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山民二初字第01084号
原告徐利芳，女，36岁，汉族，住焦作市。
委托代理人王永峰，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ＸＸＸ，女，54岁，汉族，住焦作市。
委托代理人王国鹏，河南衡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利芳与被告ＸＸＸ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于2015年3月8日将举证通知书等材料送达原告，同日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材料送达被告。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徐利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永峰，被告ＸＸＸ的委托代理人王国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5月28日，原告到被告处做法令纹填充术。被告自称在原告鼻子两侧的法令纹处注射了“瑞兰二星玻尿酸”，原告随即感觉不适，慢慢局部开始疼痛，肤色变黄失去血色，面颊干燥、松弛，视力模糊。原告向被告说明情况后，被告说了些搪塞的话。一个月后原告的病情加重，上嘴巴也开始虚肿，疼痛与日俱增，被告采取在原告法令纹处注射盐水、针扎、通过手的外力试图将填充物挤出来。不仅让原告承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鼻根部也开始松动、鼻尖上翘、嘴角不对称的症状陆续出现，面颊穴位也开始疼痛虚肿，肤色也由白里透红逐渐变得黯沉发黄发绿，疼痛先体现在法令纹处和鼻子，逐渐延伸到耳根处和眼睛下方，说话时上嘴唇也失去了支配能力，整个面部表情变得僵硬。原告再次找到被告，被告仍采取同样方法给予补救，再次的失败和病痛的折磨迫使原告找遍了市内的医疗机、省人民医院和国内的其他美容医疗机构检查和救治。由于没有美容病历，医生只能凭借原告主诉和主客观分析、检查诊断可能是神经遭受损害导致面瘫，并确诊法令纹处有凝胶状异物存在。在医生的建议下做了“取除手术”后，原告感到视力有所好转，疼涨痛有所减轻，但仍感到面颊疼痛、空洞、虚肿、麻木、冰冷、不会排汗，经常出现以前没有的口腔溃烂、口腔内上领冰冷、存在炎性包膜等现象，整个面部像棉花团又像罩了面具一样，时常头疼、头晕，整个面部的肌肤活跃不起来，面颊又陆续出现了增生不对称现象。原告在全国各地求医，医生的回答排除了填充物是玻尿酸。但因被告没有提供注射物的包装盒、注射器、知情同意书等相关手续，造成现在原告不能进行有效的治疗。原告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继续治疗时，被告知法令纹处仍有填充物。原告不得不在北京做进一步的治疗，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伤害，导致原告精神恍惚、焦虑等，丢失了几份工作，没有了经济来源，整个家庭面临破碎。现得知国家药监局明文规定公立三甲医院才可以使用注射类技术，被告自称在原告鼻子两侧的法令纹处注射的也不是“瑞兰二星玻尿酸”，不知是何物。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保留其他损失（残疾赔偿金及其项下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另案起诉权。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复印病历费等共计124080.63元；2.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当支持诉讼请求。原告所有的治疗花费均与被告无关，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在被告处注射事实存在，后面被告发生的症状与被告的手术无关。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经合议庭评议，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的行为是否给原告造成了损害，如有损害该损害与被告的行为有无因果关系，被告是否该承担责任；2.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原告要求赔偿各项费用的依据。
围绕争议焦点，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笔迹鉴定意见及发票，证明被告认可原告在被告处行填充鼻唇沟手术，原被告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关系；笔迹鉴定的结果不是徐利芳所写，证明被告伪造手术同意书，模仿原告的签名，未尽到术前必要的告知说明义务，被告的伪造模仿行为本身就是存在过错；3.焦作市二医院肌电图检查报告，河南省人民医院神经肌电图检查报告，解放军第160医院核磁共振成像检查申请单、91医院MR检查报告单、住院单据，焦作市人民医院MR检查报告单、诊断证明书2份、出院证、美容外科病历、手术记录、住院证、住院病历、处方笺2份，发票11份，中国解放军总医院MR检查报告、诊断证明书3份、出院介绍信3份、住院病历三套，发票2页，广东省总队医院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收费票据5份，焦煤集团中央医院汉密顿焦虑量表、艾森克个性测验、CT检查报告单、处方笺2份，检验报告单2份、医疗费发票12份，北京恩济中医处方笺3份、发票，解放军防空兵医院诊断证明书、发票2份，焦作卫校附属医院门诊费发票4份、门诊病历，焦作市二医院发票7份、处方2份、门诊病历，焦作第五医院报告单、发票2份，买药发票7份、收据1份、出库单1份，中医院门诊病历，北京地区医院门诊病历，证明原告在被告处行注射术后引起不适，在各处治疗；原告为治疗因被告注射的所谓玻尿酸后导致面部疼痛麻木头疼等损害后，多次筛查病情及在多家医院行取出注射异物治疗的事实及产生的医疗费用等损失；4.都市报道，证明原告起诉未过诉讼时效。
