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秋雨，男，1991年8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浙江省遂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斌勇，男，195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浙江省遂昌县。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俊，上海新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伟东，男，198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伟，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秋雨、林斌勇因与被上诉人项伟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秋雨、林斌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项伟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项伟东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北京一北宾馆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认定翁秋雨、林斌勇对一北宾馆没有转让经营权资格，系认定事实不清。翁秋雨、林斌勇是从案外人郭杭处受让一北宾馆，拥有一北宾馆的租赁权和经营权，项伟东对此知晓。翁秋雨、林斌勇有部分物业出租权，因郭杭与一北宾馆有协议，经郭杭同意，翁秋雨、林斌勇也有一北宾馆的转让权。2.一审判决认定翁秋雨、林斌勇应全额向项伟东支付转让款系认定事实不清。林斌勇与项伟东约定，一北宾馆于2015年11月1日起交由项伟东经营，林斌勇与杨宝军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5年12月17日，在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17日期间，项伟东已实际经营一北宾馆，无论其是否经营，该期间的房屋租金应当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定应全额退款是认定事实不清。
项伟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翁秋雨、林斌勇的上诉意见。翁秋雨、林斌勇没有转让一北宾馆的权限。项伟东没有实际履行与翁秋雨、林斌勇的《宾馆转让协议》，项伟东现经营一北宾馆的依据是与杨宝军签订的《转让协议》。
项伟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翁秋雨、林斌勇退还项伟东款项560438元；2.翁秋雨、林斌勇支付项伟东利息（以560438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翁秋雨、林斌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30日，北京市昌平区供销合作联合社（以下简称昌平供销社）与北京一北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北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昌平区城北北环供销公司招待所主楼出租给一北公司，租赁期限自2007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2008年11月3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昌平供销社同意一北公司在承租期内可以部分转租给第三人。2013年10月3日，昌平供销社与一北公司、天润双翎（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将昌平供销社与一北公司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承租方主体变更为天润公司，租期至2028年9月30日止。
2015年10月22日，翁秋雨与项伟东签订《意向书》一份，载明：双方就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北环路的一北宾馆经营权转让事宜达成初步意向，翁秋雨愿意将合法所有的一北宾馆经营权转让给项伟东经营，转让费为158万元（不含押金20万元以及至2016年1月20日止的房屋租金），项伟东向翁秋雨交纳意向金5万元，并于2015年10月31日前签订完转让协议及房屋租赁协议，如反悔则翁秋雨没收意向金，翁秋雨反悔则赔偿项伟东5万元，本意向书于2015年11月1日起失效。同日，收款人翁秋雨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项伟东意向金5万元。
2015年11月3日，林斌勇与项伟东签订《宾馆转让协议》1份，约定林斌勇将一北宾馆经营权转让给项伟东经营，保证项伟东同等享有林斌勇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享有的权利与义务，转让费158万元、押金20万元、80天的租金315000元。宾馆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全部由项伟东使用，营业执照由项伟东自行过户，宾馆于2015年11月1日起交由项伟东经营。项伟东认为该证据仅提供了照片，并非原件，但承认曾签订过该协议。关于协议落款时间的问题，误将2015.11.3打印为2016.11.3，可从意向书、收条、100万元转账的时间予以综合推断，翁秋雨、林斌勇认可协议内容为2015年底到2016年底，但表示不清楚具体签订时间。
2015年11月3日，项伟东经中国工商银行向翁秋雨转账30万元。2015年11月3日，项伟东经中国农业银行向吴某转账5万元，2015年11月4日，项伟东经中国农业银行向吴某转账65万元。2015年11月3日，收款人林斌勇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项伟东交付的一北宾馆转让预收款105万元，余款73万元拟定于2015年11月10日前全额付清。
2015年11月16日至2015年11月19日，郭杭共向翁秋雨转账4笔计50万元。
2015年12月1日，翁秋雨经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向项伟东退款489562元。
2015年12月17日，案外人杨宝军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项伟东转让费200万元。
2015年12月18日，项伟东与杨宝军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杨宝军将昌平区城北北环原供销公司招待所主楼及其配套的场地、配电设备及院内平房、车库等租赁权的百分之五十的份额转让给项伟东，双方还就转让费、支付方式、标的物交付、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作了详细约定。
北京一北宾馆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翁秋雨与林斌勇对北京一北宾馆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没有转让经营权资格。
