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商民终字第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合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蔡兆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钢，北京市中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北京市中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杰，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祺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梁焕玲，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冠中，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丽仙。
上诉人广州合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杰、被上诉人广州市祺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祺悦公司）侵害经营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知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被上诉人凌杰、被上诉人祺悦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冠中、莫丽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泰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并支持合泰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凌杰、祺悦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在已经查明凌杰同时担任两个同类企业的高管的前提下，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已经查明合泰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广汽品牌汽车销售、租赁、咨询等，凌杰于2011年3月25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担任合泰公司经理，祺悦公司于2013年12月17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汽车销售、租赁等，凌杰自2013年12月17日起担任祺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经理，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凌杰在同一期间同时就职于两家属于竞争关系的企业，同时担任该两家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九条，经理的职责主要即对公司的生产经营进行管理工作，有权聘任或解聘公司财务负责人等。因此，凌杰及祺悦公司完全有能力获取合泰公司全部商业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商业秘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对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原审法院在已经查明上述事实的前提下，仍然认定凌杰、祺悦公司不存在侵权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凌杰与祺悦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强行侵占合泰公司有形及无形资产并侵害合泰公司商业秘密的问题，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合泰公司已经就凌杰与祺悦公司强行侵占合泰公司有形及无形资产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该侵占行为包括凌杰强行将合泰公司全部员工劳动合同进行变更，将用人单位主体由合泰公司变更为祺悦公司，以及强行侵占合泰公司商业经营资料等，凌杰与祺悦公司以直接强占方式侵占合泰公司的商业秘密，鉴于合泰公司因凌杰与祺悦公司的侵害行为，已经无法正常进入其经营场所或进行任何经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因此，合泰公司两次申请原审法院调取证据以证明侵权事实，虽然原审法院进行了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仅仅根据公安机关不予立案通知即认定不存在侵权行为，无论从事实认定还是法律适用上，都存在严重错误。在事实认定上：凌杰在同一时期内同时在合泰公司及其直接竞争公司祺悦公司担任高级管理人员，凌杰、祺悦公司已经完全具备了获取合泰公司商业秘密的能力；合泰公司的员工全部变更为祺悦公司的员工，被强行变更劳动关系的员工中不仅有大量一线员工，更有合泰公司的部分财务管理人员，合泰公司全部商业信息，包括商业秘密，都由上述人员掌握。合泰公司申请调查取证的范围包括合泰公司员工的劳动关系存续情况，该证据属于可以直接证明凌杰、祺悦公司侵权行为的证据，且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但原审法院在没有合理理由的前提下不予准许合泰公司的申请。在法律适用上：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刑事立案的标准是“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不予立案的可能情况包括“没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事实显著轻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因此，公安机关立案与否的标准在于是否“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与合泰公司在原审法院主张的侵权行为完全不同，合泰公司提交原审法院审理的是民事诉讼案件，不应当以凌杰、祺悦公司是否存在刑法上的犯罪行为而推定是否存在民事侵权行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以致错误判决。