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4民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绥中县绥中镇新兴街1-384号。
法定代表人：包铁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士绥，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宇，辽宁开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广播电视台，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龙湾大街9-甲。
法定代表人：商晓明，该电视台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焱，197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该电视台法审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国，北京汉卓律师事务所葫芦岛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乃松，男，1976年9月18日出生，满族，个体。
上诉人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葫芦岛广播电视台、杨乃松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2016）辽1421民初3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铁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世绥、宋宇、被上诉人葫芦岛广播电视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焱、胡卫国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乃松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两被上诉人存在明确的侵权行为，不仅报道内容严重失实，而且还存在借机诽谤、诋毁、损害上诉人名誉的事实。1、被上诉人杨乃松主观目的不良，其存在恶意赖账，不想给付肥料货款并借机诽谤、敲诈的行为。2、电视台的记者是杨乃松通过个人关系找来进行采访报道的。3、杨乃松陈述的内容严重失实、虚假。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明显偏袒被上诉人的错误倾向，有违法律维护公平正义的原则。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对本案事实予以证明的关键证据是三次庭审笔录和法庭依法调取的公安局调查笔录，两份笔录都有杨乃松、马跃亲笔签字，供认不讳的调包伪证，法庭不予采信，未给予充分合理的解释。2、一审已经查明了被上诉人杨乃松、邱丽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的事实，对此事实导致虚假的可能性应有一定的认知。且对（2016）辽14民终1305号民事判决书所述上诉人生产的肥料不存在质量问题也是明知的情况下，对本部分证明报道存在虚假的关键事实未发表任何意见，仅在本院认为部分对被上诉人的行为予以“正当性”的概述实为不妥。3、一审法院判决论述部分相互矛盾、断章取义。三、一审判决认定葫芦岛广播电视台的不实报道与上诉人的名誉和经济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明显错误。1、二被上诉人在主观上对上诉人的名誉侵权是明知的。2、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依据新闻行业的管理规定对制作本案电视报道的行为予以核实审查错误。2、一审法院在未依法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的前提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有违公义。3、法发［1993］15号、法释［1998］26号第9问皆是对审理新闻报道侵权案件明确作出的解答和规定，一审法院弃之不用，有违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而被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2,279,617元。
被上诉人葫芦岛广播电视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乃松未出庭答辩。
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2、二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279,617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系国家批准合法登记注册的正规生产企业。2014年，邱丽从原告处赊购了化肥且拒不偿还货款，原告无奈起诉了邱丽的丈夫，法院判决邱丽的丈夫付款。2015年杨乃松从原告处赊购了化肥也拒不偿还，原告又将杨乃松起诉。杨乃松用虚假的检验报告提起反诉原告产品质量纠纷，甚至到绥中县公安局食品药品犯罪侦查大队报假案，称原告销售假冒伪劣产品，同时，在法院和公安机关未作出结论前，向被告提供原告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新闻线索。被告在未向原告、法院、公安机关核实的前提下，仅根据杨乃松提供的虚假新闻线索，只采访提供新闻线索的一方当事人便在该电视台制作的《记者观察》栏目通过电视和网络平台对原告生产的肥料质量问题进行了长达16分钟的不实报道，称原告产品为三无产品且产品质量不合格，给百姓造成严重的损失。该节目播出在2016年3月17日即3.15消费者权益保护日和春耕购肥期间进行，不仅影射原告欺骗消费者，更报道原告生产的化肥质量不合格，构成了对原告的污蔑。后来，法院判决杨乃松支付货款同时驳回其抗辩理由；绥中县公安局也作出原告不具有犯罪事实，予以撤案的决定。由于被告在新闻报道中播出杨乃松、邱丽等人的虚假言论并作出新闻评论原告产品质量不合格，被告作为新闻媒体未尽事实公正的调查义务，作出不实报道，在社会上造成巨大的恶劣影响，构成对原告的污蔑、诋毁，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在判决生效后、不构成刑事犯罪的决定下达后，要求被告对前期报道作出更正报道，但被告未作出修正。由于原告的不实报道导致原告2016年已接收的多数订单、合同的购肥方对原告不信任，与原告解除了多年的购销合同关系，给原告造成库存无法销售的损失1,036,917元、7,310吨化肥订单因被告的侵权被取消造成可期待利益损失170元/吨，计1,242,700元，共计2,279,617元。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规定，被告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是国家核准登记注册的合法正规生产企业，并于2012年10月30日取得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掺混肥料加工、来料加工及销售（法律、法规禁止经营和许可经营的除外）（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被告杨乃松于2015年3月27日在原告处赊购了3吨有机肥，每吨1,600元；土豆肥12吨，每吨3,100元，合计42,000元，杨乃松未给付原告货款，但出具了两张欠据，同时约定欠款于当年7月20日前结清，并约定拖欠的货款按月利率1分计算利息。杨乃松在还款期限界至后，未能偿还原告还款及利息。于是原告起诉杨乃松，按买卖合同给付货款并支付利息。诉讼过程中，杨乃松提出原告生产的肥料质量不合格，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朝阳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不合格检验报告，因原告不认可，杨乃松申请对原告出售的肥料进行鉴定，因鉴定费用过高而撤销，自行委托朝阳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进行鉴定，结论不合格，但原告不认可。