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700号
原告李甲。
委托代理人吕某某，上海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崔某。
被告李某某。
上列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寇某某，上海XX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某，上海XX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甲与被告崔某、李某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惠星独任审理。同年9月6日，本院根据被告申请，对相关涉案证据部分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于同年12月2日收到司法鉴定意见书。经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李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吕某某，被告崔某、李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甲诉称：2013年3月22日，原、被告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原告购买被告位于本区XXXXX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转让价为134.3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收取原告定金1万元。后，被告拒绝履行配合缴税义务，并拒绝受领转让价款，且于2013年5月通知原告解除合同愿赔偿2万元。对此，原告不予同意。
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被告应按补充协议之约定，按总房价的20％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1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26.86万元。
被告崔某、李某某辩称：一、其与原告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据此收取原告定金1万元属实。二、原告未按约向被告支付购房款，已构成根本违约，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2日，经居间，原、被告签订房地产居间合同，约定原告以134.30万元向被告购买系争房屋，分别于当日前支付定金1万元等。同时，该合同第五条约定，原告违约定金不退，作为违约金支付守约方，被告违约定金退还，另付定金金额给守约方作为违约金等。该合同第七条约定，经双方协商，为合理避税，将房价做低至110万元，实际被告到手价为134.30万元。该合同第八条约定，详见《附件》。该《附件》第一条载明为“付款方式”，第二条载明为“其他条款”。当日，原告支付被告定金1万元。
次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XXXXXXX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将系争房屋以110万元售予原告；补充条款与正文条款不一致的，以补充条款为准；补充条款载明“其他细节以居间协议为准”。
事后，原、被告就上述合同的履行问题互致短信。其中，被告于2013年5月20日称，系争房屋房价已上涨至140万元，能否和平解除合同，赔偿原告违约金，毕竟差了6万元，就算含有违约金也差5万元。原告回复称，不适用双倍定金原则，需要赔偿的肯定不止一万。期间，原告于2013年5月12日邮寄落款日期为前一日的“催告函”一份，通知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其中，载明“6、另，根据合同中对逾期罚款的条约，您（指被告）原则上应向我（指原告）支付逾期每天房屋合同合同总价0.05％的赔偿，具体可协商解决”。2013年6月24日，原告委托律师致函被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26.86万元等。2013年7月5日，原、被告签署撤销合同的申请报告，其中载明撤销合同原因为“上家违约”。
现原告以其诉称事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审理中，被告称，其持有的《附件》已遗失，但其留有《附件》照片，其中并无第二条序号“9、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房款总额20％”的内容，并申请对上述内容的形成时间与《附件》中其他约定内容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原告对被告提供的《附件》照片不予认可。同时，就上述《附件》的形成过程，原告称，《附件》系由其执笔，谈一条写一条，当时在中介谈的，桌上有好几支笔，拿到哪支就用哪支；《附件》第二条中序号1至8的内容是否为一支笔书写也不一定，序号9的内容是否换笔也记不清了，有可能是写着写着没墨水了就换笔了；《附件》一式三份，原、被告及中介各执一份。
此外，被告认为，若双方确实存在上述序号9的约定，一则应按实际已付款而非按约定总房款的20％计算违约金，二则若按约定总房款的20％计算违约金，则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告认为，以总房款的20％计算违约金并不过高，因为房价在上涨而且小户型也买不到，其尚有租金、中介费和诉讼成本的支出，为交涉其还影响工作。同时，原告提供其租赁房屋的合同二份以及若干中介挂牌信息与短信。被告对上述合同、信息及短信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2013年9月6日，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附件》第二条序号9中的内容的形成时间，与《附件》中其他约定内容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013年12月2日，本院收到鉴定单位出具的文检鉴定意见书，其载明的鉴定意见为：倾向认定检材《附件》上的其它内容字迹形成在先，“9、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房款总额20％”字迹形成在后。
对于该鉴定意见，原告认为，缺乏事实和科学依据，结论仅为鉴定人员的主观臆断。同时，申请证人杜某某出庭作证。但是，证人杜某某拒绝出庭作证。鉴此，原告于庭审中提供了其与“杜某某”之间的录音资料及书面证明。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但不认可上述录音资料以及书面证明。对原告的上述异议，鉴定单位派员出庭作证，并对上述异议作了答复。
以上事实，由房地产居间合同、《附件》、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短信、函件、撤销合同的申请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
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当事人通过签署房地产居间合同以及《附件》，将在网上备案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转让价款做低，其目的是为了少缴税款。该行为符合上述关于合同无效情形的规定，故应认定当事人在房地产居间合同第七条中关于将房价做低的约定，以及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关于转让价款的约定无效，但上述条款的无效，并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
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恪守。
根据查明的事实，在签订房地产居间合同、《附件》以及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后，被告即有以短信方式通知因房价上涨而拒绝履行合同。此为其一。其二，在办理撤销网上备案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过程中，被告亦确认“上家违约”。因此，导致上述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系因归责于被告的原因，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本院对原告关于返还定金即其所诉称的购房款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按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作为主张权利的原告应对双方有“9、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房款总额20％”的约定负有举证责任。为此，原告提供了载有上述约定内容的《附件》，完成了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
然，鉴于被告明确否认上述约定内容，且该内容的书写字迹明显有别于《附件》其它内容。对此，原告虽就《附件》的形成过程作了一定的解释，但因有无上述约定内容是本案定案的关键，故本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对上述约定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鉴定，倾向性认定《附件》上的其它内容字迹形成在先，“9、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房款总额20％”字迹形成在后。该鉴定意见，系经具有相关资格的鉴定人员出具，程序合法，结论并无明显不当，且经庭审质证，本院可予采纳。因此，原告尚未完成双方有“9、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房款总额20％”约定的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故不发生举证责任的转移，自无适用证据规则关于妨碍举证推定规定的前提条件。
基于此，原告不能按“9、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房款总额20％”的约定，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但是，鉴于被告确实是违约方，原告为与被告缔结、履行涉案合同确实支出了一定的必要费用，该必要费用应当认定为原告因此所受损失。至于具体费用本院根据被告明示悔约的情形，以及原告实际付款情况和合同其它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根据公平、诚信原则酌情确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甲与被告崔某、李某某之间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房地产居间合同中第七条关于将房价做低至110万元的约定，以及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关于转让价款的约定无效；
二、被告崔某、李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甲购房款1万元；
三、被告崔某、李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甲损失4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79元，减半收取2，739.50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诉讼费10，739.50元，由原告李甲负担10，214.50元（已付5，479元，余款4，735.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被告崔某、李某某负担525元（已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惠星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梁峙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