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男，196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宜昌市人，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元，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国，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男，1959年2月18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亚宗，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91年7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亚宗，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明鑫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374号游子乡大厦A座2409室。组织机构代码55199547-0。
法定代表人：张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亚宗，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刘军、张斌、李杰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明鑫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鑫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宜都市人民法院（2016）鄂0581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斌、李杰向刘军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及该股权转让款利息（按年利率20%从2015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明鑫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斌、李杰、明鑫公司连带向刘军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60万元；3、由张斌、李杰、明鑫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理由为：1、张斌、李杰已按《公司存续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协议》之约定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三份协议的效力进行了确认，故张斌、李杰仍应按协议之约定按年利率20%向刘军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一审法院将利率计算标准及支付起算时间认定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合同之约定予以更正。2、律师代理费60万元，刘军已经实际支付，明鑫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也明确了担保范围，虽然股权转让欠款及利息是主合同债务，但法律并不禁止担保人超过主合同债务范围进行担保，因此，刘军因实现债权支付的60万元的律师费应当得到支持。
张斌答辩称，《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协议》及《欠条》之间并不是承继关系，前述合同从主体和实际履行都不符合法律规定。利息合同没有约定，律师代理费不应当得到支持。刘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李杰、明鑫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张斌一致。
张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军的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为：1、本案股权转让先后签订过四份协议，均未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应当以工商登记信息为准，张斌应支付给刘军的股权转让款已经全部付清，但债权部分因刘军始终未提供详细的债权资料和清单，导致刘军债权金额难以确定，债权的付款条件尚不成就。2、一审法院将《欠条》作为张斌与李杰共同向刘军支付1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依据，该《欠条》系刘军书写，张斌对欠条的内容并不完全认可，且张斌并未在欠款人处签名，而是在欠条下方签名，且欠条本身是一个附条件的合同，因刘军一直拒绝与张斌协商股权转让遗留问题，所以张斌不应向刘军支付余下欠款。3、张斌为刘军垫付的股权转让税款58835元应当予以扣减。4、一审判决认定宜昌市绿岛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土地使用税、房产税、企业债务及职工遣散费数百万元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另案主张，不符合本案事实，损害了张斌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更正。
刘军答辩称，1、张斌、李杰虽未在刘军书写的欠款人处签名，但两人在欠条的备注条款后签名纳印，即表示同意承担付款义务。2、《欠条》并不是一个附条件的合同，该《欠条》明确约定对外债务、土地使用税及其他税费、人工费等另行协商。3、关于工商登记信息与《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及股权占比不一致的问题，是为了合理规避税费双方所作的另外约定，不存在协议与实际履行情况不一致的问题。
李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刘军、李杰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刘军股权转让款11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改判驳回刘军对李杰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刘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理由为：李杰在案涉《欠条》上签名，并不是以欠款人的身份进行的，欠条上所罗列的内容，刘军均未与李杰交换过意见，也未得到李杰的认可，所以李杰并未在欠款人处签名，而是在欠条的最下方签名。现在一审法院以《欠条》为依据，判决李杰对1100万元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前述判项。
刘军答辩称，李杰在《欠条》上签名，即认可了股权转让协议，应依合同约定承担还款责任。
刘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斌、李杰、明鑫公司连带向刘军支付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及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从2015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股权转让款还清之日止）；2、判令张斌、李杰、明鑫公司连带向刘军支付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其中律师代理费60万元）；3、由张斌、李杰、明鑫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8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09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散宜昌市绿岛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岛公司）。在法定清算期间，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刘军遂向宜都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清算过程中，原绿岛公司股东分别于2015年12月1日、2015年12月12日达成《公司存续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刘军向宜都市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强制清算申请。《公司存续和解协议》约定，刘军将持有的绿岛公司41%的股权转让给湖北桓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腾公司）。2015年12月12日，刘军与桓腾公司就原公司存续和解协议的付款事项达成《绿岛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桓腾公司向刘军支付100万元定金；于工商登记部门同意收取股权变更登记材料后支付转让款500万元；于补充协议签订后180日内向刘军支付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并自补充协议签订日起按20%的年利率支付利息。余款自补充协议签订日起240日内支付完毕。上述协议桓腾公司均由张斌代理，但未实际履行。2016年3月25日，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与刘军签订协议，该协议载明，鉴于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收购桓腾公司持有绿岛公司的51%的股权，收购刘军持有的绿岛公司41%的股权，并将其所持有的部分股权或全部股权转让给他人的事实，致使原《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中的履约主体发生变化，就履约主体发生变化后继续履行上述协议的相关事宜达成协议：一、刘军同意将其持有绿岛公司41%股权转让给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张斌继续履行《公司存续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桓腾公司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二、刘军对绿岛公司的股权、债权（含息）以及前期的劳务付出总计1700万元，该价款中不包含股权变更过程中的个人所得税、营业税、利息税等税款，如确有税款发生双方再行协商；协议还对其股权债权的实现和转让变更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作为《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作为刘军与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依据和履行依据。同日，明鑫公司向刘军出示担保函一份，表示自愿为张斌、李杰收购刘军持有绿岛公司的股权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4月21日，刘军将持有绿岛公司的41%股权转让给张斌、李杰，并分别与二人签订协议，协议约定，刘军将绿岛公司股权19%转让给张斌、22%转让给李杰；张斌、李杰在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向刘军支付全部转让金。