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委托代理人于勇，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刘绍旺，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广平，男，1956年6月8日出生，汉族，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职工，住平阴县。
原审被告济南金银花味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迟锁风，董事长。
原审被告李兴正，男，195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义，男，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济南金银花味精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ＸＸ因与被上诉人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平阴农信社）、原审被告济南金银花味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银花味精公司）、李兴正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阴农信社原审诉称，金银花味精公司于2013年5月7日与我社下属机构栾湾信用社签订了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款合同用于购进葡萄糖，何道国、冯国、李兴正、ＸＸ为其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我社依据借款合同于2013年5月7日支付给借款人200万元借款，约定到期日为2013年11月6日，借款月利率为7.46667‰，逾期贷款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计收逾期利息。该借款到期后，我社依据借款人申请为其办理了部分借新还旧，金额为140万元，何道国、冯国、李兴正为转据后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为保全我社资产，对于剩余部分债权，我社对金银花味精公司、李兴正、ＸＸ多次催收，至今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各被告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
金银花味精公司、李兴正原审共同答辩称，对平阴农信社起诉无异议，积极制定还款计划，配合还款。
ＸＸ原审答辩称，平阴农信社要求我承担保证责任无事实依据，栾湾信用社不具有合同主体资格，未经过平阴农信社与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属无效合同，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事实上金银花味精公司与平阴农信社恶意串通，违背我的真实意愿形成了保证合同，2013年公证文书载明的合同签订地是栾湾信用社，而涉案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保证合同记载签订地是平阴县公证处，显然合同双方串通、伪造该两份合同，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平阴县公证处198号执行证书载明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6日，而该案两份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13年5月7日，印证合同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通过庭前阅卷，平阴农信社提交的保证合同及担保承诺书中签字不是我书写，我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平阴农信社的诉求没有依据原借款合同，本案中平阴农信社放弃了对何道国、冯国的追偿，放弃了原合同中140万元借款的追偿，违反了合同整体性、不可分性的法律规定，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即承担6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后无法向原合同中的另外两位保证人追偿，我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平阴农信社诉求与事实不符，缺乏事实依据，应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25日，金银花味精公司向平阴农信社下属机构栾湾信用社申请贷款200万元。2013年5月7日，平阴农信社栾湾信用社（贷款人）与金银花味精公司（借款人）签订（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栾湾信用社）流借字（2013）年第29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7日至2013年11月6日，借款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借款人在借款期限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应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
同日该社与何道国、冯国及本案李兴正、ＸＸ签订（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栾湾信用社）保字（2013）年第29001号《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保证人何道国、冯国、李兴正、ＸＸ自愿为债务人金银花味精公司本金数额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的短期贷款提供保证担保。保证人何道国、冯国、李兴正、ＸＸ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该合同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2013年5月7日，金银花味精公司在平阴农信社栾湾信用社借款200万元，约定借款月利率为7.46667‰，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11月6日。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签订后，由平阴县公证处于2013年6月3日出具（2013）平阴证经字第310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本案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保证人均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3年11月9日，平阴县公证处就本案借款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出具（2013）平阴证执字第198号执行证书，确认被申请执行人为金银花味精公司、李兴正、何道国、冯国、ＸＸ，执行标的为贷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2005609.49元（不含2013年11月8日至实现债权之日的利息）以及申请执行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
2013年12月30日，平阴农信社栾湾信用社分别与金银花味精公司及何道国、冯国、李兴正、迟锁风签订（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栾湾信用社）流借字（2013）年第29003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栾湾信用社）保字（2013）年第29003号《保证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40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1月10日，保证人何道国、冯国、李兴正、迟锁风自愿为债务人金银花味精公司本金数额为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的短期贷款提供保证担保。以上两份合同签订后，2013年12月31日，金银花味精公司在平阴农信社栾湾信用社借款140万元，约定借款月利率为8.00000‰，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11月10日。2013年12月31日，金银花味精公司用该笔（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栾湾信用社）流借字（2013）年第29003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所借出款项归还了（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栾湾信用社）流借字（2013）年第29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140万元及部分利息32375.96元，涉案借款合同下欠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经平阴农信社多次催要未果。
此后，平阴农信社持（2013）平阴证经字第310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3）平阴证执字第198号执行证书向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5月12日，平阴农信社以公证处出具的（2013）平阴证执字第198号执行证书内容有误为由申请撤销执行申请，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3）平执字第97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平阴县公证处作出的（2013）平阴证经字第310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执行证书的执行。平阴农信社于2015年5月13日起诉至法院。
本案审理中，ＸＸ申请对《保证合同》中“ＸＸ”签名、手印是否为本人所签、所捺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鲁永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9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涉案2013年5月7日《保证合同》中保证人（签章）处“ＸＸ”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一ＸＸ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习惯的反映。2、涉案2013年5月7日《保证合同》中保证人（签章）处“ＸＸ”押名指印（下方处）是ＸＸ本人右手拇指所留。对该鉴定意见中“《保证合同》中保证人（签章）处“ＸＸ”押名指印（下方处）是ＸＸ本人右手拇指所留”部分，ＸＸ不予认可，坚持否认手印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推翻鉴定结论意见。ＸＸ为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6000元。
