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刑初64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邹天喜，男，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户籍地广东省惠东县。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9月27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14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郑文杰，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一刑诉[2018]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邹天喜犯绑架罪，于2018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玮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邹天喜及其辩护人郑文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9月27日1时许，被告人邹天喜在吸食毒品后，携带装有折叠水果刀、手提电脑、鞋子等物件的电脑包离开暂住处本市天河区员村元气大街8号402房。6时许，被告人邹天喜因吸毒导致急性中毒，受可疑的幻听、幻视及片段性被害妄想等精神症状的影响，持刀在本市天河区员村南社大街附近游荡。7时58分许，被害人庞某1（女）送女儿上学途经本市天河区员村南社大街八巷7号门口，被告人邹天喜持刀劫持被害人庞某1至南社大街八巷5号门口，并与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民警、谈判专家等对峙，期间持刀捅刺被害人庞某1颈部，致被害人庞某1受伤（经法医鉴定，庞某1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9时30分许，被告人邹天喜被现场民警、特警抓获，被害人庞某1被解救。
2017年1月5日，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邹天喜案发期间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急性中毒)，其实质性辨认能力与控制能力完整。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或宣读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邹天喜绑架他人作为人质，故意伤害被绑架人，致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绑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邹天喜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有意见，辩解称其没想过要绑架任何人，其行为不构成绑架罪，且其是初犯，愿意尽一切努力赔偿被害人，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邹天喜没有任何非法目的，其是吸食毒品产生幻觉后的自我保护行为，其行为不构成绑架罪，应定性为非法拘禁罪或者寻衅滋事罪；2.被告人邹天喜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主观恶性小，是初犯；3.被告人邹天喜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请求本院对被告人邹天喜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7日1时许，被告人邹天喜在吸食毒品后，携带装有折叠水果刀、手提电脑、鞋子等物品的电脑包离开暂住处本市天河区员村元气大街8号402房。6时许，被告人邹天喜因吸毒导致急性中毒，受可疑的幻听、幻视及片段性被害妄想等精神症状的影响，持刀在本市天河区员村南社大街附近游荡，治安队员发现其形色可疑，遂报警并尾随监视，随后民警赶到现场。7时58分许，当女被害人庞某1和其女儿走出本市天河区员村南社大街八巷7号门口时，被告人邹天喜从南社大街八巷巷尾冲到南社大街八巷7号门前，持刀挟持被害人庞某1至南社大街八巷5号门口，并与在场民警等人员对峙，期间持刀捅刺被害人庞某1颈部等部位，致被害人庞某1受伤（经法医鉴定，庞某1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9时30分许，民警将被告人邹天喜现场抓获，并解救出被害人庞某1。
2017年1月5日，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邹天喜案发期间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急性中毒)，其实质性辨认能力与控制能力完整。
另查明，在本院庭审期间，被告人邹天喜赔偿被害人庞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265000元，取得被害人庞某1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辩护人在庭审时当庭出示或者宣读并经控、辩双方质证、认证，且为本院采纳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员村派出所出具的受理报警登记表、接警经过，证实：2016年9月27日6时20分，该所接到员村治安队的电话报告，称有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被告人邹天喜），疑似手持刀具，在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南社大街八巷游荡。民警立即赶到现场，发现邹天喜在南社大街八巷巷尾处，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在和民警对话时，邹天喜一开始尚情绪稳定，一直称人家不理他，有人要害他。约10分钟后，在一女子（被害人庞某1）带一小孩从旁边一出租屋门口走出时，邹天喜情绪突然激动，一手勒住庞某1的脖子，另一手持刀压在庞某1的颈部，叫嚷着要民警和治安队员离开。在约两小时的沟通过程中,民警趁邹天喜注意力分散时，和特警配合，利用警械将其制服。
