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亿路万源实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塔城市。
法定代表人：庞建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江，天阳（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韶坤，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轻纺控股（集团）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
法定代表人：谢英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四维卫浴（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
法定代表人：郑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益峰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刘凯。
原审被告：青海中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新疆亿路万源实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亿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轻纺控股（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四维卫浴（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卫浴公司）及原审被告深圳市益峰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中金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疆亿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韶坤，轻纺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刘洋，重庆卫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到庭参加诉讼，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亿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在一次邮寄送达后直接采用公告送达，未穷尽其他送达方式，违反相关规定。新疆亿路公司作为上市公司，不存在下落不明无法送达的情况。（2）新疆亿路公司的公司送达地址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塔城市巴克图路六和广场辽塔赣商大厦，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故意隐瞒该送达地址。2.《重庆四维精美龙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重庆卫浴公司的义务，新疆亿路公司仅有协助义务。该合同签订后，新疆亿路公司已将精美龙头公司交由重庆卫浴公司控制、经营，但该公司怠于变更股权登记，致使2012年3月精美龙头公司的股权被另案冻结。3.涉案股权无法变更登记是由于执行法院的保全措施所致，不是新疆亿路公司的过错。4.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不具备合同解除权。（1）精美龙头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款为5353万元，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仅支付1341.1万元，已严重违约；（2）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已实际接管精美龙头公司多年，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合同目的已经实现。5.精美龙头公司在2012年股权转让时为盈利状态，2016年被当地工商局列入经营异常目录。即使解除合同后互相返还，精美龙头公司已无法按原状返还。6.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新疆亿路公司已将精美龙头公司交付管理，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股权变更登记以及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均系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的合同义务，因此，《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破产申请受理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
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邮寄送达地址正确，新疆亿路公司拒收一审法院送达邮件，属于恶意不应诉的行为。2.股权变更登记应由合同双方当事人共同完成，并不是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的单方义务。精美龙头公司的股权因新疆亿路公司的债务纠纷被长期查封，出让人新疆亿路公司对出让股权负有权利瑕疵担保责任。3.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1）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已向新疆亿路公司支付现金1341.1万元，并承接新疆亿路公司债务3761.9万元，合计5103万元，仅余250万元未支付；（2）精美龙头公司的股权多年无法变更登记，导致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4.轻纺集团公司在新疆亿路公司重整时不知晓该公司的重整事实，未向其管理人申报过债权。现该公司重整计划已经执行完毕，本案不应受重整计划中同类债权受偿率之限制，新疆亿路公司应全额承担支付责任。
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未作陈述。
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重庆卫浴公司与新疆亿路公司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新疆亿路公司退还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股权转让款5103万元并赔偿暂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的资金占用损失20210445.68元；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退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以5103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3.判令轻纺集团公司对深圳益峰源公司质押的其持有的新疆亿路公司1300万股股份（证券代码：600145）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对新疆亿路公司上述应退还的股权转让款及应赔偿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新疆亿路公司、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中，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明确其第2项诉请中20210445.68元资金占用损失是以5103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所得；一审庭审后，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申请书》，申请对该部分利息调整自2012年1月12日起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四维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9月28日，先后于2010年11月24日更名为上海四维国创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9日更名为贵州四维国创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7日更名为贵州国创能源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5日更名为新疆亿路公司。