另查一，天润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杨宝军，登记状态为开业。另查二，北京一北宾馆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22日，负责人为李燕，登记状态为开业，营业场所为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北环路1号。北京一北宾馆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持有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另查三，项伟东于2017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翁秋雨、林斌勇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证明：证人与翁秋雨、林斌勇系老乡关系，一起合作开宾馆，一北宾馆当时从郭杭手里买过来的，共向郭杭转账438万。后以158万元转让给项伟东，项伟东向其支付的70万元就是买宾馆的钱。项伟东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郭杭并没有权利转让宾馆。
一审庭审中，项伟东主张称，杨宝军与李燕为夫妻关系，项伟东与翁秋雨、林斌勇签订合同后准备装修，此时李燕夫妇认为其从翁秋雨、林斌勇处受让宾馆没有效力，故阻止其装修，项伟东遂去找翁秋雨、林斌勇，翁秋雨、林斌勇陆续部分退款，但余款以被郭杭欺骗为由拒绝再退，项伟东为继续经营宾馆，又和杨宝军直接签订了协议，给了双份钱。翁秋雨、林斌勇主张：1.该宾馆系从郭杭手中租赁，并为此提交签署日期为2015年、出租方为郭杭、承租方为林斌勇的《租赁协议》一份，项伟东认为，没有证据表明郭杭有权利转让该宾馆，故对该《租赁协议》不予认可；2.关于退款的问题，因项伟东经营受阻后向翁秋雨、林斌勇要求退款，翁秋雨去问郭杭，郭杭退还翁秋雨50万元，后翁秋雨将1万多元的水电费扣除后，将剩余的489562元退还项伟东；3.翁秋雨、林斌勇认可，此事中，任何一人的行为代表二人的共同行为。
一审判决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项伟东与翁秋雨、林斌勇之间存在拟转让一北宾馆经营权的合同关系，但根据审理查明的内容，首先，天润公司从昌平供销社处承租了昌平区城北北环供销公司招待所主楼，后其法定代表人杨宝军和项伟东另行签订了《转让协议》；其次，北京一北宾馆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的营业场所为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北环路1号，且北京一北宾馆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否认翁秋雨、林斌勇对一北宾馆的经营权有转让资格；最后，翁秋雨、林斌勇也并未提交证据对其有权转让予以证明。据此，翁秋雨、林斌勇收取项伟东105万元转让款没有依据，除已经退还的489562元之外，剩余560438元亦应予以退还。项伟东要求翁秋雨、林斌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以560438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翁秋雨、林斌勇支付项伟东款项56043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翁秋雨、林斌勇支付项伟东逾期付款利息（以560438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驳回项伟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翁秋雨、林斌勇提交了天润公司与郭杭在2013年12月16日签署的《租赁协议》，该证据是郭杭通过微信发给翁秋雨的，证明郭杭有权转让一北宾馆，翁秋雨、林斌勇是从郭杭处受让一北宾馆经营权的，因此有向项伟东转让一北宾馆经营权的权利。项伟东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项伟东不认可翁秋雨、林斌勇提交的证据，项伟东未看到证据原件，该协议的内容不完整，也与杨宝军与项伟东签订协议的内容存在冲突，如果该证据真实，郭杭就不可能退款给翁秋雨、翁秋雨也不可能退部分转让款给项伟东。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诉争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二审诉讼中，翁秋雨、林斌勇称，其之所以在有转让经营权的情况下未继续履行《宾馆转让协议》，反而向项伟东退款，是因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项伟东对郭杭的《租赁协议》提出异议，经各方协商，商定由郭杭将转让费退给项伟东，且租金不退，然后宾馆由郭杭自行经营，后来郭杭、项伟东、杨宝军就一北宾馆经营一事达成新的协议，现在项伟东与房主直接签订了租赁协议。对于翁秋雨、林斌勇主张的各方商定项伟东不再履行《宾馆转让协议》，由郭杭向项伟东退款且不退租金，项伟东不予认可。翁秋雨、林斌勇未对其上述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翁秋雨与项伟东签订的《意向书》、林斌勇与项伟东签订的《宾馆转让协议》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项伟东主张翁秋雨、林斌勇无权转让一北宾馆，要求其退回收取的相关费用105万元中未退还的部分；翁秋雨、林斌勇则主张不应退还剩余费用，且不应退还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7日期间的房屋租金，故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翁秋雨、林斌勇是否应向项伟东退还剩余转让费，是否应扣除部分房屋租金。
对此本院认为，翁秋雨、林斌勇收取项伟东105万元的依据是履行《意向书》、《宾馆转让协议》，将一北宾馆的经营权转让给项伟东经营。诉讼中，各方均认可，项伟东现在经营一北宾馆并非基于与翁秋雨、林斌勇的《意向书》、《宾馆转让协议》，而是其与杨宝军或房主的另行签约。无论翁秋雨、林斌勇在与项伟东签订《意向书》、《宾馆转让协议》时是否具有转让经营权资格，项伟东通过与他人缔结合同取得一北宾馆的经营权，即说明翁秋雨、林斌勇并无向项伟东收取转让经营权对价的事实基础，收取的转让费应予退还。基于此，翁秋雨、林斌勇提交的旨在证明其具有转让资格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就是否应当退还相应期间房屋租金一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翁秋雨、林斌勇主张各方协商一致在退款中扣除租金，但项伟东不予认可，翁秋雨、林斌勇对此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方面，翁秋雨、林斌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各方商定租金抵扣一事；另一方面，翁秋雨、林斌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项伟东主张过相关期间的房租费用，反而在项伟东对翁秋雨、林斌勇就一北宾馆经营权转让事宜提出权利异议后，翁秋雨、林斌勇便向其退还了收取的105万元中的489562元。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翁秋雨、林斌勇的主张证据不足，项伟东就其主张形成证据优势，故对翁秋雨、林斌勇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翁秋雨、林斌勇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4元，由翁秋雨、林斌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杨 力
审 判 员 刘 婷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刘奕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