据此，合泰公司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纠正原审判决的错误，依法支持合泰公司提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凌杰、祺悦公司共同辩称，一、凌杰是否有违反公司法规定的相关忠诚义务，合泰公司已另案起诉，即使凌杰有挂名在祺悦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也不必然会做出有违忠诚义务的行为，两者没有因果关系。二、合泰公司有完善的管理机制和架构，所有资料文件由合泰公司各职能部门直接保管，仅仅因为凌杰任职总经理并推定其有能力获取所谓的合泰公司商业秘密，并借此获利，两者没有因果关系。三、祺悦公司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与合泰公司确有部分重合，但不能推定祺悦公司已经实际从事了重合部分的业务，更不能推定祺悦公司必须要取得合泰公司所谓的经营秘密才能开展业务。四、祺悦公司至今没有开展任何经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祺悦公司有开展与合泰公司相重合的业务，或者销售合泰公司相同的汽车品牌，市场上有众多汽车品牌，所谓的侵占市场份额也是毫无逻辑关系可言，完全是合泰公司主观臆断。五、当庭提交一份参考资料，合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兆敏也在多个从事汽车销售业务的企业担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执行董事，如果按照合泰公司上诉事实和理由所说的，真正侵害合泰公司经营秘密的是蔡兆敏，且蔡兆敏在多个汽车销售企业都有任职，并参与实际经营，完全有可能是因为其自己损害了合泰公司的利益，然后把责任推给凌杰。六、合泰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除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申请调取证据材料以外，其他各项申请在法律和客观上均无任何障碍，合泰公司完全可以自行调取。七、合泰公司所谓祺悦公司将其员工强行变更至祺悦公司自己名下没有事实依据，合泰公司从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至今为止，祺悦公司没有任何经营行为，与凌杰相类似，这些员工即使离职，也不能推定带走了合泰公司经营秘密，且将这些经营秘密为祺悦公司所用。八、本案发生缘由是合泰公司向场地业主租用场地，但长期没有交纳租金，导致业主收回场地无法继续经营。九、合泰公司提交的上诉状只有蔡兆敏签名，没有合泰公司签章，请法庭予以审查其有效性。
合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凌杰与祺悦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合泰公司损失暂定人民币100万元；2.凌杰与祺悦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本案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指控凌杰、祺悦公司侵害其商业经营秘密，并明确在本案中所主张受侵害的经营秘密包括以下各部分：第一部分：1.在汽车购入环节中，合泰公司与汽车生产厂家的买卖合同，买卖合同中的价格条款、维修保养条款；2.合泰公司与厂家的销售奖励政策，销售奖励政策在买卖合同中有约定，与厂家另外也有协议，协议是关于双方购买汽车的奖励政策，达到一定的销售量后，厂家会在合同之外有奖励；3.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商业发票，主要指合泰公司的支付款凭证，以及汽车生产商提供的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这些资料已经由凌杰、祺悦公司非法占有，商业发票是对应上述合同中的价格条款，价格条款也是合泰公司的经营秘密；4.合泰公司供货商的联系方式、联系名单、以及双方为洽谈合同的往来邮件与书面文件。第二部分：1.在汽车销售环节，合泰公司已经销售的历年来客户档案资料，客户来购入汽车后，其会建立客户档案资料，包括名单及销售合同；2.还包括潜在客户资料，经常有客户来询问价格，其也会建立名单、联系方式以及采购意向；3.合泰公司内部的销售价格资料与价格体系；4.合泰公司有汽车维修、保养的生产线，主要指到合泰公司处维修、保养的客户资料。第三部分：合泰公司的资金（主要指财务资料）、融资（向那些银行贷款的资料）、业务、发展战略的计划。第四部分：合泰公司的电脑系统，特别指管理系统中的销售资料，电脑系统中包含了上述资料，还包含公司运作的详细情况。
合泰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蔡兆敏，注册资本1000万元，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富华东路250号201，经营范围为销售：广汽品牌汽车；销售：商用车及九座以上乘用车、汽车零配件；汽车租赁；汽车信息咨询。2011年3月25日，凌杰被聘用为合泰公司的经理，2015年1月5日，合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蔡兆敏签署《总经理免职书》，内容为：请凌杰立即停止行使总经理的职权，与合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律师交接工作及公司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公章、营业执照及其保管的其他文件）。2015年1月12日，凌杰回函蔡兆敏称：本人在广州合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任职总经理期间不负责公章、营业执照及其他文件的保管工作。合泰公司确认该函件的真实性。
祺悦公司于2013年12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凌杰，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东星路100号东环街服务中心203室，经营范围为汽车销售、房地产咨询服务、汽车租赁、汽车零配件批发、汽车零配件零售、二手车销售、汽车零售。
凌杰提交其与广东大昌行喜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无固定期限），该合同自2015年1月15日起生效，约定凌杰的工作地点为广东省，计时工资5800元／月。2015年4月13日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出具的《个人参保证明》显示，凌杰所属单位为广东大昌行喜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始参保时间为2009年11月至2015年1月止，核定方式均为正常。凌杰提交的《工资单》显示，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凌杰担任合泰公司总经理职务并按月领取工资。