协议签订后张斌、李杰给付刘军人民币600（含定金100万元）万元，同日，张斌、李杰书立欠据一张，载明：欠到刘军向本人转让宜昌绿岛旅游发展有限公司41%的股权及债权的转让款1100万元。张斌、李杰未按约定给付股权转让款。刘军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军与张斌、李杰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为原绿岛公司签订的《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以及刘军与明鑫公司签订《协议》的继续履行。根据各方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刘军与张斌、李杰的股权转让与绿岛公司强制清算中达成的《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虽有联系，但两个《协议》由于主体变更，协议未实际履行，明鑫公司与刘军2016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明确载明，由于履约主体发生变化，现就履约主体发生变化后继续履行上述两个协议达成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刘军与明鑫公司也未履行。2016年3月25日，明鑫公司为张斌、李杰收购刘军股权出具担保函。2016年4月21日，刘军与张斌、李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与《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以及刘军与明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之间并没有实质上的联系，该股权实际转让给张斌、李杰，因此，刘军与张斌、李杰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上述协议继续履行。刘军与张斌、李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张斌、李杰应在约定期限内支付给刘军转让款，由于张斌、李杰未能在约定期限内给付股权转让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故刘军要求张斌、李杰、明鑫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只能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对于刘军要求给付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由于双方没有约定，不应予以支持。明鑫公司虽然对律师费在担保函有承诺，但其承诺担保范围超过主合同的债务，因此，对于刘军要求明鑫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但是明鑫公司对于张斌、李杰在股权转让逾期付款利息应承担担保责任。张斌辩称，刘军收到部分股权转让款后未开具发票，原宜昌市绿岛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土地使用税、房产税、企业债务以及职工遣散费数百万元由张斌垫付，应当由刘军支付。张斌该辩称理由与本案不具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主张，本案不予处理。李杰辩称，刘军将22%的股权转让给李杰，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款项已经全部付清，刘军的诉请应予驳回。2016年4月21日，张斌、李杰出具的欠条载明，张斌、李杰欠刘军股权及债权转让款1100万元，张斌、李杰以欠款人身份签字确认，李杰也没有举证证明已经将1100万元付清的证据，对于李杰辩称的理由，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斌、李杰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刘军股权转让款11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5月20日起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明鑫公司对上述款项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同时决定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57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700元，由刘军负担9800元，张斌、李杰负担409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同时查明，绿岛公司原有桓腾公司（占股51%）、刘军（占股41%）、马卫军（占股8%）三股东，2015年12月1日，三股东签订《公司存续和解协议》，约定刘军将其持有的41%的股份转让给桓腾公司，马卫军将其持有的8%的股份转让给张斌。同年12月12日，三股东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达成《补充协议》。2016年3月25日，明鑫公司与刘军签订《协议》，约定《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中桓腾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张斌继受。刘军收到股权及债权转让款定金100万元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2日。绿岛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股东变动情况报告表》的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刘军收到第二笔股权及债权转让款的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张斌、李杰向刘军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
本院认为，1、本案股权转让共涉及四份协议及《欠条》一张，即：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公司存续和解协议》、同年12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6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欠条》。张斌上诉称《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协议》均未实际履行，应以工商登记变更信息确认的股权份额为准，张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张斌先后两次向刘军支付股权及债权转让款共计600万元，两次付款的时间与数额均与《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主体、方式及数额一致，刘军在收到转让款的同时，依《补充协议》之约定向工商部门提交了相关备案资料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张斌在支付前述两笔转让款后，所欠转让款数额亦与《欠条》所载数额一致，可见，刘军、张斌是按《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协议》之约定进行履行的，张斌关于前述三份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刘军在协助张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同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该《股权转让协议》仅有关于股权转让比例的约定，并无关于股权转让金额及支付时间的约定，该《股权转让协议》与《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及《协议》之间并无实质联系，同时，该《股权转让协议》与《欠条》的出具时间在同一天，且《欠条》的内容能够与《协议》的内容进行对照，鉴于在《补充协议》之后，明鑫公司与刘军签订了《协议》，《协议》中对付款方式及履约主体等进行了变更，各方实际履行的情况能与《欠条》、《协议》对照，因此，张斌应继续按《协议》及《欠条》之约定继续履行支付股权及债权转让余款的义务。
2、关于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的确定。涉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虽明确约定从该两份协议生效之日起按20%年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但之后因履约主体发生变更，各方签订的《协议》仅约定在工商变更登记的同时付清全部转让款，未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同时，有张斌、李杰签名的《欠条》上亦仅对转让款进行了承诺，并未对逾期的时间节点、逾期付款的利率及利息的计算方式等进行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张斌、李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3、关于刘军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00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明鑫公司向刘军出具担保函，表示愿意为张斌、李杰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承诺支付实现债权等相关费用，刘军遂依据此担保函要求张斌、李杰承担600000元的律师代理费。本院认为，保证具有从属性，保证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其依存于主合同，并受到主合同的限制，保证范围应当小于或者等于主合同的范围，否则就与保证的从属性相悖，本案所涉四份协议即：《公司存续和解协议》、《补充协议》、《协议》、《欠条》均无张斌、李杰如违约付款应负担刘军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的约定，刘军以保证合同中有此约定从而要求张斌、李杰向其支付，该主张因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明鑫公司虽然在担保函中承诺担保的范围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但如前所述，因担保合同从属于主合同，担保责任不得超过主债务人的债务范围，故刘军要求明鑫公司给付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刘军、张斌、李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00元（刘军已预交19200元，张斌已预交91400元，李杰已预交91400元），由刘军负担19200元，张斌负担91400元，李杰负担9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玲玲
审判员 李淑一
审判员 胡建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