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72民初354号
原告：王军民，男，1972年8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荣华，江苏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顺宏疏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汇景大道390号。
法定代表人：陈顺仔，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水平，广东朋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象州同盈疏浚运输工程部，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象州镇东园路。
经营者：吴绍炎，男，1973年5月6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水平，广东朋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军民与被告广州市顺宏疏浚运输有限公司、广西象州同盈疏浚运输工程部航道疏浚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8年5月1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荣华、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连带给付原告抓泥运输款942426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6月20日,原告、被告签订了一份《湄洲湾航道三期工程船舶运泥协议》（以下简称案涉合同），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协议的约定提供了“成兴012”和“荣深浚608”一组抓泥船，在湄洲湾航道三期工程（II阶段）--东吴航道扩建工程从事抓泥运泥工作。工程结束后，被告广州市顺宏疏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宏公司）通过被告广西象州同盈疏浚运输工程部（以下简称同盈工程部）给付了部分工程款，并于2016年7月6日、2017年1月向原告出具《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载明尚欠原告工程款942426元，由同盈工程部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其盖章行为应当视为加入到该债务中。另悉，顺宏公司与同盈工程部是关联公司，双方的财务存在混同，故两被告之间对原告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两被告辩称：1、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无法确认。《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上载明的船舶名称和船主不一致；2、本案的欠款是顺宏公司欠“成兴012”轮和“荣深浚608”轮的工程款，该工程款和同盈工程部没有关系，同盈工程部虽然对顺宏公司的欠款进行了证明，但不是应当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的主体。同盈工程部没有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或承包，不应当因为曾经代顺宏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而继续承担额外工程款给付义务；3、关于原告的利息诉求。双方之间并未约定过欠款应支付利息，不应支持。
原告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成兴012”轮船舶国籍证书、船舶基本情况表，用以证明“成兴012”轮系王军民所有；证据2《湄洲湾航道三期工程船舶运泥协议》一份及《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二份，用以证明所提供的是一组抓泥船，以及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同时证明被告欠款942426元的事实。其中一份2016年7月6日《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是由同盈工程部加盖财务章；证据3中国裁判文书网下载的广州海事法院（2017）粤72民初44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广州海事法院446号判决书）、兴化市合鑫疏浚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军民）营业执照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页打印件、江苏省农村信用社部份大额来帐凭证，用以证明：1、广州海事法院446号判决书的“本院查明如下事实”部分，被告称：“两被告之间系关联公司”。2、大额来帐凭证和同盈工程部在2016年7月6日《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加盖财务章的事实，证明同盈工程部付款给原告，两被告之间的帐目混同；证据4《自航开体泥驳租用合同》、欠条、收条，用以证明原告已经将“荣深浚608”轮船舶的款项全部结清，其中蒋中华是“荣深浚608”船的船主；证据5（庭后补充提交）《答复问题》、《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复印件二份、姜晓军《情况说明》、姜晓军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提供的“成兴012”、“荣深浚608”轮是“一挖一运”相互配合发挥作用的一组船舶，原告与被告项目合作关系于2014年11月份左右结束并退场。两被告是关联公司，账目混同。姜晓军与原告王军民是“成兴012”船舶所有人，姜晓军书面同意由王军民以个人名义起诉向两被告主张工程欠款，姜晓军与王军民之间私下另行结算。
