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2）高行终字第1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味之素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中央区京桥一丁目15番1号。
法定代表人伊藤雅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文平，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玉生，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张茂于，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金光，该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刘洋，该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长春大合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德惠市生化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褚腊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铁军，女，1966年3月5日出生，北京北翔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孙占华，男，1980年6月28日出生，北京北翔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上诉人味之素株式会社因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29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2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味之素株式会社的委托代理人陈文平、史玉生，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李金光、刘洋，原审第三人长春大合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大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铁军、孙占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涉及专利号为94194962.1、名称为“通过发酵生产L-
赖氨酸的方法”的发明专利（简称本专利），专利权人为味之素株式会社。2008年8月22日及2009年1月13日，大合公司针对本专利权分别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无效宣告请求。2011年4月12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648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第16489号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味之素株式会社不服第16489号决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限定了一种来自埃希氏杆菌的二氢吡啶二羧酸合成酶的DNA。本专利说明书中仅记载了利用转基因方式获得的导入含突变的大肠杆菌DDPS和／或AKⅢ的质粒的大肠杆菌菌株B-3996和W3110（tryA），也仅验证了采用本专利的方法制备的大肠杆菌菌株B-3996和W3110（tryA）生产氨基酸的能力，本领域技术人员不能明了是否属于埃希氏杆菌属的任何DDPS序列以及任何菌株在采用了本专利的方法进行转化后均可以达到相同的技术效果。因此，权利要求1中除大肠杆菌之外的来源于埃希氏杆菌属的其他DDPS基因可能不具备与SEQIDNO：3相同的序列或者无法表达出与本专利相同的效果，从而无法预期其第81、118位氨基酸发生取代突变后，能够实现对L-
赖氨酸反馈抑制具有脱敏突变的功能。本专利说明书中仅使用了特定的DDPS序列以及特定的菌种进行了试验并验证其技术效果，而对其他菌种并没有给出实验数据，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根据现有技术预期属于埃希氏杆菌属的细菌都可以通过导入本专利的突变的DDPS而也能实现同样的技术效果。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限定了三种突变方式。基因突变对基因功能的影响是复杂多变的，一般情况下，不同突变位点以及突变方式对基因特性的影响是无法预知的。但本专利说明书中仅记载了DDPS基因单独进行第81位或第118位突变并验证其技术效果，而没有对同时存在这两个位点的突变是否可以达到相同的技术效果进行实验并给出实验数据，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根据现有技术预期当第81位和第118位两种突变组合在一起时也能实现DDPS对L-
赖氨酸反馈抑制脱敏的技术效果。
综上，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关于“埃希氏杆菌”和“用缬氨酸残基取代81位丙氨酸残基和用酪氨酸残基取代118位组氨酸残基的突变”的技术方案均超出了说明书公开的范围，不符合1993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基于同样的理由，权利要求2、3亦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据此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6489号决定。
味之素株式会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16489号决定，判令专利复审委员会承担本案两审诉讼费用。其理由为：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从本专利说明书合理的概括出权利要求的范围，能够容易的通过常规的实验和分析方法将说明书记载的内容扩展到权利要求的范围内，而且类似“埃希氏杆菌属”概括特征的专利授权是常见的；专利复审委员会及大合公司没有完成其举证责任，专利复审委员会错误地分配了无效程序中无效请求人和专利权人的举证责任。
专利复审委员会、大合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本专利系名称为“通过发酵生产L-
赖氨酸的方法”的发明专利，其专利号为94194962.1，申请日为1994年11月28日，优先权日为1993年12月8日，授权公告日为2003年10月22日，专利权人为味之素株式会社。本专利权利要求为：
“1、一种编码来自对L-
赖氨酸反馈抑制具有脱敏突变的埃希氏杆菌的二氢吡啶二羧酸合成酶的DNA，其中突变选自下面一组突变：用缬氨酸残基取代81位丙氨酸残基的突变，用酪氨酸残基取代118位组氨酸残基的突变，以及用缬氨酸残基取代81位丙氨酸残基和用酪氨酸残基取代118位组氨酸残基的突变，所用编号是从序列表中SEQIDNO：3表示的二氢吡啶二羧酸合成酶氨基酸序列的N-
端开始。
2、一种属于埃希氏杆菌属的细菌，通过导入权利要求1限定的DNA至其细胞中被转化。
3、一种生产L-赖氨酸的方法，包括下述步骤：在合适的培养基中培养权利要求2限定的细菌，在其培养物中产生和聚集L-赖9氨酸，并从中收集L-赖氨酸。”
本专利说明书中实施例1、2分别制备了野生型和突变的大肠杆菌DDPS和AKⅢ基因。实施例3用导入抑制被脱敏的DDPS的菌株发酵生产L-
赖氨酸，实施例4用导入抑制被脱敏的DDPS和抑制被脱敏的AKⅢ的菌株发酵生产L-
赖氨酸，其中采用的菌株均为大肠杆菌B-3996，实施3中突变选择的是第118位组氨酸残基被酪氨酸残基取代。实施例5用导入抑制被脱敏的DDPS和抑制被脱敏的AKⅢ的菌株发酵生产L-
赖氨酸，实施例6分析了L-赖氨酸生物合成系统的限速步骤，其中采用的DDPS均为大肠杆菌的基因序列，宿主均为大肠杆菌W3110（tyrA）。
