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04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景轩程远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佟家坟车站北。
法定代表人李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光伟，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春梅，女，1963年3月3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邦利汽车修理厂，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杏石口路***号。
代表人杨长利，厂长。
委托代理人邵雪明，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喆，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海淀区兴海工业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甲23号。
法定代表人周德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希，北京市则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雅静，北京市则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兴海工业公司（以下简称兴海公司）与北京景轩程远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27257号民事判决，景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0）一中民终字第5618号民事调解书。案外人北京邦利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邦利汽修厂）不服（2010）一中民终字第5618号民事调解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审理后作出（2011）一中民再终字第155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8）海民初字第2725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5618号民事调解书，并将本案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海民再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景轩公司与邦利汽修厂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景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蔚，委托代理人田光伟、李春梅，邦利汽修厂法定代表人杨长利，委托代理人邵雪明、冯喆，兴海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希、王雅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期间兴海公司诉称：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于1999年6月21日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合作建厂协议书》，但从内容上看实际上是农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出租行为，违背我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行为。现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确认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于1999年6月21日签订的《合作建厂协议书》和2006年6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景轩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处工业区内的土地及其院落、院内房屋（包括自用及实际占用的承租人）腾空并返还兴海公司；3、邦利汽修厂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处工业区内由其占有、使用的院落及院内房屋（包括自用及实际占用的承租人）腾空并返还兴海公司；4、景轩公司返还兴海公司依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5618号民事调解书支付给其的腾空搬迁补偿费用人民币200万元；5、请求判令评估费用由景轩公司承担。
景轩公司答辩并反诉称：1、兴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已超出我国法律规定的期限。2、《合作建厂协议书》不属于无效合同。首先，《合作建厂协议书》中涉及的土地由北京市发改委批复，用于合作建厂使用；其次，《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放开了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租赁：”......三、加快完善市场体系......（11）建设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在符合规划和用途管制前提下，允许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出让、租赁、入股，实行与国有土地同等入市、同权同价”。《合作建厂协议书》中的土地属于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虽然《合作建厂协议书》后来在履行过程中演变为土地租赁合同，但是依据上述相关政策，租赁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是合法的。3、本案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程序均结束，法院应依法作出判决。如果法院认定《合作建厂协议书》属无效合同，应驳回兴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及其他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兴海公司收回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及其他设施等，法院应判令其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景轩公司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等损失900万元、停产停业损失200万元及修建的配电站损失7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兴海公司承担。
