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漳民终字第1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志勇，男，1964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蔡志明，漳州市芗城区芝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其才（死亡受害人王跃亮之父），1935年11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素英（死亡受害人王跃亮之母），1941年7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翠虾（死亡受害人王跃亮之妻），1971年3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崴（死亡受害人王跃亮之子），2004年8月31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林翠虾（王崴之母）。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必胜，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喜亮，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吴志裕，女，1968年6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欧文聪，福建方圆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志勇因与被上诉人王其才、章素英、林翠虾、王崴，原审被告吴志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3）芗民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志勇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志明，被上诉人王其才、章素英、林翠虾，被上诉人王其才、章素英、林翠虾、王崴的委托代理人黄必胜，原审被告吴志裕的委托代理人欧文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4年左右，林志勇与王跃宗合伙购买一辆E04047号大货车用于经营运输，林志勇占有三分之二的股份，王跃宗占有三分之一股份。E04047号大货车登记于林志勇名下。王跃亮受雇于林志勇、王跃宗作为E04047号大货车驾驶员从事运输工作。该车平时运营收入扣除成本、费用后盈利部份林志勇分得三分之二，王跃宗领取三分之一。王跃亮平时的工资均由王跃宗代领。2011年9月23日00分许，王跃亮驾驶闽E040**号大货车载乘客王跃宗由泉州往福州方向行驶，途经（国道324线113km＋100m路段）肇事弯道时，适遇余雪峰驾驶闽A751**号牵引车拖挂闽A72**挂车号由福州往泉州方向驶经该弯道，王跃亮未察明前方的道路状况，遇情采取避让措施不当冲过路中的反光隔离筒撞向闽A72**挂号车上，造成两车损坏及王跃亮、王跃宗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1年11月3日，莆田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城厢大队作出公交认字莆城交警公交认字（2011）第009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跃亮应负本事故主要责任，余雪峰应负本事故次要责任，王跃宗无责任。2012年10月31日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召集王跃亮近亲属与福建鑫华鹏物流有限公司、魏守杰、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进行调解，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赔偿王跃亮近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50000元（其中在交强险项下赔偿人民币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偿140000元；魏守杰赔偿11000元。事故发生后，林志勇、吴志裕与王其才、章素英签订一份“2011、9、23”道路交通事故内部赔偿处理意见，林志勇先行垫付处理事故有关费用18000元、丧葬费40000元。2011年4月9日，林志勇用合伙收入的资金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团体意外险，其中王跃宗、王跃亮均作为被保险人，保险期限至2012年4月8日，意外伤害死亡保险金额为每人每份50000元。事故发生后，王其才、章素英、林翠虾、王崴已从保险公司领取50000元理赔款，其中王其才、章素英分得25000元，林翠虾、王崴分得25000元。另查明，王其才（1935年11月1日出生）系死者王跃亮的父亲，章素英（1941年7月16日出生）系死者王跃亮的母亲，林翠虾系死者王跃亮的妻子。王崴（2004年8月31日出生）系死者王跃亮与林翠虾所生之子。死者王跃宗与死者王跃亮系兄弟关系。吴志裕系王跃宗之妻，与王其才、章素英系死者王跃宗的合法继承人，王其才、章素英自愿放弃对王跃宗遗产继承权。2013年月，王跃亮近亲属诉至法院，主张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498140元、丧葬费19494.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717.5元（王崴11年×16661元／年÷2人=91635.5元；章素英10年×16661元／年÷3人=555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243元（7人×7天×107元／天）、交通费及住宿费2000元，合计752049元，因对方事故车辆已投保了交强险并承担次要责任，故林志勇作为王跃亮的雇主应赔偿449434元，即（752049元-110000元）×70%。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跃亮受雇于林志勇和王跃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车祸死亡，林志勇和王跃宗作为其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跃亮近亲属的损失数额确定为：1、丧葬费19494.5元，按福建省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半年；2、死亡赔偿金498140元，按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3、为处理王跃亮丧葬事宜人员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酌定为2000元；4、被抚养人的生活费147171.5元。王跃亮死亡，章素英、王崴主张需要王跃亮抚养的人员系其母亲章素英和其子王崴，章素英在事故发生时年满70周岁，共育有三个子女，王跃亮承担章素英所需抚养费的三分之一即55536元；王崴系林翠虾与王跃亮所生的孩子，在事故发生时，王崴才年满8周岁，其请求抚养费91635.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以上共计726806元。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王跃亮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因此，王跃亮驾驶闽E040**号大货车应承担扣除对方车辆闽A751**号车所投的交强险110000元后的70%责任即：（726806元-110000元）×70%=431764元。