另查明，平阴农信社栾湾信用社是平阴农信社的下属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由平阴农信社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平阴农信社栾湾信用社系平阴农信社内设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根据法律规定，平阴农信社依法享有本案诉权。平阴农信社下属的栾湾信用社与何道国、冯国、金银花味精公司、李兴正、ＸＸ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认定ＸＸ在《保证合同》中捺印真实，系其本人所摁手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对ＸＸ关于金银花味精公司与平阴农信社恶意串通、违背ＸＸ真实意愿形成保证合同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金银花味精公司向平阴农信社借款200万元，尚欠60万元借款本金未归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应当按照约定归还平阴农信社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对平阴农信社要求金银花味精公司归还本金及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保证合同》约定李兴正、Ｘ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该期限届满前，平阴农信社向其主张权利，对平阴农信社要求李兴正、Ｘ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兴正、ＸＸ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金银花味精公司追偿。ＸＸ主张本案中平阴农信社放弃对何道国、冯国的追偿，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保证合同》中，ＸＸ与何道国、冯国及本案李兴正对金银花味精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银花味精公司、何道国、冯国另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转贷后归还了涉案借款本金140万元及部分利息32375.96元，保证人何道国、冯国已经承担的还款责任实际超过按涉案借款合同数额保证人人均分担部分，未损害ＸＸ合法权益，对ＸＸ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ＸＸ支出的鉴定费6000元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济南金银花味精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60万元；二、济南金银花味精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7日起计算至2014年4月21日止为33095.56元；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7.46667‰加收50%计收罚息，并按合同约定计收复利）；三、李兴正、ＸＸ对以上一、二项判决内容载明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兴正、ＸＸ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济南金银花味精有限责任公司追偿。如济南金银花味精有限责任公司、李兴正、ＸＸ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30元，诉讼保全费3045元，合计13175元，由济南金银花味精有限责任公司、李兴正、ＸＸ负担。
上诉人ＸＸ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2013）平阴证经字第310号公证书载明的合同签订地为“平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栾湾信用社”，而金银花味精公司与平阴农信社栾湾信用社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载明的合同签订地为“平阴县公证处”。主合同与公证书中载明的合同签订地并非同一个地点，说明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主观上恶意串通，损害我的合法权利。2、（2013）平阴证执字第l98号执行证书载明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而上述两个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为“2013年5月7日”。对于将要依据其申请强制执行的法律文书竟然连合同签订时间这么重要的事项都弄错，那么就不应该仅仅理解为双方是疏忽大意了，其恶意串通损害我的意图便可以从中得以进一步印证。3、保证合同中，“保证人”一栏，没有ＸＸ的签字，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涉案2013年5月7日保证合同中保证人（签章）处“ＸＸ”署名字迹与送检人ＸＸ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习惯的反映。
本案保证合同中，明确记载了保证人要“签章”，合同法规定：“合同体现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即当事人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可以随意订立合同处分自己的权利”，《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需签章，即需要签字并盖章，属于合同当事人的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意思自治原则，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就应该按照约定处理，而不能直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处理。且，根据法律的文义解释，此处的“签章”是签名并盖章，也就是说，必须同时符合签名、盖章这两个条件方为有效，而该处签名不是ＸＸ本人书写，也就实际否认了ＸＸ在本合同中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对争议有不同解释时，应当采用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因此，我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因此认定我的手印与签字或盖章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但合同法规定：“合同体现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即当事人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可以随意订立合同处分自己的权利”，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需签章，因此属于有约定，在有约定的情况下要按约定处理，不能直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处理，并且该法条表述的“手印”是只存在手印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但本案保证合同中“签章”的解释是，既有签字又有手印，应当两处都符合要求，不能只认定一处，并且合同法规定，有约定应当按约定处理，应当优先按照合同法处理，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ＸＸ不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原审笔迹鉴定费、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平阴农信社承担。
被上诉人平阴农信社答辩称，ＸＸ称公证书中恶意串通不成立，第一、公证处出具的公证债权文书有错误，此错误是因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在出具文书时不仔细不慎重造成的，而合同本身是真实客观的。本案合同有四个保证人，除了李兴正是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合同还有三个保证人，一个是ＸＸ，另两位是何道国、冯国，他们对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并表示不需要再诉讼，愿意承担保证责任，因为当时签合同时所有当事人都在场，包括ＸＸ，故本合同是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冯国与何道国承担140万元，比ＸＸ承担的要多，故ＸＸ所称的恶意串通不成立。第二、ＸＸ不承认合同上的签字，经鉴定，指纹系ＸＸ所按，关于签字ＸＸ不认可，ＸＸ应心知肚明。我社认为，既然是ＸＸ的手印就足以证明其到签订本案合同的现场，对合同内容完全了解，不是所谓的根本不知情，且ＸＸ是国家工作人员，他对法律完全了解，不会无故到合同现场按手印。所以，按手印足以表明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而手印位置也是在保证人处按的，也可以证明其意思自治。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金银花味精公司、李兴正未到庭陈述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本院予确认。
另查明，1、2013年5月7日的《保证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自各方签署之日起生效；2、二审期间，ＸＸ认可《保证合同》中没有约定各方“签章”之后生效。
本院认为，平阴农信社下属的栾湾信用社与何道国、冯国、金银花味精公司、李兴正、ＸＸ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依约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ＸＸ上诉称签定上述合同时其他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期间，经ＸＸ申请，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ＸＸ在《保证合同》中捺印真实，系其本人右手拇指所摁。根据《保证合同》约定自各方签署后即生效，ＸＸ在《保证合同》保证人处摁手印就是签署合同并生效的一种形式，与签字或者盖章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上诉人ＸＸ称《保证合同》必须同时签名并盖章方属有效合同的上诉主张，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的曲解，对此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Ｘ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0元，由上诉人ＸＸ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培森
审 判 员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王鹏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