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官强。
委托代理人：陈向权，北京长安（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白志明。
委托代理人：吴俊学，北京康达（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娟，海口市人民医院安全保卫处科员。
上诉人上官强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3）美民医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4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官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向权，被上诉人海口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吴俊学、李文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27日，上官强到海口市人民医院进行体检，海口市人民医院对其进行了超声检查治疗和血清检查【包括总蛋白、白蛋白、球蛋白、白球比、谷丙转氨酶、谷草转氨酶、碱性磷酸、谷氨酰转肽酶、总胆红素、直接胆红素、间接胆红素、总胆汁酸、前白蛋白在内的13项检查，检查结果当中：1、球蛋白为31.00（g／L），参考值显示为20-30；总胆红素为23.32（umo1／L），参考值显示为3-22；直接胆红素为7.90（umo1／L），参考值显示为0.3-6；其他血清项目的检查结果均显示在正常参考值范围内】。2012年1月26日，上官强再次到海口市人民医院进行体检，海口市人民医院对其进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扫描检查和血清检查【超声检查提示：右肝小囊肿，胆道系统、脾脏及胰腺未见异常。血常规检查包括总蛋白、白蛋白、球蛋白、白球比、谷丙转氨酶、谷草转氨酶、总胆红素、直接胆红素、间接胆红素、前白蛋白在内的10项检查，检查结果当中：1、球蛋白为31.00（g／L），参考值显示为20-30；白球比为1.5，参考值显示为1-2.5；其他血清项目的检查结果均显示在正常参考值范围内】。2012年9月期间，上官强再次到海口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海口市人民医院对其进行了尿液、血清、全血、多肿瘤标志物蛋白芯片等多项检查。【血清检查包括白蛋白、谷丙转氨酶、谷草转氨酶、总胆红素、直接胆红素、间接胆红素、总胆汁酸、前白蛋白在内的8项检查，检查结果当中：1、总胆红素为24.3（umo1／L），参考值显示为2-20；间接胆红素为21（umo1／L），参考值显示为1-17；其他血清项目的检查结果均显示在正常参考值范围内。全血检查包括白细胞、红细胞、血红蛋白等在内的24项检查，其中平均血红蛋白浓度为362（g／L），参考值显示为320-360；单核细胞比率为9.7%，参考值显示为3-8%；红细胞分布宽度38.8（fL），参考值显示为39-46；血小板分布宽度为14.20（fL），参考值显示为15-18.1；其他全血项目的检查结果均显示在正常参考值范围内。多肿瘤标志物蛋白芯片包括进行糖链抗原19-9、神经原特异性烯醇化酶、癌胚抗原、糖链抗原242、铁蛋白等12项检查，该12项检查的检查结果均显示在参考值范围之内】。2013年9月12日，上官强到海口市人民医院胃肠外科住院治疗，并进行了相关检查【其中多肿瘤标志物蛋白芯片检查包括进行糖链抗原19-9、神经原特异性烯醇化酶、癌胚抗原、糖链抗原242、铁蛋白等12项检查，其中糖链抗原19-9为163.97（ng／ml），参考值显示为＜35；癌胚抗原为5.37，参考值显示为＜5；糖链抗原为141.97（KU／L），参考值显示为＜20；其他项目的检查结果均显示在正常参考值范围内】。经海口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1、胃癌；2、慢性胃炎”、病理诊断为：“胃体恶性肿瘤”。上官强于2013年9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胃恶性肿瘤、慢性胃炎、肝囊肿、肾囊肿（后天性）”。上官强自2013年9月12日至2013年9月13日在海口市人民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4117.76元。2013年9月18日，上官强到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胃胰科住院治疗，经该院入院诊断为：“癌症”。上官强于2013年11月25日在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胃胰科行：“胃癌切除＋D2淋巴结清扫术（全胃切除）”。2013年9月29日，上官强从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胃体胃底低分化腺癌cT4N2MO”。上官强在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20348.83元。上官强认为，海口市人民医院未及时在早期查出上官强患有癌症，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遂成讼。上官强称，海口市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存在缺失的情况（即上官强认为海口市人民医院未提交其2011年胃镜B超肝功等病历资料）。经原审法院审查，海口市人民医院在原审庭审中仅提交了上官强2013年9月12日至2013年9月13日在海口市人民医院治疗的病历资料一份，并未提交日期在2013年以前的病历资料。该病历资料经原审法院当庭核对后，已向上官强送达复印件一份，并留存复印件一份。向上官强送达的复印件与海口市人民医院庭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一致，不存在缺损的情况。本案审理期间，上官强申请对海口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过错参与度，海口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上官强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接受原审法院的委托对上述委托事项进行司法鉴定，但是，在鉴定机构通知缴费后，上官强以海口市人民医院所提供的病历缺失为由拒绝缴纳鉴定费用。经原审法院多次书面和口头通知，并且书面向上官强说明如存在经济困难可申请我院医疗救助基金垫付鉴定费用之后，上官强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仍拒绝向鉴定机构缴纳鉴定费用，也不申请医疗救助基金的救助。由于上官强未能按时缴纳鉴定费用，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遂退回本案鉴定事项。