两被告对原告证据2、证据3真实性认可，对原告证据1、证据4、证据5（除姜晓军身份证复印件外）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两被告对原告证据2、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两证据真实性应予认定。两被告对原告证据5中的姜晓军身份证复印件，在本院要求其发表质证意见的情况下，对真实性未提出质疑，视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告证据1中的船舶基本情况表有原件可供核对，船舶国籍证书虽系复印件但其内容与船舶基本情况表记载可相互印证，证据1真实性应予认定。原告证据4均有原件可供核对，真实性应予认定。原告证据5中的姜晓军《情况说明》系原件，真实性应予认定。原告证据5中的《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复印件二份，无原件可供核对，且第一份《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复印件字迹模糊，两份《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最后一栏“船主”落款与原告提供的证据2中《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船主”一栏落款姓名不一致。故本院对该两份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上述本院认定真实性的证据，与本案均具有关联性。至于，上述证据能否支持争议焦点中原告一方主张，本院在下文说理中综合评析。
两被告未提交证据。
本院查明：
2014年6月20日，原告与被告顺宏公司签订名为《湄洲湾航道三期工程船舶运泥协议》的案涉合同，主要内容包括：原告提供一组船舶，为湄洲湾航道三期工程（II阶段）--东吴航道扩建工程实施疏浚泥的抓运施工（以下简称案涉工程）；施工单价为，抓砂岩不含税（船面方）6.5元每立方米，运距约10公里内，运价不含税3.5元每立方米。原告每月30日将当月完成方量上报顺宏公司项目部，经双方确认方量后，顺宏公司次月30日前扣除油款及预付款后支付该次工程款至80%，余款20%待双方本项目合作关系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
合同签订后，原告提供“成兴012”轮（挖泥船）、“荣深浚608”轮（运泥船）作为一组船舶进场施工。
原告在证据5《答复问题》中述称，原告与被告顺宏公司在案涉合同下的项目合作关系于2014年11月份左右结束，在案涉工程中“成兴012”轮、“荣深浚608”轮亦是2014年11月份左右退场。两被告对原告此项事实主张，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采信。
在被告顺宏公司已付的工程款中，有一部分系被告同盈工程部代被告顺宏公司向原告支付，包括2015年4月30日250000元、2015年8月4日69100.74元、2016年2月6日150000元。
2016年7月6日，被告顺宏公司出具《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一张，载明：尚欠“荣深浚608”轮湄洲湾工程抓、运、泵砂（泥）施工工程款499288元。除被告顺宏公司出纳、会计在落款处签名外，在该张《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的右上角空白位置加盖有被告同盈工程部印章。2017年1月，被告顺宏公司又出具《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一张，载明：尚欠“成兴012”轮湄洲湾工程抓、运、泵砂（泥）施工工程款443138.5元。以上两笔欠款合计942426.5元。上述两张《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原件现均由原告持有。且被告顺宏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在案涉工程下，对“荣深浚608”轮、“成兴012”轮合计拖欠工程款942426元，该债务以两张《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为凭。其后，在庭审调查中审判员再次询问被告，其在案涉合同项下欠王军民多少钱。被告顺宏公司再次当庭确认其欠王军民的钱就是本案王军民提交的两张《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上所体现的欠款。综合以上事实、证据，本院对案涉合同下被告顺宏公司尚欠原告王军民工程款942426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成兴012”轮的船舶所有人为原告王军民及案外人姜晓军。姜晓军向本院作出《情况说明》声明，本案下的工程款项由原告王军民以个人名义向两被告起诉主张，其与王军民之间另行私下结算。姜晓军此项声明，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认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此外，原告证据4可证明“荣深浚608”轮系原告王军民从案外人蒋中华处租赁而来。
本院认为，本案系航道疏浚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顺宏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达成，但合同标的系湄洲湾航道三期工程（II阶段）--东吴航道扩建工程的疏浚、运泥施工，而原告系自然人，无相应工程施工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案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问题。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已查明事实，2014年11月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原告船舶退场，而被告顺宏公司在本案中从未提出施工质量异议；不仅如此，被告顺宏公司自认经过结算后尚欠工程款942426元，并向原告出具了《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作为债权凭证，所以案涉合同无效不影响被告顺宏公司偿付工程款的义务。依据案涉合同第四条第2款之约定，全部工程款应于双方案涉合同项目合作关系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案涉合同项目合作关系于2014年11月份结束。