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春，男，汉族，1961年9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涂勋焘，重庆中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匡维贤，女，汉族，1963年4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涂勋焘，重庆中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青植，男，汉族，1950年8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方海平，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迎龙，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渝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涂勋焘，重庆中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永春、匡维贤与被上诉人胡青植、原审被告重庆渝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康建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82号民事判决，罗永春、匡维贤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罗永春和匡维贤的委托代理人涂勋焘、胡青植的委托代理人方海平、渝康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涂勋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渝康建设公司承建了重庆晋愉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愉地产公司）开发建设的晋愉•九龙湾4、5号楼和车库工程。2006年11月29日，胡青植与罗永春、案外人费文君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渝康建设公司承接前述工程，该工程所需垫资额暂定为990万元，因渝康建设公司资金短缺，由胡青植、费文君、罗永春各出资330万元，用于该工程的垫资修建。2007年4月25日，胡青植、费文君、罗永春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前述工程由三方共同投资，其中，胡青植投资320万元，胡青植的投资保底回报为工程总造价的3.7%。2007年6月6日，胡青植、费文君、罗永春签订《晋愉•九龙湾4、5号楼及车库工程合作投资确认记录（一）》，确认胡青植已投入2176666元，三方合计投入652万元，另外，晋愉地产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占用利息7万余元，平均作为每人的投资款（每人约2.4万元）。此后，胡青植又陆续支付了部分投资款，总计投入320万元。
2008年1月28日，胡青植向罗永春出具《收条》两份，《收条》分别载明：“今收到罗永春付来我本人投资九龙湾4、5号楼的红利壹佰万元正（此款不是投资本金）”；“今收到罗永春退来因晋愉公司九龙湾4、5号楼前期投资款贰拾万元”。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在两份《收条》上签署“同意支付”，并支付了120万元给胡青植。
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向胡青植出具《承诺》一份，该《承诺》载明：罗永春欠胡青植在上述工程项目投资款及红利共计520万元，罗永春于2008年1月30日前支付红利100万元、前期投入本金20万元，于2008年2月28日前支付红利100万元，原签订的所有相关合同及协议全部作废并当面撕毁。在新城大厦工程2008年3月30日双方认可的结算金额确定后，罗永春承诺：重庆丽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桥开发公司）所欠渝康建设公司已修建新城大厦工程余款与罗永春所欠胡青植的300万元投资款本金相互抵扣，若抵扣后，罗永春还欠胡青植本金，剩余本金在2008年3月底抵扣后支付给胡青植，若不能按时支付，罗永春所欠胡青植剩余本金从2008年4月1日开始计息，利率为月息2%，新城大厦结算完成后，罗永春和胡青植再进行二次抵扣，如果还有剩余款项，胡青植可在渝康建设公司财务部晋愉九龙湾4、5号楼工程款中直接收款。同日，胡青植在该《承诺》上签署意见：“同意按此承诺执行”。2008年1月29日，渝康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业在该《承诺》上签署意见：“公司同意按此承诺条件，根据甲方（晋愉地产公司）支付工程款情况监督落实”；渝康建设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
2008年1月28日，胡青植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渝康建设公司为丽桥开发公司修建的“新城大厦”项目2008年1月24日双方已达成补充协议。丽桥开发公司应在2008年3月31日前按照初审总价的99%付给渝康建设公司，若到期丽桥开发公司不能按时支付，胡青植承诺为丽桥开发公司支付。其支付办法是同意罗永春在晋愉工程欠胡青植私人借款300万元中抵扣（但应符合财务手续），抵扣后若有剩余的款项应退还胡青植。若暂不退还，从2008年4月1日起应承担支付欠胡青植余款的利息，利率为月息2%。同日，罗永春在该《承诺书》上签署意见：“同意按此承诺执行”。
此后，就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出具《承诺》中载明的罗永春于2008年2月28日前支付红利100万元的事宜，胡青植将罗永春、渝康建设公司诉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该案件先后由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沙民初字第4708号民事判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渝一中法民终字第4892号民事判决。后该案经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日作出（2010）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该终审判决认定，胡青植、罗永春、费文君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要件，但三方在合作协议书中对“投资保底回报”和亏损的约定不符合法律关于个人合伙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规定，应为无效。之后，由于三方发生矛盾，由罗永春先后向胡青植和费文君出具承诺书，并分别向其支付“红利”，胡青植和费文君即退出晋愉•九龙湾4、5号楼和车库工程的承建。从三方合伙修建该工程，到胡青植、费文君退出该工程，以及罗永春向胡青植承诺分“红利”的行为时，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关系实为借款关系，故胡青植基于合作协议和投资保底回报约定起诉要求支付红利，而非基于借款关系要求返还本息，应予驳回。
