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安县协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安县左卫镇。
法定代表人：王兵学，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兵学，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洋，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红冶嘉信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
法定代表人：郭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云，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鹏鑫，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秀平，女，1971年1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洋，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怀安县协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创公司）、王兵学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红冶嘉信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冶公司）、原审被告孙秀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8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创公司、王兵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改判驳回红冶公司关于复利、律师费、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红冶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协创公司、王兵学不应支付复利。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收取复利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双方对前期借款期间产生的利息结算后，以本息之和作为重新出具借款凭证，二是前期的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的法律上限。而《一般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重新签订任何凭证，不满足支付复利的条件。2.协创公司、王兵学不应支付律师费10万元。协创公司、王兵学对于返还借款没有异议，因红冶公司一再主张高额复利才引发本案诉讼，引起司法程序的原因在红冶公司，且10万元律师费也明显过高，应由红冶公司自行承担律师费。3.一审判决判令本案受理费完全由协创公司、王兵学支付显失公平。
红冶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1.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是针对借贷双方重新结算本息后收取复利的情况所做的特别规定，之所以对该种情形特别规定，是因为该种情形下双方对复利的约定比较隐蔽，对借款本金的认定往往存在争议，是审理难点。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借贷双方只能以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形式收取复利或对其他收取复利的约定都不予保护。在双方对复利进行了明确约定且不超过法律保护上限的情况下，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2.关于律师费，引发本案诉讼的根源是协创公司、王兵学不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违约行为，对此红冶公司并无过错，协创公司、王兵学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应由协创公司、王兵学负担。
孙秀平述称，同意协创公司、王兵学的上诉意见。
红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协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2.协创公司向红冶公司支付2017年6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4日止按照年利率11.305％计算的借款利息293616元；3.协创公司支付红冶公司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拖欠借款利息的复利，暂时计算至2018年4月18日为人民币70476.54元（其中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4日按照年利率11.305％计算；自2017年12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45.22％计算）；4.协创公司支付红冶公司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偿还本金之日按照年利率45.22％计算的借款罚息，暂时计算至2018年4月18日为715983.34元；5.协创公司支付红冶公司为解决本案合同纠纷支出的律师费用（截至起诉之日止律师费用为10万元）；6.判令红冶公司有权就前述1、2、3、4、5项诉讼请求对孙秀平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东村家园7号楼5层4单元502室（房产证号：X京房权证昌字第XX**号）及北京市昌平区昌平路380号院28号楼16层3单元1603号（房产证号：X京房权证昌字第XX**号）的抵押房屋进行依法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7.王兵学就前述1、2、3、4、5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8.孙秀平就前述1、2、3、4、5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9.诉讼费由协创公司、王兵学、孙秀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5日，红冶公司（委托人）与昌平支行（受托人）、协创公司（借款人）签订编号为XXXXXXXXXXXXXXX20的《一般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协创公司向红冶公司借款金额为500万元，用于日常经营周转，发放日期为2015年12月25日，借款期限为两年。借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人须于每一结息日当日付息，如借款本金的最后一次偿还日不在结息日，则未付利息应利随本清。委托人在受托人处开立的户名为红冶公司，为一般委托贷款委托人账户，用于委托人存入一般委托贷款资金和收取一般委托贷款本息、支付手续费等。委托人应于每笔借款发放日前将当期应贷出的款项存入一般委托贷款委托人账户，委托人授权受托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借款发放日期和借款金额从一般委托贷款委托人账户划转相应款项至一般委托贷款借款人账户以发放借款。借款人在受托人处开立的户名为协创公司，为一般委托贷款借款人账户，用于借款人提款、还本付息、支付费用等，借款人应于结息日或每笔借款到期日前将当期应归还的一般委托贷款本息存入一般委托贷款借款人账户。借款人授权受托人按照合同约定的结息日期与利息金额、借款到期日期和借款金额从一般委托贷款借款人账户划转相应款项至一般委托贷款委托人账户以归还借款本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委托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叁佰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委托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对违约使用或借款逾期期间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本合同未记载，或者记载的借款金额、提款金额、还款金额、借款发放日期与到期日期、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借款用途与借款凭证记载不一致时，以借款凭证的记载为准。委托事项：除各方另有书面约定外，委托人就一般委托贷款委托受托人的事项仅限于本条所约定的划转一般委托贷款款项、代为计息和协助收回贷款等。受托人按照合同约定的计息方式计算借款利息。因借款人的原因致使受托人未按合同约定划转借款归还款项的，由借款人独立向委托人承担责任，受托人不承担责任。合同签订后由委托人按3‰/年支付委托贷款手续费，付费方式为一次性付清。因借款人违约致使委托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委托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双方补充约定：具体发放日期以委托贷款单笔提款通知书确定的借款发放日期和借款期限为准；利率定价：固定利率，按照合同签订日前一工作日的1年期LPR加柒佰点伍bp（1bp=0.01％）确定，执行年利率11.305％，直到借款到期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同日，红冶公司（抵押权人）与孙秀平（抵押人）签订两份《抵押合同》，约定：为了确保抵押权人与协创公司（借款人）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XXXXXXXXXXXXX20《一般委托贷款合同》的履行，抵押人愿为协创公司与抵押权人签订的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担保的主债权数额为500万元。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坏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抵押人自愿以其所有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X房权证昌私字第XX**号及X京房权证昌私字第XX**号（详见抵押物清单）设定抵押权，担保借款人按照与抵押权人签订的主合同的约定，按期履行债务偿还借款。抵押人愿为上述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抵押物清单为本合同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抵押物评估价值额分别为叁佰肆拾零捌仟贰佰柒拾伍元整及叁佰陆拾柒万叁仟壹佰伍拾元整，其最终价值以抵押权实现时实际处理抵押物所得价款为准。房地产抵押清单载明抵押物分别坐落于昌平区XX村XX号楼X层X单元XX号及昌平区XX号院X号楼X层X单元X号。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6年1月5日，红冶公司与孙秀平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上述抵押物的不动产登记手续。
2015年12月18日，王兵学作为保证人向红冶公司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不可撤销）》，载明：鉴于协创公司（借款人）与贵公司（贷款人）于2015年12月25日签署了《一般委托贷款合同》（合同编号为XXXXXXXXXXXXX20）。根据上述合同，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贷款人民币500万元，贷款期限为24个月。为了确保借款人适当履行合同项下义务，本人自愿向贷款人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一般委托贷款合同》项下贷款期限和展期内的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贷款人实现全部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限自贷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王兵学在保证人处签字，孙秀平在配偶处签字。
