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石民再终字第002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耿军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福辰。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青兰。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刘建敏。
再审申请人耿军玲与被申请人刘福辰、张青兰、刘建敏房屋所有权纠纷一案，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于2000年6月14日作出（2000）行民初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耿军玲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0年9月28日作出（2000）石法民二终字第11-102号民事判决，耿军玲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02年9月25日作出（2002）石民监字第0017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03年2月21日作出（2003）石民再字第0004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11日作出（2003）行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耿军玲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4年8月10日作出（2004）石民再终字第00086号民事判决。耿军玲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6月27日作出（2007）冀民监字第162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提审。经提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12日作出（2007）冀民再终字第9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16日作出（2007）行民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耿军玲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8年12月5日作出（2008）石民终字第0023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6日作出（2009）行民再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耿军玲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1年3月15日作出（2010）石民再终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耿军玲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0日作出（2011）冀民再申字第1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耿军玲，被申请人刘福辰、张青兰、刘建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刘福辰、张青兰诉称，1992年10月24日，我儿子刘建敏与被告耿军玲结婚。婚后和我们一起居住于行唐县立德粉厂家属院。1994年10月28日，我们和刘建敏、耿军玲分家另过。1995年1月16日，被告经销手扶拖拉机业务，和刘建敏搬到行唐县城居住。因我们居住的立德粉厂家属院污染严重，生活环境较差，我们打算在县城买房。1998年2月15日，我们在米某、刘某甲的陪同下，到西街新建区购买了石坚新建区140号房产，共付房款6.6万元。1998年5月29日，我儿子刘建敏和耿军玲离婚，但被告居住于该处房院，至今拒不搬出，属明显侵权行为，为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故请法院责令被告归还我们西街新建区140号房院。
一审被告耿军玲辩称，我与原告儿子刘建敏于1992年10月24日结婚。1994年10月28日原告和我们分家另过。1995年我们从立德粉厂家属院搬出居住。1998年2月15日我和刘建敏买行唐县龙州镇西街新建区140号房院。买房手续刘建敏说给我，但一直没给，现在原告手中。1998年5月29日我与刘建敏离婚，在行唐县人民法院城关人民法庭做出调解书已写明此房归我所有，故该房屋所有权归我。
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儿子刘建敏与被告耿军玲1992年10月2日登记结婚，婚后与原告共同居住与行唐县立德粉厂家属院。1994年10月28日，原告与刘建敏、耿军玲分家另过。1995年刘建敏、耿军玲搬到县城租房居住。1998年原告欲在县城购房，通过他人得知执阳村张炳群的女儿张香竹（石老虎之妻）家要卖房，房子坐落于行唐县城西街新建区，编号140号，就于1998年正月16日去看房屋，后原告张青兰与石老虎商定房屋价款6.6万元。1998年2月15日，二原告带着钱在刘建敏，米某（刘福辰同事）、刘某甲（刘福辰表弟）的陪同下一块去石老虎家交购房款。原告将6.6万元现金交给石老虎夫妇，石老虎夫妇嫌数钱麻烦，让刘建敏将钱存到行唐县机械厂旁边的储蓄所，刘建敏存完钱后将存折交给了石老虎。石老虎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交给原告，后一直由原告保管，因当时刘建敏、耿军玲租房居住，原告让他们暂搬进新买房屋居住。1998年5月，刘建敏起诉离婚，并于耿军玲达成离婚协议，行唐县人民法院城关人民法庭根据其协议内容做出（1998）行民初字第2-7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第三项写明西街新建区住房140号归耿军玲所有。二原告得知此事后，提出西街新建区140号房屋是其出资购买，应归其所有。刘建敏遂向本院申请再审，要求重新分割共同财产，归还父母西街新建区140号房屋，经本院再审，确认西街新建区140号房院归刘建敏和二原告所有，耿军玲不服，提起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判违反程序为由发还重审。2000年4月11日，刘建敏和耿军玲在行唐县人民法院城关人民法庭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均同意对西街新建区140号房产另行解决，故在行唐县人民法院城关人民法庭做出（2000）行民再字第2-01号民事调解书中未涉及该处房产。2000年4月24日，原告刘福辰、张青兰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耿军玲归还其西街新建区140号房屋。关于购买此房屋出资情况，原告称此房系其出资，资金来源为其有现款8000元，1998年2月14日在行唐县农业银行南关储蓄所支3000元，在邮电局储蓄所支2000元，高某还10000元，刘某乙还9000元，崔军卫还2000元，借刘某丙10000元（其中有6000元定期存款和2000元活期存款是1998年2月14日在连家庄信用社支取）、刘某甲10000元、彭某12000元，以上事实有存款单位出具证明和证人证言证实。被告称此房是其出资购买，其中40000元在家中存放，是与刘建敏共同财产，借其姨夫韩二功21000元，借其弟耿永军5000元。刘建敏对此予以否认，称是其父母出资6.6万元购买房屋，在1998年5月其与耿军玲离婚时，因急于离婚，错把父母财产当成他与被告夫妻共有财产进行了分割。被告亦无证据证明其将所举款项付了房款。
