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8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苑淑新，女，1952年3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丁洋（苑淑新之子），1981年4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苑京立，男，1955年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彭学强，北京万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天安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内大街西戎线胡同28号512室。
法定代表人陈吉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新嵘，北京市衡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苑淑新因与被上诉人苑京立、第三人北京天安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天地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9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苑京立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苑淑新和我系姐弟关系。原轻工业部所属北京市西城区××××7号3门402号房屋（已拆迁）（以下简称402号房屋）是我的户籍所在地和实际居住地，我也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因拆迁，2006年10月16日，我与苑淑新签署了《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同时我委托苑淑新以她的名义与天安天地公司签署了相关的拆迁文件。2013年6月，经国资委轻工机关服务局与天安天地公司共同努力，已将我的拆迁安置房落实到北京市西城区××××2号5号楼1单元302室（以下简称302室）。经我与国资委轻工机关服务局、天安天地公司协商，两单位均同意在办理上述房屋的入住与产权登记程序中，按照《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的内容办理，因此，变更产权人的条件已经成熟。可是当我约请苑淑新办理入住与产权登记手续时，苑淑新拒绝办理。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于2006年10月16日签订的《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有效；判令苑淑新履行上述《约定》，配合我及天安天地公司到产权登记部门办理302室的产权登记手续，将该房产登记在我名下；苑淑新承担诉讼费用。
苑淑新辩称：402号房屋原系苑京立和我的父亲苑有智承租，由苑京立实际居住。1994年该房参加房改，苑京立非轻工部职工，无资格购买，由我出资三万元并折合工龄购买。该房依法应归我所有，我允许苑京立一家继续居住。双方之间并非委托关系，苑京立无权代理我与天安天地公司协商拆迁安置房屋相关事宜。涉案房屋拆迁时，全家协商一致达成口头协议，苑京立放弃对父亲财产的继承权，我自愿将涉诉房屋拆迁后的安置房赠与苑京立。在苑京立的要求下，双方签订了《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但苑京立强行撕毁合约，坚持继承父亲遗产，我委托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赵卫东律师于2010年6月8日向苑京立送达《律师函》，明确表示撤销赠与苑京立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房。因涉案房屋尚未登记在苑京立名下，我可撤销赠与，故《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若双方被认定为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那么借名购买房改房的行为违反了相关管理规定及合同法的规定，亦应被认定无效。借名购买房改房无效，所得拆迁利益亦应归我所有。另外，《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中关于借名购买回迁安置房实质上是转让三里河房屋购房指标的行为，对于转让其他区域的回迁房指标双方并未协商一致，苑京立仅仅依据三里河房屋的借名协议来主张其他房屋的产权，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综上，苑京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天安天地公司述称：我单位所实施的拆迁安置均合法。我单位尊重和认可苑京立、苑淑新之间签订的《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对双方纠纷，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裁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苑京立、苑淑新系姐弟关系。1983年，原轻工业部办公厅分配双方之父苑有智位于西城区油房胡同7号轻工部宿舍平房2小间。1985年，该房拆迁，安置位于西城区××××7号3门402号和同址3门201号房屋两套。1987年底苑京立一家开始在402号房屋居住，户籍也登记在此。90年代房改售房，苑淑新系轻工业部职工，402号房屋过户至其名下。
2006年10月16日，苑京立、苑淑新签订《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内容为：“1994年苑京立出资以姐姐苑淑新（系轻工业部职工）的名字购买了原轻工业部所属××××7号3门402单元的房产，自此苑京立、傅文澜、苑坤元一家三口居住到拆迁为止。同时该房也一直是苑京立一家人的户口所在地。2006年10月苑京立一家的住房因商业拆迁，被安置到西城区三里河地区联建房轻工机关服务局分配的一套三居室住房（建筑面积100平方米以上），此房仍借用苑淑新的名字购买。双方约定：一旦条件容许，立即将拆迁落实的房产产权人的名字更换为苑京立。特立此据。双方约定人：苑淑新、苑京立，2006年10月16日。”
2006年10月16日，甲方天安天地公司与乙方苑淑新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因商业公寓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402号房屋。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宅两间，建筑面积56.1平方米。乙方现有正式户籍3人，实际居住人口3人，分别是苑京立、傅文澜、苑坤元。同日，甲方天安天地公司与乙方苑淑新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其中安置具体事项约定：安置地点为三里河地区轻工机关服务局分配房屋，乙方安置房屋建筑面积在110平方米以上（超过110平方米乙方向轻工机关服务局补交差价款），安置楼层为7层—15层间，朝向为东南或西南向。考虑到乙方实际情况，甲方同意支付乙方三年周转费等共计人民币15万元整。同日，天安天地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苑淑新的安置用房地点确认为三里河地区联建房国资委轻工机关服务局分配房屋，面积在100平方米以上的三居室一套（超过110平方米部分面积房款由苑淑新向轻工机关服务局补交房款），楼层在7-15层范围内，朝向为东南或西南向。双方签署拆迁安置协议后，天安天地公司将安置用房购房款交付轻工机关服务局，以保证被安置人苑淑新的权益，同时保证轻工机关服务局的利益。若三年后苑淑新得不到该房屋，则其有权选择继续等待房屋或由天安天地公司按当时市场（按110平方米）向其赔偿。2006年10月18日，国资委轻工机关服务局房产处作为担保人在该承诺书上盖章。2006年10月17日，国资委轻工机关服务中心基建房产处出具《证明》，内容为：“我单位离退休职工苑淑新在三里河地区待分配房屋三居室一套（按建筑面积110平方米交款，安置楼层为7-15层，朝向为东南向或西南向），购房款已交清。特此证明。”2010年8月10日，甲方天安天地公司与乙方苑淑新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至2009年10月，由于原定轻工机关服务局位于三里河的房屋尚未竣工，甲方暂时无法按照原承诺履行拆迁安置义务，对此甲乙双方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一、双方于2006年签订之协议及承诺继续有效并执行；二、乙方对甲方近几月所做工作表示感谢；三、甲方就乙方的住房问题继续与国资委轻工服务局进行沟通，并确定方案，尽快为乙方解决住房问题；……”。上述《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承诺书》、《证明》、《补充协议》的原件均在苑京立处。
