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2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茶山美康装饰板厂（普通合伙），住所地：东莞市茶山镇栗边村工业区（非工业园范围）。
负责人：黄振东。
委托代理人：简海腾，广东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水杏，广东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郑明琴，广东德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爱国，广东德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华，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官海玲，广东深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科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鹤洲路中科诺工业园办公楼五栋三层304-305室。
法定代表人：赵财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雄，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志勇，身份证住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碧武，身份证住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传桃，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艺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罗田第三工业区栋。
法定代表人：朱传桃。
上诉人东莞市茶山美康装饰板厂（以下简称茶山厂）因与被上诉人陈华生、黄文华、深圳市金艺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艺峰公司）、吴伟雄、林志勇、郭碧武、深圳市中科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诺公司）、朱传桃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执外异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茶山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茶山厂对拍卖款项具有分配权并重新调整分配方案，依法将茶山厂的债权人民币480000元（以下币种均同）计入可分配总额，并按分配比例计算，一并分配；3、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主张分配比例为22.86%；4、原审法院《分配方案》停止执行；5、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与分配的申请人应当在被执行的财产被执行完毕前，对该被执行人已经取得金钱债务执行依据，参与分配申请应当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终结前提出。而事实是茶山厂一直按照法律规定申请执行，并依法按照法律规定提出财产分配。原审法院援用的法条，是茶山厂申请参与分配的法律规定，反而原审法院的援用法条并没有任何一条是支持“标的物的拍卖成交裁定之日为申请参与分配的截止日期是适当的”这一说法。以拍卖成交裁定书记载日期2014年4月29日，作为《朱传桃厂房拍卖款分配方案》的执行标准，无法律依据，应予撤销。2014年08月22日，茶山厂与金艺峰公司、朱传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进入申请强制性执行程序；2014年10月21日，原审法院制作出《朱传桃厂房拍卖款分配方案》（以下简称《分配方案》）；上述事实说明，茶山厂取得生效执行资格2个月后，原审法院制作出《分配方案》。也即是说，原审法院在制作《分配方案》时，已经完全清楚茶山厂已经取得金钱债权执行依据，并且是已生效可执行依据的债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8条第2款规定：“参与分配申请应当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清偿前提出。”茶山厂与六位被上诉人，均属于同一顺序的普通债权，根据债权平等原则，债权成立的先后不影响其效力。原审法院该分配方案将可执行财产的分配时间，定在拍卖成交裁定书记载的时间2014年04月29日前产生的生效执行案件，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应以制作分配方案之日对于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申请执行人，按照现行法律规定进行分配，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0条中规定：“在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执行完毕前，对该被执行人已经取得金钱债权执行依据的其他债权人可以申请对该被执行人的财产参与分配。”因为茶山厂的案件也是原审法院审理、执行，已经进入原审法院的整个案件审理、执行系统，原审法院在作出《分配方案》时，完全清楚茶山厂是已经生效的申请执行人。并不是出于不可预见的范围。二、原审法院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应以2014年10月21日前已经取得已生效可执行依据的债权人界定分配范围，作出的《分配方案》才符合公平原则。本案中，原审法院拍卖厂房，只是依据债权人的执行申请而启动，拍卖只是将债务人的资产通过法律手段变现的一个环节，但并不是执行程序的终结，只是《分配方案》制作前的基础。其次，因为债权具有平等性，也就是说，对于同一债务人，先后发生数个债权时，不论债权成立的时间先后，其效力一律平等，没有优劣之分，这种债权的平等性是以“债务人以其全部财产作为其所有债权的一般担保”为基础的。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对于参与分配申请人提出申请的最后期限，《民诉意见》298条第2款规定为“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清偿前”，《执行规定》第90条规定为“在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执行完毕前”。根据现有公开司法裁判文书的统计，中国目前没有一例判决是以拍卖成交裁定书时间作为分配方案的截止时间点，原审法院自行设定的以拍卖成交裁定书时间，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应当是法律的执行者，而不是立法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多个债权人参与分配问题的若干规定（征求意见稿）虽没有生效，但其规定中也体现出最高院对于多个债权人参与分配的公平性立法本意，如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已经开始的执行程序中，已有多个申请执行人参与分配的，其他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的截止日期，为分配方案首次送达各申请执行人之前一日。浙江高院执行局于2012年04月出台了指引文件，对于申请参与分配的截止日期确定，观点是：主持分配法院的执行程序中已有两个以上债权人参与分配的，其他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的截止日期，为执行法院将分配方案送达第一个当事人的前一工作日。根据上述各地司法实务，《分配方案》的制作，应当以制作前一日，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作为分配对象进行制作，才符合公平原则。原审法院判决理由，与现行法律规定、立法本意严重冲突，应予撤销。三、原审法院的自由裁量，严重违反公平正义原则。本案的起因是源于原审法院要求茶山厂向被上诉人提出反对意见。《分配方案》是原审法院自行制作完成后，通知要求茶山厂向被上诉人提出反对意见，茶山厂就只得按照原审法院的指示，去诉讼原审法院指定诉讼的人，而在此之前，茶山厂从未接到任何被上诉人的反对意见，也不知道其余被上诉人的任何法律主体资格信息，都是原审法院主动提供给茶山厂。这样的诉讼，严重浪费司法资源。原审法院执行法官完全可以控制这个时间，或加快支付和送达、或拖延支付和送达，实际上是变相操纵着其他债权人的分配命运。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分配时间节点的确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严重损害到茶山厂的利益。茶山厂依法有权按照债权比例参与可供执行财产的分配。为了维护茶山厂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之规定，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维护茶山厂的合法权益。