2015年12月25日，红冶公司向协创公司发放了贷款500万元，昌平支行出具了委托贷款业务凭证，载明：借款到期日期为2017年12月24日，执行利率为11.305％。协创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支付红冶公司利息42393.75元，于2016年2月21日支付利息48674.31元，于2016年3月21日支付利息
45534.03元，于2016年4月21日支付利息48674.31元，于2016年5月21日支付利息47104.17元，于2016年6月21日支付利息48674.31元，于2016年7月21日支付利息47104.17元，于2016年8月21日支付利息48674.31元，于2016年9月21日支付利息48674.31元，于2016年10月21日支付利息47104.17元，于2016年11月21日支付利息48674.31元，于2016年12月21日支付利息47104.17元，于2017年1月21日支付利息48674.31元，于2017年2月21日支付利息
48674.31元，于2017年3月21日支付利息43963.89元，于2017年4月21日支付利息48674.31元，于2017年5月21日支付利息47104.17元，于2017年6月21日支付利息48674.31元，共计854155.62元。之后，协创公司未再向红冶公司支付利息，借款到期后，协创公司亦未返还借款本金。为此，红冶公司委托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10万元。
一审判决认为，红冶公司与昌平支行、协创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的《一般委托贷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本案案由问题，红冶公司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起诉，协创公司认为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与昌平支行签订的《一般委托贷款合同》，该笔借款系由红冶公司出借给协创公司，实质上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应受民间借贷相关的法律、法规调整。
红冶公司按约定向协创公司提供了借款，协创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本息，故协创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红冶公司要求协创公司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故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对于红冶公司要求协创公司支付2017年6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4日止的借款利息293616元的诉讼请求，经该院核算，该期间的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11.305％计算，金额应为289593.84元，故对
289593.84元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驳回。对于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12月24日期间的复利问题，复利的计算标准应为11.305％，对于这期间利息与复利合并计算不超过24％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驳回。对于2017年12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借款罚息及复利，红冶公司主张均按照年利率45.22％计算，该标准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故对于不超过24％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驳回。对于红冶公司要求协创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一般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委托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委托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故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红冶公司要求对孙秀平的抵押房屋实现抵押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抵押合同》约定了抵押物及担保范围等内容，并对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在协创公司未按约定还款的情况下，红冶公司有权对抵押物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对于红冶公司要求王兵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王兵学向红冶公司出具了《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不可撤销）》，承诺向红冶公司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故该院对此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兵学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协创公司追偿。对于红冶公司要求孙秀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孙秀平在王兵学出具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不可撤销）》中配偶处签字，该保证书中未约定孙秀平的权利义务，故红冶公司以此为依据要求孙秀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1.协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红冶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2.协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红冶公司2017年6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4日止的利息289593.84元；3.协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红冶公司2017年6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4日止的复利，以年利率11.305％计算（利息与复利合并计算不超过24％，且复利的金额不超过70476.54元）；4.协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红冶公司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罚息和复利（二者合并计算的年利率为24％）；5.协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红冶公司律师费10万元；6.红冶公司有权就上述第1、2、3、4、5项确定的金额对孙秀平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镇XX号楼X层X单元XXX室（房产证号：X京房权证昌字第XX**号）及北京市昌平区X号院X号楼X层X单元X号（房产证号：X京房权证昌字第XX**号）的房屋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7.王兵学就上述第1、2、3、4、5项确定的金额向红冶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协创公司追偿；8.驳回红冶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般委托贷款合同》是红冶公司、昌平支行、协创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兵学向红冶公司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不可撤销）》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红冶公司接受其保证，双方之间就案涉借款所形成的保证合同关系，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属合法有效。
协创公司、王兵学上诉称其不应支付复利，对此本院认为，红冶公司、协创公司在《一般委托贷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对逾期未偿还本息记收复利，该约定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情形，应作为确认协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范围的依据。王兵学向红冶公司出具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不可撤销）》载明，其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一般委托贷款合同》项下贷款期限和展期内的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贷款人实现全部债权的费用等，红冶公司要求其对《一般委托贷款合同》中约定的复利承担保证责任亦具有合同依据，故本院对协创公司、王兵学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协创公司、王兵学称其不应支付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一般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委托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委托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王兵学向红冶公司出具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不可撤销）》亦载明其保证范围包括“贷款人实现全部债权的费用”。本案诉讼中，红冶公司提供了其委托本案诉讼代理人的《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红冶公司关于律师费的主张具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应予支持。故本院对协创公司、王兵学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协创公司、王兵学称其不应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案件受理费负担问题属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范畴，当事人不得单独对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提起上诉。协创公司、王兵学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亦与案件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协创公司、王兵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1元，由怀安县协创商贸有限公司、王兵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杨 力
审 判 员 刘 婷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刘奕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