2009年5月20日，轻纺集团公司与深圳益峰源公司签订《关于新疆亿路公司股份转让之协议书》（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协议书》）；次日，轻纺集团公司与新疆亿路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及《关于<资产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资产转让补充协议》）；2009年8月31日，轻纺集团公司、新疆亿路公司、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签订《关于资产转让等交易的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框架协议》）；2009年10月18日，轻纺集团公司、新疆亿路公司签订《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一）》；2009年11月24日，轻纺集团公司、新疆亿路公司、深圳益峰源公司签订《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上述协议约定：1.轻纺集团公司将其持有的新疆亿路公司18.94%股权全部转让给深圳益峰源公司；2.新疆亿路公司将其在重庆的卫浴资产通过增资的方式注入其全资子公司重庆卫浴公司，并将其持有的重庆卫浴公司100%股权全部转让给轻纺集团公司；3.新疆亿路公司将其重庆范围内与卫浴相关的子公司的资产转让给重庆卫浴公司；4.重庆卫浴公司由轻纺集团公司控股后，新疆亿路公司将其“四维”“金四维”注册商标转让给重庆卫浴公司；5.轻纺集团公司承担新疆亿路公司部分债务；6.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为新疆亿路公司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009年5月21日，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向轻纺集团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对2009年5月轻纺集团公司与新疆亿路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新疆亿路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深圳益峰源公司以其持有的新疆亿路公司1300万股股份质押给轻纺集团公司，作为其承担三家子公司（包含精美龙头公司）及商标过户给轻纺集团公司的担保。
2010年6月8日，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新疆亿路公司三方最终确认：新疆亿路公司转让给轻纺集团公司的资产总额为29283万元，轻纺集团公司承担的负债为25506.33万元，冲抵后资产净额为3776.67万元。轻纺集团公司实际支付新疆亿路公司1763.4万元以及往来款917.02万元、596万元后，至2010年6月8日完成《框架协议》项下所有资产转让，轻纺集团公司尚应支付新疆亿路公司500万元。该500万元的付款方式为2010年6月20日前付250万元。后，轻纺集团公司支付250万元给新疆亿路公司，余款250万元至今未付。
2012年1月12日，根据资产整体转让及框架协议的安排，重庆卫浴公司与新疆亿路公司就精美龙头公司的股权转让签订《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5353万元。
2012年3月起，新疆亿路公司所持精美龙头公司股权，因其欠案外人4000万元款项，被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持续冻结至2019年3月。
一审法院认为，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与新疆亿路公司、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先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资产转让协议书》、《承诺函》、《框架协议》、《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一）》、《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关于股权过户有关事宜的协议书》、《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股票质押协议书》、《备忘录》、《移交资产负债汇总调节表及重组结算表》等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相关质押合同已依法办理登记手续，合法有效。
关于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请求解除重庆卫浴公司与新疆亿路公司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新疆亿路公司所持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自2012年3月起，因其欠案外人4000万元款项，被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持续冻结至2019年3月。现新疆亿路公司所持有的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被冻结已有5年时间，新疆亿路公司一直未能按约将其持有的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过户给重庆卫浴公司，重庆卫浴公司在支付合同对价之后，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对其请求解除《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请求新疆亿路公司退还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股权转让款5103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2012年1月12日，根据资产整体转让及框架协议的安排，重庆卫浴公司与新疆亿路公司签订《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5353万元。现轻纺集团公司尚余250万元款项未付，其余5103万元已支付完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合同解除后，新疆亿路公司应将所得款项退还轻纺集团公司。因所有款项均系轻纺集团公司以现金或承担债务等其他方式所支付，新疆亿路公司应将其所获款项5103万元退还轻纺集团公司。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请求新疆亿路公司支付截至2016年12月31日的资金占用损失20210445.68元，该笔款项是以5103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由于精美龙头公司的股权价款系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方才确定作价5353万元，自2010年1月1日开始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结合轻纺集团公司已于2012年1月12日之前已将合同对价5103万元支付完毕的事实，新疆亿路公司应向轻纺集团公司承担以5103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退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轻纺集团公司请求对深圳益峰源公司质押的其持有的新疆亿路公司1300万股股份（证券代码：600145）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2009年12月22日，轻纺集团公司、新疆亿路公司、深圳益峰源公司签订《关于股权过户有关事宜的协议书》第二条第三项约定：深圳益峰源公司将其1300万股新疆亿路公司股份质押给轻纺集团公司，为新疆亿路公司将重庆超思信息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思材料公司）、重庆亚星银河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星科技公司）、精美龙头公司三家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重庆卫浴公司以及新疆亿路公司一年内将商标过户给轻纺集团公司的合同义务和合同责任提供质押担保。