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1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贤妹，女，193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开月，女，195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珍月，女，196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定源，男，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锡源，男，1971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鑫，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县第一医院。住所地：宁海县跃龙街道桃源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翁责茗，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银忠，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凤展，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因与被上诉人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9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宁海县第一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257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671元、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10000元，合计368471元；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宁海县第一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部分错误。2016年10月13日下午，王均海因小便不畅，在家属陪同下前往宁海县第一医院就诊，医院未做相应检查，简单采取导尿措施让患者离开，致使未查明真正病因，同时也耽误了治疗时机。2016年10月14日一早，王均海在家属陪同下到宁海县第一医院进行治疗，先是电脑故障，耽误了大部分时间，然后医生也未进行必要检查，简单处置开了一张B超单让患者去做B超，院方未尽到应有的医疗义务。总结有4点：1.院方的多次怠慢不作为，使患者耽误了治疗时机；2.治疗手段机械化，不区别患者情况，没有尽到医疗义务；3.应急措施滞后，延误抢救；4.事后篡改病历。特别是院方篡改病历行为恶劣，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院方篡改病历并非只是涂改原有内容，而是增添了许多内容，混淆了本案事实，其行为严重损害了本案上诉人的权益。再则，院方在病危通知单中“王锡源”签字并非王锡源本人所签，该份证据系伪造。因此，宁海县第一医院在本案中过错严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对举证职责的分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宁海县第一医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三、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损失数额部分错误。本案中，死亡赔偿金257800元、丧葬费30671元不应按照酌情认定，应该按照宁海县第一医院的过错全额赔偿。王均海的死亡给上诉人方造成巨大精神痛苦，应赔付50000元精神抚慰金较合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不应该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3人7天的方法计算，该法条已经失效。请求二审改判酌定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10000元为宜。
宁海县第一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存在篡改、伪造病历的问题。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宁海县第一医院赔偿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死亡赔偿金257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50000元、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10000元，合计387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均海（1934年7月18日出生）与林贤妹系夫妻关系，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系王均海的子女。2016年10月13日下午，王均海因“排尿不能”到宁海县第一医院就诊，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生采取留置导尿、不适随诊，建议泌尿科门诊随诊。当日的病历记载的内容为：2016年10月13日，排尿不能1天。患者1天前开始出现排尿不能，来我院急诊就诊。PE：神清，腹饱满，下腹部压痛。RX：1、留置导尿尿潴留；2、不适随诊；3、建议泌尿科门诊随诊。2016年10月14日上午，王均海再次到宁海县第一医院就诊，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生开具了B超单要求王均海做B超检查。当时8时57分，王均海因留置导尿管，膀胱不够充盈，未能完成B超检查。王均海在离开B超室时，突然发病，经抢救无效后宣布死亡。在2016年10月14日9时07分的病历中，有多处内容被涂改，且由多名不同的医护人员书写完成。当日的病历记载的内容为：2016年10月14日（注：13修改为14）9：07（注：9：00修改为9：07）。突发神志不清10分钟。PC：尿潴留留置导尿，B超检查。既往“高血压、……（无法识别）”病史。PE：神志不清、双瞳放大、无光感、无反应、无脉搏可及、呼吸无。1.麻醉科会诊、……（无法识别）；2.心肺复苏；3.……（内容被涂改，无法识别）；9：20，4.……（内容被涂改，无法识别）；5.ICU会诊；6.……；7.……。9：45，……（无法识别）宣布死亡，家属要求继续抢救，9：57，家属放弃抢救，并签字（王锡源）。2016年10月14日9时40分的病历记载：继续心肺复苏。
2017年11月1日，浙江省医学会医学鉴定办公室出具浙江医鉴终止[2017]42号关于终止医疗损害鉴定的函，该函件记载：因患方对门诊病历记录真实性存在异议（包括视频无法播放），根据《浙江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办法（试行）》第十一条第二项，于2017年7月30日中止鉴定程序，现中止时间超过3个月，上述情形仍未消除，根据《浙江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办法（试行）》第十二条第二项，决定终止鉴定程序。
另查明，王均海生前患有继发性高血压、肝囊肿、肺气肿、慢性支气管炎等病史。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二）……；（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王均海生前患病到宁海县第一医院就诊，宁海县第一医院在诊疗活动中，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病历书写规范》的要求就问诊、查体、辅助检查、诊断、治疗、护理等医疗活动进行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的记录，也未按该规范的要求修改病历，且因病历的修改导致无法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宁海县第一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推定宁海县第一医院对王均海的死亡有过错。王均海年事已高，生前患有继发性高血压、肝囊肿、肺气肿、慢性支气管炎等病史，且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记载的死亡原因为猝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宁海县第一医院应对王均海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本次医疗损害产生的损失：死亡赔偿金257800元（51560元/年×5年=257800元）、丧葬费30671元（61342元/年÷2=30671元）。关于精神抚慰金，王均海的死亡给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造成了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关于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林贤妹、王开月在王均海去世时已到退休年龄，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误工损失，故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3529.68元（168.08元/天×7天×3人=3529.68元）。综上，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的损失合计为323000.68元，故宁海县第一医院应承担的损失为96900.20元（323000.68元×30%=96900.2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海县第一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支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合计96900.20元；二、驳回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839元，减半收取3419.50元，由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负担2393.65元，宁海县第一医院负担1025.8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村委会证明一份。拟证明死者王均海生前身体健壮、生活完全能自理，平常还能负责家里农活的事实。2.病危通知单一份。拟证明该病危通知单上的签字并非王锡源本人所签，系宁海县第一医院伪造的事实。3.终止医疗损害鉴定函一份。拟证明本案系因宁海县第一医院篡改病历、不提供录像视频等原因导致无法鉴定，宁海县第一医院应承担不利后果。4.病历一份。拟证明宁海县第一医院将病历多处篡改，而且围绕“王锡源”签字周围添加了许多内容，并将2016年10月13日改成10月14日，混淆了本案事实。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
宁海县第一医院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2、3、4证据均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不属二审新的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村委会出具的证据，没有具体时间，没有出具人签名，从形式上缺乏证明的基本要件，从内容上没有说明王均海哪个时间段能够独立生活等情况，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4均已在一审审理期间已提交，一审法院亦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认证。为此，上述证据不属二审新的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该证据系宁海县梅林街道河洪村民委员会出具，除加盖公章外，没有落款时间，没有经办人和负责人签名，该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综上，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宁海县第一医院在本案中应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诊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患者王均海在未能完成B超检查，离开B超室时，突然发病，经抢救无效后宣布死亡。在此过程的病历中，有多处内容被涂改，且由多名不同的医护人员书写完成，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病历书写规范》所规定的要求，亦导致本案无法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推定被上诉人对王均海的死亡有过错，并无不当。但王均海事发时年事已高，生前患有继发性高血压、肝囊肿、肺气肿、慢性支气管炎等病史，且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记载的死亡原因为猝死。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证据拟证明王均海生前身体健壮，但该证据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对王均海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丧葬事宜误工费提出异议，请求二审改判酌定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10000元。因上诉人林贤妹、王开月在王均海去世时已到退休年龄，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有误工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照3人7天标准计算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39元，由上诉人林贤妹、王开月、王珍月、王定源、王锡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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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曹 炜
审判员 周 娜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