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歪，男，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李色阳、林慧灵，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益家，男，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狮市。
委托代理人龚延禄、郭少忠，福建博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庆歪因与被上诉人卢益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8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被告以“陈金威”的名义出具《结欠款凭证》。被告已支付货款50000元，尚欠原告41980元货款未付。原告于2013年10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货款4198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逾期付款利息。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为：1.《结欠款凭证》上载明的“益丰布行”是否即系原告本人及其开办，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2.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在其出具的《结欠款凭证》上有其亲笔签名确认，对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原告本人持有该债权凭证，并且有证据证明原告开办的“益丰布行”，因未经工商登记注册，实际是个体经营，对此有布行所在地布料市场管理处及村委会出具证明为证，实际上结算凭证上的益丰布行就是原告所经营的。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身份情况；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身份情况；3.《结欠款凭证》，证明被告结欠原告91980元的事实，被告已经支付50000元，尚欠41980元货款未付；4.《证明》，证明原告在石狮鸳鸯池德辉文化大厦C幢123号以“益丰布行”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但至今未办理营业执照；5.《证明书》，证明原告以“益丰布行”为字号开办未经工商登记注册的商行对外从事经营活动。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陈金威就是被告陈庆歪，但该债权凭证的债权人并非原告，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证据4《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凭此证明原告债权人的身份，市场管理处不是工商登记主管部门出具的，没有证明效力。对证据5《证明书》的证据三性均不予确认。村委会并非工商执法部门，无权出具证明。原辖区内有无“益丰布行”应当以工商部门登记为准，被告已经明确债权人系案外人并非原告，所以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被告认为，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虽然出具《结欠款凭证》，但是出具对象是“石狮市益丰针织有限公司”而非原告，原告不能证明该结欠款凭证是向其出具的。原告开办“益丰布行”情况证明不是法定机关出具。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在石狮市最少有两家企业字号均为“益丰布行”，被告和石狮市益丰针织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是该结欠款凭证的实际债权人。
原告质证认为，被告在说谎，没有事实依据，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以确认。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2系相关行政部门依职权出具，且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能够反映原、被告的身份，原审法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3《结欠款凭证》，被告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4为石狮市鸳鸯池布料市场管理处出具，就其管理区域内的“益丰布行”并未进行工商登记而对外从事经营活动作出说明，原告提供的证据5，为石狮市锦尚镇卢厝村民委员会出具，就原告开办“益丰布行”并未办理营业执照事宜作出说明，两份证明相互结合印证并经原审法院核实，“益丰布行”并未经过合法的工商登记注册，其相关企业信息工商行政部门并未录入，居委会对其所在辖区内的居民有管理职能对其行为有规范管理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居委会其任务之一就是协助人民政府或者它的派出机关做好与居民利益有关的公共卫生、计划生育、优抚救济、青少年教育等项工作，故对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结合原审法院查实情况及证据3市场管理处的证明，对证据4所要证明的内容，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存有异议，认为和被告之间存有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应当是“石狮市益丰针织有限公司”，而不是原告，就该反驳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组证据未加盖工商行政部门公章，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认为“益丰布行”在石狮市有多家该字号企业，但其提供的营业执照并未体现益丰布行字样，且经原审法院要求被告进行确认后，指认其中“石狮益丰针织有限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被告提供证据与其庭审陈述自相矛盾，对其提供的营业执照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庭审中，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要求被告补充提供其与“石狮益丰针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等相关证据以证明其债权人系案外人的主张，但被告未能提供，其应当承担该项举证不能的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结欠凭证中的2011年7月18日是双方到该时间对债权债务进行的确认，诉讼时效应当是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被告认为，本案债权凭证结算时间是2011年7月18日，而其主张权利的起诉时间是2013年10月21日，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本案也不存在任何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即便原告有诉讼权利，也已失去胜诉权。
原审判决认为，《结欠款凭证》的表述是：“兹结欠·······。时间截止至：2011年7月18日止，此据”，对照被告签字落款时间2011年7月18日，可以确认该时间表明的是原、被告于2011年7月18日当日清算自该日期以前双方的债权债务。《结欠款凭证》并无双方对该笔应付货款支付期限的明确约定。被告的辩称意见存在矛盾之处，即被告不可能在结欠当日确认结欠付款日期为结欠当日。因合同双方当事人未明确合同付款日期，原告方有权随时主张被告付款，自其主张付款之日起合同的履行期限才能确定，原告起诉并未超过法律关于诉讼时效及除斥期间的规定，原审判决对被告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卢益家作为本案的一方当事人，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被告陈庆歪尚欠原告货款41980元，应予以偿还。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原告有权随时主张被告予以支付，被告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支付，原告起诉前何时向被告主张权利未有证据证明，但原告起诉之日，是其明确提出主张之时，被告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支付。原告起诉后，被告未予支付欠款，因此给原告带来的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利息尚属合理，予以支持。故对原告利息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庆歪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卢益家货款41980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25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被告陈庆歪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陈庆歪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1.