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沪7101行初425号
原告李啸，男，198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代理人李丽斌，黑龙江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兆颖，黑龙江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姜坚。
委托代理人朱华。
委托代理人周宏磊。
被告上海市公安局，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龚道安。
委托代理人任重远。
原告李啸不服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以下简称普陀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及被告上海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于法定期限内分别向两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啸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丽斌律师、刘兆颖律师，被告普陀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朱华、周宏磊，被告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任重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普陀公安分局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编号为沪公(普)行罚决字〔2017〕XXXXXXXXXX号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7年8月16日上午8时许，原告李啸在中山北路XXX号长风街道办事处扰乱机关单位秩序，并致使街道办事处保安王进昌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行政拘留十日。原告李啸不服，向被告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公安局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7)沪公法复决字第50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普陀公安分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
原告李啸诉称，事发当日，其与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长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长风街道办事处)司法所工作人员有约在先，其提前半小时至长风街道办事处门口，经保安允许将车开进长风街道办事处大院内停车场，为寻找手机走出院门,后欲再次进门到车里取材料，遭到多名保安殴打，一名保安王进昌在厮打过程中自己不慎滑倒致伤。综上，原告没有实施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并未用车堵门，保安王进昌受伤亦非原告导致、与原告无关；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前，未履行告知义务，未听取原告的陈述和申辩，对原告的传唤超过二十四小时，程序严重违法；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属于错上加错。因此，请求：1.撤销被告普陀公安分局作出的沪公(普)行罚决字〔2017〕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2.撤销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2017)沪公法复决字第502号行政复议决定。
原告李啸就其诉请提交了以下证据：1.沪公(普)行罚决字〔2017〕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沪公法复决字第5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原告具有起诉资格；2.火灾事故认定书，证明原告去长风街道办事处有正当理由；3.王进昌的视频、音频及整理的书面材料，证明王进昌受伤与原告无关。
被告普陀公安分局辩称，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原告李啸的诉讼请求。
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向本院提交了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证据、依据：1.受案登记表，证明普陀公安分局下属白玉路派出所(以下简称白玉路派出所)于2017年8月17日对案件予以受案登记;2.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对原告作出处罚决定前履行了事先告知义务;3.行政处罚复核审批表，证明对原告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复核;4.沪公(普)行罚决字〔2017〕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原告拒绝签字;5.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证明将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交给原告在派出所的母亲及妻子签收，原告家属拒绝签字，后采取邮寄方式寄送;6.行政拘留执行通知书，证明处罚决定的执行情况;7.李啸的询问笔录三份，证明对原告进行口头传唤、原告对事发过程的陈述;8.王进昌、何守江、沈东亮、顾昊的询问笔录及辨认笔录，王进昌、何守江、沈东亮为长风街道办事处的保安，顾昊为长风街道办事处的保洁员，证明事发经过;9.民警工作情况，证明原告被带至派出所的情况;10.视频截图照片6张，证明原告扰乱单位秩序的过程;11.王进昌的验伤通知书、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冲闯街道办事处的过程中造成保安王进昌受伤，王进昌的伤势情况;12.李啸的户籍资料，证明原告的基本情况;13.普陀区司法局长风新村司法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去街道办事处的原因;14.现场视频，来源于公安机关设置在街道办事处门口的监控，证明事发过程。证据7-14共同证明，2017年8月16日8时许，原告使用车辆围堵长风街道办事处的出入口，不顾保安劝阻，强行闯入长风街道办事处，在长风街道办事处有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15.白玉路派出所出具的工作情况及上海市武宁路邮政支局出具的挂号信投递信息，证明被告普陀公安分局通过挂号信方式向原告家属送达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邮寄地址为上海市长宁区锦屏路XXX弄XXX号XXX室，信件于2017年8月18日寄出、因无人签收于2017年9月20日被退回。
被告普陀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依据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一款，法律依据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程序依据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三条。