兴海公司就景轩公司的反诉辩称：1、景轩公司未经我公司同意擅自对外转租，违反合同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合作建厂协议书》约定，在双方合作期间，景轩公司拥有土地使用权及投资房屋所有权，合作期满后，我公司收回土地使用权及景轩公司投资房屋所有权。2006年6月1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致确认将原来的合作关系变更为租赁关系，因我公司单方原因收回部分土地，故同意给景轩公司经济补偿，将原合同的土地租金及利润分配变更为土地租金2万元。在履约过程中，景轩公司未经我公司同意，将涉案土地上的房屋私自转租给多家单位，景轩公司称其将房屋租赁给邦利汽修厂、启润公司得到我公司认可，我公司认为，上述两个公司的负责人均为杨长利，而杨长利与景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蔚系夫妻关系，我公司有理由相信二人是以”夫妻店”的名义共同经营，这就是邦利汽修厂一直在此经营并代景轩公司交纳租金，而我公司一直未提异议的原因所在；2、景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我公司提出兴建地上建筑物的施工方案及设计图纸，直接导致相关审批手续无法办理的后果；3、关于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等，同意按评估价格对景轩公司予以补偿。
第三人邦利汽修厂述称，1999年初，我厂因急需迁址，通过熟人介绍，与兴海公司商谈租赁其海淀区某处土地，因上述土地的性质是农耕土地，为了规避法律，兴海公司提议双方签订虚假的合作建厂协议。我厂被迫成立了景轩公司，用于与兴海公司签订虚假的合作建厂协议。我厂在取得涉案土地租赁使用权后，分两次向兴海公司交纳了前5年土地租金125万元，并在上述土地上投入巨资兴建工厂建筑群，市值近亿元。2001年6月28日，我厂新厂址正式在涉案土地上落成并营业。2004年至2010年共向兴海公司交纳租金35万元，兴海公司均向我厂出具正式收据。同时兴海公司在节假日直接向我厂发放通知等，进行相关事务管理，并提供相应服务。景轩公司不具备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设的资金条件，其不是《合作建厂协议书》的相对方。兴海公司出租给我厂的土地及建设项目系北京市香山路网拆迁安置四项工程中的其中一项，立项完善、审批合法，用地规划、建设合法。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确认我厂系涉案土地的实际租赁人，支持我厂继续在涉案土地上经营；2、如果兴海公司收回涉案土地，应按照市场计价法评估我厂建筑群的价值，如数给予我厂应有的经济补偿。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1999年6月18日，景轩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600万元，股东为李蔚（法定代表人）、杨长利。1999年6月21日，兴海公司（甲方）与景轩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建厂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合作兴建汽车环保改装厂。甲方提供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处工业区内，工业用地总占地面积22亩，作为甲、乙双方合作建厂用地；乙方负责在上述甲方提供的用地内投资兴建，具体投资方案的设计图纸以甲方确认为准。以乡规划、区规划批准为依据。甲乙双方商定合作期限为32年，自1999年7月1日至2031年6月30日止，在合作期内，乙方拥有土地使用权及投资房屋所有权，合作期满后，甲方收回土地使用权及乙方投资房屋所有权。经甲、乙双方商定本协议合作方式采用投资分成方式即甲方提供生产用地及水电设施，乙方负责建设投资。在平等互利、互相减少风险的原则下，甲乙双方约定，企业的利益分配不按照比例分配，在合作期内，每年甲方可获得保底分配利润25万元，另外在年终决算纯利润中得到5％的利润分配。为了减少甲方投资风险，双方商定乙方采取提前支付的方法，在合作协议生效后60日内分两次向甲方支付前五年经营分配利润125万元，以后的利润分配从第6年的7月1日起，乙方向甲方支付25万元，年终5％的利润分成按每年年底决算后的实际利润进行分配，今后的利润分配及付款办法依此类推。合同在”双方的权利及义务”中规定：甲方享有每年的分配利润，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向甲方支付；在合作期内乙方需向第三方出租时，必须经得甲方同意，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作；在合作期内乙方如经营需要，增建生产和生活设施，必须由乙方提出方案后由甲方负责申报，办理有关审批手续，其费用由乙方支付。双方还就违约责任承担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共同注册成立汽车环保改装厂。景轩公司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于2000年5月23日与兴海公司等单位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由景轩公司负责对旧水塔实施改造，工程款直接费用由包括景轩公司在内的四家单位均摊。2000年8月22日，景轩公司与北京世伟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布线及监控系统工程合同，同年，景轩公司与北京迪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诺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兴建了业务楼、生活楼、汽修车间板金车间、水泵房等工程。后景轩公司将其股东杨长利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海淀邦利高级轿车专修厂迁至涉案土地上经营。2001年，北京海淀邦利高级轿车专修厂变更为北京邦利汽车修理厂。景轩公司兴建的上述建筑物的建设并未办理规划许可审批手续，亦未取得房产证。
2006年6月19日，兴海公司（甲方）与景轩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建厂协议书》，因甲方单方面原因提出收回部分甲方已经提供的土地，经与乙方协商对以下事项达成补充：一、甲方自2006年6月30日收回部分土地，土地位置及面积为：乙方办公楼北侧约19米院墙外以北，具体位置详见附件图。二、因此收回土地行为为甲方单方面原因造成，故甲方同意给予乙方经济补偿，具体经济补偿为：自2006年7月1日起至2031年6月30日止，乙方先使用甲方未收回的剩余土地，每年共计向甲方交纳2万元土地租金，原合同每年25万土地租金及每年5％的利润分配分成一并废止。三、因甲方拆除了乙方现有三间位于办公楼北侧院墙处快修间，故甲方出资为乙方新建快修间为经济补偿。新建快修间西自乙方西处院墙起，东至办公楼东侧墙齐平，北至办公楼北侧19米院墙，南为自北院墙向南六米进深处，快修间为平顶砖瓦结构，每3.3米开间，高度为3.3米，其中最西间朝向为西开门，其余朝向为南开门。本协议为补充协议，原《合作建厂协议书》其他条款双方继续履行。兴海公司及景轩公司在上述协议上签字、盖章。后景轩公司将涉案部分土地及自建的房屋转租给其他单位或个人。其中，1999年6月30日，景轩公司（甲方）与邦利汽修厂（乙方）签订场地出租协议，主要内容为：景轩公司提供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乡杏石口路佟家坟路北侧工业区内工业用地0.9亩，作为租赁给乙方用地，租赁期限20年，自1999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在租赁期内，乙方拥有土地使用权及投资房屋所有权，租赁期满后，甲方收回土地使用权及投资房屋所有权，租金每年30万元。在租赁期内，甲方应为乙方提供水、电、通讯、市政等设施条件，乙方应独立安装水表、电表等，其安装费及今后发生的电费、水费、电话费，由乙方自行支付。