苑京立及天安天地公司均认可最终拆迁安置的房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2号5号楼1单元302号。对此天安天地公司向法院出示了《办理拆迁入住通知书》，内容为：“苑淑新女士：鉴于您与我公司签署的《拆迁安置协议》及《承诺》的约定，我公司已向您提供北京市西城区××××2号5号楼1单元302号房屋用于拆迁安置。且我公司已多次通知，您至今未前来办理有关入住手续。为此，我公司再次以书面形式通知您尽快前来我公司办理相关入住手续，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及损失均由您个人承担，同时我公司也将停止向您支付拆迁安置费用。特此告知。北京天安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3年7月1日。”
原审法院认为：苑京立、苑淑新签订的《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该约定已确认402号房屋系借用苑淑新名义，由苑京立出资购买，该房拆迁的安置房屋也将过户至苑京立名下，苑淑新称该协议为赠与的性质，缺乏法律依据，其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苑京立要求确认该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苑京立借名购买402号房屋，因该房拆迁产生的拆迁利益，应由苑京立享有。虽然苑京立及天安天地公司均认可最终拆迁安置房屋为302室，但双方未能举证证明天安天地公司对该房享有完全处分权，故苑京立要求苑淑新配合将该房产登记在其名下的请求，法院现不宜予以支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在具备过户条件后，苑淑新应配合苑京立办理拆迁安置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苑淑新其他答辩意见，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4日判决：确认苑京立与苑淑新于2006年10月16日签订的《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有效，驳回苑京立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苑淑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一、双方签订的《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不符合1994年的房改政策，苑京立并无资格购买402号房屋，且其已经在其工作单位享受过福利分房；二、402号房屋系苑淑新与其配偶夫妻共同财产，苑淑新单方面无权处分；三、《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系苑京立欺骗苑淑新而签订，应属无效。故请求法院判决确认《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无效。
苑京立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明确了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二、402号房屋一直由苑京立实际居住，房改售房时苑淑新以自己名义代苑京立购买该房屋并未损害国资委轻工机关服务局利益，且实际购买人为苑京立；三、苑淑新并未举证证明“只允许本单位职工购买单位房屋”存在明确法律依据；四、苑淑新诉称《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是其在遭苑京立欺骗情形之下而签订并无事实依据。
天安天地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16日，苑淑新、苑京立签订《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其中约定：“一旦条件容许，立即将拆迁落实的房产产权人的名字更换为苑京立。”402号房屋1994年房改后，登记所有人为苑淑新，实际居住人为苑京立。302室已经建成，但尚未交付。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上述事实，有《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承诺书、证明、补充协议、办理拆迁入住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是《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对于签约双方是否具备法律上的拘束力，其二是《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之内容是否具备履行条件。
关于第一点争议，苑京立、苑淑新二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承认，该约定系双方在不存在非正当强制的情形下亲笔签名订立，故应当认定为该约定之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至于苑淑新诉称该约定内容违反相关规定损害国家利益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经查，双方在《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中明确约定，变更产权人需要具备一定条件方能进行，因此该约定并未直接对涉诉房产权属做出处分，而只是为双方互相配合变更产权的行为附设了一定的条件，只有当这种条件客观成立之后，双方才可以实施相应的约定行为。故苑淑新所持上述理由并无充分的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确认苑京立与苑淑新签订的《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点争议，关键在于苑淑新对于本案诉争的402号房屋和302室是否具备完全的处分权。本案审理过程中，苑淑新提出，402号房屋在进行房改时，存在不得随意转让该房产的政策规定。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中共中央直属机关事务管理局颁布的《中央在京单位已购公房上市出售管理办法》（国管房改（2003）165号）第八条规定，按房改政策规定属于不可售住房但已向职工出售的，不得上市出售。但在本案中，苑淑新在房改时购买的402号房屋已经拆迁，作为拆迁安置房的302室属于何种性质，双方也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苑淑新既未举证证明《中央在京单位已购公房上市出售管理办法》中的限制性规定对302室具备约束力，也未举证证明其对于302号房屋拥有所有权和完全的处分权。故根据在案证据，双方所签《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中约定的“一旦条件容许”情形是否成立，难以做出判断。原审法院对于苑京立要求苑淑新配合将302室登记在其名下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本院另需说明，本案原系苑淑新、苑京立基于姐弟关系在处理家庭内部事务时产生矛盾所致。本案诉争的《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只是该家庭内部矛盾表现形式之一。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苑淑新、苑京立各自陈述了家庭内部矛盾的历史由来，但均无其他证据能够印证其陈述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故本院对双方陈述不予采信。但本院对于《适时变更产权人的约定》效力的判定，是双方今后在处理家庭内部矛盾时应当适用的重要依据，双方仍然可以继续主张其它正当权益。在本案诉讼事务处理完结之后，双方仍应秉持依法、理性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妥善处理家庭内部矛盾，以及与该矛盾相关联的其他纠纷。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均由苑淑新负担（已交纳70元，余款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宝钟
审 判 员 霍翠玲
代理审判员 马 骁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