陈华生答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8条“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本系列执行案中，陈华生较早采取了执行措施，应优先全额受偿。二、本系列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0条-94中“按照各个案件债权额的比例进行分配”之规定，理由如下：(1)宝安法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朱传桃名下位于深圳市宝安中心区N15区幸福海岸l栋A座17A的房产，尚未处置；(2)金艺峰公司是被执行人朱传桃、王福英分别占股95%和5%的公司，经营家具出口生意，虽然厂房已被拍卖，但工商登记显示2013年度已公示，还在经营出口生意；(3)朱家伟、王福英曾受让杉原电子（惠州）有限公司100%的股份，该公司名下拥有大片土地；(4)被拍卖厂房附近还有属被执行人实际拥有的物业。从以上可知，朱传桃被拍卖的厂房并非其现在唯一的财产，本系列案件也并非属于“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也不能确定为“其他财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的”的情况。因此，本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8条的规定进行分配被执行人朱传桃的财产。综上所述，茶山厂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依法予以驳回茶山厂的请求。
黄文华答辩称：黄文华与陈华生的答辩意见一致。补充一点：关于茶山厂提出的广东高院的解答意见是2016年3月3日提出的，而本案拍卖款的财产分配方案是在2014年10月12日就已经做出了。这份方案做出的时间是早于省高院的这一份解答意见的。所以，黄文华认为本案是不应该适用这一份解答意见。
吴伟雄答辩称：吴伟雄与陈华生的答辩意见一致。
金艺峰公司、林志勇、郭碧武、中科诺公司、朱传桃未出庭、未答辩。
茶山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执字第1840号《朱传桃厂房拍卖分配方案》；2、判令按照茶山厂主张的分配方案进行分配；3、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艺峰公司、朱传桃因多宗诉讼被判令偿还债权人债务，其中包括（2014）深宝法松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判决书，金艺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茶山厂支付加工费480000元，朱传桃对金艺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金艺峰公司与朱传桃承担。2、上述多宗案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该院以（2013）深宝法执字第1840号案件拍卖了被执行人朱传桃名下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罗田第三工业区厂房1栋（深房地字5000350068），并于2014年4月29日向买受人送达了拍卖成交确认裁定书及完成了厂房的交付工作。拍卖得款32412760.8元，扣除评估费76590元和抵押权人优先受偿款13763172.02元后，剩余拍卖款18572998.78元。当时，该院受理以朱传桃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共计12宗，其他法院要求参与分配或预留份额的案件共计12宗，债权总额超过7000万元。2014年10月13日，该院就上述财产作出《朱传桃厂房拍卖款分配方案》（下称“《分配方案》”），确认参与分配的截止时间为该院向买受人送达执行标的物的拍卖成交裁定之日即2014年4月29日，此日期前未取得生效执行依据的债权人不予分配且无款可预留份额，此日期前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诉讼费、保全费全额受偿，扣除执行费后，债权本金按照约38.41%比例受偿。由于（2014）深宝法松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的生效日期是在2014年8月22日，故在该《分配方案》中并未分配给茶山厂任何款项。茶山厂不服该《分配方案》，提出异议。该院于2014年12月15日向茶山厂发出通知，对茶山厂的异议，陈华生、黄文华、深圳市中科诺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吴伟雄、郭碧武、林志勇提出了反对意见，茶山厂遂提起本案诉讼。3、金艺峰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系朱传桃和王福英，出资比例为95%和5%。4、黄文华提供了一份张裕杰与朱家伟于2011年11月20日的股权转让合同，内容为张裕杰将杉原电子（惠州）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朱家伟，转让价款为569.1万元。黄文华称朱家伟系朱传桃的儿子。此外，陈华生还提供了一张房产证复印件，显示朱传桃名下还有位于深圳市宝安区中心区N15区幸福海岸1栋座17的房产，登记价为789838元。5、茶山厂主张将其债权在内的五笔债权一并参与分配，实际分配比例为22.86%。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分配方案》中确定的有权参与分配的时间节点即2014年4月29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与分配的申请人应当在被执行的财产被执行完毕前，对该被执行人已经取得金钱债权执行依据，参与分配申请应当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终结前提出。现该院确定以向买受人送达执行标的物的拍卖成交裁定之日为申请参与分配的截止日期并无不当，茶山厂诉请撤销《分配方案》，并主张按其提出的分配方案进行分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五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90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茶山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分配方案》中确定的各普通债权人有权参与分配的时间节点即2014年4月29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九十条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其他组织，其全部或主要财产已被一个人民法院因执行确定金钱给付的生效法律文书而查封、扣押或冻结，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或其他财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的，在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执行完毕前，对该被执行人已经取得金钱债权执行依据的其他债权人可以申请对该被执行人的财产参与分配。”根据该条规定，参与分配的截止时间是“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执行完毕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九条第二款规定：“参与分配申请应当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终结前提出。”根据上述规定，在执行财产尚未实际支付给争议财产分配方案中确定的债权前，其他债权人提出参与分配的申请，应当认定此时财产尚未执行完毕，其他债权人有权参与分配。原审法院确定以执行标的物的拍卖成交裁定送达之日为参与分配的申请截止日期，违背了上述规定，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即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及《广东高院关于执行案件法律适用疑难问题的解答意见》在本案分配方案作出之后没有作出相关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确定以执行标的物的拍卖成交裁定送达之日为参与分配的申请截止日期，也与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相违背。
综上所述，茶山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执外异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执字第1840号案的《朱传桃厂房拍卖款分配方案》；
三、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就朱传桃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罗田社区的厂房（深房地字第××号）拍卖余款18572998.78元依法重新作出分配方案，上诉人东莞市茶山美康装饰板厂（普通合伙）应按在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松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中未受偿债权占全部申请参与拍卖余款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
四、驳回上诉人东莞市茶山美康装饰板厂（普通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茹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松（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