邦利汽修厂代景轩公司向兴海公司付款情况：2000年5月12日，向兴海公司转账支付预收款50万元，2002年2月1日，向兴海公司转账支付75万元。2005年至2010年，向兴海公司共支付租金35万元。2009年12月至2010年6月，三次共向兴海公司支付水费5981.5元。
景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蔚与邦利汽修厂法定代表人杨长利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5月，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6）海民初字第21873号民事判决，判决双方离婚，同时判决李蔚、杨长利对景轩公司各持有50％的股份。
本案审理中，景轩公司于2012年8月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及相关设备、设施造价及停产停业损失进行评估。2012年11月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据法院移送的鉴定手续，随机确定北京中评联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为评估机构。2013年5月13日，该评估机构向法院出具zp2013字第632号价格评估报告，结论为，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砖混结构房屋的市场现值为6219179元；涉案土地上建筑构筑物及临时搭建物（现场具体测量的地上建筑物）市场现值为1827252元；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市政污水排水工程市场现值为275646元。同时该评估机构给法院出具说明函，证明因评估申请人未提交相关停产停业损失的证据材料，评估机构无法作出相应的价格评估。此次评估费共计67000元，已由兴海公司垫付。
兴海公司对上述评估报告没有异议。景轩公司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认为此次评估未将其公司投资70万元修建的配电站纳入评估范围，存在漏项；此次评估简单采用成本法不正确。景轩公司与兴海公司合作建厂的项目是经北京市发改委同意予以立项的，景轩公司在涉案土地上兴建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不是违章建筑，应考虑它们用于生产经营所创造的市场收益，应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比较客观，故申请重新评估；同时，申请评估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邦利汽修厂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认为该评估报告未对涉案土地上配电设施、地下管缆线设备及邦利汽修厂尚存19年土地使用价值及经营收益，以及搬迁造成的停产损失进行评估，应进行补充评估；本次评估不应简单使用成本法，而应适用房地产市场比较法、收益法、成本法、路线价法和经营性用房拆迁补偿估价的原则相结合进行重新评估；要求法院公开本案评估委托书。综上，邦利汽修厂要求作为评估申请人对上述相关损失进行重新评估和补充评估。
评估机构针对景轩公司关于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书面答复如下：景轩公司所提的漏项项目，经其公司审核，在现场勘验过程中双方未向评估人员提出修建配电站项目的相关评估事项，同时在现场勘验完毕后兴海公司、景轩公司及邦利汽修厂均未向评估人员提供该项的相关材料，其公司按照三方现场签字确认的现场勘验笔录为准计算的，是合理的。评估机构还出具了说明函，证明评估机构接受法院委托后，于2012年11月27日会同法院及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确认了现场勘验范围，向双方明确说明提供涉案评估项目的相关材料及设备、设施的明细清单及发票，兴海公司、景轩公司同意以邦利汽修厂提交的相关材料及图纸为准。后评估机构向邦利汽修厂反复催要相关材料，邦利汽修厂负责人向评估机构提供了相关图纸、结算书等，并在现场勘验笔录上签字确认。评估机构是依据现场勘验笔录及邦利汽修厂提供的图纸，并按照2001年建设工程预算定额计价标准计算的。同时评估机构对本次使用成本法进行评估的理由给予详细的解释。
上述评估报告系经法院依法委托，由评估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在现场勘验和评估过程中，已充分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现景轩公司和邦利汽修厂要求补充评估和重新评估，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事实，有《合作建厂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房屋租赁合同及附件、收据、发票、北京中评联合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甲27号地上建筑物的市场现值评估报告（zp2013字第632号）及说明函、答复、布线及监控系统工程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6）海民初字第21873号民事判决书、（2008）海民初字第27257号民事判决、（2010）一中民终字第5618号民事调解书、（2011）一中民再终字第15506号民事裁定等证据在案证实。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方面，具体分析如下：
（一）谁是《合作建厂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问题。邦利汽修厂认为，当初签署这个协议就是为了邦利汽修厂迁址，从协议的履行和实际控制都是杨长利作为厂长的邦利汽修厂。
经当庭查证的事实表明，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系景轩公司，相关的布线及监控系统工程合同、改造供水设施的协议等的相对方均是景轩公司。景轩公司是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邦利汽修厂法定代表人杨长利当庭也认可与前妻李蔚注册成立景轩公司，用于与兴海公司签订合作建厂协议的事实。虽然景轩公司在使用涉案土地期间，一直由邦利汽修厂代为缴纳各种费用，属邦利汽修厂代景轩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行为，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邦利汽修厂并非合作建厂协议的相对方。
