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芬。
委托代理人：裴爱英，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龙。
委托代理人：支绍安，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美姑。
委托代理人：金光华。
上诉人陈晓芬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2）温平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上诉人陈晓芬申请，经本院审查，因本案审理必须以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件正在审理之中，本院于2013年4月12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4年3月5日，另一案件审理终结，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恢复本案审理，并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晓芬及其委托代理人裴爱英、被上诉人张志龙的委托代理人支绍安、被上诉人黄美姑的委托代理人金光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3年4月18日，被告张志龙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安置协议书》，约定：水塔村村委会按政策将返回地18.97亩中位于昆阳镇城西居住小区的16.32亩返回地承包给张志龙开发建设安置房，张志龙承包的土地按“村民安置房”处理，由张志龙设立“水塔村个人集资建房管理小组”统一申报办理相关建房手续及村民安置，张志龙应当以保本微利的优惠价格供给安置户。2006年1月3日，被告张志龙又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安置补充协议书》，补充约定：水塔村村民自愿放弃安置的联建套房均由张志龙自行安排，张志龙向水塔村村委会提交293760元村建基金，原承包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16.32亩土地的征地款增加244800元。《承包安置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张志龙以水塔村村民名义进行报批相关建房手续，又与部分村民办理委托公证，约定村民委托张志龙申办、领取安置房产权证书并委托出卖安置房。原告陈晓芬系昆阳镇水塔村村民，张志龙在申报相关建房手续时将昆阳镇水塔村城西小区5号楼2单元242室房屋凭原告陈晓芬提供的身份证以陈晓芬名义报批。2003年10月28日，原告陈晓芬与被告张志龙签订委托书，约定“陈晓芬有房屋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城西居住小区b地块五号楼二单元的两套住宅房，因委托人工作繁忙，特全权委托张志龙为代理人，具体办理上述该房的房产证、土地证的登记、领取及买卖过户登记等相关手续”。该份委托书经平阳县公证处公证。2004年3月28日，被告张志龙以原告陈晓芬名义与被告黄美姑签订《房屋卖尽协议》，约定将昆阳镇水塔村城西小区5号楼2单元242室房屋以197000元的价格出卖给被告黄美姑，被告黄美姑分别于2004年3月28日、12月11日两次向水塔村个人集资建房管理小组支付集资建房款151317元，于2007年9月30日向张志龙支付房款84000元（含水、电、有限电视工程费、办证费）并入住至今。2006年间，涉案房屋进行了产权登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本案起诉前，原告陈晓芬已向相关产权登记部门进行遗失登记并已补办了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原告陈晓芬亦于2012年6月10日向平阳县公证处递交要求撤销公证书的申请书，平阳县公证处作出维持公证书决定书。
另查明：原告陈晓芬系孔祥朋母亲，孔舜迪系孔祥朋爷爷，孔祥朋有承包地土地1.531亩。2000年1月20日，孔舜迪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村委会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孔祥朋被征土地1.008亩，合计人民币44352元，安置宅基地一间，地基价35800元一间，签订合同之日预付安置地款20000元，其余15800元在建房动工打桩全部付清。孔舜迪于同日领取征地结算款44352元。2003年9月30日，原告陈晓芬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村委会签订收回地基协议书，约定陈晓芬自愿把返回的地基以每间93000元的价格由村里收回，扣除地基安置款后水塔村还需支付77200元，陈晓芬亦已领取相关款项。
以上事实由《房屋卖尽协议》、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城西小区5号楼2单元242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平阳县国土资源局补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平阳县国土资源局的答复函及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水塔村村委会与张志龙签订的《承包安置协议书》及《承包安置补充协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张志龙支付款项）；昆阳镇水塔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公证书；黄美姑支付房款及相关其他费用的收据；领取钥匙通知单；水塔村个人集资建房管理小组出具的证明；水塔村与孔舜迪签订的孔祥朋征地补偿协议书、水塔村与陈晓芬签订的收回孔祥朋地基协议书、征地与返回地基结算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判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诉争房屋昆阳镇水塔村城西小区5号楼2单元242室系被告张志龙承包水塔村返回安置地开发建设以部分村民名义统一申报办理相关安置建房手续所建造的房屋中一间。从本案的《房屋卖尽协议》、昆阳镇水塔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黄美姑支付房款及相关其他费用的收据、领取钥匙通知单、水塔村个人集资建房管理小组出具的证明来分析，诉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和出资人系被告黄美姑，原告陈晓芬作为申报村民并未实际出资。原告陈晓芬与被告张志龙签订委托书并经公证，明确表明委托被告张志龙申办、领取诉争房屋产权证书并委托出卖该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陈晓芬理应知晓委托书所表述的内容。原告在黄美姑与张志龙签订卖房协议、支付相应价款并入住诉争房屋多年后，以其未授权委托被告张志龙出售房屋为由，主张两被告签订的《房屋卖尽协议》没有经其同意系张志龙无权处分，请求确认两被告签订的《房屋卖尽协议》无效，该主张的理由有违日常生活经验，难以成立，原告陈晓芬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告黄美姑认为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晓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陈晓芬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告陈晓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诉争房屋属上诉人所有，他人无权处分。该房屋系上诉人土地被征用后政府返还土地联建的房屋，权属证书均登记在上诉人名下。