被告质证后发表如下意见，对原告证据1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指向有异议，该笔迹不是被告模仿的；证据3中2011年2月14日河南省人民医院的检查报告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所附发票显示是张慧勤，而报告单结论是未见异常；对91医院的检查报告无异议，但报告单显示也是均未见异常；对2011年3月16日焦作市人民医院病历有异议，首先没有见到手术同意书及风险告知书，原告是如何做的手术及产生什么样的后遗症，也没有注明引起的原因，不能证明是被告手术引起的，时间距离被告的行为将近1年时间，不能证明该手术与被告有关系；解放军总医院病历真实性无异议，但出院诊断后面打的是？号，且检查结论均显示无异常，证明不了与被告有因果关系，也不能排除在焦作市人民医院做手术所遗留下的后遗症，该病历整容手术志愿书中时间是2011年8月18日，其中有风险告知里面列举了7项内容，其中包括了术后可能产生功能障碍及术后切口愈合不良，以及瘢痕增生，面部感觉障碍，手术可能对临近组织或器官造成负损伤，也不能排除是解放军总医院及焦作人民医院做的手术所引起，与被告无关；广东省总队医院门诊病历无异议，2013年10月19日医疗协议中也进行了风险告知，附加条款注明此次手术切口可能留下疤痕，局部可能出现凹现等形态的变化，被告方认为原告先后3次手术均进行了风险告知，不能依此证明是被告方所引起，由此产生费用也不应由被告承担；焦煤中央医院出具的东西没有盖章，不予认可；北京恩济中医处方及发票同焦煤医院质证意见；中国解放军防控兵医院的东西显示是面部神经麻痹，与被告手术无关；焦作卫校票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显示治疗项目及治疗过程，与被告无关；焦作二医院、第五人民医院的病历与被告无关；北京收据不显示用药，收据不能作为报销的凭证，精神病医院的花费与被告无关，对其它票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些费用的发生与被告无关，原告去这些地方检查得出的结论均是未见异常；对同心堂、焦作爱心大药房、买药的票据及住宿费票据不显示开票时间，没有付款单位，与本案无关；出租车票的票号都相连，没有注明出发地和目的地，不应支持；证据4有异议，光盘是偷拍偷录，不属于合法取得，现在提起诉讼已超过时效期，应当驳回诉求。
围绕争议焦点，被告提交如下证据：1.ＸＸＸ医师资格证、金华整形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明被告具备合法的行医资格；2.整形手术志愿书，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病历一套3页，证明原告的治疗与被告无关；3.山阳法院退卷函，证明原告申请因果关系鉴定，在省内省外进行鉴定，均不能证明与被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山阳法院裁定书，证明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质证后发表如下意见：对被告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指向有异议，被告不具备医疗美容主治医生的资格；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指向有异议，原告的治疗是为了弥补在被告处注射异物后导致的损伤进行诊疗求证病因，这是一个筛查的过程，在未找出病因之前，自然存在未见异样的单据，但这些单据及花销，也是找出病因诊疗的一个必然过程，只要最后有一份结果诊断出原告的面部存在异物，被告事实上又在原告的面部实施过注射素，被告就应对筛查过程产生的费用承担责任；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未提交病历，病历是进行医疗鉴定不可或缺的入院资料，没有病历自然无法进行鉴定，该责任是由被告导致的，应由被告承担；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指向。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4月27日出具退卷函，称本案鉴定事项已超出其鉴定能力范围，根据现有鉴定材料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决定不予受理并予退卷。后原告再次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院又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对原告再次提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9月15日出具退卷函，称本案缺初次病史材料，根据现有鉴定材料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决定不予受理并予退卷退款。
原告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两份退卷函均无异议。
被告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两份退卷函均无异议。
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真实有效，予以确认；证据2真实有效，被告提出异议称笔迹不是被告模仿，但未举出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他人模仿原告签名的该手术同意书在本案中仅与原被告二人存在利害关系，而该签名不可能是原告模仿自己，故对被告就证据指向提出的异议不予确认；证据3均真实有效，被告虽提出异议未举出足以反驳的证据，仅以原告多处求医中检查报告显示无异常和距离被告手术时间将近一年等为由否认原告求医与被告行为的关联性，其异议不能成立，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真实有效，予以确认；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原告异议成立，对其指向不予确认；证据3真实有效，予以确认；证据4系本院生效裁判文书，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先后委托两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未果，两处鉴定机构出具的退卷函均真实有效，予以确认。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举证、质证及有效证据，本院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被告ＸＸＸ系焦作金华美容整形外科诊所的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执业医师，在该诊所执业。该诊所系个体工商户，其执业许可证显示诊疗科目包括整形外科专业、医疗美容科。