但纵观本案，从合作建厂协议书签署时，邦利汽修厂与景轩公司都是处于正常经营期间的企业，最终落实到文字上的合同当事人是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且兴海公司、景轩公司、邦利汽修厂并未就合同当事人的变更另行签订新的合同，以取代原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之间的合同。从景轩公司与邦利汽修厂的租赁合同看，景轩公司是争议房屋土地的出租方，印证了景轩公司是争议房屋土地的实际使用者。从与其他租户签订的租赁合同看，景轩公司同样是房屋的出租方，印证了景轩公司是房屋土地的实际控制者，从而印证了景轩公司与兴海公司是《合作建厂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
（二）关于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
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签订《合作建厂协议书》，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在涉案土地上合作建厂，而是由景轩公司通过邦利汽修厂向兴海公司交纳土地租金，即名为合作建厂实为土地租赁；且兴海公司提供的涉案土地系四季青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其改变土地用途并未取得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从实际履行看，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建厂的事宜，从后来的双方行为看，实为土地租赁，并在租赁的土地上建设房屋，用于经营使用。在本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以合法形式掩盖集体土地非法出租的事实。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签订的《合作建厂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依据我国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景轩公司应腾退其依据合同所占有的全部土地返还兴海公司。景轩公司兴建的地上建筑物至今未有合法审批手续，属违法建设，现景轩公司要求兴海公司赔偿因收回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停产停业等造成的经济损失，因兴海公司同意依照评估价格对景轩公司补偿，法院不持异议。但兴海公司先期已给付景轩公司的200万元补偿款应予以折抵。景轩公司因实际使用涉案土地至今，其已支付给兴海公司的租金不予返还。对景轩公司要求兴海公司赔偿其修建配电损失7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兴海公司经法院依法释明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对景轩公司的相关意见，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邦利汽修厂的法律地位问题。
经当庭质证的证据表明，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是《合作建厂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邦利汽修厂与景轩公司签订有房屋租赁合同，即明确了景轩公司与邦利汽修厂是出租与承租的关系。邦利汽修厂在本案中应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鉴于邦利汽修厂现占有、使用涉案诉争土地及房屋，应将争议房屋土地腾退并返还兴海公司。邦利汽修厂的利益，可通过其他途径救济。对邦利汽修厂要求确认其为《合作建厂协议书》的相对方，系涉案地块的实际租赁人的意见，与本案证据不符，法院不支持。
综上，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海淀区兴海工业公司与北京景轩程远科贸有限公司于一九九九年六月二十一日签订的《合作建厂协议书》及二ＯＯ六年六月十九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北京景轩程远科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腾退并返还北京市海淀区兴海工业公司基于《合作建厂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约定而取得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镇杏石口路甲27号的土地及其建筑物。三、北京邦利汽车修理厂腾退本案诉争且被其占用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镇杏石口路甲27号的土地及其建筑物。四、北京市海淀区兴海工业公司补偿北京景轩程远科贸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共计八百三十二万二千零七十七元（兴海公司已给付的二百万元予以折抵），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五、驳回北京市海淀区兴海工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景轩程远科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景轩公司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再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兴海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兴海公司负担。理由：1、《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不属于无效合同。《合作建厂协议》中涉及的土地经由北京市发改委立项批复，用于合作建厂使用。且《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明确了在符合规划和用途管制前提下，允许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租赁，为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提供了政策依据。2、重审法院在《合作建厂协议》系有效合同的前提下已经完成了案件审理全过程，法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驳回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要求。
