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8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美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逸都路*号。
法定代表人甘钢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冀，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家煜，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西体北路5号。
法定代表人余崇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学武，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园园，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军，男，汉族，1973年8月2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代理人廖其春，四川熙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林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来元，男，汉族，1965年4月9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四川美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宸公司）、上诉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九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家公司）、王建军、刘来元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宸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冀；上诉人成都九建委托代理人王学武，被上诉人王建军委托代理人廖其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关家公司、被上诉人刘来元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美宸公司开发了位于成都市龙泉西河镇西河大道168号的“东方美宸”楼盘。2007年11月10日，美宸公司与成都九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都九建承建“东方美宸”一期1、2号楼土建、装饰、水电安装工程。
2008年6月28日，美宸公司与关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家公司承建“东方美宸”3、6号楼土建、装饰、水电及设备安装等工程。2009年2月27日，美宸公司、关家公司及刘来元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约定：甲方（美宸公司）投资开发由丙方（刘来元）正在施工中的“东方美宸”工程1、2号楼以成都九建名义承建，因故甲方3号楼及待建设的其他栋号与乙方（关家公司）达成了施工合同条款，但仍指派丙方承建。鉴于春节前发生劳务纠纷及丙方同时以两家单位名义承建工程形成造价结算不清的实际问题，三方达成协议“1丙方施工因购买材料、租赁机具、与民工班组（或与劳务公司，甲供材料除外）等形成在对外签订协议合同（凡具有给付义务），必需经甲方担保由乙方（关家公司）与之签订，丙方不得以项目部或工程名义对外签订；2为解决乙方与九建工程造价混淆问题，本协议第一条所涉及的具有支付义务的行为，均由甲方直接付款，由丙方与甲方统一结算；3每月25日丙方向甲方报送工程进度的同时需在乙方处存档，甲方在代为支付了材料等款项后，次月的5日前付款资料传真（复印）给乙方，乙方因工程施工所产生的税收由甲方在工程款中直接代扣代缴至属地税务机关，外出经营许可证由乙方负责办理和提供；4丙方在每月向甲方报进度后的五日内，丙方暂按月进度的2%支付乙方的管理人员工资、交通费、通讯费等，乙丙方按最终的工程结算书所认定的造价多退少补。”。刘来元在“东方美宸”1、2、3、6楼工程项目负责施工期间，王建军与刘来元联系后，率其“铁花栏杆”班组在该工程上施工。2011年1月29日，王建军与刘来元进行工程结算，双方签订了结算单。在该结算单上，刘来元注明“所有王建军6号楼和1、2、3号楼往来账合计525393.49元（含唐会计处18000元），为应付春节付工资收王建军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合计欠王建军柒拾贰万伍仟叁佰玖拾叁元。此款用于春节后，4月底之前购16号、17号、18号及车库款”。
上述工程竣工验收后。王建军找刘来元支付工程款未果。遂向美宸公司索要。2012年7月13日，王建军向美宸公司签署《东方美宸3号楼6号楼业务单位已领工程款确认函》，王建军确认项目部已付款金额为243600元、刘来元已付款金额为210988元，共计454588元，该确认函中有刘来元签名。2012年8月8日，美宸公司向王建军出具《东方美宸1.2.3.6号楼工程款支付清理及确认书》，其中载明：1、2号楼完成总量17959元，账面应付17959元，承建单位成都九建，实际施工人刘来元；3、6号楼完成总量560305.30元，项目现金支付243600元，刘来元支付210988.00元，小计454588.00元，账面应付金额105717.30元，承建单位关家公司，实际施工人刘来元。王建军在债权人栏签订确认。《东方美宸1.2.3.6号楼工程款支付清理及确认书》还载明“对王建军参加东方美宸1.2.3.6号楼提供劳务清算结果如下：1.（1.2）号楼完成总量结方17959元，账面应付（成都九建或实际施工人刘来元欠付）工程款17959元；2.（3.6）号楼完成总量结方560305.30元，项目上已付工程款454588元，应付工程款105717.30元；3.（1.2.3.6）号楼共完成总量结方578264.30元，项目上共已付工程款454588元，品迭（即：加上还应支付1.2号楼工程款后）还应（欠）付工程款：123676.30元。综上清理结果及处理意见如下：（1）.应付3.6号楼工程款105717.30元，请债权人持经关家公司确认的此确认书和委托书及实际施工人刘来元承诺书到美宸公司结付；（2）.应付1.2号楼工程款17959元，请债权人与九建公司或实际施工人刘来元来结算清收。（3）.应付1.2号楼工程款17959元，只有在下列情况下美宸公司可先垫支，即等待成都九建与美宸公司两方诉讼终结，按法院判决认可刘来元是实际施工人且东方美宸项目1.2号楼工程应由刘来元统一清结算情况下，债权人可持该确认书和刘来元委托及承诺书由美宸公司在应付工程款中垫付，否则请债权人向成都九建或实际施工人刘来元清收。
2013年，刘来元将美宸公司的“东方美宸”6号楼16号、17号、18号商铺及车库交给王建军使用。2014年4月21日，美宸公司以上述商铺及车库已对外出售，不属于刘来元为由，收回了上述商铺及车库。
原审另查明，（2013）成华民初字第11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来元既是成都九建承建东方美宸的1、2号楼的项目经理，又是关家公司承建的3、6号楼项目经理。四川高院（2013）川民终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来元为成都九建承建的东方美宸的1、2号楼的项目经理。
