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滨中行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洪光，男，195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潇帅，山东天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昊丰生物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希斌，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永明，男，196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山东昊丰生物肥业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邹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马兴无，局长。
委托代理人苑光，邹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倩，山东经济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洪光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昊丰生物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丰公司）、原审被告邹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邹平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邹平县人民法院（2014）邹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洪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潇帅，被上诉人昊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永明，原审被告邹平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苑光、王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以下事实，原告昊丰公司为一家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自2012年2月份，郭怀树联系本村的郭洪光、郭怀坤、郭保公等人在原告处从事装卸车工作，工作时间不固定，有任务时随叫随到；人员不固定，谁有空谁参与；报酬按每吨7元支付。自2013年8月上旬，郭洪光在原告处从事装卸工作的同时又在原告处从事掺料、混料、成品打垛等日工工作，报酬每天80元，工作时间为上午7时至11时，下午14时至17时。装卸工作和日工工作的报酬均为一日一付，由郭怀树代领后分发。2013年8月24日，郭洪光在原告处从事日工工作，17时左右郭怀树通知郭洪光、郭怀茂等人当晚在原告处卸车，当日20时30分左右，郭洪光在卸车时被车上突然塌落下的腐殖酸砸伤左腿，后经济南军区总医院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左髌骨粉碎性骨折。2013年9月13日，第三人郭洪光向被告邹平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要求认定其此次所受伤害为工伤。2013年10月18日，邹平人社局作出邹人社工伤认（2013）68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郭洪光所受伤害为工伤。原告不服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于2014年1月14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之规定，被告具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昊丰公司与第三人郭洪光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主要包括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两方面。从实质要件而言，首先是劳动者已经提供劳动行为；其次是劳动者已经成为用人单位成员，形成较为稳定的关系，如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定期支付报酬，劳动者享受用人单位的福利待遇等第三是劳动者已被纳入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体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从属关系，主要指劳动者需在用人单位的监管下进行劳动活动，而此种监管便是由具体的规章制度来实施，例如：考勤制度、奖惩制度、岗位细则等。从形式要件来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并没有签订合同。本案中，第三人郭洪光等人在原告处从事的装卸工作，时间不固定，有任务时随叫随到；人员不固定，谁有空谁参与；报酬支付方式为一日一付，由郭怀树代领后分发。显然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也不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被告在认定工伤决定中认定原告与第三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以此事实为依据，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第三人郭洪光2014年8月24日晚在原告处所受伤害为工伤，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被告作出的邹人社工伤认（2013）681号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原审判决：撤销被告邹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的邹人社工伤认（2013）681号认定工伤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邹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原审第三人郭洪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所谓事实劳动关系是相对于由劳动合同调整的劳动关系而言的，是指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在建立劳动关系时，没有按法律要求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在实际工作中存在劳动关系的状态，其缺少的只是劳动合同这一法定外在形式要件，但具备劳动合同确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自2012年2月起即在被上诉人处从事掺料、混料、成品打垛以及装卸车工作，劳动报酬发放形式分为按日工资和计件工资，其中日工资80元左右，装卸车工资按每吨7元计算，均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且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完全受被上诉人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事实劳动关系。邹平人社局在确认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基础上，依法认定上诉人所受伤害为工伤正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邹平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昊丰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在卸车时受伤没有异议，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六份收款收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将该卸车的工作承包给了与上诉人同村的郭怀树，上诉人的工作、卸车报酬以及对上诉人的管理，均由郭怀树负责。且郭怀树与上诉人等同村的其他人员，组成了专门的卸车小队，被上诉人处有卸车任务时，便联系郭怀树，没有卸车任务时，上诉人、郭怀树及其他人员到其他单位卸车。该上述人员并不属于被上诉人单位管理，被上诉人单位的规章对上述人员也没有任何约束。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声称的自2012年2月份起即在被上诉人处从事掺料、混料、成品打垛工作显然是不存在的。因此，上诉人所受伤害并非是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时造成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邹平人社局陈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郭怀树与上诉人等人在被上诉人处不仅从事装卸车工作，还从事掺料、混料、成品打垛工作，上述工作均由被上诉人单位会计郗元新联系安排，且都属于被上诉人正常业务范围内的工作。劳动合同分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前两种劳动关系劳动者工作时间相对固定、人员相对固定，第三种劳动关系劳动者工作时间相对不固定、人员不固定。一审判决以前两种劳动关系的特点片面地认为是所有劳动关系的特点是错误的。报酬支付方式是一日一结还是按月支付不是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要件之一，不能以此认定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与被上诉人的生产资源相结合，进行特定的生产工作，人身自由在一定时空范围内归被上诉人支配，服从劳动分工、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和监督，从被上诉人处领取报酬，在一定时期内从属于被上诉人，双方是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关系不同于固定期限和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只要劳动者在完成工作任务的特定时间段内与用人单位形成稳定的劳动关系即可。上诉人的情况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进而认为上诉人的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原审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随卷移送至本院，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郭洪光在被上诉人昊丰公司处从事卸车工作过程中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上诉人受到事故伤害时所从事的装卸工作，并非由被上诉人直接安排，工作时间亦不固定，是否参与也由上诉人个人意志决定，无需经被上诉人同意，领取劳动报酬的方式为一日一结，由郭怀树代领后再分发。且被上诉人单位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并不约束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隶属关系，由此可以反映出上诉人的工作具有临时性和可替代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事实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邹平人社局认定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据此认定上诉人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据此予以撤销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洪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淑华
审判员 庞 辉
审判员 王 杰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文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