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争执的行唐县龙州镇西街新建区140号房产，系原告出资购买，有中国农业银行行唐县支行，行唐县连家庄信用合作社，行唐县邮电局储蓄专柜出具证明及证人米某、刘某甲、高某、刘某乙、崔某、刘某丙、彭某证言证实，其原告早在1994年与刘建敏、耿军玲分家，故应认定该房归原告所有，被告称西街新建区140号是其出资购买，但提供不出交房款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儿子刘建敏在1998年起诉离婚后错将原告财产做为他与耿军玲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经审查被告同意对该房产另行处理，现查实该房产归原告所有，被告应将房产归还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一审判决为：一、行唐县龙州镇西街新建区140号房产归原告刘福辰、张青兰所有；二、被告耿军玲自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房产交还原告。本案诉讼费2490元其他费用500元有被告承担。
判后，耿军玲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0年9月28日作出（2000）石法民二终字第11-102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耿军玲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02年9月25日作出（2002）石民监字第0017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03年2月21日作出（2003）石民再字第00048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发回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重审。重审中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追加刘建敏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11日作出（2003）行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为：一、行唐县龙州镇西街新建区140号房产归第三人刘建敏所有；二、第三人刘建敏返还原审原告刘福辰、张青兰购房出资款6.6万元，待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诉讼费2490元，其他诉讼费用50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耿军玲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4年8月10日作出（2004）石民再终字第00086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耿军玲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6月27日作出（2007）冀民监字第162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提审。经提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12日作出（2007）冀民再终字第9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16日作出（2007）行民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维持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03）行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耿军玲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作出（2008）石民终字第0023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重审。
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09）行民再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原审卷宗，1999年1月18日，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调查卖房人石坚之父石老虎，石老虎证明：“所卖于刘建敏的房屋是我亲自经手卖出，刘建敏的母亲与我妻子同在一个村教学，听说要卖房，就和我岳父说要买我的房屋，接着第一次是耿军玲去看的房屋，第二次是刘建敏的母亲与耿军玲看的房屋，第三次我与刘建敏的母亲讲定的价格，66000元成交，第四次交款立契约，至于款是谁的，我不清楚。”订立契约时的现场证明人米某出庭证明：“刘福辰为买房向我借款，我说没有，所以未借给他，后来在立契约时，我随同去了，是我提议写成刘建敏的名字的，张青兰就写上了刘建敏的名字。”证人刘某甲亦出庭证明此节，称在原起草的契约草稿上买房人的名字为刘福辰，经由米某建议方书写成了刘建敏的名字。
河北省行唐县法院（2009）行民再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制度。第六十条第三款规定，房地产转让或者变更时，应该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申请房产变更登记，并凭变更的房屋所有权证向同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经同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核实，由同级人民政府变换或者更改土地使用权证书。因此依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房屋等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移和消灭都应当依法进行登记，登记后始能产生法律效力，未经依法登记的不生产法律效力，即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采用登记生效主义，没有登记则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原审原、被告争执的行唐县龙州镇西街新建区140号房产，系二原审原告出资，有中国农业银行行唐县支行、行唐县信用合作社、行唐县邮电局储蓄专柜出具的证明及证人米某、刘某甲、高某、刘某乙、崔某、刘某丁、彭某证言证实，予以认定。原审被告耿军玲称是其出资，第三人否认。再审中虽然提交了与其父亲合伙经营农机分开时的清单及其他证据，但并不能直接证明买房时有4万元现金这一事实，故不予采信。原审二原告购房立契约时，将买方写成刘建敏，卖方为石坚。根据城市私有房屋所有权转移或房屋现状变更时须到房屋所在地房管机关办理变更或房屋现状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本案争诉房产在交易过程中，虽然未到房管机关办理登记手续，但卖方已交付买方使用多年，且买卖双方无争议，现原审原、被告为此房所有权发生争执。依据城市私有房屋买卖，卖方须持房屋所有权证和身份证明，买方须持购买房屋证明和身份证明，才能在房屋所在地房管机关办理登记手续的规定，本案中买房契约上买方是刘建敏，因此原审原、被告所争执的房屋应由刘建敏办理相关手续，此房屋应归刘建敏所有。购买该房屋时由二原审原告出资，刘建敏应返还二原审原告购房款6.6万元。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再审判决为：一、行唐县龙州镇西街新建区140号房产归刘建敏管理使用；二、刘建敏返还原审原告刘福辰、张青兰购房出资款66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490元，其他诉讼费用50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
