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3754号
原告马飞，男，1984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都市。
原告陈烨，女，1982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二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顾联辉，上海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锦天弘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朱蕙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之洲，上海市沪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晓晴，上海市沪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明，男，1987年6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告马飞、陈烨诉被告上海锦天弘房地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天弘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于2015年11月19日应原告申请追加陈明为第三人，于2015年12月14日、2016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飞、陈烨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顾联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黄之洲以及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两原告通过被告员工即第三人陈明介绍，得知案外人韩某某通过公证获得授权代理出售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洞宁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2013年12月16日，两原告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实际成交价格为180万元（包含户口押金5万元、双方税费及中介费）。韩某某代表案外人顾某某、李某某到手人民币140万元为买卖该房屋地产的名义成交价格。具体付款方式为：1、过户当日乙方支某100万元；2、房产证到手支某65万元；3、物业交房支某10万元；4、户口迁出支某5万元。2014年1月3日，被告通过银行本票出借给原告人民币77.60万元，原告将此款项转账给案外人韩某某，并于2014年1月7日通过转账支某给韩某某62.40万元，合计支某韩某某140万元。同时，合同签订后，原告通过银行数次向被告转账共计92万元，向房地产交易中心支某税费205，429.60元。据此，原告认为其向被告支某的款额92万元扣除被告出借给原告的款项77.60万元后，余额14.40万元系支某给被告的房屋买卖居间中介费。2014年3月24日，松江法院受理案外人顾某某、李某某诉两原告、韩某某、被告等房屋买卖合同一案后判决认定原告与韩某某存在恶意串通，原告与案外人顾某某、李某某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该判决上诉后经二审维持原判。此后，两原告按照生效判决协助将房屋过户至原产权人顾某某、李某某名下，并自松江区交易中心收到退回的税费205，429.60元以及房价款140万元，但上述中介费14.40万元被告拒绝返还。故原告起诉至本院要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房屋买卖居间中介费144，000元。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被告并未向原告收取中介费，买卖房屋事项及款项的收取均由第三人操办，虽然第三人系被告员工，但是其系原告陈烨的弟弟，基于此被告没有向原告收取中介费。且被告在经营过程中并没有代为收取款项业务，也没有委托第三人收取款项，第三人和原告之间资金的流转系基于双方的亲戚关系而非第三人与被告的劳务关系。对于原告已经实际支出但是尚未取回的款额为144，000元没有异议。
第三人述称：第三人系原告陈烨的弟弟，之所以代收房款系基于彼此的亲属关系，第三人收到原告支某的房款后均向韩某某支某，第三人无权代被告收取费用。对于原告已经实际支出但是尚未取回的款额为144，000元没有异议，但是这笔钱并没有明确系服务费。其中有10万元为清场费，因为韩某某没有交付房屋需要清场，故扣除500元门锁钱后向案外人支某，第三人之所以出具收条系为了上一个案子原告开庭所需才开具，收条也明确了系案外人杨伟收取了99，500元。余下4万多元，是第三人为了筹措借款77.60万元而支某出去的利息。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也是为了上一个案子而补签的。
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顾某某、李某某系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洞宁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称该房屋）的权利人，于2009年5月19日取得了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
2012年7月12日，顾某某、李某某起因于借款合同而向案外人韩某某出具委托书，委托韩某某办理房屋的出售事宜。2013年12月16日，韩某某作为顾某某、李某某的代理人与原告马飞、陈烨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XXXXXXX，以下称买卖合同），买卖合同约定该房屋价款为140万元，被告锦天弘公司为该合同居间方。除该合同之外，韩某某作为顾某某、李某某的代理人（甲方）与原告（乙方）以及被告（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以下称买卖协议书），买卖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就乙方购买甲方所有房屋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编号：XXXXXXX，现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买卖合同中未尽事宜达成本协议；2、甲乙双方确认，房屋的甲方实际成交价格为1，800，000元，其中包含户口押金50，000元、双方税费及中介费；3、甲乙双方确认，买卖合同第二条所约定的转让价款为甲方到手价格1，400，000元，为双方买卖房屋的名义成交价格；4、乙方承诺，乙方的付款义务以买卖协议书第一条所述的甲方实际成交价格为准；5、具体付款方式如下：遵守买卖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过户当日乙方支某1，000，000元，房产证到手支某650，000元，物业交房支某100，000元、户口迁出支某50，000元。韩某某及两原告在买卖协议书上签字，第三人陈明在买卖协议书上签字并由被告盖章，同时盖章处写明工商卡号及中行卡号，第三人为中介销售。买卖协议书的落款日期显示为2013年12月16日。第三人提出买卖协议书系为进行前一个案子的诉讼而补签，原告方对补签无异议，但是认为系因为在买卖合同签订时签过同一内容的协议故要求被告和第三人补签。