2.广州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特警二大队出具的处置劫持人质事件经过，证实：2016年9月27日8时45分，该大队接到指令后赶到现场，一名吸毒嫌疑人（被告人邹天喜）正坐在巷内狭窄角落处，用一把水果刀架在一名妇女（被害人庞某1）脖子上，谈判专家正与邹天喜进行谈判，邹天喜情绪相对稳定。9时30分，被告人邹天喜情绪突然异常激动，举刀伤害被害人，被害人脖子正在流血，民警立即使用泰瑟枪对邹天喜进行射击，同时特警队员立即冲上去夺刀，控制住邹天喜，成功解救出被害人。
3.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南社大街八巷5号门口。南社大街八巷南北走向，巷道宽1.9米。南社大街八巷5号的北侧是南社大街八巷7号，西侧自南往北依次是南社大街八巷4号和南社大街八巷6号。南社大街八巷5号一楼挂有“电信宽带”的广告牌，在该广告牌处的巷道路面西侧发现大小80㎝x60㎝的血迹、东侧发现有滴状血迹。南社大街八巷7号南侧的巷道放置有黑色电脑包，电脑包上和包内塑料袋、电脑上发现血迹。
4.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民警抓获被告人邹天喜后，当场从其身上缴获折叠水果刀一把，并依法予以扣押。
5.作案工具折叠水果刀以及案发现场的照片，经被告人邹天喜、被害人庞某1和证人钟某1、劳某签认、确认。
6.案发现场视频监控，证实：2016年9月27日1时19分许，被告人邹天喜身穿蓝色短袖、牛仔短裤，肩背黑色背包，手持电脑包走出广州市天河区元气三巷房屋门口；7时18分许，被告人邹天喜持刀站在广州市天河区南社八巷巷尾，数名治安队员站在附近观察，后邹天喜突然冲向前面一出租屋一楼的大门口，有疑似暴力的动作，周围群众和治保队员随即上前围住，并将一名小孩带离人群；7时59分许，邹天喜勒住女被害人的脖子沿小巷前行；8时06分许，邹天喜倚墙挟持被害人，二人蹲在地上；9时34分许，被害人呼叫，后有枪响，民警冲上去抓获被告人邹天喜，成功解救出被害人。期间，邹天喜使用暴力手段挟持被害人，并不停地言语。
视频监控截图，经被告人邹天喜、被害人庞某1签认、确认。
7.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2016年9月27日，被告人邹天喜的尿液检测样本经现场检测，结果甲基安非他明呈阳性。
8.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天公（司）鉴（伤）字〔2016〕125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伤者庞某1颈前胸骨上窝部有8cm×0.1cm边缘整齐缝合创口，其周见散在、方向不一的边缘整齐浅划伤多条，最长3.5cm，最短0.3cm；右锁骨部下方有两处大小均为0.3cm×0.1cm的边缘整齐缝合创口；左手拇指远节尺侧有lcm×0.1cm划伤，其掌指关节背有0.5cm×0.1cm划伤，其中指近节尺侧有0.8cm×0.1cm划伤，均边缘整齐；右大腿中段前外侧有2.6cm×0.1cm、下段前侧有3cm×0.1cm边缘整齐缝合创口。根据检验所见及有关病历资料记载，庞某1的颈前胸骨上窝部及四肢的创口、划伤均边缘整齐，其损伤符合锐性暴力作用形成，其中颈前胸骨上窝部损伤造成其气管破裂、皮下及纵膈内散在积气、右侧血气胸形成，并行手术治疗，其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9.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精）鉴字第J2016389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被鉴定人邹天喜有明确的精神活性物质滥用史，间断期间其精神活动基本正常。2016年9月26日晚吸食冰毒后，出现意识清晰度下降，存可疑的幻听、幻视及片段性被害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有恐惧感及不协调的精神运动性兴奋，症状持续至案发后仍存在，毒物作用消退后症状自行缓解，案发时符合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急性中毒）的诊断。（2）被鉴定人邹天喜作案时受其精神症状的影响，但作案前主动吸毒，其行为属“原因自由行为”，与普通的精神病所致行为异常有别，其在此次案发期间的实质性辨认能力与控制能力完整。综上，被鉴定人邹天喜案发期间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急性中毒），其实质性辨认能力与控制能力完整。
10.被害人庞某1的陈述：2016年9月27日7时许，我下楼送我5岁的女儿上学时，有治安队员和群众在巷子里走动，突然一名男子从我身后用左手掐住、右手持刀按在我脖子上，我叫我女儿快走，后治安队员帮忙把我女儿拉开了。该男子说他想要他哥哥过来，他要见他哥哥，但治安队员不让他走，他被治安队员逼得走投无路了。我说我俩不认识，我是无辜的，要他放了我，我可以叫治安队员让他走。他说他知道我是无辜的，但他没办法。之后，他把我拉到巷子另一边，叫我蹲下，他也蹲下来。期间，他一看到有人经过或者有其他动静，就用刀刺我腿部、颈部。我叫他停手，他不听也不让我说话。在他用刀刺我喉咙部位后，我倒下了。之后他被警察抓住，我被送到中山六院抢救。整个过程约二三个小时。
11.证人钟某1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我是南富治安队的治安员，2016年9月27日早上我当班。6时30分左右，接群众报称在南富南社大街8巷发现了一持刀男子，我们赶紧打电话给派出所，后我和民警一起走到现场，见到一男子手持一把小刀，出现幻觉，在不停地说话，民警不停地做他工作。这时，一对母女走了过来，该男子见到后就用手箍住母亲，并用刀架在母亲脖子上，嘴里在不停说话，具体说什么我们听不懂，我们赶紧叫其他队员过来。我们怀疑该男子是吸毒产生了幻觉。
