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1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南湖建设有限公司嘉善分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南湖建设有限公司。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江、吴燕滨，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县瑞华多层板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永，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南湖建设有限公司嘉善分公司（以下简称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浙江南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湖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善县瑞华多层板厂（以下简称瑞华厂）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5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首先，2012年3月、8月，沈华观为向曹雪华借款50万元、30万元，分别开出涉案两张支票作为担保，至2012年年底，沈华观已经还清上述借款本息。但是因为银行的支票版本已经更新，沈华观作为借款担保的支票版本实际已无法使用，故没有要求曹雪华归还。直到2015年12月，曹雪华将上述支票信息填写完整后向银行承兑，因“印鉴不符”被退票，据此提起了本案诉讼。其次，本案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是基于非票据权利产生的纠纷，根据法律规定，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构成要件包括：1.票据上的权利曾有效存在过；2.票据上的权利因时效或欠缺而丧失；3.出票人或承兑人因此受益。从本案来看，其一，瑞华厂作为支票持有人，对其票据的合法取得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从现有证据可以判定，瑞华厂取得支票是沈华观为借款提供担保。其二，票据权利有效存在过，必须以票据的有效签发为前提，案涉票据为无效票据。其三，不论瑞华厂取得涉案支票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还是买卖关系，根据现有证据，不论上诉人还是沈华观，都不欠瑞华厂款项。根据沈华观出具的欠条，从欠条内容来看，欠款主体是沈华观，并非上诉人。其四，涉案票据权利并非因时效届满或手续欠缺而丧失或消灭。其五，上诉人作为出票人，并未获益或受有利益。从沈华观向公安机关交代的笔录中可知，沈华观私刻公章、出具借条等行为是为了将个人债务转嫁至上诉人处。
瑞华厂辩称：首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是上诉人拖欠瑞华厂模板款引起的诉讼，供货单及欠条，证明了涉案票据的签发是有真实的交易关系的，瑞华厂取得票据后也支付了相应的票价，是合法的持票人。票据无法承兑主要是印鉴不符造成的，主要是上诉人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负责人的变更造成的，不影响瑞华厂取得票据权利。
瑞华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立即向瑞华厂返还票据金额8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自2015年12月16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二、判令本案的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华厂与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自2007年7月起就开始发生建筑模板买卖关系，2010年的8月5日到2012年的11月12日瑞华厂向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承建的大云的景南苑商住小区工程供应建筑模板，2013年的11月15日到2014年的5月14日瑞华厂向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承建的西塘乐城商业广场工程供应建筑模板，由于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在以前的工程中还欠瑞华厂模板款，为了让瑞华厂继续向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所承建的工程供货，时任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负责人沈华观在2012年3月和8月给瑞华厂开具支票两份，除金额载明为50万元和30万元外其余为空白，称等帐户有钱时通知其到银行承兑，2015年2月6日时任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负责人沈华观向瑞华厂出具欠条，称在大云的景南苑商住小区工程和西塘乐城商业广场工程共欠瑞华厂模板款82万元。同年，沈华观向瑞华厂出具还款计划，称在2015年9月30日前付24000元，10月底前486000元，2016年3月底前付210000元，6月底前付100000元。2015年12月16日瑞华厂持支票向银行承兑，被银行以印鉴不符为由退票。2017年12月13日瑞华厂在向上诉人发出律师函无回复的情况下，向一审法院提起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诉讼。
另查明，瑞华厂法定代表人曹雪华与时任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负责人沈华观有民间借贷关系，沈华观在向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12年3月向曹雪华借款50万元，并以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名义给其开具50万元的支票一份作为抵押，同年8月又向曹雪华借款30万元，同样以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名义给其开具30万元的支票一份作为抵押，后沈华观将借款归还后未收回上述抵押支票，也未让其出具该支票作废的承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开具的二份支票到底是建筑模板款还是沈华观向曹雪华借款的抵押。瑞华厂与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有建筑模板的购销合同关系，而瑞华厂法定代表人曹雪华与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负责人沈华观之间又有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从瑞华厂和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来分析，瑞华厂持有支票、欠条、还款计划等主要证据，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持有沈华观向公安机关的陈述笔录和部分资金领款单，瑞华厂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南湖建设公司一方则不能，显然，瑞华厂具有证据优势，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向法庭提供的二份询问调查笔录，反映同一事实，沈华观与曹雪华的陈述相互矛盾，不能证明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欲证明的待证事实。其次，从客观事实分析，虽然，瑞华厂诉称与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辩称均存在一定可能，但从证据高度盖然性角度判断，瑞华厂的诉称可能性更大。