2009年12月31日，轻纺集团公司与深圳益峰源公司签订《股票质押协议书》，并就该份《股票质押协议书》办理了公证。2010年1月6日，轻纺集团公司与深圳益峰源公司办理了证券质押登记，深圳益峰源公司将其持有的新疆亿路公司1300万股股份质押给轻纺集团公司。轻纺集团公司依法对质押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对轻纺集团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请求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对新疆亿路公司上述应退还股权转让款及应赔偿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青海中金公司与深圳益峰源公司于2009年5月21日向轻纺集团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对《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新疆亿路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系《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子合同之一，现新疆亿路公司无法履行合同义务，青海中金公司与深圳益峰源公司应对新疆亿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重庆卫浴公司与新疆亿路公司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二、新疆亿路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退还轻纺集团公司股权转让款5103万元，并支付以5103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退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三、轻纺集团公司对深圳益峰源公司质押的其持有的新疆亿路公司1300万股股份（证券代码：600145）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对新疆亿路公司上述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93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3933元，由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新疆亿路公司共同负担282540元，由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共同负担31393元。
二审中，新疆亿路公司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1.上海证券交易所2015-057号、2017-015号、2017-033号公告各1份；2.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信息1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邮政特快专递单、起诉状等各1份；3.《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1份、重庆卫浴公司工商登记信息1组；4.《精美龙头公司相关债权债务转移的告知函》（以下简称《告知函》）、《债权债务转移协议》、《说明》各1份；5.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复印件、精美龙头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各1组；6.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塔城中院）（2015）塔中民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关于中止执行程序的告知函》及邮政特快专递单、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民监字第6号受理申请再审案件通知书各1份。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前述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深圳益峰源公司、青海中金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新疆亿路公司举示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前述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结合相关事实综合评判。
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四维卫浴（集团）有限公司原名重庆四维卫浴有限公司。
2010年6月8日，轻纺集团公司、新疆亿路公司、重庆卫浴公司签订《备忘录》，载明：1.三方共同确认，扣除轻纺集团公司已支付给新疆亿路公司的款项1763.4万元以及新疆亿路公司与重庆卫浴公司的往来款后，轻纺集团公司最终应支付新疆亿路公司的资产转让款净额为500万元；2.新疆亿路公司在剩余资产过户中配合商标过户工作、三个子公司过户工作等；3.原则上轻纺集团公司于2010年6月20日前将资产转让款净额的50%支付给新疆亿路公司，在完成上述所有工作后再支付剩余50%。该协议附件记载：除精美龙头公司股权未过户、精美龙头公司及亚星科技公司债务转移协议未签订外，其余资产、负债均已移交。
2012年1月12日，新疆亿路公司（甲方）与重庆卫浴公司（乙方）签订《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1.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精美龙头公司87.28%股权转让给乙方。2.双方确定本次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为5353万元。3.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及方式由双方另行商定。4.甲方保证对精美龙头公司股权有完整有效的处分权，积极配合乙方完成对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事宜；乙方承诺和保证积极办理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事宜。5.双方同意在双方有权机关批准本次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后10个工作日内完成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6.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并经双方有权机关批准后生效。
