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味多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内大街327号。
法定代表人黄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和，北京赛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霞，女，1981年12月20日出生，北京味多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增强，男，1959年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孟祥海，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味多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味多美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味多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志和、刘霞，被上诉人吕增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孟祥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吕增强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系味多美公司的销售人员，负责代表味多美公司对外销售提货卡。根据形成的交易习惯，一般先由客户将购卡款打到我个人账户，我再将购卡款通过POS机支付给味多美公司，味多美公司收到款项后将购物卡交付我，我再将购物卡交给客户。2012年6月6日，常郁静向我支付256410元购买购物卡。6月7日我通过POS机分两笔向味多美公司支付了233200元。收到款项后味多美公司仅向我交付了133200元对应的购物卡（按8折计），剩余10万元对应的购物卡味多美公司拒绝交付。此后常郁静将我起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要求退还部分货款，该院做出（2012）东民初字第10912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判令我支付常郁静货款118205元（其中18205元我收取后未付给味多美公司，其余10万元已付给味多美公司）。我认为味多美公司收取10万元款项后拒绝交付相应购物卡，应当将10万元返还我，否则将使我个人财产受损，味多美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现起诉要求判令味多美公司返还我10万元。
味多美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吕增强的诉讼请求，认可（2012）东民初字第10912号生效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吕增强系我公司销售人员，但我公司并无名为常郁静的客户，吕增强与常郁静之间的行为系吕增强个人倒卡的行为，是个人之间的买卖关系。经核实，2012年1月12日至7月5日期间，吕增强从我公司陆续提卡，吕增强应向我公司交付的购卡款为12157418.90元，但吕增强实际向公司交付的购卡款还差48万元。我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吕增强收取客户购卡款后，未及时向客户履行交付相应味多美充值卡的义务。经（2012）东民初字第1091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审理后，吕增强已履行完向客户相应退款的义务。在此事实基础上，本院还查明，味多美公司收取吕增强支付的233200元款项后，仅向吕增强交付了133200元的充值卡。味多美公司虽主张已向吕增强交付剩余10万元对应的充值卡，但味多美公司未就该主张充分举证，本院对味多美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味多美公司虽主张吕增强尚欠公司账款48万元，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但该部分证据仅体现吕增强应付账款的数额、未体现吕增强已付账款的数额，无法明确得出吕增强欠付48万元的结论。作为主张方，味多美公司提出吕增强欠付48万元的明确主张，味多美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且有举证能力就吕增强已付账款数额提供证据，现味多美公司未完成该事实的证明要求，对味多美公司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味多美公司持有吕增强交付的10万元而拒绝交付相应充值卡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予退还。吕增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判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北京味多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吕增强人民币十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北京味多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味多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吕增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我公司与吕增强之间长期交易习惯是客户直接将款打入吕增强的个人账户，吕增强再将客户款支付至我公司，吕增强取得付款小票。双方为长期连续多次交易。另，吕增强不是每次原额支付给我公司，本案所涉及的交易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非职务行为。原审判决忽略了双方长期反复交易的事实，以一份支付凭证证明支付10万元充值卡的理解是错误的。本案中，我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了吕增强应付账款的信息，且我公司基于举证能力亦提交了中国银行网上回单打印页，并申请原审法院调取证据，证明吕增强的付款情况。我公司提交的网页回单能够证明吕增强向我公司支付款项的情况，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对调取证据申请书置若罔闻，严重违反证据规则。另，吕增强每次付款均有付款凭证，该举证责任应当由吕增强负担，且吕增强凭借自己的身份证就可以到银行办理银行卡交易记录的情况下，在我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能力的情况下，依然不认为举证责任由吕增强负担是完全错误的。
吕增强二审辩称：我同意原审判决。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我作为味多美公司的职员为公司销售提货卡，我已经向味多美公司支付10万元，但公司未给付我相应的提货卡，导致我替味多美公司向客户返还10万元，味多美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味多美公司多次称我欠付公司48万元，但其一直没有提交相应证据。