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发生事故是因超载行驶至肇事处未注意察明前方路面的道路状况，致其未及时发现弯道，在情急中采取避让措施不当冲向路左，因此，王跃亮在驾驶中操作不当，有重大过失，可以酌情减轻雇主20%的责任，即雇主应承担的责任为80%（即431764元×80%=345411.2元）。林志勇以合伙经营收入为死者王跃亮投保团体意外险，事故发生后，王跃亮近亲属已向保险公司领取保险金50000元。根据损益相抵原则，当事人基于同一原因既受到损害又因此而取得利益者，所得的利益应在损害金额的范围内抵扣，以避免不当得利的发生。因此，王跃亮近亲属所取得的50000元保险金应从予扣减。事故发生后，林志勇已先行支付处理王跃宗、王跃亮死亡事故有关费用18000元和丧葬费40000元，即每位29000元，因而在本案赔偿款也应予扣除29000元。吴志裕作为王跃宗的合法继承人，应以其继承遗产的价值为限与林志勇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林志勇、吴志裕（吴志裕以其继承王跃宗的遗产价值为限）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因王跃亮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66411.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042元，原告负担1561元，被告负担6481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林志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志勇上诉称，1、王跃亮近亲属已选择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诉因提起侵权诉讼，已对自己权利作出处分，现其又起诉林志勇违反一事二理原则，一审支持其诉讼请求错误；2、林志勇系与王跃亮、王跃宗兄弟合伙经营，不存在雇佣的事实，且林志勇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存在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王跃亮近亲属没有提供支出交通费及住宿费的证据，一审予以支持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其才、章素英、林翠虾、王崴答辩称，1、答辩人提起本案诉讼时已扣除前案已获赔偿的部分，本案只是主张赔偿不足的部分，不构成重复起诉；2、王跃亮受雇于林志勇和王跃宗并受负责经营的林志勇指使而超载行驶，故林志勇有过错；3、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交通费、住宿费均属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且交通费及住宿费本在与林志勇协议赔偿的范围。
原审被告吴志裕述称，被上诉人在选择提起侵权诉讼之后又另行提起本案诉讼与法不符，且王跃宗对造成王跃亮损害没有过错。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同意林志勇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除吴志裕对一审认定王跃宗占有三分之一股份有异议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林志勇、吴志裕主张王跃亮也是合伙人之一，并与王跃宗合占三分之一的股份，不存在雇佣王跃亮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2011年1～8月的经营记录，载明王跃宗、王跃亮两人的工资或由王跃宗领取，或由两人的姐夫郑明领取，足见王跃宗、王跃亮均向合伙体领取劳务报酬，林志勇关于其未雇佣王跃亮的异议不能成立。至于王跃亮在王跃宗与林志勇的合伙关系中是否与王跃宗合占三分之一的股份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无关，且吴志裕对一审判决其与林志勇共同赔偿王跃亮的近亲属也没有提出上诉，本案中对此事实不作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未就赔偿权利人起诉第三人后又起诉雇主进行限制性规定。本案中，赔偿权利人起诉雇主林志勇及王跃亮的继承人，只是要求赔偿前案赔偿不足的部分，不会构成双重获利，也不会造成林志勇及王跃亮的继承人双重给付，应予支持，但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雇主只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事实，王跃亮超载行驶，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林志勇对这一违章行为没有发现和制止，应认定负有一定过错。王跃亮应当知道车辆超载仍予以驾驶，且发生事故时，其未观察前方道路状况，未及时发现弯道，致采取避让措施不当冲向路左，故对造成损害后果，其过错明显大于林志勇，一审分配责任比例不当，应酌情调整为王跃亮自行承担损害的70%责任，林志勇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扣除赔偿权利人无异议的一审扣除的已付部分79000元，为50529.2元。林志勇关于赔偿责任大小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但关于本案属一事二理的上诉理由，因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被告主体均与前案不同，依法不能认定为一事二理，该上诉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酌定王跃亮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金额，属合情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且林志勇根据赔偿协议给付的款项已从本案判决赔偿的金额中予以抵扣，故林志勇关于不应支持交通费、住宿费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过错大小的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人格权侵权案件的标准重新核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3）芗民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3）芗民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林志勇、原审被告吴志裕（吴志裕以其继承王跃宗的遗产价值为限）应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其才、章素英、林翠虾、王崴因王跃亮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50529.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47元，由上诉人林志勇各负担704元，被上诉人王其才、章素英、林翠虾、王崴各负担16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于伦
审 判 员 陈春生
代理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