祺悦公司提交的《东环街道临时经营场所使用证明》、《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显示，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道办事处经济管理科作为甲方将坐落在番禺区东环街东星路100号东环街服务中心203室出租给祺悦公司作生产（经营）性场所用途使用，租赁期限自2014年12月3日至2017年12月2日。2015年2月，广东大昌行喜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祺悦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甲方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榄塘村番禺大道西侧（万博翠湖小区旁）出租面积约10000平方米的建设用地出租给祺悦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15年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合泰公司称其从2014年12月31日前就在上述相同地址经营，没有签订租赁合同，该块土地是番禺区土地中心的，当时租赁是基于特定的合作关系，合泰公司事实上是在该地址经营，至今仍在该地址经营。
合泰公司称其法定代表人蔡兆敏已就凌杰与祺悦公司的被控侵权事实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进行报案。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合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调查取证申请：1.向广州汽车集团乘用车有限公司调取合泰公司与广州汽车集团乘用车有限公司之间的协议、销售合同、付款凭证、发票，证明客户名单、货源渠道、产销策略、财务资料等经营信息秘密；2.向广汽传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调取合泰公司与广汽传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协议、销售合同、付款凭证、发票，证明客户名单、货源渠道、产销策略、财务资料等经营信息秘密；3.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经侦大队调取凌杰与祺悦公司通过非法方式胁迫等获取合泰公司财务、档案合同资料、电脑加密DSM销售店管理系统；4.向蔡述鹏调查其在凌杰领导和指挥下，使用了合泰公司的经过加密的DSM销售店管理系统；5.向广州市番禺区国家税务局调取凌杰进入合泰公司社保账户和网上报税系统，获取合泰公司财务和人员资料，擅自修改合泰公司财务和人员数字；6.向广汽传祺大昌行店调取合泰公司办公室保存的权利凭证，凌杰与祺悦公司侵占和非法使用合泰公司商业秘密的侵权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合泰公司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调取以下证据材料：1.《关于依法追究非法侵占广州合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财物的犯罪嫌疑人刑事责任的报案信》，被举报人为凌杰、李励，举报内容为：2014年12月31日，凌杰利用作为广州合泰总经理的身份和掌握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的便利，伙同李励带领十余名统一黑色制服的不明身份人员，强行闯入广汽传祺店（即广州合泰经营所在地），通过威胁、恐吓等方式，非法控制、解雇并驱逐广州合泰的相关工作人员，进而侵占了广州合泰的全部财物，非法侵占和侵吞了广州合泰价值高达4600万元人民币的巨额财物，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固定资产、车辆合格证及273台库存车辆（含在库及在途）等（财物清单详见附件）。据悉，被抢走侵占的财物现存放在犯罪嫌疑人凌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广州市祺悦商贸有限公司处，凌杰、李励侵吞广州合泰财物之后，立即以广州祺悦为实体在广汽传祺店对侵占财物进行非法处置。2015年1月6日，广州合泰就上述犯罪情况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东环街派出所报案（报警回执号为01061809）；2.《有关广州合泰资产被侵占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4年12月31日晚六时许，我司小股东的实际控制人李励先生在未取得我司及我司大股东同意的情况下，带人强行进入我司经营场地，以其实际控制的另一公司广东大昌行喜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名义，并以该公司拥有该经营场地使用权为由，宣布即时收回该地块及地上建筑物，即时另行租赁给广州市祺悦商贸有限公司。我司总经理凌杰先生（由小股东委派，经核实为广州祺悦法人代表）在未取得我司任何授权情况下，擅自解除所有员工的劳动关系，同时与广州市祺悦商贸有限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并由广州祺悦代付解除产生的经济补偿金，支付方式为广州祺悦代办的银行卡。上述的劳动合同，同事签名后全部由广州祺悦收回（对方解释待正常工作日上班后，会加盖公章退回一份给员工），目前均未能获得复印件。凌杰与小股东一起非法侵占和实际控制了我司包括公章、财务章、车辆合格证、库存车辆、零配件等在内的所有资产，价值合计约3000万元。截至2015年1月5日，我司的实际经营管理权已经被严重侵犯，且对所有资产的管理目前已处于失控状态。上述情况属实，请予以立案审查为盼；3.《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经侦大队接收案件登记表》，内容为：东环派出所：我大队现决定接收你单位移交的关于蔡兆敏报李励涉嫌职务侵占案件的材料；4.四份《询问笔录》，被询问人分别为广东喜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兆明、合泰公司原财务经理冯庆秋、合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兆敏、广东大昌行喜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励；5.《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该通知书编号为穗公番不立字（2015）00044号，日期为2015年2月6日，内容为“蔡兆敏：你于2015年1月7日提出控告广州合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职务侵占案，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申请复议。”