2、被上诉人张志龙一审提供的公证书违法，不能以此认定其享有诉争房屋处分权，该公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首先，委托书内容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即委托公证的事实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已经申请撤销该公证书；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志龙根本不认识，也没有收到该公证书；其三，公证书所附委托书的格式适用于夫妻双方委托之情形，但本案上诉人丈夫去世后一直单身，足见该委托书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四，从该村绝大多数村民都没有取得返回地的事实来看，显然属村委会与张志龙串通骗取上诉人签字，并进行违法公证。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承认委托公证是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名义申报获取安置房的手段而已。最后，委托书的内容仅涉及房屋买卖后的相关过户登记手续，并未涉及任何权利处分事项。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卖尽协议》纯属虚构，并侵害了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三、原审适用《合同法》第六条有关诚实信用原则判案，于法无据，而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有关合同效力的规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志龙辩称：一、上诉人称其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不符客观事实。涉案房屋是村委会以该村其他村民名义申报审批后集资建设的安置房，但是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所有被借用身份证的村民并没有建房出资，这种安置房联建形式在温州地区非常普遍。二、上诉人承包地被征用后，已经按照当时的征地补偿标准领取了劳力安置费、土地补偿费和地基安置费。三、公证机关根据公证书样式并经委托双方签名，完全符合公正程序，并且有关委托合同效力纠纷的案件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因此，上诉人主张委托公证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四、被上诉人张志龙根据公证委托书的委托事项代为签订房屋卖尽协议，合法有据，且被上诉人黄美姑已经全部履行建房出资，理应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五、上诉人在已经享受征地权益，且未分文出资的情况下，因房地产价格急剧上涨主张《房屋卖尽协议》无效，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判适用合同法第六条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判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黄美姑辩称：上诉人陈晓芬的建房安置指标由村委会收回后，已经领取了返回价款。建房中上诉人未投资分文，且自愿办理公证委托手续，故张志龙有权与被上诉人黄美姑签订房屋卖尽协议。公证书合法有效，并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本案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只是名义建房人，安置房实际由张志龙建设，并已出售给了被上诉人黄美姑，上诉人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6月，陈晓芳向平阳县公证处申请撤销（2003）浙平证内字第1961号公证书。经复查，平阳县公证处以公证内容合法正确、办理程序无误为由，作出平公证决（2012）01号《维持公证书决定书》。2013年4月7日，陈晓芬以平阳县公证处（2003）浙平证内字第1961号公证书公证的委托合同无效为由，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委托合同无效。2013年11月18日，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温平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晓芬的诉讼请求。陈晓芬不服该判决，于2013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3）浙温民终字第19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陈晓芬以张志龙未经其同意于2004年3月28日与黄美姑签订房屋卖尽协议为由请求确认协议无效。一审中，张志龙提供了陈晓芬于2003年10月28日出具的委托协议，用于证明陈晓芬已将办理诉争房屋权证登记以及买卖过户等事务委托张志龙完成。因此，审查该委托书的效力，是认定房屋卖尽协议是否有效的前提。
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中，陈晓芬承认该委托书中的“陈晓芬”系其本人所写，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同时，陈晓芬于2013年4月7日确认公证书公证的委托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此外，平阳县公证处亦以“公证内容合法正确、办理程序无误”为由，作出《维持公证书决定书》。因此，该委托书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而张志龙依照委托事项与黄美姑订立房屋卖尽协议，属履行委托事务之行为，其后果应当归属委托人陈晓芳。且本案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故陈晓芳主张房屋卖尽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审中，陈晓芳以其已于2014年4月21日向温州市公证协会提交《恢复公证复查申请书》为由，再次申请中止本案诉讼。经审查，本院认为，我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确立了错误公证的复查制度，本案中，平阳县公证处已于2012年6月作出维持公证决定书，虽然根据中国公证协会《公证复查争议投诉处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投诉人不服复查决定的，有权向地方公证协会提出公证复查争议投诉，但公证复查争议程序并非人民法院中止诉讼的法定事由。并且，本案双方关于委托书效力的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公证书内容争议，应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如前文所述，有关公证内容涉及的委托书效力之争议，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因此，陈晓芬申请中止本案诉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准许。
此外，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民事活动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是规范市场秩序的重要保障和法治基石。村委会将政府征地返回用地统一交由张志龙建设后，黄美姑以支付对价的方式从张志龙处购买房屋，并实际居住多年，该事实行为亦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从此意义上讲，原判适用合同法第六条有关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晓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晓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审 判 员 苏子文
审 判 员 郑文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代书记员 郭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