上官强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海口市人民医院赔偿上官强住院、手术、善后各项支出30万元；2、诉讼费用由海口市人民医院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一、关于上官强主张海口市人民医院的病历存在缺失的问题。上官强认为，海口市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存在缺失的情况（即海口市人民医院未提交上官强2011年胃镜、B超、肝功等病历资料），并以此拒不缴纳鉴定费用。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海口市人民医院仅当庭提交了上官强2013年9月12日至2013年9月13日在该院治疗的病历资料一份，未提交日期在2013年以前的任何病历资料。海口市人民医院当庭提交的上官强2013年9月12日至2013年9月13日在该医院治疗的病历资料已经经过了上官强的质证和法庭的认证，并有庭审笔录记录在案。至于上官强所提及的其2011年胃镜、B超、肝功等病历资料，海口市人民医院从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过此类病历资料，也没有证据证明海口市人民医院隐匿该病历资料，故原审法院对于上官强关于海口市人民医院的病历存在缺失的主张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问题。上官强主张海口市人民医院未及时查出其患有癌症，海口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上官强需举证证明：1、海口市人民医院对上官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如果存在过错，上官强的损害后果与海口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如果存在因果关系，海口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对于造成上官强损害后果的参与度是多少。同时，上述三项证明内容属于医学上的专业性问题，需由专业的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依法进行司法鉴定方能确认。因此，为证明上官强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相关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需依法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以进一步查明案情、确认医方是否存在过错责任。但是，经原审法院多次书面和口头通知，并且书面向上官强说明如存在经济困难可申请原审法院医疗救助基金垫付鉴定费用之后，上官强拒绝向鉴定机构缴纳鉴定费用，也不申请医疗救助基金的救助，故原审法院视为上官强放弃申请司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还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官强所主张的海口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问题系专业性极强的医疗科学问题，海口市人民医院在2011年、2012年对上官强所做的各项检查是否能够判断出其患有癌症，应当由专业的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专业的评判。上官强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拒不申请鉴定，致使原审法院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上官强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举证规则，上官强的诉讼请求无相关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官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官强负担。
上官强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在一审庭审过程当中，海口市人民医院的代理人曾提交过关于上官强的厚厚一本之前做过的多次检查诊断结论报告，可当上官强要求复印保存这些诊断检查结论时，却只得到上官强最后一次检查结论报告。海口市人民医院的行为属于造假及证据资料不全，掩盖上官强曾多次到海口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以及检查结果有误的事实。上官强要求一审法院提供一审时的审判录像和复印室录像以证明上官强对此的异议有事实依据，而一审法院却不肯提供，明显有偏袒海口市人民医院的嫌疑。二、自2011年起，上官强在海口市人民医院作了超过十次以上体检，并有二次针对性胃癌的检测体检，而在本案一审当中，海口市人民医院只提供了上官强的最后一次体检报告，其他的体检报告没有提供。上官强认为，本案应采用举证责任的倒置，即海口市人民医院应提供全部上官强的体检报告，如果不提供，视为海口市人民医院隐瞒对上官强体检报告有错误的事实，海口市人民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正由于海口市人民医院故意隐瞒曾经多次为上官强所作的检查诊断报告，一审时法院在没有审查上官强提出的事实的情况下强行推动上官强委托鉴定。上官强认为该鉴定没有依据真实的客观事实，因此所作的结论肯定是错误的，所以拒绝作鉴定。并恳请二审法院在责令海口市人民医院提供所有关于上官强所作的医疗诊断报告后才能进行公正客观地鉴定。