合泰公司代理人称不清楚蔡兆敏是否收到该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合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本案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指控凌杰、祺悦公司侵害其商业经营秘密，故本案属于侵权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本案合泰公司首先应对其主张凌杰、祺悦公司存在被控侵权行为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根据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调取的证据材料显示，对于合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兆敏于2015年1月7日提出控告广州合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职务侵占案，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已依法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除此之外，合泰公司并未提交其它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凌杰、祺悦公司存在被控侵权行为的基本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合泰公司应对其主张的侵权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凌杰、祺悦公司存在被控侵权行为的事实，应由合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合泰公司提起本案侵权之诉并无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至于合泰公司其它调查取证申请，主要是为了证明其商业经营秘密的内容。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凌杰、祺悦公司存在被控侵权行为的前提下，该申请调取的证据不属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且与本案首先需要待证的事实无直接关联，故一审法院对合泰公司其它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合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合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合泰公司提交的报警回执显示，蔡兆敏分别于2015年1月6日、2月13日和4月10日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东环派出所报案，合泰公司二审中陈述称，第一次报案公安机关认为属于股东之间的民事纠纷，所以没有立案，合泰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收到广州市公安局不予受理刑事复核申请决定书。第二、三次是合泰公司重新搜集证据材料希望进行刑事立案。合泰公司还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提起指控凌杰、黄颖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以及凌杰高管人员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271、272号，该两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的询问笔录记载：合泰公司原财务经理冯庆秋在2015年1月30日的询问中陈述，冯庆秋于2012年5月5日进入合泰公司任职财务经理，于2014年12月31日被解除离职，大概在2014年12月31日晚六时许，李励带领10人左右到合泰公司经营场地，向合泰公司员工宣称合泰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而且一直拖欠场地租金，并拿出了两份公函召集公司员工开会，后宣布即时收回合泰公司经营场地及地上建筑物，并另行租赁给祺悦公司经营广汽传祺汽车，同时解除合泰公司所有员工的劳动关系，改与祺悦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接着控制了合泰公司包括公章、财务章、车辆合格证、库存车辆、零配件等在内的所有资产。合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兆敏在2015年1月30日的询问中陈述，合泰公司大概从2010年8月开始向广东大昌行喜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租赁广汽销售园场地进行经营，李励是出租方的负责人，因为双方没有签订具体的租赁合同，所以无法确定有欠租金的情况，蔡兆敏不清楚李励在2014年12月31日到合泰公司时有无对合泰公司的财产做出处置，李励和凌杰在2014年12月31日之后通过祺悦公司在合泰公司之前的厂址经营汽车销售的方式侵占了合泰公司的财产。广东喜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兆明在2015年2月2日的询问中陈述，广东喜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是合泰公司的股东，合泰公司由大股东广州合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责经营，广东喜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知道合泰公司广汽传祺大昌行店财产被侵占的情况。广东大昌行喜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励在2015年4月13日的询问中陈述，广东大昌行喜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大概在2010年将广汽销售园的场地出租给合泰公司，合泰公司一直没有交纳租金，2014年12月31日，李励到合泰公司的广汽传祺大昌行店追讨租金时，合泰公司大概20多名员工因该公司发不出年终奖而在广汽传祺大昌行店聚集追讨年终金，李励随后联系了合泰公司的股东陈玉华和梁兆明，但两者均未到现场，广东大昌行喜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终止了与合泰公司的租约并引进新的经营者祺悦公司，合泰公司的员工与祺悦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广东大昌行喜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在当日通知合泰公司负责人到广汽传祺大昌行店处理合泰公司资产，但合泰公司没有人过来清点，合泰公司的资产在广汽大昌行店存放，祺悦公司没有接手合泰公司的资产用于经营。