王建军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关家公司、刘来元连带支付给王建军工程款72539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时间从2011年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决美宸公司在欠付关家公司、刘来元工程款范围内对王建军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关家公司、刘来元、成都九建承担。在原审审理中，王建军明确工程款725393元请求为：成都九建应给付工程款17959元，其余707434元由关家公司支付。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美宸公司、成都九建、关家公司、王建军、刘开元及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承诺书、工程承包合同、工程结算单、工程款支付确认函、债权清理确认书、证明、（2013）成华民初字第1167号及（2013）川民终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书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美宸公司为开发“东方美宸”楼盘，与成都九建就1、2号楼施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关家公司就3、6号楼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1167号及四川高院（2013）川民终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刘来元系上述工程的项目经理，分别代成都九建、关家公司履行职务。因此，在“东方美宸”1、2、3、6号施工中，刘来元因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其对应的公司承担责任。至于美宸公司、关家公司与刘来元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王建军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王建军2011年1月29日与刘来元进行工程结算时，认定应收取工程款为525393.49元。但在2012年7月13日及8月8日，王建军向美宸公司确认1、2号楼工程款17959元，3、6号楼工程款为560305.30元，同时确认3、6号楼通过项目部和刘来元已付工程款454588元，还欠工程款为105717.30元，1、2号楼还欠工程款17959元。故原审法院认为，王建军虽然在2011年1月29日结算时应领取500000余元的工程款，但在结算后在发包方又确认先后领取了400000余元的工程款，只有部分工程款未领取，故原审对未领取工程款以及王建军最后签字确认的为准。其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建军主张从2011年1月30日起对未付工程款支付利息。由于王建军在与刘来元进行结算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王建军以该时间主张利息不当。但在结算单中，刘来元承诺在2011年春节后，4月底前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而事实，抵扣房款未成，故逾期支付利息应从2012年5月1日起计算。
关于王建军与刘来元在对账单中，约定刘来元收取王建军
200000元人民币支付农民工工资。但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确系用于工程中支付工资，故原审认为，该笔借款应系王建军与刘来元之间的个人借贷行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王建军可另行主张权利。
由于刘来元既系成都九建的项目负责人，又系关家公司的负责人，因此，在所有结算、对账中，刘来元及美宸公司均将1、2、3、6号楼的工程款一起结算、对账，故王建军起诉时将成都九建应支付的工程款一并进行了主张。经对账查明，成都九建尚欠王建军工程款17959元，在诉讼中，王建军明确要求成都九建予以支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成都九建抗辩其与王建军没有合同关系，不是适格主体，王建军诉请的工程与成都九建没有关系的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为保护王建军的合法权益，美宸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对上述未支付款项向王建军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关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建军工程款105717.30元及其逾期利息，该利息以105717.30元为本金，从2012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本金为止。二、成都九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建军工程款
17959元及其逾期利息，该利息以17959元为本金，从2012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本金为止。三、美宸公司对上述一、二条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驳回王建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74元，王建军负担9074元，关家公司负担1700元，美宸公司负担3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美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建军要求美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王建军与美宸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且美宸公司已经付清1、2、3、6号楼全部工程款，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美宸公司与关家公司均没有与王建军签订任何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建军应当找在结算凭证上签字的刘来元支付工程款。王建军在明知刘来元不具备对外签订合同的资格情况下，仍然在刘来元安排下进行施工并与其结算工程款，其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2012年8月18日美宸公司出具的东方美宸1、2、3、6号楼工程款支付清理及确认书，不能作为美宸公司履行支付义务的依据。美宸公司作为发包人，按照正常程序不可能与王建军结算工程款，但是在找不到刘来元的情况下，才不得已与王建军核实刘来元欠付的工程款，并且在确认书中载明应当持关家公司确认书和刘来元的承诺书办理结付事宜，故该承诺是附条件给付，本案王建军并未取得关家公司和刘来元的确认，在所附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下，美宸公司当然无支付义务。3、原审判决美宸公司对关家公司及成都九建支付王建军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美宸公司早已将刘来元遗留工程款问题的相关款项支付到了关家公司账户，由关家公司代为清理并支付，王建军也是知晓的。所谓逾期支付的责任应当由王建军自行承担。