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规定，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因此，瑞华厂要求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返还票据金额8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同时，瑞华厂要求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支付利息76738元并且继续支付自2017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其表述不规范，应予以调整，调整为以8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年息4.75%为标准，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瑞华厂要求南湖建设公司共同承担返还800000元的票据利益及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南湖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瑞华厂票据利益800000元；二、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南湖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瑞华厂利息损失，以8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年息4.75%为标准，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7元，减半收取6284元，由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南湖建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欠条草稿一份，由曹雪华书写，用以证明一审中瑞华厂提交的欠条，是沈华观按照曹雪华的要求抄写的。
瑞华厂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是因为沈华观说自己不会写，所以曹雪华提供一个草稿让他抄写，写的时候考虑到不确定对方什么时候能还钱，所以将还款计划写在后面。
瑞华厂提交证据如下：
承诺一份，由沈华观出具。
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质证认为：承诺书出具时，沈华观已并非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的负责人，且承诺书所载数额与欠条所载数额不符。
本院认证认为：对欠条草稿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其与本案的关系，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承诺的真实性，沈华观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3月和8月，沈华观以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的名义向瑞华厂负责人曹雪华出具支票两张，支票号码分别为4020332009503674、4020332011020879，金额分别为50万元、30万元，在支票开具当时，票面记载事项仅有签章及金额。2015年12月16日，曹雪华将支票其他信息填写完毕后向银行承兑，2015年12月17日，银行以印鉴不符为由拒绝承兑并退票。
2015年，沈华观向瑞华厂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有沈华观承建的大云锦楠苑工地、西塘乐诚商业广场工地于2015年2月6号对账，供货单位为嘉善县瑞华多层板厂，共计结欠嘉善县瑞华多层板厂材料合计820000元，大写捌拾贰万元（其中锦楠苑26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正>，乐诚560000元<大写人民币伍拾陆万元正>），送货单已全部收回。结欠人沈华观落款日期2015.2.6。在该欠条的下方载明：还款计划1.2015年9月30日前付24000元，大写贰万肆仟元正；2.2015年10月底付486000元，大写肆拾捌万陆仟元正；3.2016年3月底付210000元，大写贰拾壹万元正；4.2016年6月底付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正。还款计划下方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19日。
另查明，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29日，登记负责人为沈华观，2015年4月15日，负责人变更为顾金祥。
在二审过程中，本院向沈华观核实相关情况，沈华观陈述：涉案欠条系曹雪华书写草稿，沈华观照抄的。在草稿的下方，沈华观加上一句“待节日里（国庆节内）再次核对后确认”，表示沈华观对欠款事实是认可的，但是具体数额需要再次进行对账才能确定。涉案欠条出具于2015年9月19日，上半部分日期2015年2月6日是倒签的。涉案两张支票系为了沈华观向曹雪华一方借款，用于提供担保而开具，后来这两笔借款已经通过沈华观的儿子归还了。
本院认为，瑞华厂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本案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主要是认为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拖欠瑞华厂货款，而票据所载款项性质为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应付给瑞华厂的货款。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与票据付款请求权不同，后者系基于票据权利而产生，前者系基于票据存在所依据的基础交易关系产生的民事权利而产生，故判断瑞华厂是否就本案票据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主要应明确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是否尚欠瑞华厂货款。就该问题，首先，涉案欠条系沈华观出具，沈华观虽然认为欠条的出具仅表明其确实欠款，具体欠款数额未定，但是其在欠条上标明了欠款总金额及大云锦楠苑工地、西塘乐诚商业广场（实际名称为乐成商业广场）工地各自的欠款金额，明确具体，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欠条应系沈华观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欠条中，沈华观明确就大云锦楠苑工地和西塘乐成商业广场工地，共欠瑞华厂82万元。其次，大云锦楠苑工地及西塘乐成商业广场均由南湖建设公司承建，地址均在嘉善县，两工地开工时，沈华观均系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的负责人，沈华观也认可为了工地使用，向曹雪华（瑞华厂的负责人）购买木板，故依据以上事实，瑞华厂完全有理由相信沈华观系代表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与其进行交易并对账。因此，瑞华厂称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尚欠其货款，本院予以认定。根据欠条的记载，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应支付瑞华厂货款为82万元，瑞华厂在本案中主张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支付80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就本案票据本身亦持有异议。首先，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及沈华观均称，涉案两张支票系沈华观为其向曹雪华一方的借款提供担保而开具的，该陈述，缺乏证据证明。即使支票开具当时存在该情况，沈华观归还借款后未收回支票，不排除其仍将该两张支票置于曹雪华处为本案交易作担保的可能性。其次，银行以“印鉴不符”为由拒绝承兑本案支票，依据现有证据，并不必然能够得出支票无效或瑞华厂应当就该情况承担责任的结论。
综上所述，南湖建设公司、南湖建设嘉善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7元，由浙江南湖建设有限公司嘉善分公司、浙江南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建龙
审判员 赵 超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