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2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智宁，男，汉族，1975年1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进挺，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荣，广东明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溋丰景观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安富村高富路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052465336Y。
法定代表人：吴媛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伟，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黎智宁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溋丰景观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溋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7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黎智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黎智宁、溋丰公司于2015年3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溋丰公司立即向黎智宁偿还融资款（借款）18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12月27日，溋丰公司向黎智宁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黎智宁“投入资金”400000元。2015年1月21日，溋丰公司向黎智宁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黎智宁“投入资金”550000元。2015年1月26日，溋丰公司与深圳市城基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基公司）签订了一份《联营协议》，双方约定，由城基公司将“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道2015-2017年度绿化管养项目标段2”工程交由溋丰公司施工。溋丰公司在上述《联营协议》的“乙方”处盖章确认，黎智宁在上述《联营协议》的“乙方代表（签字）”处签名确认。2015年1月28日，黎智宁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溋丰公司支付了520000元，黎智宁自行在银行转账单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栏中备注为“借款”。当日，溋丰公司向黎智宁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黎智宁“投资款”520000元。2015年3月1日，黎智宁、溋丰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双方确认就合作“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道2015～2017年度绿化管养项目第二标段”的项目一事，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合作以“勒流街道2015～2017年度绿化管养项目第二标段”的项目定向融资方式进行，溋丰公司向黎智宁融资1800000元，该款项专用于该项目的一切营运；二、融资款项利息由溋丰公司从2015年3月1日起以月利率15‰计付给黎智宁；三、溋丰公司偿还融资款项本息方式是以该项目的资金回笼情况而定，若溋丰公司分期支付融资款项本金，则融资利息按扣除已支付本金部分的余下融资款本金计息。2015年3月6日，黎智宁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溋丰公司支付了300000元，黎智宁自行在银行转账单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栏中备注为“借款”。当日，溋丰公司向黎智宁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黎智宁“投入款”300000元。2015年4月15日，溋丰公司向黎智宁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黎智宁“投入投资款”30000元。上述五次，黎智宁合共向溋丰公司交付了1800000元。另查明，黎智宁多次在溋丰公司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支出单据上签名确认。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中黎智宁、溋丰公司争议的是黎智宁分五次向溋丰公司支付的合共1800000元的性质，黎智宁认为该款属借款，溋丰公司认为该款属双方合作做“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道2015～2017年度绿化管养项目第二标段”工程的投资款。对此，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对于2015年1月28日黎智宁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溋丰公司支付的520000元，以及2015年3月6日黎智宁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溋丰公司支付的300000元，黎智宁虽在银行转账单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栏中备注为“借款”，但溋丰公司在黎智宁转账当日向黎智宁出具的《收据》中，明确注明上述款项分别属“投资款”、“投入款”，黎智宁未提出异议并将上述两份《收据》收执，可见黎智宁对该两笔款的性质属“投资款”、“投入款”是确认的，故该两笔款项合共820000元的性质并非黎智宁在银行转账单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栏中备注的“借款”；而且，溋丰公司开具给黎智宁的另外三份《收据》中，亦明确注明该三笔款属“投入资金”、“投入投资款”，故该三笔款项合共980000元的性质亦非黎智宁所陈述的借款。再者，黎智宁亦凭涉案《合作协议书》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按常理，民间借贷双方一般会签订借款合同、借据等主旨明确的文件以确定双方的借贷关系。另外，黎智宁多次在溋丰公司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支出单据上签名确认，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明显不是黎智宁所陈述的是用以确立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那么简单。根据涉案《合作协议书》以及溋丰公司开具给黎智宁的五份收据，溋丰公司并无向黎智宁借入1800000元的意思表示，即双方之间并无民间借贷的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黎智宁主张本案的1800000元属其出借给溋丰公司的款项，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黎智宁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黎智宁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黎智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6107.5元，由黎智宁负担。
上诉人黎智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溋丰公司立即向黎智宁清偿借款本金180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6月1日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2.由溋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并予以采信，但对黎智宁提交证据显示溋丰公司每月向黎智宁支付27000元利息的事实只字不提，也未对该支付款的性质作出认定。根据双方《合作协议书》及黎智宁汇款时的自认，溋丰公司每月支付与黎智宁的27000元应属于借款利息。如认定该27000元是分配利润明显不能成立，首先，每月固定支付27000元并无利润分配决议；其次，每月27000元的支付标准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利息一致且已连续支付15个月；再次，连续15个月出现均衡利润显与常理不符；最后，溋丰公司辩称该27000元是利润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利息是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重要特征之一，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对当事人双方的法律关系定性不当。2.