原审第三人成都九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成都九建不承担任何责任。其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王建军与成都九建存在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成都九建与王建军既未签订合同，也未进行结算，与王建军建立合同关系的是关家公司、美宸公司、刘来元。2、原审判决认定成都九建欠王建军17959元没有事实依据。《东方美宸公司1、2、3、6号楼工程款支付清理及确认书》仅仅由王建军个人签字，并无成都九建、刘来元的签字认可。况且从王建军的诉状中陈述，其仅仅承建了3、6号楼工程，并未负责1、2号楼项目，对此王建军应构成自认。3、原审判决刘来元系成都九建项目经理，其有权代表成都九建对外办理结算事宜，属认定事实错误。四川省高院的生效判决认定刘来元仅为成都九建一般工作人员，项目经理为刘隆琪，成都九建未授权刘来元参与东方美宸项目的事务管理，刘来元无权代表成都九建办理任何结算。4、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王建军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之前。同时原审判决超出王建军的诉讼请求做出判决严重违反法律规定。5、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成都九建的上诉理由，美宸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针对美宸公司的上诉理由，成都九建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王建军答辩称，1、王建军具体施工承建案涉工程1、2、3、6号楼，刘来元既是关家公司的项目经理，也是成都九建的项目负责人，王建军施工楼栋的利益归于九建公司，在刘来元确认工程款的情形下，九建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2、本案美宸公司系发包方，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关家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刘来元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除原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民终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成都九建在东方美宸项目部组建报审备案时聘任刘隆琪为项目经理，刘来元为项目副经理。在实际履行中，刘来元以九建公司的名义负责组织各项具体实施活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审理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二、美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成都九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现评述如下：
关于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成都九建陈述原审法院在庭审辩论后允许王建军增加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原审庭审笔录载明，王建军当庭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且成都九建针对王建军的该诉求发表了相应的答辩意见，故本案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成都九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美宸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美宸公司作为发包方，除了自身陈述外，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全额付清了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本案美宸公司作为发包人，对于王建军完成的工程应当在实际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美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表述不当，应予更正。
关于成都九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问题。刘来元既是成都九建的项目负责人，又是美宸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刘来元的行为应当视为九建公司的职务行为。虽然刘来元未在2012年8月8日的“东方美宸1、2、3、6号楼工程款支付清理及确认书”上签字，但是就上述载明的工程量及金额，刘来元均与王建军分别进行了三次工程结算并签字确认。刘来元签字的三份工程结算单上的金额与“东方美宸1、2、3、6号楼工程款支付清理及确认书”上金额完全吻合，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印证成都九建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成都九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中对于美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表述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4）成华民初字第226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一、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建军工程105717.30元及其逾期利息，该利息以105717.30元为本金，从2012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本金为止。二、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建军工程款17959元及其逾期利息，该利息以17959元为本金，从2012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本金为止。四、驳回王建军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2014）成华民初字第2268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四川美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条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为“四川美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原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
3541元，由上诉人四川美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3218元，上诉人成都市第九建筑工程公司承担3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审 判 员 尹 英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