2008年8月22日，大合公司以本专利权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等为由，请求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并提出了由于本专利说明书公开不充分，权利要求1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权利要求1、2、3中限定的“埃希氏杆菌”范围过宽，这种概括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因此，权利要求1-3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上述无效宣告请求后，于2009年1月15日进行了口头审理。
2009年1月13日，大合公司以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等为由，请求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上述无效宣告请求后，于2009年7月7日进行了口头审理。
2011年4月12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6489号决定，认为：
在本专利说明书实施例中仅使用了特定的DDPS序列以及具体菌株进行了试验并验证其试验效果的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本专利说明书的描述尚不能预见所有埃希氏杆菌属都可以通过导入本专利的突变的DDPS提高其生产L-
赖氨酸的产量，权利要求1的概括内容加入了推测的内容，而其效果又难于预先确定和评价，应当认为这种概括超出了说明书公开的范围。本专利说明书中仅公开了DDPS基因单独进行第81或118位突变并验证了其技术效果的情况下，如果不进行效果验证，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判断同时存在这两位点突变时是否可以使DDPS基因对L-
赖氨酸反馈抑制脱敏。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3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
据此，专利复审委员会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
上述事实，有第16489号决定、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根据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权利要求书应当以说明书为依据，说明要求专利保护的范围。
本案中，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限定了一种来自埃希氏杆菌的二氢吡啶二羧酸合成酶的DNA。根据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埃希氏杆菌包括多种不同的菌种，每一种又有多种不同的菌株。虽为相同属，但不同种或者相同种下的不同菌株之间均具有不同的特性，其中某些基因序列也存在一定差异，故在大肠杆菌中的二氢吡啶二羧酸合成酶序列中特定功能的突变在其他埃希氏杆菌属细菌中是否可以同样实现并不清楚。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难以确定权利要求1中来源于埃希氏杆菌的其他DDPS基因具体与SEQIDNO：3相同的序列或者无法表达出与本专利相同的效果，从而无法预期其第81、118位氨基酸发生取代突变后，能够实现对L-
赖氨酸反馈抑制具有脱敏突变的功能。
虽然本专利利用转基因的方式获得了导入特定突变的DDPS的对L-
赖氨酸反馈抑制脱敏的菌株。例如，实施例1、2分别制备了野生型和突变的大肠杆菌DDPS和AKIII基因；实施例3、4用导入了突变的大肠杆菌DDPS基因的菌株和同时导入突变DDPS和AKIII的菌株来生产L-
赖氨酸，其中采用的菌株均为已知的大肠杆菌菌株B-3996；实施例5用同时含有DDPS和AKIII的菌株生产L-赖氨酸；实施例6鉴定了L-
赖氨酸生物合成系统的限速步骤，其中采用的DDPS均为大肠杆菌的基因序列，而宿主均为大肠杆菌W3110（tryA）。因此，本专利实施例中仅记载了用导入含突变大肠杆菌DDPS和／或AKIII的质粒的大肠杆菌菌株B-3996和W3110（tryA），也仅验证了采用本专利的方法制备的大肠杆菌菌株B-3996和W3110（tryA）生产氨基酸的能力，但并非属于埃希氏杆菌属的任何DDPS序列以及任何菌株在采用本专利的方法进行转化后均可实现本专利预期的技术效果。
本专利说明书背景技术部分虽然提到了现有技术中已知一些生产L-
赖氨酸的微生物菌株或从此菌株得到的人工突变菌株，但是这些菌株均是采用现有技术中已知的技术手段进行氨基酸生产的载体，没有证据表明其可以用于本专利的方法并能达到提高其自身氨基酸产量的目的。即使这些菌株均可以适用于本专利的方法，本领域技术人员也无法根据有限的菌株概括至所有的埃希氏杆菌属的范围。
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限定了三种突变方式，其中突变选自下面一组突变：用缬氨酸残基取代81位丙氨酸残基的突变，用酪氨酸残基取代118位组氨酸残基的突变，以及用缬氨酸残基取代81位丙氨酸残基和用酪氨酸残基取代118位组氨酸残基的突变。基因突变对基因功能的影响是复杂多变的，一般情况下，不同突变位点以及突变方式对基因特性的影响是无法预知的。即使已知两种单点突变单独存在时具有预期的技术效果，但是当两种突变同时发生在同一基因时，其组合之后的效果也是无法预知的。作为蛋白质一级结构的氨基酸序列是其空间结构的基础，而蛋白质的空间结构又是其功能的基础，当两种突变组合在一起时，即发生双点突变时，其导致蛋白质空间结构发生的变化以及这种变化对于蛋白质功能的影响都是难以预知的。但本专利说明书中仅记载了DDPS基因单独进行第81位或第118位突变并验证其技术效果，而没有对同时存在这两个位点的突变是否可以达到相同的技术效果进行实验并给出实验数据，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根据现有技术预期当第81位和第118位两种突变组合在一起时也能实现DDPS对L-
赖氨酸反馈抑制脱敏的技术效果。
综上，本专利权利要求1中关于“埃希氏杆菌”和“用缬氨酸残基取代81位丙氨酸残基和用酪氨酸残基取代118位组氨酸残基的突变”的技术方案均超出了说明书公开的范围，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基于同样的理由，权利要求2、3亦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据此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并无不当。味之素株式会社关于本专利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判断一项权利要求是否得到说明书的支持，应当依据本专利说明书的记载、现有技术状况以及本领域技术人员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进行综合判断。说明书公开的意义在于指导本领域技术人员实施和再现权利要求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而不是在缺少试验数据的情况下，由本领域技术人员在无法预知的情况下进行验证和筛选，故味之素株式会社认为应当由专利复审委员会和大合公司承担本专利权利要求所述技术方案不能实现预期技术效果的证明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及第16489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味之素株式会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味之素株式会社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鑫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