此后，丽桥开发公司将渝康建设公司诉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就渝康建设公司所承建丽桥开发公司的新城大厦工程，丽桥开发公司所欠渝康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一审判决后，渝康建设公司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513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丽桥开发公司就新城大厦工程尚应支付渝康建设公司的工程款为619394.59元，新城大厦工程于2007年8月进行了竣工验收。该终审民事判决还判决渝康建设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丽桥开发公司鉴定费12.5万元。
一审另查明：匡维贤与罗永春于1985年9月28日登记结婚。2013年7月18日，丽桥开发公司就新城大厦工程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胡青植在一审开庭时举示）。该说明载明：根据（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513号民事判决，我公司应支付渝康建设公司工程款619394.59元，扣除应由渝康建设公司负担的鉴定费12.5万元，以及根据我公司与渝康建设公司工程施工合同关于结算审减费的约定，渝康建设公司还应承担新城大厦项目审减费41956.5元。综上，我公司实际应付渝康建设公司“新城大厦”工程款余款金额为452438.09元。同时，根据罗永春2008年1月28日《承诺》，前述工程款余款452438.09元应与罗永春欠胡青植的借款进行抵扣。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借款只在丽桥开发公司就新城大厦工程所欠渝康建设公司的工程款确定后发生了一次抵扣。
胡青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罗永春、匡维贤、渝康建设公司偿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自2008年4月1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截至2013年3月31日，利息为3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永春、匡维贤、渝康建设公司承担。在诉讼中，根据丽桥开发公司出具的上述《情况说明》等，胡青植同意在其起诉的借款金额中抵扣452438.09元，并将其诉讼请求中的第一项明确为：判决罗永春、匡维贤、渝康建设公司共同偿还胡青植借款本金2547561.91万元，利息分段计算，从2008年4月1日至2012年12月4日，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2年12月5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以本金2547561.9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罗永春、匡维贤、渝康建设公司共同承担利息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7月1日作出的（2010）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15号终审民事判决认定，胡青植、罗永春、费文君签订《合作协议书》，三人从合伙修建晋愉•九龙湾4、5号楼和车库工程，到胡青植、费文君退出该工程，以及罗永春向胡青植承诺分“红利”的行为时，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个人合伙关系，实为借款关系。前述认定，结合胡青植的诉讼请求及罗永春的答辩，证明胡青植与罗永春之间形成了借款关系，胡青植的借款本息尚未获得清偿。
一、关于渝康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胡青植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问题。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向胡青植出具《承诺》，胡青植在该《承诺》上签署意见：“同意按此承诺执行”，表明双方对借款清偿等问题达成合意。2008年1月29日，渝康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业在前述《承诺》上签署的意见以及该公司在《承诺》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仅表明渝康建设公司愿意监督罗永春、胡青植履行二人间的约定。胡青植现无充分证据证明渝康建设公司具有清偿胡青植借款，或为罗永春清偿胡青植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因此，胡青植要求渝康建设公司承担有关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使渝康建设公司应按照前述《承诺》，由其财务部代罗永春偿还胡青植债务而未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胡青植也应向罗永春主张民事权利。
二、关于匡维贤是否应承担返还胡青植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胡青植、罗永春、费文君合伙修建晋愉•九龙湾4、5号楼和车库工程，胡青植投入320万元投资款，引发本案纠纷。本案中，罗永春对胡青植所负借款债务，形成于匡维贤与罗永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证据证明该债务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例外情形，因此，该债务应按匡维贤、罗永春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匡维贤、罗永春共同清偿。
三、关于罗永春、匡维贤所欠胡青植借款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在胡青植、罗永春、费文君合伙修建的晋愉•九龙湾4、5号楼和车库工程中，胡青植投入了320万元投资款，2008年1月28日胡青植向罗永春出具《收条》两份，罗永春认可《收条》内容后，支付了胡青植120万元。前述《收条》内容和案件事实可以证明：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支付胡青植的120万元中，有100万元是罗永春支付胡青植的投资红利，该100万元不是用于支付胡青植的投资本金，另外20万元是罗永春退还胡青植的投资款。因此，截至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欠胡青植投资款300万元，罗永春在2008年1月28日出具的《承诺》中亦对该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同时一审法院认为，罗永春与胡青植在本案中实为借款关系，因此，截至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实际欠胡青植借款300万元，罗永春在2008年1月28日胡青植出具的《承诺书》上签署意见，表明罗永春对此事实予以认可。罗永春、匡维贤在本案中主张罗永春2008年1月28日所支付胡青植120万元中的100万元红利，是归还胡青植的借款本金，缺乏事实依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结合上述《承诺》、《承诺书》和2013年7月18日丽桥开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分析，丽桥开发公司对罗永春2008年1月28日出具的《承诺》的内容是知情的，前述三份证据证明胡青植、罗永春、渝康建设公司和丽桥开发公司之间还存在以下法律关系：渝康建设公司将其就新城大厦工程对丽桥开发公司所享有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罗永春，且丽桥开发公司、胡青植对此知情，胡青植自愿在罗永春欠其300万元借款范围内，对丽桥开发公司所负的前述工程款债务进行清偿，罗永春受让渝康建设公司债权后，导致胡青植与罗永春之间互负到期债务，二人就债务抵销达成了合意。