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和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凌杰、祺悦公司是否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了合泰公司的经营秘密，对此，评述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的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手段侵犯商业秘密：（一）以盗窃、利诱、胁迫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二）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以前项手段获取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三）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本条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指称他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应当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的信息与其商业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以及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其中，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的证据，包括商业秘密的载体、具体内容、商业价值和对该项商业秘密所采取的具体保密措施等。据此，合泰公司主张凌杰、祺悦公司侵害其经营秘密，应举证证明：一、合泰公司拥有经营秘密，并且该经营秘密符合法定条件；二、凌杰、祺悦公司使用的信息与合泰公司的经营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三、凌杰、祺悦公司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使用了合泰公司的经营秘密。本案中，合泰公司主张凌杰、祺悦公司侵害其经营秘密的事实主要是：一、凌杰在同一期间担任了具有竞争关系的合泰公司和祺悦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凌杰和祺悦公司完全有能力获取合泰公司的经营秘密；二、凌杰和祺悦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侵占了合泰公司的全部财产（包括有形、无形财产）并强制变更了合泰公司职员的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泰公司未举证证明合泰公司拥有经营秘密，并且该经营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合泰公司虽然明确了其经营秘密的载体和内容，但未举证说明该经营秘密的商业价值以及对该项经营秘密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即使合泰公司主张的上述两项事实成立，也无法推定合泰公司拥有经营秘密，并且该经营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其次，合泰公司并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凌杰和祺悦公司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使用了合泰公司的经营秘密。凌杰同时担任合泰公司和祺悦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事实不能当然推定凌杰掌握了合泰公司主张的经营秘密并将其泄露给祺悦公司。关于合泰公司指控凌杰、祺悦公司侵占合泰公司全部财产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调取的证据材料，合泰公司控告凌杰、祺悦公司侵占其全部财产的证据仅是《关于依法追究非法侵占广州合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财物的犯罪嫌疑人刑事责任的报案信》和《有关广州合泰资产被侵占的情况说明》两份当事人的陈述，而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冯庆秋、蔡兆敏、梁兆明和李励所作的四份询问笔录中，各方的陈述相互矛盾，在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四份询问笔录的证明力无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仅凭合泰公司两份当事人陈述不足以证明凌杰、祺悦公司存在侵占合泰公司全部财产的事实，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不予立案的决定也印证了这一事实。关于凌杰、祺悦公司强行将合泰公司职员变更为祺悦公司职员的问题，合泰公司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是在综合分析本案所有证据材料后，认定合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凌杰、祺悦公司存在被诉侵权行为，而非仅凭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不予立案的决定作出判决。最后，关于合泰公司提出的其他调查取证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首先，合泰公司申请调取的多项证据并非前述第（一）、（二）项规定的证据。其次，合泰公司主张由于凌杰、祺悦公司的侵占行为导致合泰公司无法进入经营场所收集证据。但如前所述，合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凌杰、祺悦公司存在该侵占行为。因此，合泰公司提出的其他调查取证申请无调查收集的必要，一审法院据此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合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广州合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麒天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刘培英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戴芳芳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