依据合同约定，被告顺宏公司应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付清全部工程款。但是，考虑到案涉合同被认定无效，无效合同中所约定的付款期限条款亦归于无效。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对工程款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由于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条款自始无效，其法律效果等同于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应付款时间，应当参照该条司法解释之规定确定被告的应付款时间。案涉工程于2014年11月施工完毕、船舶退场，应视为原告向被告顺宏公司交付疏浚工程工作成果，故被告顺宏公司最晚不应迟于2014年11月30日向原告支付全部工程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工程欠款是否应当计付利息；二、两被告是否人格混同并应连带清偿案涉债务；三、被告同盈工程部是否构成债务加入。本院分析如下：
一、工程欠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
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上文已论述，案涉工程款的应付款日期最晚不应迟于2014年11月30日，所以案涉工程款应从2014年11月30日开始起算利息。原告诉讼请求主张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8年5月18日）起算利息，系自愿处分民事实体权利，应予准许。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被告顺宏公司长期拖欠工程款，必然给原告造成客观上的资金占用损失，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息。
二、两被告是否人格混同并应连带清偿案涉债务
原告主张两被告成立人格混同，按照公司法理论与司法实践，其应当举证证明两被告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产混同。原告所举示证据为：1、广州海事法院446号判决书。该判决书的事实查明部分记载，被告顺宏公司在该案中述称：同盈工程部为顺宏公司的关联公司；2、2016年7月6日《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在该通知单上，被告同盈工程部加盖了印章；3、《江苏省农村信用社部份大额来帐凭证》3张。在被告顺宏公司已付原告的工程款中，有一部分系被告同盈工程部代被告顺宏公司支付。
本院认为，原告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两被告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产混同。分析如下：（一）广州海事法院446号案判决书中，法院并非认定顺宏公司与同盈工程部的关联公司关系是一项已查明事实，法院仅是在判决书中转述顺宏公司一方单方面的说法。二者性质不同，不能混淆。而且，同盈工程部不是广州海事法院446号案的当事人，未参与该案诉讼，未发表质证意见。不能以同盈工程部未参加的另案诉讼中其他公司单方面的陈述，作为证据，推定出一个同盈工程部明确反对的事实。广州海事法院446号判决书的判决主文（判决结果）是基于法院认定该案下的原告与被告建立的是合作造船合同关系，而非该案原告起诉的借款合同关系，进而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并非基于法院认定该案被告顺宏公司与同盈工程部的关联关系。原告王军民曲解了该份判决书的法院说理。另外，公司“关联关系”与公司“人格混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两家特定的公司具有公司法下的关联关系，不等同于两家公司就一定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产混同。实践中，不乏相互之间独立经营、人格独立但又有关联关系的公司；（二）同盈工程部在顺宏公司某一工程合同项下的一张或几张《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上加盖印章的事实，不足以证明两者财产混同。被告同盈工程部辩称其在《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上加盖印章，是起一个证明作用，即实践中通常而言的见证作用。原告则主张被告同盈工程部盖章行为是一种债务加入行为。本院认为，即便以原告主张为准（即同盈工程部的盖章行为是债务加入），也不能因为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第三人自愿加入债务、自愿承担债务，就进一步推导出债务加入人与原债务人是人格混同关系，这在法律逻辑上是不成立的。若法院仅以债务加入事实，轻率地推定债务加入人与原债务人成立人格混同，则势必危及债务加入这一民法制度在实践中的采用。况且，原告所提出的被告同盈工程部构成债务加入的主张，并不成立，该问题下文另述；（三）原告证据不能证明两被告存在业务混同。实践中，从事工程施工领域的上下游企业之间、同业之间，相互欠款，相互指定对方直接向自己的债权人支付款项、或通知对方由第三人向其给付款项的情况，较普遍。本案中，被告同盈工程部受被告顺宏公司指示，代其向原告转账了3笔款项，并不违反常理，不能由此认定两者业务混同。在这3笔转账中，原告自身提供的收款账户也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开户，而是指定对方向兴化市合鑫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账户转账，这本身表明工程施工领域通过第三人收付工程款项的例子并不鲜见；（四）同盈工程部的性质是个体工商户，原告主张同盈工程部与顺宏公司人格混同，其本质是主张自然人吴绍炎与被告顺宏公司人格混同。而作为认定公司人格混同问题法律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该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该条文可知，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构成公司人格混同，该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是，从顺宏公司的公司登记信息看，吴绍炎并非顺宏公司股东（也不是董事、监事、高管人员）。原告在本案所举证据，亦无法证明吴绍炎系顺宏公司的隐名股东，或者证明吴绍炎受顺宏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控制、安排从事滥用顺宏公司法人独立地位、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进而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综上，本院对原告所提两被告人格混同之主张，不予支持。
