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刑终90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通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守伟，男，1973年5月26日出生于吉林省柳河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柳河县。2000年8月11日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以下币种同），2005年7月27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柳河县看守所。
辩护人韩冰，吉林中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通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守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6）吉05刑初2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张守伟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1月27日晚，被告人张守伟与本屯村民到村书记张某1家询问如何处理本屯公路被铁矿大车压坏一事，在处理过程中张守伟辱骂屯长王某1（被害人，殁年49岁），二人发生口角。后张守伟回到家中，被其父亲责骂，遂给王某1家打电话并到王某1家院外叫骂，被其母亲王某2及张某2拽回家。后张守伟将一把尖刺刀放在上衣中，再次外出，在本屯村民李某1家门前的村道与王某1相遇，二人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张守伟将王某1头部与左侧肋部刺伤后逃跑，王某1在送医途中因被锐器刺破肺动脉，致失血性休克、心包填塞死亡。次日5时许，在亲友的规劝下，张守伟在投案途中被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吉林省柳河县某屯村道上。现场见血迹一处，已提取。
2.物证。
（1）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现场雪地上提取血迹2份；尸检时提取死者血1份；被告人张守伟到案后，提取其血样1份、其携带的军刺1把及所穿衣物。
（2）尖刀照片及被害人外衣、衬衫照片，经一审庭审出示，张守伟确认尖刀系其作案所用凶器，对被害人外衣、衬衫无异议。
（3）DNA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被告人张守伟手上血迹，刀把血迹，刀柄血迹，张守伟外衣右袖、左右衣襟、衣领血迹，内衣衣襟、衣领血迹，外裤左右裤腿血迹，左右脚鞋上血迹，围巾血迹所检部位的STR分型与张守伟血样的STR分型均一致。
送检的现场血迹，被害人王某1衬衣衣襟、衣袖血迹，外衣衣领、左右袖、右衣襟血迹所检部位的STR分型与王某1血样的STR分型均一致。
送检的张守伟身上搜取的尖刀刀尖上检出混合STR分型谱带，王某1和张守伟血样的STR分型谱带其中同时可见。
3.尸体检验意见、伤情鉴定意见。
（1）尸体检验意见，证实被害人王某1左额顶部见一处创口，深达颅骨；左侧肋弓下缘处见一处创口，创道腹腔，以上创口均创缘整齐，系被锐器刺破肺动脉，致失血性休克、心包填塞死亡。
（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照片，证实张守伟前额部及顶部各一处创口，深达肌层，可由本人形成。损伤为轻伤二级。
4.书证。
（1）门诊手册，证实经柳河县中医院2015年11月28日诊断，张守伟额部可见长约7厘米、深达骨膜纵行外伤切口，伤口边缘整齐，伤口内可见黄豆粒大淤血块三个。头枕部可见长约10厘米斜纵行开放性外伤口，深达颅骨膜，伤口边缘整齐，伤口内可见淤血斑块。
（2）合同书，证实张某1向公安机关出具一份起草的合同书，甲方为柳河县某村村民委员会，没有乙方签章，内容为甲乙双方关于矿石运输使用公路的相关约定。
（3）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张守伟及被害人王某1的自然情况。张守伟犯罪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4）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证实张守伟曾因犯抢劫罪，于2000年8月11日被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于2005年7月27日刑满释放。
（5）关于严惩凶手的请求,证实孤山子镇某村委会、孤山子镇党委、政府要求司法机关严惩张守伟。
5.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证人王某2（被告人母亲、现场目击证人）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张守伟等一帮人去找村书记说屯里桥被压坏赔钱的事，后屯长王某1到其家说张守伟骂他了。张守伟回家后因此先后两次去找王某1，边走边骂，第一次被其与张某2拽回来；第二次双方在李某1家门口相遇，并发生厮打，都用手互相打，就看到张守伟脑袋被打坏了，头、脸上都是血，王某1被打倒在地，鼻子流了点血。后张守伟走了。其告知王某1妻子刘某1此事，刘某1找来村医王某3，王某3说王某1不行了。