经辨认照片，证人钟某1指认被告人邹天喜就是持刀劫持群众的男子。
12.证人劳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2016年9月27日7时30分左右，我正在员村南社大街8巷5号1楼的暂住地睡觉。外面传来小女孩的哭喊声，我走出去，看到一名男子在8巷7号门前左手箍住一名女子的脖子，右手持水果刀抵住女子的喉咙，一路往下走到我家门前，嫌疑人周围有几名村治安队员一直在劝说男子不要伤人，不要激动，我就一手拉过该女子的女儿进屋子，把门关好。我通过大门的小孔往外观察到女子一路求饶，说他俩素不认识，要男子放她一马，不要伤害她。该男子眼神恍惚，但声音一直很亢奋，语无伦次说个不停，反反复复地大声呼叫“你们不要抓我！不要当我傻！我死也要找个垫背的！不要靠近我！……”治安队员一直在劝说。后该男子神情激动，开始伤害女子，用刀刺向女子的喉咙，致使女子脖子流血，女子完全不敢反抗。周围陆陆续续有穿着制服的公安民警、医生护士到场处理。大约1个多小时后，我听到外面说已将嫌疑人制服了。女子是我隔壁邻居，住在7号楼上，他们夫妇每天早上都要送女儿上幼儿园。我从未见过嫌疑男子，他持的是一把折叠式水果刀，刀柄是咖啡色皮套，单刃。
经辨认照片，证人劳某指认被告人邹天喜就是持刀刺伤一名女子的男子。
13.证人邹某的证言：邹天喜是我弟弟,他平时精神正常，但喜欢喝酒，喝酒后人比较兴奋，我不知道他有无吸食毒品。
14.被告人邹天喜的供述：2016年9月26日晚，我独自在租住处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元气大街8号402喝了一支红星二锅头白酒、一支古绵纯白酒，觉得还不尽兴，就用自制的吸毒工具吸食了冰毒，感觉飘飘然，睡不着觉，就想出去酒店开房找小姐。我拿好随身带的电脑包、衣物出门，在员村村里走来走去，感觉身体越来越飘，大脑很兴奋又很紧张。次日早上，我在员村元气大街游荡，走到一个巷子时，看到有穿制服的治安队员过来不让我走，我由于吸了冰毒害怕穿制服的人员（具体怕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时神智也迷迷糊糊了，看到有一个母亲带着一个小孩走过来，就赶紧上去用左手勒住这位母亲颈部，右手把她拖过来，让小孩自己走掉。治安队员围了过来，我叫围着我的人放我走，她叫我不要伤害她，也叫那些人放我走，但围着我的那些人不听，我便右手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架在这位母亲的脖子位置，并拖住她倒在地上。外围来了很多民警，我越来越害怕。这位母亲说她会带我出去的，叫我放了她。我说我不相信，我放了她我会没命的。我越来越激动，就用手中的水果刀先刺她的大腿，又刺她胸口、脖子处，她流了很多血。然后，我突然听到“呯”的一声好像枪响，我身体剧烈疼痛，不能动弹，瞬间失去了知觉。醒来时，我已在警车上。我没有精神病史。我第一次吸食毒品冰毒是2016年9月13日晚上在我居住的地方，最近一次是9月26日晚上，也是在我居住的地方，我吸食了四、五个冰毒（一个大概一克左右）。
15.赔偿协议、收款收据、谅解书，证实：2018年3月22日，被告人邹天喜赔偿人民币265000元给被害人庞某1，取得被害人的谅解。
16.被害人庞某1的病历资料，证实：案发后，被害人庞某1到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急诊的情况。
17.广东省惠东县公安局白花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邹天喜的身份情况，案发时邹天喜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关于被告人邹天喜及其辩护人就本案定性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被告人邹天喜因吸毒导致急性中毒，受可疑的幻听、幻视及片段性被害妄想等精神症状的影响，持刀挟持被害人，期间故意伤害被害人，致被害人重伤。被告人邹天喜应对其吸毒致幻后的犯罪行为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同时，由于其挟持被害人的目的系其意识清晰度下降后产生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其行为应仅定性为故意伤害罪，故被告人邹天喜及其辩护人所提其行为不构成绑架罪的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邹天喜的行为应定性为非法拘禁罪或者寻衅滋事罪的意见与事实、法律规定不符，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邹天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根据主客观相一致原则，被告人邹天喜犯罪的行为宜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邹天喜吸毒后以被害人为人质要挟现场民警，酌情从重处罚；归案后能坦白认罪，且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邹天喜的具体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社会危害性及其案发后的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邹天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27日起至2024年9月26日止）。
二、扣押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详见扣押清单，由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卫鸿
审判员 黄敏洽
审判员 王 婧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诗婷
陈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