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华卓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姜兴发。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燕强，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颜学进，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田龙华，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瑛瑛，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兴发，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吴亚平，广东平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龙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张玉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龙华，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瑛瑛，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华卓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卓公司”）、唐燕强、颜学进因与被上诉人姜兴发、原审第三人广州龙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翔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某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10日，属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2009年3月31日华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姜兴发，股东的持股情况为唐燕强持股56.7%、姜兴发持股33.3%、高某持股3%、苏某持股3%、颜学进持股3%、郑某持股1%。2010年1月26日，上述股东签订《华某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设执行董事，执行董事对股东负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经理）。华某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执行董事为姜兴发。龙翔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属有限责任公司，龙翔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宋某良，股东的持股情况为宋某良持股80%、苏某持股10%、颜学进持股10%。龙翔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执行董事／经理为宋某良，监事颜学进。2013年4月25日，华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本公司于2009年4月15日与广州市天河区杨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箕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编号：20090041），约定本公司承租杨箕公司之广州市花城大道21号双城国际大厦公寓共59套。因本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能正常履行职务，公司2011年度未进行年审，已经不能对外开展正常经营活动，不能正常履行与杨某公司的租赁合同。为维护公司及股东利益，股东会决议1.将上述《房屋租赁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龙翔公司，自2013年5月1日起，本公司不再享有上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该合同权利义务由龙翔公司享有和行使。2.同时，本公司及股东向某公司承诺，如因租赁合同概括转让引起的本公司股东之间的任何纠纷与杨某公司无关。3.股东会授权宋某良与杨某公司、龙翔公司签订三方合同，将上述《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龙翔公司。唐燕强、颜学进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并加盖华某公司公章。上述《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宋某良作为华某公司（乙方）的授权签约代表与龙翔公司（丙方）的法定代表人，与杨某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称鉴于甲方与乙方于2009年4月15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乙方承租甲方位于广州市花城大道21号双城国际大厦公寓共59套，现由于乙方未通过企业年审，无法开展对外经营活动，经乙、丙方申请、甲方同意，乙方将该《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丙方，约定自2013年5月1日起，上述《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方由乙方变更为丙方，乙方不再享有和承担该《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丙方成为该《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享有和承担《房屋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合同其他条款如租期、租金等不变。乙方在其租期内未结清的水电、管理费等费用由丙方承担等条款。另查明，2013年10月11日华某公司起诉唐燕强、颜学进、马某，要求返还华某公司公章等公司证照，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60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3年6月3日，姜兴发曾要求华某公司返还公章等事实，判决唐燕强、颜学进向华某公司返还公章，并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兴发负责接收。原审庭审中，姜兴发表示2013年4月25日华某公司召开股东会未通知其本人，当时唐燕强、颜学进持有公司公章，股东会决议作出后也未告知姜兴发，至2013年10月姜兴发才知晓此事。姜兴发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理由有：1.《股东会决议》称姜兴发不能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不属实，华某公司没有按规定年检的责任在唐燕强；2.《股东会决议》转让华某公司的盈利业务侵犯公司及股东权益；3.宋某良、颜学进是龙翔公司的高管，苏某、颜学进既是华某公司的股东，也是龙翔公司的股东，颜学进签署《股东会决议》将华某公司的盈利业务转让给龙翔公司违反公司法关于竞业禁止的规定并滥用股东权利；4.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违法。华某公司则称姜兴发自认其代林某乙持股，故姜兴发实非公司股东，不享有诉权。案涉股东会属临时会议，由颜学进电话通知召集所有股东，实际到会股东只有唐燕强、颜学进，二人表决通过决议，其他股东事后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唐燕强、颜学进称因华某公司没有按时年检，租赁的物业证已过期，不能继续履行《房屋租赁合同》，故华某公司股东除林某乙外均同意转让该租赁业务，保护大部分股东利益。再查明，案涉《股东会决议》作出后龙翔公司开始收取《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物业的承租人支付的租金。华某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仍审批报销应向某公司支付的5月份租金，姜兴发、唐燕强、颜学进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名确认。