兴海公司辩称，同意重审判决，不同意景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签订的《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农村集体土地租赁的非法目的，且上述协议并未履行，属于无效合同。
邦利汽修厂辩称，《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且邦利汽修厂才是上述合同的实际当事人，景轩公司只是受邦利汽修厂委托与兴海公司签订合同。
邦利汽修厂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再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兴海公司负担。理由：1、邦利汽修厂委托景轩公司与兴海公司签订《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邦利汽修厂是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地上物的实际建造人，对诉争土地及地上物应有独立的请求权，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应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涉案土地虽为农村集体土地，但是在办理相关手续后性质已经变为农村经营建设用地，故《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3、由于邦利汽修厂是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及地上物的实际建造人，即使《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被认定无效，兴海公司补偿的对象也应为邦利汽修厂，而非景轩公司。4、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及相关设备、设施造价及停产停业损失所作出的评估系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进行的，采用的是成本法，均是错误的，且评估明显违反法定程序，评估内容存在漏项，评估结果不应采信。
景轩公司辩称，《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系由景轩公司与兴海公司签订，不存在景轩公司受邦利汽修厂委托签订上述合同的情况。邦利汽修厂只是通过与景轩公司签订合同，转租了部分涉案土地，其并非《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当事人，对本案的诉争标的不享有独立的请求权。
兴海公司辩称，《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系我公司与景轩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邦利汽修厂不是合同当事人，我方也不认可邦利汽修厂为上述合同的当事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签订的《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邦利汽修厂对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否有独立的请求权。
关于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签订的《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景轩公司与兴海公司签订《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建厂，以联营的形式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但协议双方当事人及邦利汽修厂均认可上述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名为联营、实为农村集体土地租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故重审判决认定《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邦利汽修厂对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否有独立的请求权一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合作建厂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当事人均为兴海公司与景轩公司。邦利汽修厂主张其委托景轩公司与兴海公司签订上述协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重审判决认为邦利汽修厂系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此外，zp2013字第632号价格评估报告系经法院依法委托，由评估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在现场勘验和评估过程中，已充分保障了各方当事人的权利，邦利汽修厂的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兴海公司在法院向其释明后变更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景轩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亦不予支持。
综上，景轩公司与邦利汽修厂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估费六万七千元由北京市海淀区兴海工业公司负担（已交纳）。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北京市海淀区兴海工业公司负担三十五元（已交纳），由北京景轩程远科贸有限公司负担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反诉费四万六千元（北京景轩程远科贸有限公司预交九万七千六百元，退回其五万一千六百元），由北京市海淀区兴海工业公司负担四万零六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景轩程远科贸有限公司负担五千四百元（已交纳）。
北京邦利汽车修理厂预交的一审诉讼费用一万五千六百元予以退回。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一百四十元整，由北京邦利汽车修理厂负担四万六千零七十元（已交纳），由北京景轩程远科贸有限公司负担七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勇
代理审判员 王颖君
代理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唐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