2015年4月16日，重庆卫浴公司向新疆亿路公司发出《告知函》，载明：“近日，我司与轻纺集团公司、精美龙头公司签署《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约定我司将涉及精美龙头公司相关的债权债务、贵司与我司签订的《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以及我司对精美龙头公司的代管关系全部转移给了轻纺集团公司。现将相关协议复印件寄至贵司知悉。”该函件之附件为轻纺集团公司（甲方）、重庆卫浴公司（乙方）、精美龙头公司（丙方）签署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载明：鉴于：1.乙方已于2012年1月12日与新疆亿路公司签订《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乙方收购丙方87.28%股权的价格为5353万元，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双方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2.本协议签订前，新疆亿路公司与乙方、丙方、超思材料公司、亚星科技公司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约定将新疆亿路公司所欠丙方4637万元转移给乙方承接……经乙方、丙方及新疆亿路公司多次核对，债务转移金额应变为3761.9万元。但各方未按3761.9万元重新签订协议，更未进行账务处理。3.《备忘录》签署后，甲方按约定向新疆亿路公司支付了250万元。截至本协议签署时，因新疆亿路公司未按《备忘录》的约定完成乙方收购丙方的股权过户登记，应付新疆亿路公司的250万元还未支付。也就是说，扣除未付的250万元外，乙方（含甲方）实际已预付新疆亿路公司资产转让款5103万元（现金1341.1万元、应承接的债务3761.9万元）。为妥善解决三方的债权债务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对新疆亿路公司享有5103万元合同债权或取得丙方87.28%股权之权利。2.《债务转移协议书》约定乙方承接新疆亿路公司所欠丙方债务4637万元，或按调整后的3761.9万元享有或承担权利义务。3.乙方将依据《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享有的合同债权，即应收新疆亿路公司5103万元（含1341.1万元现金及应承接的3761.9万元债务）债权，或因股权变更拥有丙方87.28%股权的权利全部转移给甲方。4.《债务转移协议书》中乙方的合同义务4637万元由甲方承接，或按调整后的3761.9万元权利义务由甲方承接，具体履行方式、时间由甲方、丙方及新疆亿路公司另行处理。5.本协议生效之日为本次标的债务转移时间；本协议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由乙方履行对新疆亿路公司的通知义务。6.本协议自各方签署并盖章后生效。该协议尾部有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精美龙头公司的签章，未标注签订日期。二审庭审中，新疆亿路公司对《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中合同权利义务的整体转让表示同意。
2015年11月7日，塔城中院作出（2015）塔中民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江苏中立信律师事务所对新疆亿路公司的重整申请。2015年12月31日，塔城中院作出（2015）塔中民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批准新疆亿路公司重整计划，终止该公司重整程序。《新疆亿路公司重整计划》载明：本次重整中对普通债权按照65.73%的比例清偿。预计债权中107640482.45元将按照同类债权的受偿标准提存分配额，并在获得确认后受偿。2016年7月1日，新疆亿路公司发布2016-075号公告，载明：该公司重整计划已经达到执行完毕标准。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是否合法；2.《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解除；3.新疆亿路公司应否返还股权转让款及款项金额。
首先，关于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向新疆亿路公司邮寄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起诉状副本、证据、传票等诉讼文书后，又以公告方式向新疆亿路公司送达相关诉讼文书。邮寄送达地址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塔城市巴克图路六合广场辽塔赣商大厦，该地址系新疆亿路公司工商登记的公司注册地址，也是其二审明确认可的公司送达地址。该邮件经邮政部门三次投递，均未妥投而作退件处理。一审法院的送达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送达程序，送达方式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解除的问题。2012年1月12日，新疆亿路公司与重庆卫浴公司签订《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新疆亿路公司所持精美龙头公司87.28%股权转让给重庆卫浴公司，但至今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5年11月7日，塔城中院裁定受理新疆亿路公司重整案时，股权转让款尚未支付完毕，重庆卫浴公司的支付义务尚未履行完毕；精美龙头公司的股权亦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新疆亿路公司应配合重庆卫浴公司完成股权转让变更事宜，重庆卫浴公司亦应积极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前述约定表明新疆亿路公司、重庆卫浴公司有相互配合、共同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合同义务，即新疆亿路公司亦负有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但新疆亿路公司所持精美龙头公司的股权在重整申请受理时仍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新疆亿路公司的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完毕。因此，至新疆亿路公司破产重整案受理前，《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均有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新疆亿路公司管理人在人民法院受理重整申请后通知重庆卫浴公司解除或继续履行《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亦没有证据证明重庆卫浴公司或轻纺集团公司催告过新疆亿路公司管理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于新疆亿路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视为解除。新疆亿路公司认为其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仅为对方当事人的合同义务，故讼争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的上诉理由既无合同依据，又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因此，《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依法解除。
再次，关于新疆亿路公司应否返还股权转让款及款项金额的问题。第一，2015年4月16日，重庆卫浴公司向新疆亿路公司发函告知重庆卫浴公司、轻纺集团公司、精美龙头公司三方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重庆卫浴公司已将《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转让至轻纺集团公司之事实。新疆亿路公司收到该函件并对《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所涉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表示同意，轻纺集团公司成为《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新疆亿路公司应向轻纺集团公司履行《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项下出让精美龙头公司87.28%股权的合同义务或对应债务。