2010年5月28日，原告到被告行双侧鼻唇沟注射填充手术，术后感觉不适，出现疼痛、麻木等症状。原告于2011年1月、2月先后在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进行肌电图检查，其被检肌均未见明显异常；原告于2011年2月在九一医院进行MR检查支出720元，其颅脑、脑部MRA均未见明显异常。
原告于2011年3月16日到焦作市人民医院进行MR检查，诊断为“双侧鼻唇沟区皮下脂肪层内填充物”，于3月21日在该院行“鼻唇沟注射美容取出术”，取出暗红色、凝胶状、不溶于水的注射物后住院4天，支出住院费915.3元、门诊费4203.3元。原告在该次手术伤口愈合后视力稍有好转，但仍感面部不适。原告于2011年8月2日、8日、10日，分别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5天、1天和15天，诊断为“双侧鼻唇沟注射术后”，于8月17日行“双侧鼻唇沟异物取出术”，术中刮出极少量疑似结晶状小颗粒和少量周围软组织，刮出灰白色质软组织1块送检病理，病理诊断：疏松的纤维组织中见粘液样异体组织。原告在该院支出住院费11062.71元、门诊费1611.1元。
2012年1月，原告在焦煤集团中央医院做汉密顿焦虑测试和艾森克个性测验，诊断结果“可能有严重焦虑症状”，支出门诊费289元；2012年8月，原告因头痛、色斑在该院就诊，支出203.2元；2012年10月，原告在该院做CT检查，诊断为双侧中、下鼻甲肥大，支出350.2元。2012年7月，原告在解放军防空兵医院就医，经诊断为面神经麻痹，支出2658元。
2013年1月4日，原告在北京恩济中医医院就诊支出1978元。2013年1月10日，原告因头痛、面部多发异常感觉近2年而在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3月25日诊断为神经症，原告于2010年12月至2014年4月在该院支出医疗费1212.3元。2013年6月至2014年8月，原告在焦作卫校附属医院就诊支出257元。2013年7月，原告在焦作市第五人民医院就诊，经磁共振成像检查，其双侧面颊鼻唇沟区皮下异常信号，符合充填异物改变，原告在该院支出医疗费500元。2013年10月，原告在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就诊，经超声检查其双侧面颊分别可见低回声区，边界不清，内部回声不均匀。原告在该院施行双侧鼻唇沟注射材料取出术，支出医疗费用7129元。
原告自2013年4月起至2014年3月，先后在焦作市中医院、焦作蓝十字医药公司、北京中豪国研中医门诊部、焦作市精神病医院等处购药支出共计1936.05元。
2012年12月28日，本院受理徐利芳诉ＸＸＸ服务合同纠纷（2013）山民一初字第00013号民事案件，徐利芳于2014年10月24日申请撤诉，本院于当日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在该案件审理中，被告提供了2010年5月28日《焦作市金华整形外科门诊手术同意书》一份，该意见书中“患者意见”一栏中有“徐利芳”的签名，徐利芳申请对该签名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河南中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笔迹不是徐利芳所写。原告支出鉴定费1000元。
2015年3月24日，原告申请对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原告的损害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4月27日出具退卷函，称本案鉴定事项已超出其鉴定能力范围，根据现有鉴定材料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决定不予受理并予退卷。
2015年6月18日，原告再次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为原告注射的填充鼻唇沟药物不是玻尿酸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9月15日出具退卷函，称本案缺初次病史材料，根据现有鉴定材料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决定不予受理并予退卷退款。
另查明，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于2010年5月28日在被告的诊所行鼻唇沟注射填充术，被告未取得原告本人或其近亲属书面同意，原告术后即感觉不适并出现疼痛麻木等症状，此后原告多处求医，于2011年3月起至2013年10月三次做手术取出填充物，并造成原告严重焦虑、面神经麻痹、神经症等损害。诉讼中原告两次申请对被告医疗行为的过错及与原告损害的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两处鉴定机构分别以本案鉴定事项超出其鉴定能力范围和本案缺初次病史材料为由，均称根据现有鉴定材料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决定不予受理。本案中被告未向原告或者其近亲属尽到说明义务，也没有保存病史材料，导致原告出现损害后果后无法进行鉴定，故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应以本院认定为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住宿费、复印病历费，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因原告受到损害后在不断的治疗，并曾于2012年向本院提起过诉讼，原告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ＸＸ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利芳赔偿医疗费35025.16元、误工费20047.77元、护理费1670.64元、营养费250元、伙食补助费7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000元；
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782元，由被告承担1719元，原告承担10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康福军
审 判 员 王惠敏
代审判员 司少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荣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