（2）证人刘某1（被害人妻子、报案人）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6时许，其丈夫去村书记家处理屯道被铁矿大车压坏的事，回家后说被屯里人骂了。当晚近9时，张守伟在其家门外辱骂王某1。王某1出去后，双方被双方家人劝回。不一会儿，张守伟母亲到其家告诉其王某1让张守伟拿刀捅了。其跑到李某1家门前看到王某1躺在地上，鼻子和嘴流血。其让儿子喊来人，自己打110、120。后120车上的大夫说人已经不行了。
（3）证人王某4（被害人儿子）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王某2通知其母刘某1，其父王某1和张守伟打起来了，王某1躺地上了。其母让其找来王某3，到现场看见王某1躺在地上，手里没有东西。
（4）证人张某3（被告人父亲）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8时，王某1来其家称张守伟骂他。其骂了回到家的张守伟，张守伟就出去了，被其妻子王某2追回。后听王某2说张守伟跟王某1打架，在李某1家门口看到王某1躺在地上，鼻子脸上有血。
（5）证人张某2（屯邻）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8时，王某2找其拉架，其在王某1家门口将与王某1对骂的张守伟拽回家，闻到张守伟身上有酒味。
（6）证人王某3（被害人哥哥）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9时许，王某4找其去看王某1。王某1躺在李某1家门前，嘴和鼻子出了很多血，已经死了。当晚有月亮，不用手电也能看清楚，没有注意王某1身上有无外伤，也没看见他手里和身边有东西。
（7）证人李某2（被告人干爹）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9时许，张守伟到其家称因修道的事与王某1打仗，王某1用棒子把他头打出血了。其老伴用自家纱巾给张守伟后脑勺和额头各一个伤口包扎。张守伟随身携带一把约40公分长、像军刺一样的刀，刀上全是血。后张守伟让一个女的帮忙叫出租车，他说要去大北岔。
（8）证人张某4（被告人侄女）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10时许，其爷爷因为其小叔张守伟骂王某1而责骂张守伟，张守伟生气离家并于半个小时后打电话让其帮忙找车。其找了张某5的车并于次日给付车费，事后才知道张守伟将王某1打死并在电话中劝他投案。
（9）证人张某5（出租车司机）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11时左右，其应一女乘客电话要求去唐太岭南面拉一头上包围巾的男子（后经辨认该男子是被告人张守伟），从大北岔林场绕到柳河，车费由女乘客于次日付清。
（10）证人李某3（被告人朋友）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8日早5时许，张守伟到其家说把村长捅了。张守伟头上有血，说是村长打的，还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带血的像军刺的刀。张守伟在其和张的侄女（张某4）的劝说下同意自首，在其开车送张自首途中被公安机关截获。
（11）证人张某1（孤山子镇唐太岭村村书记）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7时许，张守伟、张某2等12人到其家找其说不让铁矿的车走村道的事，后王某1带着按镇政府意见做的规范铁矿使用某村公路的合同书找这些村民签字。村民们不签字，张守伟还辱骂王某1，二人发生争执被拉开。次日听说张守伟杀了王某1。王某1平时吃饭、写字、拿镰刀啥的都是用右手。
6.被告人张守伟供述及指认现场照片，证实2015年11月27日晚，其与屯邻11个人去村支书家理论铁矿大车压坏村道的事，后屯长王某1也来了让村民签字同意，其就骂了王，王与其发生争执被拉开。其回家后因此事被父亲骂，找王某1理论被其母亲和张某2劝回。其回家后又被父亲责骂，其带刀离家，其母亲和张某2劝他，走到李某1家门口的村道上遇到王某1，王拿东西打其头，致其跪地，其起身用刀捅了王。王某1倒地后，其跑到李某2家，李某2夫妇给其包扎。其又通过侄女张某4租车去了柳河，找到李某3跟他说了自己捅人的事。后李某3和张某4劝其自首，其在坐李某3开的面包车投案途中被公安截获。到案后其指认了犯罪现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守伟因琐事持刀捅刺被害人致命部位后逃离现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守伟曾因抢劫被处以刑罚，被释放后仍然故意犯罪，主观恶性较深，社会危害性大，本应予以严惩，但考虑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守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张守伟上诉称：原审定性错误，量刑过重：其没有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而一审未予认定；原审认定其头部的伤是自己所为错误，是被害人造成的，要求重新鉴定。