三、被告同盈工程部是否构成债务加入
结合原告所举示证据，本院认为原告该主张不成立：
（一）被告同盈工程部在债权凭证上并未表达明确的加入债务意思表示。债务加入是指，在不免除债务人的债务的情况下，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第三人自愿加入债权债务关系，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也称“并存债务承担”。实践中，债务加入有以下几种常见形式：债权人、债务人、加入人签订三方协议的形式；债权人、加入人签订双方协议的形式；加入人直接作出单方允诺的形式（本案中，被告同盈工程部在债权凭证中盖章的行为，若成立债务加入，也属该种形式）。无论是上述哪一种形式，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第三人所作的“债务加入”意思表示内容必须具体、确定。因为，若是上述第一、二种形式达成的债务加入协议，应视作“无名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要约”的规定，包含债务加入意思表示的“要约”，其内容必须“具体”、“确定”、并表明一经受要约人承诺即受约束。否则，应视为第三人的债务加入意思表示不具体、不确定，要约不成立，债务加入之合同亦不成立。上述第三种形式，实质也是债权人、第三人之间达成的债务加入合同。此种形式下，第三人虽是出具单方的加入债务允诺，但债权人接受该允诺且未提出异议，债权人之后在起诉债务人时又进一步明确主张第三人应共同承担债务，此时第三人、债权人之间的要约、承诺已经齐备。只不过，债权人一方不是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发出承诺，而是以其“行为”作出承诺，与对方达成债务加入合同。所以，第三种形式中，第三人所作单方允诺，性质上属于“要约”，依照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仍须有“具体”、“确定”的加入债务意思表示。本案中，被告同盈工程部在债权凭证（即2016年7月6日《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的右上角空白处加盖印章，形式上不符合一般的债权凭证盖章习惯，同时同盈工程部在债权凭证上没有作出任何表明身份的备注，也未注明盖章的目的、用途。被告同盈工程部述称，当时之所以盖章系为该笔债务作证明，但明确否认当时系自愿加入债务。本院认为，民间经济往来中，不排除债权人、债务人之外的第三人在债权凭证中签署作为见证的情况。同盈工程部的上述盖章行为，意思表示内容不具体、不确定，存在歧义，尚不能证明同盈工程部有加入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
另外，司法实践中也有观点认为，上述第三种形式的债务加入在性质上属于单方民事法律行为，不属于合同。但，即便将其定性为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第三人的债务加入允诺，其意思表示仍须明确清晰，不能有歧义。因为，第三人自愿加入债务的行为，属于单务行为、无偿行为。在债权人与第三人发生纠纷，争议是否曾存在加入债务的单方允诺时，基于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债权人理应负责证明第三人曾有此允诺，并且允诺是明确清晰、没有歧义的。
（二）虽然被告同盈工程部无明确的债务加入意思表示，若原告能举示其他证据、事实足以推定债务加入成立，其主张可予支持，但原告无法完成该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该条文可知，第三人在债权凭证上签字或盖章，但未明确表明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的，债权人（出借人）应举示足以推定该第三人系保证人的其他证据、事实，否则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债务加入属于无名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可以参照适用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与债务加入最接近、最相类似的制度即为保证制度，故本案亦应参照适用上述有关保证的司法解释条文规定。本案中，被告同盈工程部在《工程进度款、结算款、欠款通知单》右上角空白处加盖印章，但未作任何备注、未写明债务加入人身份，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原告仍负有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即应当举示足以推定债务加入成立的其他证据、事实。但原告提交本院的其他证据，如证据2、证据3等，不足以推定出债务加入成立的结论。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市顺宏疏浚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军民工程款人民币942426元及相应利息（从2018年5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王军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24元，由被告广州市顺宏疏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洪
审 判 员 朱小菁
审 判 员 曾大津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慧
代书记员 高彩虹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与执行申请提示
一、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