执行机构裁定执行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的财产，而不是在诉讼中将其列为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原判决判决上诉人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四、上诉人张东风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的购车款是支付给惠州分公司的，并未支付给张东凤个人，这本身就证明了张东凤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分开的。因此，张东凤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被上诉人孟凡元答辩称，本案一审审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一审第一被告、一审第二被告、一审第三被告）［以下简称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审裁定驳回了上诉人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上诉人以支付给案外人深圳前海中盛一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点科技）真实性无法核实的证据，上诉请求改判，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案外人一点科技在买卖合同中的地位和关系，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裁定已经确认。一审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明案外人一点科技与本案买卖合同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的证据。合同的签订、履行中唯一关联仅为均是一点科技的会员，一点科技充其量不过是提供了买卖双方交易的机会，上诉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一点科技是交易的组织者、管理者或者结算通路。一点科技为吸纳消费者会员和商家会员对会员进行的“心”、“豆”奖励，在交易的取消后是否返还和回收应当依据一点科技与会员的合同约定，是另外的一层法律关系，因此，一审对案外人一点科技在一审中裁定认为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认定准确。一点科技即使对本案合同双方有进行返利的情形，因该返利不具有特定性，而与本案合同纠纷无关。上诉人上诉请求要求扣除被上诉人从一点科技处得到的“心”、“豆”奖励，属于混淆法律关系和强人所难的无理请求。平台给与的“心”、“豆”奖励，仅仅是平台给与的电子虚拟奖励，该奖励的实现要以兑付实现，同时该奖励的性质是当日全部交易利润的虚拟数字，与单笔交易没有关联性，与本案的合同纠纷更加没有特定的关联，因此该诉请不应该获得支持。一审判决对于第二被告、第三被告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第二被告、第三被告的法律适用正确，因此，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孟凡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一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并判令被告一、被告二返还原告双倍定金人民币412000元，并支付从2017年2月5日开始计算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二、请求判令被告一、被告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及其他原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三、请求判令被告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6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客户认购定金单》，约定：原告在第一被告处认购奔驰17款GLC2604MATIC动感型新车一部，交认购新车定金人民币206000元，全价款515000元；签订《客户认购定金单》凭证之日起90日内签订购车协议及付清车全款后提车。2016年11月6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在第一被告处认购奔驰17款GLC2604MATIC动感型新车一部，交认购新车定金人民币206000元，全价款515000元，余款提车前付清。2016年11月6日，原告向第一被告支付了206000元，第一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原告购车定金206000元。被告答辩称原告参加深圳前海中盛一点科技有限公司的“一点公益”购车返现活动并获得返利，庭审过程中，本院询问原、被告“一点公益”已向原告返现金额。原告称不予回答该问题，被告称不清楚具体返现金额。另查，第一被告系第二被告的设立的分公司，第一被告负责人为第三被告，第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为第三被告。第二被告的股东为第三被告，第二被告的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与被告在合同履行中产生纠纷，被告称：原告未到银行办理贷款手续，未能履行付清全款的义务，无法交付车辆；原告称：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车辆，经催促后仍未交付车辆。后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如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客户认购定金单》、《汽车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告与第一被告在履行合同时是否存在违约事实；（二）、第一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定金，返还金额如何确定；（三）、第二、三被告对涉案的款项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与第一被告在履行合同时是否存在违约事实的问题。根据原告与第一被告于2016年11月6日签订的《客户认购定金单》约定，原告须在签订《客户认购定金单》凭证之日起90日内，即2017年2月5日前签订购车协议及付清车全款提车。由此可见，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是先款后货的交易模式，系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双务合同，原告有先付款提货的义务。原告没有按期付款，其系先履行一方履行不当。第一被告在原告未按期付清全款时，其在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丧失履约能力的情况下，未履行交付义务，或与原告就付款与交付车辆事宜达成其他协议。第一被告迟延履行属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当，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构成违约。因此，本案原告与第一被告均存在违约行为。在原告向第一被告支付购车款206000元后，被告未向原告交付车辆，原告也未向原告支付剩余购车款，双方均用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原告要求解除与第一被告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第一被告、第二被告、第三被告与深圳前海中盛一点科技有限公司“一点公益”购车返现活动及“一点公益”购车返现活动停止返现是否直接导致第一被告逾期交付车辆问题，因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上诉人原告与深圳前海中盛一点科技有限公司就“一点公益”购车返现活动存在合同关系，上述事实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关于第一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定金问题。原告与第一被告均存在违约行为，各自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仅适用于合同主体单方出现违约的情形，原告要求第一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无合法依据，第一被告基于合同继续占有定金亦无合法依据，第一被告应当返还定金206000元给原告。关于被告答辩称“一点公益”已经返利给原告的款项，被告并未举证相关返利的金额，且不属于本案原、被告买卖合同的关系，若有返利，则应由返利给原告的相关权利人向原告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已经解除合同，第一被告收取原告的206000元购车款应当予以返还。关于原告诉请的利息，应当从起诉之日（2017年5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第二被告对涉案的款项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第一被告系第二被告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第二被告应对第一被告未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第三被告作为第二被告的唯一股东，第三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第二被告的财产，故应对第二被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孟凡元与第一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二、第一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孟凡元返还购车款206000元并计付利息（利息以206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5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第二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应当对第一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第三被告张东凤应对第二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孟凡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应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0元（原告预交3740元），由第一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第二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第三被告张东凤负担3740元，原告孟凡元负担3740元；保全费2580元，由第一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第二被告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第三被告张东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人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海旺公司惠州分公司）应向被上诉人孟凡元返还的购车款数额是多少？；（二）上诉人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旺公司）和张东凤应否向被上诉人孟凡元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上诉人海旺公司惠州分公司应向被上诉人孟凡元返还的购车款数额问题。被上诉人孟凡元向海旺公司惠州分公司支付定金206000元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海旺公司惠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均认为涉案《客户认购定金单》已无法继续履行，同意解除该合同，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海旺公司惠州分公司应将收取被上诉人孟凡元的206000元退还。海旺公司惠州分公司提出被上诉人孟凡元已从“一点公益”平台获得返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判决海旺公司惠州分公司返还被上诉人孟凡元购车款206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海旺公司和张东凤的还款责任问题。海旺公司惠州分公司系海旺公司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海旺公司应承担其分公司即海旺公司惠州分公司的民事责任。海旺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张东凤作为海旺公司的唯一股东，因未提交证据证明海旺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对海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上诉人海旺公司和张东凤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张东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上诉人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海旺汽车（深圳）有限公司、张东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艳妹
审 判 员 沈 巍
审 判 员 邓耀辉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汤美玲
书 记 员 王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