杨乃松为此还向绥中县农业执法大队及绥中县公安局报案，绥中县公安局于2015年12月8日以无犯罪事实为由撤销了该案。2016年3月份，杨乃松还向被告葫芦岛广播电视台提供新闻线索，电视台派记者及摄像对当事人杨乃松及村民邱丽、马跃、村主任刘金峰进行了采访，到原告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丁先生进行采访，到绥中县农业执法大队采访了大队长，到朝阳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采访了郑所长，制作了音频、视频加主持人口播，于3月17日在葫芦岛电视台的《记者观察》栏目和网络视频公开播放，持续到3月底。主持人的口播开头是：目前正值春耕备耕阶段，农资储备选购已经进入到紧张时期，在农资选购当中往往会由于一时不慎，造成秋收的时候颗粒无收，给农民造成极大的损害，这就是我们目前农民朋友应该高度重视的问题。近日记者在市场采访调查的时候就遇到了这样一件事。结尾：通过这件事情，希望广大农户在农资选购中，一定要到正规渠道，千万不要盲目听从别人的介绍，更不要碍于人情面子。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来不得半点含糊。后来，经法院一、二审判决，认为杨乃松从原告购买化肥及欠款的事实存在，杨乃松主张原告的产品质量不合格致其生产的土豆减产，不能证明二者有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原告出售给杨乃松的肥料不合格，故杨乃松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最终判决杨乃松给付原告货款42,000元并从2015年3月27日开始向原告支付利息（利率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分计）。现原告以因被告葫芦岛广播电视台侵害了原告的名誉造成库存化肥374吨不能销售和7,310吨化肥订单被取消丧失可期利益分别损失1,036,917元、1,242,700元，共计2,279,617元，要求二被告予以赔偿。原告提交的证人安林普、陈艳、牛铁军证言证实丁经理告知记者法院正在审理和公安机关已经撤销案件的事实，与音视频资料不一致，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三份购销合同及证人李春雷、丁文清、陈绍杰、康国生、李恩建、任洪志、单军、金江伦、赵春林、杨光斗、席德宝、贺长文、任士东、王德生证言证实因电视台的报道而取消与原告的化肥订单，缺少其他证据证实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二份库存清单374吨化肥及六张照片，证明电视台侵权造成库存化肥无法销售的数量及库存损失数额，缺少证据的真实性和与案件的关联性，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指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人格权。受害人的社会评价是否降低是衡量名誉权是否受到损害的主要依据。原告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认为被告葫芦岛广播电视台在新闻报道中播出被告杨乃松及邱丽等人的虚假言论并作出新闻评论原告产品质量不合格，被告作为新闻媒体未尽事实公正的调查义务，作出不实报道，在社会上造成巨大的恶劣影响，构成对原告的污蔑、诋毁，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依照有关法律解释，新闻单位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内容的，不认定侵害名誉权；主要内容失实，损害其名誉的，认定为侵害名誉权。判断媒体报道是否失实，应以媒体及记者等在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且存在诽谤、侮辱他人的失实内容为要件。本案被告葫芦岛广播电视台制作的《记者观察》栏目，除开头、结尾是主持人口播存在评论外，其余内容都是对当事方及执法部门、有关鉴定部门的实地采访，并不存在内容捏造、虚假、欺骗、剪辑，恶意中伤原告的主观故意，属于纪实类报道，即报道双方因产品质量问题引发欠款纠纷，且作出未得到最终结论的说明。主持人的口播内容也不涉及原告的产品质量方面的内容，也未谈及原告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未加任何评论或批评，只是向广大农户建议购买农资的时候，要通过正规渠道慎重选购。因此，被告葫芦岛广播电视台不存在失实报道，不构成侵害原告的名誉权。依据司法解释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消费者被告杨乃松通过新闻媒体的采访平台，陈述原告销售给自己的化肥是不合格产品、是三无产品，不存在借机诽谤、诋毁，损害原告名誉的事实。故认定被告葫芦岛广播电视台和被告杨乃松侵害原告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名誉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因侵害其名誉权而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279,617，包括库存损失和可期利益损失，造成原告不能销售的原因很多，且属于间接经济损失。因不存在二被告侵害原告名誉权也无法支持。综上，原告要求二被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赔偿原告因被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279,617元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邮寄送达费120元，共计13,920元，由原告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称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杨乃松等人的刑事询问笔录，但一审未经庭审质证，程序错误，经本案审查，本案一审卷宗中确实存在杨乃松等人的刑事询问笔录，但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对其诉讼请求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而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并未进行举证，属于未尽到自身应负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庭审程序并不违法。同时，上述证据经本院二审庭审质证，因该部分证据并不能客观反映被上诉人杨乃松及葫芦岛广播电视台存在侵害上诉人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名誉权的事实，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新闻报道是否侵犯上诉人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名誉权。纵观葫芦岛广播电视台在《记者观察》栏目中对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杨乃松因买卖肥料引发的民事纠纷所作出的新闻采访报道内容，作为新闻的采访者除在该栏目的开头和结尾部分进行口述外，其余报道内容皆为采访实况，是对新闻事件当事人进行的采访，不含有侮辱内容，且该栏目主持人的播报内容并未对该产品质量进行评论，对纠纷的处理没有倾向性、批判性的意见，该栏目的报道内容不存在失实内容，同时，该栏目也报道了绥中县农业执法大队的工作人员介绍双方争议的质量问题尚无定论、刑事报案证据不足未予立案等情况，整个报道中性、客观。因此，该案不应认定葫芦岛广播电视台、杨乃松存在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名誉的客观行为。
综上所述，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8元，由上诉人绥中县丰田肥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明航
代理审判员 梁珏景
代理审判员 席 贺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欣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