其辩护人辩称：原审定性错误，量刑过重：张守伟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死；张守伟构成自首,应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守伟系吉林省通化市柳河县某屯村民。2015年11月27日晚，张守伟等村民到村书记张某1家询问本屯公路被铁矿公司货车压坏事宜处理情况。其间，张守伟辱骂后赶到的屯长王某1（被害人，殁年49岁），二人发生争执被拉开。张守伟回家后，因此事被其父责骂，遂给王某1打电话并到王家院外叫骂，被其母王某2及邻居张某2拽回家。后张守伟携带一把尖刀再次外出，在邻居李某1家门前的村道上与王某1相遇，并发生厮打。张守伟持尖刀砍王头部、刺王左侧肋部各一刀后逃离现场，王某1因被锐器刺破肺动脉，致失血性休克、心包填塞在被送医途中死亡。次日5时许，张守伟在亲友规劝下，在投案途中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在上诉人张守伟处收缴的作案凶器尖刀一把及其作案时所穿衣物、被害人所穿衣物等物证；张守伟就诊门诊手册、伤口照片，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抓获经过，户籍信息等书证；证人证言；尸体检验意见，法医学DNA鉴定意见及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现场勘查、指认、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张守伟亦多次供认。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对于张守伟提出“其没有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张守伟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的辩护意见。经查，张守伟因民间琐事而持事先准备的40公分长尖刀砍刺被害人头、肋部，造成被害人心肺刺创而死亡，从其所用凶器，砍刺部位、力度，造成的后果，以及作案后逃跑等综合来看，其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至少持放任态度，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原判定罪准确。
故此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张守伟提出“原审认定其头部的伤是自己所为错误，是被害人造成的，要求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经查，张守伟初始供称其头部外伤系被害人用棒子击打所致，后因被医生告知是锐器伤，又供称是有一定长度、能挥动的物体所致。但其所供内容与现场唯一目击证人其母亲王某2关于王某1与张守伟空手打斗、没有看到王某1持械打张守伟及其他赶到现场的证人关于在现场和被害人手中没有发现工具的证言，以及现勘笔录记载在案发现场没有提取到张守伟的血迹及任何可致伤工具等内容相矛盾。故柳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张守伟头部伤口特征，结合在凶器尖刀上检出张守伟多处血迹的法医学DNA鉴定意见，分析张守伟之损伤可以由其本人形成，而做出的鉴定意见与现有证据并不矛盾。故张守伟提出其头部外伤系被害人所致没有证据支持，其要求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张守伟及其辩护人提出“张守伟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张守伟供述及证人证言，张守伟作案后逃跑，并在亲友的规劝和陪同下，在投案途中被抓获，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可视为主动投案。张守伟到案后虽对案发部分经过，如携带尖刀的目的、第二次与被害人相遇经过、头部伤如何造成等情节或行为性质有所辩解，但是对其持刀致死被害人的主要事实始终供认不讳，依照最高法院关于自首的司法解释及批复的规定，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即可认定为如实供述，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故自首情节应予认定，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守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守伟因民间琐事而首先辱骂被害人，被劝解后，又先后两次纠缠、辱骂被害人，并持事先准备的尖刀刺被害人要害部位，致被害人死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且有持刀抢劫前科，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性及社会危害性大，本应依法严惩，鉴于本案属于民间矛盾引发的案件，张守伟有自首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未认定张守伟有自首情节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关于自首的上诉理由除外）,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苏明伟
代理审判员 尉增辉
代理审判员 齐东妍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