第二，关于新疆亿路公司已收到的股权转让款金额问题。新疆亿路公司仅认可收到1341.1万元，认为轻纺集团公司并未按《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实际承担3761.9万元债务。《债权债务转移协议》载明：鉴于新疆亿路公司与重庆卫浴公司、精美龙头公司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将新疆亿路公司所欠精美龙头公司4637万元转移给重庆卫浴公司承接；后经核对，债务金额应变为3761.9万元。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精美龙头公司三方达成协议，将重庆卫浴公司对精美龙头公司的债权全部转移给轻纺集团公司。据此，除未付的250万元外，轻纺集团公司已付新疆亿路公司资产转让款5103万元，含现金1341.1万元及承接债务3761.9万元。新疆亿路公司对其与重庆卫浴公司、精美龙头公司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将新疆亿路公司对精美龙头公司的4637万元债务转移给重庆卫浴公司并无异议，在债务受让人重庆卫浴公司将该笔债务调整为3761.9万元再次转移至轻纺集团公司后，轻纺集团公司认可承接了新疆亿路公司对精美龙头公司的3761.9万元债务。本案中，新疆亿路公司对《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的债权债务转让并无异议，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仍对精美龙头公司负有3761.9万元债务，轻纺集团公司是否向精美龙头公司实际清偿该笔债务，并不影响其承接3761.9万元债务的法律效果。新疆亿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新疆亿路公司收到的股权转让款应认定为5103万元。
第三，关于新疆亿路公司应返还的款项金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依法解除后，轻纺集团公司有权请求新疆亿路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轻纺集团公司未在新疆亿路公司的破产重整程序中申报债权，现该公司重整计划已经执行完毕，轻纺集团公司有权按照普通债权的清偿条件主张权利。据此，前述新疆亿路公司已收到的5103万元股权转让款属于轻纺集团公司对新疆亿路公司享有的债权。对于5103万元中现金支付的1341.1万元，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支付时间均为《精美龙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前，轻纺集团公司认可自该协议签订之日即2012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本院予以确认。对于5103万元中承债款项3761.9万元，精美龙头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轻纺集团公司通过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将重庆卫浴公司承接的新疆亿路公司对精美龙头公司的3761.9万元债务转移至轻纺集团公司。该协议虽未载明签订时间，但结合2015年4月16日《告知函》中载明精美龙头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轻纺集团公司系于该函件发出前不久签订该《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之事实，本院酌定3761.9万元承债金额从2015年4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前已述及，轻纺集团公司应当按照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之规定，前述两笔资金占用损失均应按破产债权的相同标准计息，即计至新疆亿路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日2015年11月7日。据此，轻纺集团公司对新疆亿路公司享有的债权额应为5103万元以及分别以1341.1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2日起至2015年11月7日止，以3761.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2015年11月7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新疆亿路公司重整计划》载明的普通债权受偿率为65.73%，在该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新疆亿路公司应就前述债权额按照65.73%的比例向轻纺集团公司支付款项。轻纺集团公司、重庆卫浴公司认为新疆亿路公司应承担全额支付责任的辩解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新疆亿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三、新疆亿路万源实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就其对重庆轻纺控股（集团）公司的债务本金5103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分别以1341.1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2日起至2015年11月7日止，以3761.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2015年11月7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按65.73%的比例支付；
四、重庆轻纺控股（集团）公司有权在5103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分别以1341.1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761.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范围内，对深圳市益峰源实业有限公司持有的新疆亿路万源实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1300万股股份（证券代码：600145）享有优先受偿权；
五、深圳市益峰源实业有限公司、青海中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在5103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分别以1341.1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761.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范围内，就新疆亿路万源实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对重庆轻纺控股（集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驳回重庆轻纺控股（集团）公司、重庆四维卫浴（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933元，由重庆轻纺控股（集团）公司、重庆四维卫浴（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1786元，新疆亿路万源实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益峰源实业有限公司、青海中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71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新疆亿路万源实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益峰源实业有限公司、青海中金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933.14元，由重庆轻纺控股（集团）公司、重庆四维卫浴（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3573元，由新疆亿路万源实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5360.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丹
审 判 员 达燕
审 判 员 陈瑜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桦
书 记 员 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