三、上官强认为，由于海口市人民医院在多次对上官强进行医疗检查过程中，严重疏忽，重大失职，没有及时诊断出上官强有胃癌的重大疾病，造成上官强的癌症病情进入中晚期，使上官强为后期手术治疗花费了巨额的费用，生存质量和时间大受影响，以及身体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海口市人民医院的误诊行为与上官强的经济损失及身体精神伤害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海口市人民医院应承担上官强全部的经济损失及精神赔偿。四、在一审中，上官强提交海口市人民医院简介显示海口市人民医院及其胃肠外科不具胃癌淋巴转移手术条件及资质，根据举证责任倒置，上官强请求海口市人民医院出示当班医生肿瘤专科手术资质证书，否则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上官强证据是：1、海口市人民医院胃肠外科专治医生不是胃癌科班出身，打擦边球，却想吃胃癌专家的饭；2、海口市人民医院欲行对上官强胃癌手术切除，上官强最后听人劝说转院至广州国家抗癌基地中山大学肿瘤医院，中山肿瘤医院报告显示为中晚期胃癌淋巴转移并与肝叶边界不清有肿瘤肝转移倾向，治疗方法是不予手术，先行化疗两个疗程缩小肿瘤和肝交界清楚以后再行手术切除，以绝后患。由此反映海口市人民医院无视上官强胃癌转移事实，只管手术赚钱，不管患者生命，医德堪忧，不予惩罚，天理难容。上官强自觉身体不适，基于对海口市人民医院医疗技术和水平的信赖，多次在海口市人民医院进行身体检查，本应引起海口市人民医院对上官强的重视，并根据自身具备的医疗技术优势对上官强的身体进行必要的、充分地检查，而不是以常规坚持为由、掩盖之前检查记录的行为来推卸自己应承担的救治责任。海口市人民医院存在疏忽和失职行为，其疏失行为险些危及上官强的生命，如果这种漠视患者生命健康的医院不受到相应的处罚，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医德何在？公理何在？很明显，海口市人民医院多次对上官强病情的加重及后期治疗产生的费用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海口市人民医院应对此全部进行赔偿！综上，上官强认为，基于海口市人民医院前期对上官强病情的误诊，导致上官强胃癌病情进入中晚期的严重后果，并为治疗承担巨额的治疗费用及精神损失，海口市人民医院的行为与上官强的损害后果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此，海口市人民医院应对上官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有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美民医初字第54号判决；2、改判海口市人民医院承担赔偿上官强住院、手术及善后费用各项支出30万元；3、上诉费和一审诉讼费由海口市人民医院承担。
海口市人民医院答辩称：第一，根据上官强的证据材料显示，上官强只是到海口市人民医院的简易门诊开具检查单，并没有在我院专科门诊就诊过的病历及医生为其作出的诊断。我院简易门诊开设已有10年以上，是我院的一项便民措施，目的是为了方便病人日常开具常规检查单和常用药物，而并不提供诊疗服务。根据上官强自述其怀疑自己可能得了癌症之类性质比较严重的疾病，但是却未曾到任何医院的专科门诊进行诊治，而仅在我院的简易门诊开具了几张检查单，作了几项检查，之后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也未曾到任何专科门诊就医。第二，根据上官强提供的证据材料，按上官强2011年和2012年在海口市人民医院提供的检验标本所作出的检查结果，不能诊断上官强当时已经患有癌症，并且在同一时期做出的其他项检查结果也不能证明上官强当时已经患有癌症。第三、关于手术资质的问题，在一审时上官强并没有提出这个问题，而且上官强最后也没有在我院进行手术。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官强要求在二审期间进行司法鉴定问题。
一审期间，上官强已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司法鉴定，但却以病历资料缺失为由拒绝缴纳鉴定费用，经一审法院多次催缴并告知如拒不缴纳鉴定费用，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一审法院已经明确告知上官强该法律后果后，其仍不缴纳鉴定费用，现上官强在二审期间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二、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我国《侵权责任法》对医疗损害责任采取了过错责任原则，即如受害人主张医疗机构对其在诊疗活动中遭受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应就医务人员或医疗机构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负担举证责任，如无法举证，医疗机构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官强主张海口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则其应当对海口市人民医院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而海口市人民医院在2011年、2012年对上官强所做的各项检查是否能够判断出其患有癌症系专业性极强的医疗科学问题，应当由专业的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专业的评判。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上官强，却在申请司法鉴定后拒不缴纳鉴定费用，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故上官强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上官强的诉讼请求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上官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端明
审 判 员 符玉梅
代理审判员 袁 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青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