原审判决认定黎智宁在溋丰公司项目经营单据上签名确认，但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存在黎智宁在初期项目经营单据上签名的情况，也是发生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之前。黎智宁与溋丰公司就涉案项目确有合作意向，后双方因投资、分配等事项产生矛盾，经协商决定放弃合作而改为由黎智宁以融资方式向溋丰公司贷款，并签订涉案《合作协议书》。之后黎智宁未在任何单据上签名更未参与涉案项目的经营管理。溋丰公司的项目工资单显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媛媛每月领取工资3650元，黎智宁从未领取过工资，证明黎智宁自签订协议后并未参与项目经营管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发生改变。3.因双方初期确有合作经营涉案项目的意向，且吴媛媛丈夫李胜华的兄长李建华系当地领导而不便于出面签订协议，故由黎智宁在涉案《联营协议》上签名。黎智宁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前已经投入147万元，故存在其于初期经营单据上签名的情况。双方之后签订的协议约定将黎智宁前期投入的款项以“融资”方式出借与溋丰公司以完成涉案项目，溋丰公司偿还本息以该项目资金回笼情况而定。二、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错误。黎智宁与溋丰公司之间名为合作实为借贷，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后，双方此前的合作关系变更为借贷关系，黎智宁的股权也已转化为债权。1.涉案《合作协议书》的具体约定中并无合作投资的内容，故认定本案性质应以协议的实质内容为准而非协议标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黎智宁与溋丰公司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况且涉案《合作协议书》中既无双方投资总额、投资比例、利润分配、投资回收等事项的约定，也无项目经营管理及各自分工的内容，涉案项目的实际经营中也无前述事项的事实存在。2.原审法院以黎智宁未对涉案收据中“投资款”的注明提出异议来推定涉案款项性质，其理由并不全面充分。收据的主要用意是表明收到钱而非确定其性质，黎智宁并非法律专业人员，其未提出异议并不异常，况且溋丰公司对黎智宁注明“借款”的行为亦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在片面理解基础上并作出的认定处理有失公正。根据民间的一般习惯，“融资”即为借贷，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中亦存在“融资”的表述。原审法院无视涉案协议的具体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对本案性质的认定明显错误。无论涉案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依《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溋丰公司应按已收到工程款占总工程款的比例向黎智宁支付本金及利息。溋丰公司实际已经收到工程款160余万元，但并未依约向黎智宁支付相应比例的融资本金，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黎智宁诉请解除合同并返还本息于法有据。三、黎智宁起诉主张解除涉案《合作协议书》并返还融资款本息，溋丰公司反诉请求确认《合作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仅对黎智宁的诉请予以驳回，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溋丰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黎智宁实际上一直参与涉案项目的经营管理，黎智宁起诉称涉案款项是溋丰公司的工程借款，但二审又诉称该款项系由合作投资款转变为借款，说法前后矛盾。涉案款项实际全部投入涉案工程，整体工程的实施及款项使用均由黎智宁实际控制，溋丰公司申请使用工程款必须经过黎智宁签名批准，且黎智宁能够控制工程的实施与停工，故涉案工程的实际控制人是黎智宁。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涉案款项实际是为实施工程的相关款项。
黎智宁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工资表复印件2页、2016年勒流街道绿化管养项目工资单复印件1页，拟证明溋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媛媛从涉案项目中领取工资及黎智宁并未领取工资，继而证明黎智宁自签订《合作协议书》后未参与涉案项目的经营管理。溋丰公司的质证意见是：该工资表并非溋丰公司的工资表，该工资表是在勒流镇政府、城基公司的相关人员及黎智宁的主持下向项目工作人员发放工资的记录表，结合一审溋丰公司提交的录像、录音、相片等证据，可证明黎智宁与城基公司恶意串通，以及黎智宁参与涉案项目的实际管理且是工程的实际控制人。本院审查认为，黎智宁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并无原件予以核对，且溋丰公司不予确认，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溋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溋丰公司向黎智宁于2015年7月17日分三笔各支付27000元，于2015年9月22日支付81000元，于2015年12月11日支付50000元，于2015年12月12日支付31000元，于2015年3月9日支付81000元，于2016年6月12日分三笔各支付27000元，以上合共支付40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二审诉争的焦点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及溋丰公司是否应向黎智宁偿还180万元本金及利息。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黎智宁向溋丰公司转账支付180万元及共同签订《合作协议书》的事实无异议。但黎智宁主张该《合作协议书》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双方之间存在180万元的借贷关系并要求溋丰公司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溋丰公司辩称该180万元是黎智宁向双方合作经营项目投入的投资款，溋丰公司与黎智宁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经查，黎智宁于2014年12月27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先后五次向溋丰公司转款合计180万元。2015年3月1日，黎智宁、溋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并约定：“一、双方合作以勒流街道2015～2017年度绿化管养项目第二标段的项目定向融资方式进行，溋丰公司向黎智宁融资1800000元，该款项专用于该项目的一切营运；二、融资款项利息由溋丰公司从2015年3月1日起以月利率15‰计付给黎智宁；三、溋丰公司偿还融资款项本息方式是以该项目的资金回笼情况而定，若溋丰公司分期支付融资款项本金，则融资利息按扣除已支付本金部分的余下融资款本金计息。”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溋丰公司向黎智宁融资180万元但无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内容，且协议第二条、第三条明确约定溋丰公司负有向黎智宁偿还所涉180万元本息的义务。根据约定内容，黎智宁在双方的合作中仅享受收益而不承担经营风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之规定，涉案约定了“保底条款”的《合作协议书》应定性为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合同，故黎智宁与溋丰公司之间就涉案180万元款项依法成立借贷关系，溋丰公司于2015年7月后多次按每月15%的标准即27000元向黎智宁返还款项，可印证双方之间亦按借贷法律关系履行合同。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法律关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因溋丰公司与黎智宁之间构成借贷关系，故溋丰公司依法负有向黎智宁清偿借款的责任。但双方《合作协议书》的第三条约定“溋丰公司偿还融资款项本息方式是以该项目的资金回笼情况而定，……”从该约定内容看，双方对溋丰公司向黎智宁偿还180万元本息设定了以项目资金回笼情况而定的条件，黎智宁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条件已经成就，故黎智宁主张溋丰公司向其偿还180万元本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待溋丰公司资金回笼的条件成就或该公司恶意阻止上述条件成就，黎智宁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黎智宁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1000元，由黎智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学彬
审判员 蔡成中
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江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