姜兴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2013年4月25日的华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2.诉讼费由唐燕强、颜学进、龙翔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姜兴发是否有权请求确认案涉《股东会决议》无效；二、案涉《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姜兴发称其代林某乙持有华某公司33.3%的股份，但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华某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并以股东身份签署华某公司章程，可见华某公司认可姜兴发以股东的身份实际行使权利。姜兴发在争议的《股东会决议》作出时至本案起诉时持续地具有公司股东身份，且争议《股东会决议》作出时华某公司适用的公司章程载明执行董事对股东负责，故姜兴发是与该股东会决议内容有利害关系的公司股东、执行董事，有权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华某公司称案涉股东会属临时会议，由颜学进电话通知和召集所有股东，实际到会股东只有唐燕强、颜学进，二人表决通过决议，其他股东事后没有对此发表意见。该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1.有限责任公司不设董事会的，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或者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案涉股东会由颜学进召集，且《股东会决议》载明“因本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能正常履行职务……”，对此，华某公司均未能举证证实姜兴发作为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不能正常履行职务需由颜学进（持有华某公司股份3%）召集临时股东会的理由。2.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个工作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华某公司称已通知包括姜兴发在内的所有股东，但没有证据予以佐证，《股东会决议》作出后，除作出决议的股东唐燕强、颜学进外，其他股东没有明确表示知晓并同意股东会决议内容。上述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然另一方面，案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将华某公司与杨某公司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之权利义务自2013年5月1日起转让给龙翔公司，庭审中，唐燕强、颜学进称此举为保护华某公司大部分股东的利益，可见如华某公司能够继续履行《房屋租赁合同》，可以为华某公司及其股东带来利益。唐燕强、颜学进称因华某公司租赁的物业证已过期，不能继续履行《房屋租赁合同》，但其二人在《股东会决议》作出两个月后仍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名同意华某公司向某公司支付2013年5月份租金，显属恶意，故唐燕强、颜学进辩称为保护股东利益作出《股东会决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已经损害了未参加会议的股东的利益，应当获得其许可，否则应为无效。姜兴发还主张由唐燕强、颜学进、龙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华某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驳回姜兴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500元，由华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华某公司、唐燕强、颜学进均不服上述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未能分清挂名股东与实际股东的区别，错误认定作为挂名股东的姜兴发可行使实际股东的权利。股东资格，是投资人取得和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的基础。当事人应当有出资行为才能认定为股东。股东违法出资义务，本身无出资行为，亦不能提供出资证明书，不应当被认定为股东，也不应享有股东资格。挂名股东不具有作为主张股东权利案件中原告的资格，也无权要求取得股权的相关利益。因姜兴发是挂名股东，设立公司时当然会在工商局登记，签署公司章程。这是成为挂名股东的必备条件，但这些行为不能够将其变成实际股东，实际股东应当是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姜兴发作为挂名股东，不应享有股东的相关权益，其并不是与股东会决议内容有利害关系的公司股东，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华某公司、唐燕强、颜学进已向原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查明华某公司的持股情况，但是原审法院并未做进一步调查。2.姜兴发变换身份，多次起诉华某公司或者华某的股东，其实际行为表明与华某公司股东之间矛盾重重。正因为姜兴发不断的以各种手段夺取本不属于他的利益，一直伤害华某公司实际股东的利益，也损害了其他大小股东的利益。且华某公司、唐燕强、颜学进明确告知原审法院，华某公司各股东已经决议变更法定代表人，由唐某甲担任华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表明姜兴发的行为已经不能为华某公司所有股东所容忍。3.颜学进、唐燕强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名同意华某公司、唐燕强、颜学进向某公司支付租金，但是该租金实际上根本没有支付。原审法院根据未实际履行的行为认定唐燕强、颜学进存在主观恶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推断逻辑错误。判定一个股东会决议是否损害未参加会议的股东的利益，应当首先看未参加会议股东是否在华某公司真正享有股东的利益。华某公司的实际股东是唐某乙，其他股东从未在华某公司上投资过，无论股东会议决议如何决定，作为挂名股东，他们所代表的是唐某乙的利益。其次，即便原审法院无法确定华某公司的实际股东，而仅仅从工商局登记的股东来判断该决议是否经过未参加会议股东的同意，则应当根据各股东的意思表示或实际行为来判断。未参加会议的股东分别是姜兴发、苏某、高某、郑某。华某公司、唐燕强、颜学进认为，这些未参加会议的股东都是以实际行为同意股东会议决议，姜兴发是提出反对的唯一一个股东，且姜兴发明确自己是挂名股东。华某公司、唐燕强、颜学进认为，若原审法院认为股东会议并未获得未参加会议股东的许可，应当将这些股东追加为第三人，详细调查清楚，而不是仅凭着《股东会决议》上面没有未参加会议股东的签名而认定无效。二、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公司是由各出资人投资共同成立，但是在实际经营中，许多公司都会出现股东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于是公司法根据各个股东出资比例、股东人数，在法律上对股东的表决权经行规定或公司章程自由约定表决权。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即使在面临公司解散的重大事情上，也不需要全部股东通过。那么在针对公司经营利益的问题上，其限制应当更加宽松。即便依照三分之二的标准来看，也只有姜兴发一人反对，姑且不论他是挂名股东，仅仅看股份，其只占有33%，反对意见未超过三分之一，则股东会决议应当有效且合法。原审判决认为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公司法规定，但是未参加会议的股东包括姜兴发在内均未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法院撤销，应视作其已接受程序上有瑕疵的股东会决议。故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1项，改判驳回姜兴发的诉讼请求。2.姜兴发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姜兴发答辩称：姜兴发是华某公司股东、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唐燕强、颜学进隐瞒其他股东、擅自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侵占了华某公司资产，应当认定为无效。
原审第三人龙翔公司陈述称：同意华某公司、唐燕强、颜学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2013年4月25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姜兴发起诉认为涉案决议召集程序及表决程序违法，应当提起股东会决议撤销之诉，而非股东会决议效力确认之诉。因此，本院对姜兴发以股东会决议召集、表决程序违法为由，而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第二，姜兴发主张涉案股东会决议无效，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该决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之股东会决议无效条件。但从姜兴发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其未能证明涉案股东会决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本院对其要求确认涉案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在法律适用上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华某公司、唐燕强、颜学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5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姜兴发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500元，由被上诉人姜兴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姜兴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