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6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明明，男，1984年1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怀生，安徽陈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国胜，男，1970年7月1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伟，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冀，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明明因与被上诉人丁国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3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明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审判决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定性错误。首先，本案原审中，被上诉人主张撤销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告知被上诉人投资亏损及泰迪公司未成立的事实为由，认定上诉人在合作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未能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进而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存在欺诈的定性错误。《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可知，只有在订立合同时，一方存在欺诈行为，受损害方可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进而撤销合同的依据是，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投资3万元亏损及泰迪公司未成立的事实告知过被上诉人。而该事实是在上诉人履行双方的投资协议时发现的，并非签订合同时，这不能构成法院撤销双方《投资合作协议》的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订立《投资合作协议》时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事实上，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及履行协议过程中均尽心尽力的履行协议、以确保投资安全；没有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进而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属于定性错误。本案，《投资合作协议》系双方本着自愿原则签署，意思表示真实。本案双方以上诉人的名义在泰迪项目上投资，上诉人兢兢业业的为双方投资事宜工作，在双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后，发现投资存在风险，通过降低投资金额方式降低风险，不存在欺诈的事实。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也尽到了投资人的注意义务。上诉人也没有欺诈动机及目的，上诉人虽没有将约定的全部金额投资到泰迪项目，其目的是维护合作协议双方的权益；且已将没有投资的金额部分全部返还给被上诉人。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13日转账给上诉人11万元款项性质认定为还款错误。一审中双方均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及合作投资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2015年7月13日转账是还款的定性错误的；虽然该笔款项转账给上诉人，但该笔转账用途明确为工程款（摘要为工程款），丁国胜的举证责任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没有转移。一审法院认定丁国胜举证责任完成，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宋明明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中，双方均认为共同参与投资合肥1810德国啤酒花园百大店（以下称1810店），一审法院在未查明1810店的各方实际投资及各方出资情况下就定性2015年7月13日转账性质，事实不清。另，关于2014年11月14日上诉人银行转账给被上诉人5万元款项性质；被上诉人在首次庭审中的自认与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存在矛盾，有违禁止反言的原则；被上诉人不如实陈述案件事实，也证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缺失诚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及诚信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丁国胜二审辩称：一、原审经过两次开庭，在双方都到庭接受询问的情况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二、2014年4月27日，双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其中明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泰迪公司及其他投资要求。但被上诉人在转款后，上诉人从未对投资泰迪公司的后续事情向被上诉人告知，之后也拒不归还该投资款。上诉人声称其签订时并不存在欺诈，但这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首先，协议投资所谓的公司、项目、投资均为虚构；其次，若如上诉人所述其签订协议时并不存在欺诈，被上诉人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是基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信赖其具有相关资源及能力，但在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并没有进行任何和成立泰迪公司相关的事情，很明显与常理不符，故上诉人所述其没有欺诈明显不成立。三、无论是依据原审法院撤销合同还是依据《投资合作协议》中的约定，上诉人均应返还被上诉人的投资款。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三万元的亏损，首先上诉人向其他项目投资三万元，该投资款与被上诉人无关且上诉人也并未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并不知情；其次收据中载明收款金额但并不能够证明该收据金额为亏损金额，上诉人仅凭收据认定亏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2015年7月13日，被上诉人转款为偿还上诉人借款，其转账用途仅是被上诉人为了转账随意勾选，而且被上诉人也从未与上诉人从事相关工程类项目。在一审中上诉人自己对这笔转账认为是投资款，而在上诉状上上诉人又说是工程款，前后矛盾。对于2014年11月14日的五万元，系双方其他项目的往来款，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进行了解释，且上诉人没有任何相反证据能够反驳。而且被上诉人在其他合作项目上仍有投资款在上诉人处，除了本案涉12.5万元外上诉人至少还有十几万元的其他项目投资款需要返还。综上所述，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令撤销合作协议，宋明明返还丁国胜投资款及支付利息的判决正确无误。
丁国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撤销丁国胜、宋明明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2.判令宋明明返还丁国胜资金12.5万元人民币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2014年4月28日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截止起诉时暂计约27500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宋明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7日，丁国胜与宋明明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就合作投资泰迪项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乙双方同意，以双方共同投资的泰迪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双方投资泰迪公司总股份为10%，股份名称以宋明明名义投入，丁国胜投宋明明个人名下占总投股份的5%，各方出资分别：以泰迪公司股份为10%股，甲乙各占出资总额的50%，今甲方收到乙方投资额125000元，占总投资5%股份，投资期限两年内不能撤股，两年后可以转让股份（以市值为准）。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比例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股份分成为半年一次享受分红，每半年后次月15日之收益。