本院（2010）石民再终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2010）石民再终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认为，中国农业银行行唐县支行、行唐县信用合作社、行唐县邮电局储蓄专柜出具的证明及证人米某、刘某甲、高某、刘某乙、崔某、刘某丁、彭某证言证实，原审原、被告争执的行唐县龙州镇西街新建区140号房产，系刘福辰、张青兰出资，对此，予以确认。签订购房协议时，刘福辰、张青兰、刘建敏共同参与，协议约定的购买方为刘建敏，因此，争议房屋所有权应归刘建敏。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耿军玲申请再审称，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09）行民再初字第3-54号判决错误。我和刘建敏于1992年10月24日结婚，1994年腊月28日于他父母分家另过，有分家协议书为证。1998年2月15日，我和刘建敏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新建区140号房屋，1998年5月29日，我和刘建敏在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离婚，调解书约定，西街新建区140号房屋归我所有，夫妻共欠山东手扶拖拉机厂债务8.6万元由我偿还，互不追究。
房屋是我和刘建敏在离婚协议民事调解书写的明明白白，房屋归我所有，8.6万元的债务归我。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本来就不合理，在高院、中院撤销原判决以后，依然维持原判，明显违反法律程序。以上理由可以证明新建区140号房屋归我所有，希望法院以事实为根据，法律为准绳，归还我新建区140号房屋。
被申请人刘某丙、张青兰辩称，耿军玲断章取义，其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协议离婚，这个因为程序不合法推翻了。第二个协议根本没有说140号房屋归她所有。耿军玲说是拿货款买的房产不是事实，1998年离婚有证据，没有货款，有货，当时说约7万元，实际是69285元货，说是用货款买的房子，没有这回事。实际上货价值7万元，1998年12月28日耿军玲从山东机械厂打了个证据说欠8万多元，1997年就不经营拖拉机了，与我买新建区140号房屋没有直接关系。1998年5月29日协议离婚，写的是两套房产，有本案房产和当时经营拖拉机的房产，两处房产她都占了。他们是协议离婚，我们不知道，后来达成第二个协议，两处房产另行处理，债务由她偿还，货物由她处理，与房子没有关系。她一直占着140号房产不放，后来140号的房产是强制执行。
被申请人刘建敏辩称除与被申请人刘福辰、张青兰基本一致外，另称，货和债务不是用来买房子的，140号房产是我父母出钱购买。南马路的房产她要了，140号的房产应当是我父母的。
本院本次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刘建敏并未主张新建区140号房屋归自己所有。
本院本次再审认为，耿军玲以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于1998年5月29日作出的（1998）行民初字第2-73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为依据，请求判令新建区140号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因该民事调解书已经被生效的（2000）行民再字第2-01号民事调解书所撤销，故耿军玲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国农业银行行唐县支行、河北省行唐县连家庄信用合作社、行唐县邮电局储蓄专柜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米某、刘某甲、高某、刘某乙、崔某、刘某丙、彭某的证言对刘福辰、张青兰出资购买新建区140号房屋形成了证据链条。因此，本院对刘福辰、张青兰陈述是其出资购买了新建区140号房屋的主张予以认定。
耿军玲在2003年7月14日庭审笔录中陈述的其与刘建敏离婚前共欠山东手扶拖拉机厂债务9.8万元与（1998）行民初字第2-73号民事调解书中刘建敏和耿军玲共欠山东手扶拖拉机厂债务约7万元不一致，且耿军玲提交的与其父亲合伙经营农机分开时的清单及其他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买房时耿军玲有4万元现金。因此，本院对耿军玲陈述是其出资购买新建区140号房产的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的新建区140号房屋，虽然1998年2月15日签订买房契约时乙方（买方）为刘建敏，但买房实际出资人为刘福辰、张青兰。刘福辰、张青兰的出资买房行为应认定为赠与行为。因不动产需要进行过户方能完成赠与，而新建区140号房屋目前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故在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的情况下，刘福辰、张青兰享有撤销权。刘福辰、张青兰起诉的行为，实际是对撤销权的行使。因此，刘福辰、张青兰请求耿军玲归还争议房屋的主张应予支持。刘建敏并未主张新建区140号房屋归自己所有，原一、二审再审判决判令新建区140号房屋归刘建敏管理使用于法无据，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再审申请人耿军玲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石民再终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09）行民再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耿军玲归还刘福辰、张青兰新建区140号房屋（已执行）。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其他诉讼费用500元，由再审申请人耿军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东
审 判 员 高玉坡
代理审判员 邢秀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