经审理查明：吕增强系味多美公司销售人员。案外人常郁静曾数次从吕增强处购买味多美充值卡。2012年常郁静曾因货款纠纷将吕增强起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吕增强返还货款118205元。该院经审理做出（2012）东民初字第10912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2012年6月6日，常郁静以256410元的价格向吕增强订购价值333000元的味多美充值卡。同日，常郁静向吕增强支付了256410元。吕增强收到全部货款后，向常郁静交付了价值166500元的味多美充值卡，剩余味多美充值卡至起诉时未能给付常郁静。2012年6月19日吕增强向常郁静出具欠条，认可“本人于2012年6月6日收到汇款人民币贰拾伍万陆仟肆佰壹拾元整，现有人民币壹拾壹万捌仟贰佰零伍元整未归还常郁静”。该案中，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吕增强个人收取常郁静购买味多美充值卡货款后应按双方约定向常郁静交付充值卡，但其未如约给付充值卡，其后向常郁静出具个人欠条确认尚有118205元未归还常郁静，现常郁静持汇款证明及欠款证明要求吕增强给付欠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遂判令吕增强返还常郁静118205元。吕增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过程中吕增强申请撤回上诉并获得准许。此后，常郁静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2）东民初字第1091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本案一审期间，吕增强出示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执字第2771号案件执行情况说明，证明吕增强已将本金118205元履行完毕。
本案中吕增强出示的刷卡存根显示：2012年6月7日，吕增强分别向味多美公司支付133200元、100000元。吕增强表示味多美公司仅向其交付了133200元对应的充值卡，未向其交付剩余10万元对应的充值卡。对此，味多美公司表示，刷卡存根显示的款项数额与常郁静支付给吕增强的数额不一致，无法确定其收取款项与常郁静支付款项的关联性。为证明公司已交付吕增强10万元对应的充值卡、吕增强仍欠付公司48万元卡款，味多美公司提交了提货金额记录表、汇总表、刷卡记录单、交易明细、中国银行网上回单网页打印件。吕增强对味多美公司出示该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经核对，味多美公司出示该部分证据中均未见明确的交付10万元充值卡、吕增强欠付48万元卡款的情况。
另查，吕增强与味多美公司曾因劳动争议发生纠纷，相应纠纷经过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该仲裁委员会京西劳仲字（2013）第748号裁决书显示，该案中味多美公司主张2012年5月23日和2012年5月28日盛瑞达公司共计64万元的提货券中有48万元未回款，该部分款项应由吕增强负责，但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未采信味多美公司上述主张。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味多美公司主张该公司采用电子化办公，无法提供加盖银行印章的书面资料，且吕增强作为款项支付方负有举证义务，故其申请调取2012年1月12日至同年7月31日期间吕增强向该公司所有刷卡支付的银行交易明细记录。原审法院对味多美公司的上述申请未予支持。
上述事实，有（2012）东民初字第10912号民事判决书、转账回单、执行通知、情况说明、刷卡回单、汇总表、中国银行网上回单网页打印件、京西劳仲字（2013）第748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吕增强主张其于2012年6月7日向味多美公司支付了233200元，但此后味多美公司仅向其支付了133200元对应的充值卡，并未支付另10万元对应的充值卡，亦未退还该10万元，故主张味多美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并要求返还该10万元。诉讼中吕增强提交的刷卡存根等证据已经证明味多美公司已经收到该10万元，味多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吕增强交付了对应的充值卡或者已经返还该款，故吕增强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案审理期间味多美公司称吕增强尚欠付其48万元，但其提交的证据明显不能支持该主张，且本案中味多美公司称该48万元出自吕增强2012年1月12日至同年7月5日期间提卡以及付款的差额，但其在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双方劳动争议纠纷审查期间称2012年5月23日和2012年5月28日盛瑞达公司共计64万元的提货券中有48万元未回款应由吕增强承担。两相比较，可见味多美公司对于所谓48万元差额如何产生自身亦莫衷一是。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味多美公司申请调取2012年1月12日至同年7月31日期间吕增强向该公司所有刷卡支付的银行交易明细记录，原审法院对味多美公司该项申请未予支持，味多美公司上诉期间对此亦提出质疑，认为原审法院违反了证据规则。就此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诉讼规则，味多美公司既然提出吕增强欠付其48万元的诉讼主张，相应举证义务应由味多美公司承担，如果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主张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味多美公司作为收款方，完全有条件自行查询其收款账户的资金交易记录，其之所以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吕增强的银行记录，无非是味多美公司因其自身账户资金往来繁多怠于从中甄别涉及吕增强的交易记录，而并非其不具备相应举证能力。故此，原审法院未支持味多美公司的取证申请并无不当。至于味多美公司主张吕增强每次付款均有付款凭证具有举证能力且吕增强作为付款方应当承担举证义务，故该48万元款项的举证责任应由吕增强负担，上述意见完全违背民事诉讼举证责任的基本分配原则，本院不再予以赘述。
另需指出的是，味多美公司放任其员工对外招揽业务并由员工个人自行收取客户款项，是本案纠纷形成的根本原因。如果味多美公司加强其制度管理，禁止员工个人直接收取客户款项而是由公司统一收款，可以从根本上杜绝相应纠纷，也可以避免出现员工从中倒卡等可能有损于公司信誉的行为。或者，退一步而言，如果味多美公司能够定期及时和员工核对相关账目，亦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纠纷的产生。遗憾的是，本案事实显示，味多美公司在纠纷发生前缺乏有效的内部管控措施，纠纷发生后又因其自身原因怠于举证而一味委过于人，故本案中应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由味多美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味多美公司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味多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味多美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智瑜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