就丽桥开发公司与渝康建设公司关于新城大厦工程款债权债务，2012年12月4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513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丽桥开发公司所欠渝康建设公司的工程款为619394.59元，且渝康建设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丽桥开发公司鉴定费12.5万元。现丽桥开发公司以出具《情况说明》的方式通知渝康建设公司、罗永春，将工程款与鉴定费进行抵扣，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丽桥开发公司要求将渝康建设公司应承担的审减费41956.5元与丽桥开发公司所应支付的工程款进行抵扣，因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该审减费真实，渝康建设公司、罗永春也未认可该审减费，因此，一审法院对该笔41956.5元的抵扣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永春受让渝康建设公司对丽桥开发公司所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余额为494394.59元（619394.59元-12.5万元）。
根据当事人陈述认定，胡青植、罗永春和匡维贤认可罗永春所欠胡青植的借款，与胡青植应支付罗永春的工程款（罗永春从渝康建设公司受让债权）于2012年12月4日进行抵销。债务抵销后，罗永春、匡维贤夫妻二人尚欠胡青植借款本金2505605.41元［300万元-494394.59元（罗永春受让渝康建设公司对丽桥开发公司所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余额）］。
四、关于罗永春、匡维贤所欠胡青植借款利息从何时起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承诺》、《承诺书》等证据证明：罗永春、胡青植约定罗永春通过债务抵销、直接还款等方式，于2008年3月底清偿胡青植借款，如果罗永春不能按时清偿，将从2008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未清偿借款的利息。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罗永春与胡青植在2008年3月31日前并未就债务进行抵销，罗永春也未清偿借款，因此，罗永春应按其与胡青植的约定，从2008年4月1日起支付利息。该利息债务系匡维贤、罗永春夫妻二人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支付。
本案中，罗永春、匡维贤认可胡青植诉讼请求中月利率2%的利率水平，一审法院认为，该利率水平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胡青植主张的利率水平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罗永春未按照其与胡青植之间的约定按期足额清偿胡青植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罗永春所负债务，系匡维贤与罗永春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应共同偿还。渝康建设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罗永春、匡维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青植借款2505605.41元及利息（以借款300万元为基数，从2008年4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4日止，按月利率2%进行计算；以借款2505605.41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5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进行计算）；二、驳回胡青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580元（胡青植已预交58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59580元，由胡青植负担400元，罗永春、匡维贤负担59180元。
罗永春、匡维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罗永春支付给胡青植的100万元作为本金或者利息冲抵，利息从2012年12月4日开始起算；3.一、二审诉讼费由胡青植负担。事实和理由：1.罗永春于2008年1月28日向胡青植支付了120万元，其中20万元明确为投资本金，另外100万元应当冲抵本金或利息；2.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利息的起算是附条件的，一是双方结算确定金额，二是抵扣后罗永春未按时支付；而本案中2012年12月4日抵扣的条件才具备，因此从2012年12月4日起才能计算利息。
胡青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和理由：1.320万元的投资款不是在2008年1月28日才形成的，而是在2006年11月至2007年9月累计形成；2.罗永春已经支付的100万元是根据2007年的合伙协议支付的红利；3.罗永春出具的书面承诺和胡青植出具的承诺均表明罗永春尚欠本金300万元没有返还；3.罗永春上诉认为利息应当从2012年12月4日起计算的理由不成立，双方的承诺明确表明应从2008年4月1日起计算利息。
渝康建设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
1.2007年4月25日，胡青植、费文君、罗永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16条约定：“三方于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该工程《合作协议书》作废，三方的权利和义务从工程实施之日起即以本协议为准”。
2.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至1年期的年利率，2007年5月19日调整为6.57%，2007年7月21日调整为6.84%，2007年8月22日调整为7.02%，2007年9月15日调整为7.29%，2007年12月21日调整为7.47%。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罗永春欠胡青植的借款本金金额；二、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