另查明，买卖合同签订后，原告及其家人付款情况如下：2013年12月17日向第三人转账1万元、2014年1月2日向第三人转账10万元、2014年1月9日向第三人转账6.05万元、2014年1月23日向第三人转账15万元、2014年1月24日向第三人转账50万元、2014年3月20日向案外人杨伟转账9.95万元，合计92万元。特别指出：1、其中的50万元由案外人原告陈烨姑姑陈佩佩转账至第三人名下，第三人于当日出具收条；2、其中的9.95万元，第三人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收条称：本人陈明收到朋友杨伟代收2014年3月30日客户陈烨购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洞宁路XXX弄XXX号XXX室之交房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正，扣除房屋门锁损坏伍佰元，共计人民币99，500元（大写人民币：玖万玖千伍佰元整），第三人称该款项为房屋清场费。
再查明，除上述款额外，原告马飞、陈烨分别于2014年1月3日、1月7日向被告韩某某支某776，000元和624，000元。其中776，000元系由第三人向原告以本票形式提供的款项，根据招商银行明细，原告于2014年1月3日11点35分从交易对手即第三人银行本票兑付收入776，000元，后于当日11点39分将同样金额转至韩某某名下，对于原告的陈述被告及第三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原告于2014年1月9日取得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
又查明，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受理了顾某某、李某某诉韩某某、马飞、陈烨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后经判决认定：韩某某以顾某某、李某某的代理人名义与原告马飞、陈烨于2013年12月16日就该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原告马飞、陈烨协助顾某某、李某某办理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房屋的产权恢复至顾某某、李某某名下；顾某某、李某某向原告马飞、陈烨归还房价款1，328，863.03元；案外人上某某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韩某某返还原告马飞、陈烨人民币71，136.97元；等。上述判决经当事人上诉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
原告陈述判决生效后其已协助将房屋过户至原产权人名下，并取回松江区房地产交易中心退回的税费205，429.60元，并收到返还的房屋价款1，400，000元。但是已经支出的144，000元尚未自被告处取回，故涉诉。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已经实际支出但是尚未取得的款额为144，000元均无异议。
以上事实，主要有买卖协议书、转账凭证、收条、（2014）松民三（民）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书、（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所涉及的买卖协议书，虽为事后补签，但是合同的三方当事人均在协议书上进行了签字及盖章确认，且第三人也认可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就实际成交价为180万元进行了约定，因此本院对于买卖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其次，关于第三人的行为性质认定。虽然第三人与原告存在亲戚关系，但是根据三方的买卖协议书，被告在买卖协议书上盖章，原告据此有理由相信该居间行为发生于原、被告之间，第三人仅系被告的员工，因此本院认为被告系原告购买房屋时的居间方，第三人的行为后果应由其工作单位即被告承担。
第三，从买卖协议书签订的各方当事人及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其包括两个法律关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及居间合同关系。原告的诉请依赖于对于居间合同效力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理由，被告及第三人作为专业的房屋中介机构及人员，其对于系争房屋的实际情况特别是市场价值具有中肯的判断，且应该为促成交易进行正常的房屋买卖中介行为等，但是根据现有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第三人为促成交易采取了一些反常的行为如垫付款项、代收款项、签署“阴阳合同”、未带领原告现场查验房屋甚至辅助他人清房，且买卖协议书约定的中介费明显高出一般市场行情，而原告也试图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房屋，从这些行为及不作为表明被告与原告存在恶意串通的共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合同无效。因此，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居间合同无效。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居间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原告根据居间合同向被告支某的款额理应获得返还。本案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对于原告因为购房而实际支出但是尚未取回的款额144，000元均无异议，但对于该144，000元的构成以及性质存有争议。第三人提出该144，000元系由两部分构成：1、向案外人杨伟支某的“清场费”99，500元，2、借款77.6万元的利息。对于99，500元，该笔款项系原告实际向案外人杨伟支出，原告陈述杨伟系被告公司员工，但是根据原告提供的买卖协议书，被告认可的交易账号为指定账号，且原告除此之外的所有款项均向第三人的账户支某，即便被告或者第三人要求原告向案外人支某，原告也应出于谨慎的考虑提出异议或者拒付，然而原告却依然向案外人支某了该99，500元，因此原告主张该99，500元系向被告支某的价款，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利息”，根据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在所谓“垫付”时未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告知原告需要支某利息，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认可对于利息的承担，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利息的实际产生，因此即便该笔77.6万元系借款，在借款双方未能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应视为未约定利息，更何况第三人认为该款额系“垫付”。因此，在扣除原告向案外人支某的99，500元，本院认定余款44，500元为原告向被告支某的价款，被告应向原告予以返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马飞、陈烨与被告上海锦天弘房地经纪有限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无效；
二、被告上海锦天弘房地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马飞、陈烨44，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某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80元，减半收取1，590元，由原告马飞、陈烨负担1，134元（已付）、被告上海锦天弘房地经纪有限公司负担4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晓蕾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姚思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