甲方及其他投资人不得私自转让或处分共同投资的股份，共同投资人在股份有限公司登记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其持有的股份及出资额，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任一共同投资人不得从共同投资中抽回出资额，股份有限公司不能成立时，对设立行为所产生的债务和费用按各共同投资人的出资比例分担。甲方：宋明明乙方：丁国胜。协议另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当日，丁国胜向宋明明转款125000元。2014年5月8日，宋明明与袁军等案外人签订投资项目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泰迪项目投资合作人分别为：袁军、宋明、魏加萍、柏正欢、刘志峰、袁海鸥、蔡圣霆、凌萍、秦俊、张君，上述共同投资人经协议达成如下协议：经共同投资人同意，原始投入股本为82.5万元，各方出资额及占股份比例分别为……宋明明出资3万元，约占出资总额3.636%……，泰迪项目每年须向南京德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缴纳日常管理维护费，缴纳标准为：泰迪项目年净利润在100万以下，每年上缴10%，年净利润在100万元-200万元，每年上缴15%，年净利润在200万以上，每年上缴20%。2014年5月6日，南京德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向宋明明出具收据两份，收据中载明的金额分别为1万元、2万元，收款事由为“泰迪入股”，该两份收据上均加盖南京德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另查明：经双方确认：丁国胜分别于2014年10月13日向宋明明转款75000元，于2014年11月25日转款26430元，于2015年6月10日通过淮北建新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转款10万元，于2015年7月1日转款9万元，于2015年7月13日转款11万元。宋明明于2014年11月14日通过其妻子陈爱群向丁国胜转款5万元，于2015年3月23日向丁国胜转款20万元。关于上述款项的性质，双方确认：2014年10月13日的75000元及2014年11月25日的26430元系南京kaka项目投资款，2015年3月23日20万元系宋明明出借给丁国胜款项，2015年6月10日的10万元系合肥1810德国啤酒花园百大店投资款，2015年7月1日9万元系丁国胜偿还宋明明的借款。另，丁国胜认为2015年7月13日的11万元系偿还宋明明的借款，2014年11月14日的5万元系南京kaka项目往来款。宋明明认为2015年7月13日的11万元系合肥1810德国啤酒花园百大店投资款，2014年11月14日的5万元系丁国胜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宋明明收取丁国胜125000元投资款后，仅于2014年5月6日向南京德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支付3万元，剩余款项未按照双方约定投资亦未返还丁国胜，宋明明辩称投入的3万元已经亏损，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庭审中，宋明明陈述投资合作协议中载明的泰迪公司并未成立。本案中无证据显示宋明明将上述情况曾告知过丁国胜。综上，该院认为，宋明明在投资合作协议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未能遵循诚信原则，故对丁国胜以宋明明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投资合作协议并返还12.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该院按照年利率6%自丁国胜起诉之日起加以确定，对其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宋明明辩称对于已亏损的3万元，按照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丁国胜应承担15000元，扣除该款项后，对剩余的11万元，因丁国胜于2015年3月23日向宋明明借款20万后，仅于2015年7月1日还款9万元，对尚欠丁国胜的11万元已经在借款中抵销。对丁国胜于2015年7月13日的转款11万元的性质，宋明明认为是系合肥1810德国啤酒花园百大店投资款，不认可是还款，但宋明明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撤销丁国胜与宋明明于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二、宋明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丁国胜125000元并自2017年12月27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丁国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5元，由丁国胜负担250元，宋明明负担1465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丁国胜、宋明明及案外人郝勇等共同投资了合肥1810德国啤酒花园项目，丁国胜原定投资30万元，占比30%，后因总投资额增加，其投资额相应变更为316430元。丁国胜于本案起诉前通过微信向宋明明发送往来账目明细，其主要内容为：2014年4月27日向宋明明银行账户转款125000元并备注共同投资南京泰迪10%股份；2015年6月9日、7月1日、7月13日分别向宋明明转款10万元、9万元、11万元，合计30万元均备注合肥店；转出合计526430元，转入250000元；两者差额276430元加上2016年1月13日向郝勇账户转款40000元，合计316430元；往来账目明细最后备注：因前期南京投资项目持平，资金转入合肥，目前合肥1810德国啤酒花园我共投入资金316430元（叁拾壹万陆仟肆佰叁拾元整）。丁国胜质证称其发送该往来账目明细的时候，不知道案涉12.5万元被欺诈，故错误的将全部金额计算到一起，且1810项目是个体工商户并非投资合伙项目，多出来的31万元是其基于多年的朋友关系借款给宋明明。结合双方账户资金往来明细、当事人陈述及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该往来账目明细系丁胜国对双方之间投资款及借款的结算，能够反映其资金往来及用途，故对丁国胜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投资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被撤销以及投资款的返还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丁国胜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宋明明否认存在欺诈行为。本院经审理认为，《投资合作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被撤销的情形，应该考虑如下情节：首先，该《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后，虽然未能注册成立公司，但宋明明的确与袁军等案外人达成了关于泰迪项目的合作协议，并向南京德润投资咨询公司缴纳了3万元的“泰迪入股”投资款。其次，该3万元数额虽与丁国胜、宋明明约定的合计25万元投资款数额不一致，但具体投资数额根据具体操作人宋明明对市场经营风险及收益的预估而进行适当调整符合市场规律和生活经验法则。第三，宋明明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其将泰迪项目经营情况告知丁国胜，但根据双方往来账目明细可知，双方在投资泰迪项目后已经就包含泰迪项目在内的往来账目进行了资金结算，并将多出的钱款276430元（丁国胜向宋明明转出金额多于宋明明向丁国胜转出金额）全部投入了合肥1810德国啤酒花园项目。因此宋明明在《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后并不存在欺诈行为，且丁国胜应当知晓其投资泰迪项目后剩余投资款11万元的用途。第四，鉴于丁国胜在发送的往来账目明细中对因《投资合作协议》而支付的125000元投资款已经明确转化为合肥1810德国啤酒花园百大店的投资款，且宋明明予以认可，故此前《投资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协议约定的合作事宜已经合意解除。综合以上《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和履行的过程，可以反映该协议并不具备法定被撤销情形，丁胜国据此主张撤销，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丁国胜投资款返还的问题，因该投资款已经双方结算转化为合肥1810德国啤酒花园百大店的投资款，丁胜国应在双方另行投资合作法律关系中予以主张，一审判决在本起法律关系中予以返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丁国胜与宋明明往来账目明细这一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宋明明能够在一审中提交但逾期至二审提交，且不能合理说明理由，本院酌定由其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综上，宋明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丁国胜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5元，由丁国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30元，由宋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虹
审判员 刘松柏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孙大鹏
书记员伍倩倩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