一、关于罗永春欠胡青植的借款本金金额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罗永春向胡青植承诺支付的红利，其性质应当是借款所产生的利息。理由如下：第一，根据胡青植、费文君、罗永春三方于2007年4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16条的约定：“三方于2006年12月29日签订的该工程《合作协议书》作废，三方的权利和义务从工程实施之日起即以本协议为准”，因此胡青植和罗永春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以2007年4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为依据；第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定，胡青植、罗永春、费文君2007年4月2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对“投资保底回报”和亏损的约定不符合法律关于个人合伙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规定，应为无效。从三方合伙修建该工程，到胡青植、费文君退出该工程，以及罗永春向胡青植承诺分“红利”的行为时，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关系实为借款关系；第三，因罗永春与胡青植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约定支付的红利，实质就是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
其次，胡青植支付借款的情况。双方均确认胡青植共支付320万元借款，且320万元并非一次性支付，而是陆续支付的。胡青植没有举证证明其投入资金的具体金额和时间，根据查明的事实，2007年6月6日各方当事人签订了《晋愉•九龙湾4、5号楼及车库工程合作投资确认记录（一）》，确认胡青植投入的资金是2176666元，加上晋愉地产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占用利息7万余元，平均作为每人的投资款（每人约2.4万元），即2007年6月6日胡青植已支付的款项为2200666元。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向胡青植出具《承诺》时，双方确认胡青植支付的款项为320万元。
再次，关于罗永春归还借款的情况。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共支付给胡青植120万元，双方明确20万元系归还投资款本金，100万元系支付红利。该100万元实际为支付的利息，因该利息明显高于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本院将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本案罗永春支付的100万元应当先抵充利息，剩余部分再抵充本金。
综上，从2007年6月6日起至2008年1月28日止，以2200666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利息金额计算为405301.2元。截止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欠胡青植的本金为320万元，利息为405301.2元。同日，罗永春归还20万元本金，支付利息100万元，该100万元先抵充已经产生的利息，再抵充本金，即到2008年1月29日，罗永春尚欠胡青植借款本金应当为：320万元-20万元-（100万元-405301.2元）=2405301.2元。2012年12月4日，根据当事人的约定胡青植与罗永春互负债务494394.59元予以抵扣后，罗永春尚欠胡青植借款本金为：2405301.2元-494394.59元=1910906.61元。此外，罗永春欠胡青植的债务，形成于罗永春与匡维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匡维贤应当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
二、关于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的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8年4月1日之前，当事人之间是以红利的方式约定支付利息。如前所述，该利息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本院将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2008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根据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出具给胡青植的《承诺》，丽桥开发公司所欠渝康建设公司已修建新城大厦工程余款与罗永春所欠胡青植的300万元投资款本金相互抵扣，若抵扣后，罗永春还欠胡青植本金，剩余本金在2008年3月底抵扣后支付给胡青植，若不能按时支付，罗永春所欠胡青植剩余本金从2008年4月1日开始计息，利率为月息2%。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罗永春从2008年4月1日起以月息2%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罗永春、匡维贤上诉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利息的起算是附条件的，一是双方结算确定金额；二是进行了抵扣，而本案中2012年12月4日抵扣的条件才具备，因此从2012年12月4日起才能计算利息。本院认为，根据2008年1月28日罗永春出具的《承诺》所载内容，抵扣只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支付方式，并非是计算利息的前提，罗永春、匡维贤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82号民事判决；
二、罗永春、匡维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胡青植借款1910906.61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以2405301.2元为基数，从2008年1月29日起至2008年3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2405301.2元为基数，从2008年4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4日止，按月息2%计算；以1910906.61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5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
三、驳回胡青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9580元，由胡青植负担1万元，罗永春、匡维贤负担49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胡青植负担8280元，罗永春、匡维贤负担5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李季宁
代理审判员 谭 铮
代理审判员 达 燕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苏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