原审判决错误地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认定为系同一法律关系的两个当事人主体资格，此举牵强事实，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业务往来，且原审忽略存在“益丰”字号的公司、企业等比比皆是，上诉人也举证证实石狮区域内存在做服装辅料（布）的“石狮益丰针织有限公司”，并非不存在“益丰”字号的公司、企业等。被上诉人对本案债权不享有任何权利，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与“益丰”的合同凭证，忽略被上诉人提供的结欠款凭证系与“益丰”字号的公司、企业等发生的业务关系，此举倒转事实与法律关系的适用原则，依法应予纠正。本案认定是否办理“益丰”字号的营业执照系由法定工商部门依法出具为准。原审法院错误地将两个第三人的说明做为查清事实的依据，有失偏颇，依法应予纠正。2.原审曲解法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依法应予纠正。第一，在买卖合同中，对于价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法不能确定的，也要适用诉讼时效，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虽然有对于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主张履行的规定，但并不意味着债权人可以不受时间和次数限制地随时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一般来讲，债权人第一次主张债权，可以是随时的，但债权人一旦向义务人主张债权，其债权便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诉讼时效便在债权人主张之时，或者债权人确定的一定的宽限期到来之时开始计算。第二，在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向出卖人出具的货款结欠款凭证，即使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也应适用诉讼时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对于价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则要求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受人出具给出卖人的货款欠款凭证，是出卖人向买受人主张债权后，买受人才出具的，并没有建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只是对原债权债务关系的再次确认或变更，因此出具货款欠款凭证后原债权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也明确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凭证之日的第二天起开始重新计算。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结欠款凭证》，也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第三，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1日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于2011年7月18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结欠款凭证》，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此后，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因此从上诉人出具《结欠款凭证》的时间到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因此，本案应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假如被上诉人拥有诉讼权利，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本案的被上诉人不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无权提起诉讼，无权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因本案当事人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的两个当事人，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认定上诉人应履行合同义务缺乏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存在严重的法律关系与责任主体混同的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
被上诉人卢益家辩称，原审在庭审和判决中，已经明确查清及认定本案被上诉人是本案的合法债权人，依法享有对上诉人的债权。原审判决正确、合法，应予维持。关于诉讼时效，原审中已经查明，本案双方并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起起算，本案应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起诉讼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对方与第三人的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也进行了释明及要求对方进行举证，但对方并未举证。所以，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诉争的《结欠款凭证》的债权人是否为被上诉人卢益家，上诉人是否尚欠被上诉人货款41980元；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除上述争议焦点所涉及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庆歪对其于2011年7月18日以“陈金威”的名义出具《结欠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结欠款凭证》记载，上诉人陈庆歪确认结欠益丰布行布款人民币91980元。被上诉人卢益家在原审中提供的石狮市鸳鸯池布料市场管理处出具的《证明》及石狮市锦尚镇卢厝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书》，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卢益家在石狮市鸳鸯池德辉文化大厦C幢123号以“益丰布行”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未办理营业执照的事实，且上诉人出具的《结欠款凭证》作为债权凭证现为被上诉人卢益家持有。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卢益家未经工商注册登记以“益丰布行”为字号开办的商行对外从事经营活动，上诉人陈庆歪出具《结欠款凭证》确认尚欠益丰布行布款91980元，实际上是结欠被上诉人卢益家的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具《结欠款凭证》确认所欠货款的债权人不是被上诉人卢益家，且为何该债权凭证现由被上诉人卢益家持有的事实。因此，上诉人以存在“益丰”字号的公司、企业等比比皆为由，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业务往来，被上诉人卢益家不是本案诉争款项的债权人，缺乏证据，且与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庆歪与被上诉人卢益家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陈庆歪尚欠被上诉人卢益家货款4198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陈庆歪与被上诉人卢益家于2011年7月18日对双方的货款进行结算，并由上诉人陈庆歪出具结欠凭证给被上诉人卢益家时，双方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上诉人陈庆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卢益家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时，其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导致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的事实。因此，上诉人陈庆歪主张被上诉人卢益家起诉时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缺乏证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陈庆歪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陈庆歪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陈庆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倪德利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莉莉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