被告市公安局同意普陀公安分局的辩称意见，并称其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被告市公安局向本院提交了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证据、依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邮寄凭证，证明2017年10月13日被告市公安局收到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2.行政复议申请补正通知书，证明2017年10月18日，因原告未提供本人身份证明材料，被告市公安局要求原告进行补正；3.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证明依法于2017年10月27日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并要求被告普陀公安分局提交书面答复意见；4.行政复议答复意见书，证明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复；5.立案决定书、行政复议中止通知书、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证明因被告普陀公安分局立案的原告寻衅滋事案的最终处理结果对案件审理结果有重大影响，被告市公安局于2017年12月7日决定中止行政复议审理；6.撤销案件决定书、行政复议恢复审理通知书、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证明行政复议中止的原因消除，被告市公安局于2018年1月18日恢复对原告行政复议案的审理；7.行政复议期限延长通知书、邮寄凭证，证明因案件情况复杂，被告市公安局于2018年2月6日决定延长复议期限30日并通知原告；8.(2017)沪公法复决字第5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证明被告市公安局于2018年3月9日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邮寄送达原告。
经质证，原告李啸认为，对被告普陀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1，接报时间记载为2017年8月16日9时30分与简要案情中描述的事件发生时间2017年8月16日7时55分互相矛盾，且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在补充的代理意见中称8时09分接警，8时20分到达事发现场，违反了公安部的接处警规定，另记载的简要案情中未涉及扰乱单位秩序的内容；证据2，被告普陀公安分局未向原告告知过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未见过这份材料，不清楚“拒绝签字”是何人所写，未见过见证人，不清楚见证人身份；证据3，从受案登记表反映的接报时间2017年8月16日9时30分至复核时间2017年8月17日11时24分，对原告的传唤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最终的复核意见只有符号，没有领导签字；证据4，原告拒绝签字的原因在于被告普陀公安分局未告知处罚的理由及原告享有的权利；证据5，原告家属未收到过，不清楚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向哪位家属进行送达；证据6，行政拘留10日已执行完毕，但行政拘留执行期间又对原告实施了刑事拘留；证据7，被告普陀公安分局随意涂改原告的第一份询问笔录中传唤的起始时间，原来记载的是9时15分，后被涂改成9时35分，传唤时间处“本人签名”一栏的“李啸”是原告本人所签，但当时民警仅告知原告至派出所是配合调查情况，白玉路派出所给原告共计做过五份笔录，其中两份原告未签字，被告普陀公安分局也未作为证据提交，现三份笔录上的签名及“以上几页我已看过，和我说的一样”均为原告本人所写，但第二、第三份笔录制作时间很短，大部分内容从第一份笔录中复制；证据8，辨认笔录无异议，四名证人在询问笔录中所作陈述均是虚假陈述，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事发当日，原告将车开到长风街道办事处门口跟保安说明情况，不到5分钟，保安即允许原告将车停在院内停车场，原告并未用车堵门，后原告走出大门，因见到约谈的领导何亚军，着急想去停在院内的车中取材料，此时保安不让原告进入院内，原告避开保安往院内走，其中一名保安王进昌在追原告时自己摔倒受伤，四名保安将原告按在地上；证据9，民警现场告知原告至派出所配合调查，并未将原告作为违法嫌疑人；证据10，以视听资料为准；证据11，与本案无关；证据12，无异议；证据13，内容有异议，原告去长风街道办事处理由合法；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完整、没有声音，事发现场有三个视频，被告普陀公安分局仅截取了对其最有利的部分，视频反映的地点是在长风街道办事处的门外，且未到工作日上班时间，原告未扰乱单位秩序；证据15，事发时，原告与妻子(现已离婚)同住在上海市闵行区金平路XXX弄XXX号XXX室，从邮政局的信件查询单来看，信件收件人无具体姓名，仅是“李啸家属”，2017年8月18日寄出直至2018年9月20日才签收，时间长达一个多月，被告普陀公安分局未对原告家属进行过告知，程序违法。原告对被告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对复议程序无异议。
对原告李啸的质证意见，被告普陀公安分局认为，其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合法、有效。证据1，案发时间与接报时间不一致符合办案实际，经核实，受案登记表上记载的接报时间有误，白玉路派出所实际于2017年8月16日8时09分接报，受案登记表中对案情的记载并无不当，接报案件初始阶段，该案表象为伤害案件，随着调查深入，案件性质发生变化，为一起扰乱单位秩序案件，符合办案规律；证据2，其在处罚决定作出前，对原告进行了处罚前告知，两名见证人系白玉路派出所的保安；证据3，最后意见栏并非符号，“丁一”两个字是领导的签字，2017年8月16日9时35分民警将原告传唤至派出所，次日9时10分对原告进行处罚前告知，后原告在派出所内等待复核、作出处罚决定，这段时间并不属于对原告的传唤时间，故对原告的传唤并未超过二十四小时，即使超过二十四小时，由于原告的拘留时间从2017年8月17日起算，亦可在行政拘留期限内进行折抵，故对原告的权益并不会造成实际影响；证据5，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当场交给原告家属签收，原告家属拒签后通过邮寄方式寄往原告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锦屏路XXX弄XXX号XXX室，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已尽到通知家属的义务，原告家属已经知晓原告被行政拘留的情况；证据14，公安机关设置在路口的摄像头都没有声音，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原告的违法行为。
被告市公安局同意被告普陀公安分局的反驳意见。
对于原告李啸提交的证据，被告普陀公安分局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与本案无关，王进昌的伤势系由于原告不顾保安劝阻，强行冲闯街道办事处造成的，该情节是认定原告扰乱单位秩序属情节较重的考量依据之一，但并未认定原告有殴打、伤害王进昌的违法行为。
对被告普陀公安分局的质证意见，原告李啸认为，被告普陀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8，四份笔录内容基本相同，四名证人均陈述原告双手推了保安王进昌，与普陀公安分局对事实的认定矛盾，故四份笔录均属故意捏造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普陀公安分局、被告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原告李啸提交的证据1，符合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本院确认具有证据效力。原告李啸提交的证据2、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6日7时44分许，原告李啸驾驶一辆号牌为鄂A8XX**的小型轿车至本市中山北路XXX号长风街道办事处大门口，欲将车停进街道办事处院内遭到门口保安拒绝。随后，原告将车横着停放在街道办事处大门口。停好车后，原告下车继续与保安交涉。7时49分，街道办事处院内有一辆黑色轿车要出门，因原告车辆挡在门口，黑色轿车无法驶出大门，原告将车辆挪走，待黑色轿车驶出大门后，原告随即将车开进街道办事处大门，停在院内的车位上。后原告走出大门。8时06分，原告欲再次进入大门到车上取材料,保安将原告挡在门外并告知原告，未到上班时间，除工作人员外不得进入院内。在此情况下，原告仍要进入大门，在街道办事处的电动伸缩门缓缓关闭时，原告趁保安不注意，跑进院内，四名保安见状立即追上前去，其中一名保安王进昌从里面将原告往外推，原告摆脱保安后继续跑向车辆，保安转身继续追上去，在此过程中保安王进昌不慎摔倒在地，后四名保安将原告控制住。白玉路派出所民警接110报警后至事发现场查看。9时35分，原告被处警民警口头传唤至白玉路派出所接受调查。2017年8月17日，白玉路派出所进行了受案登记。经普陀中心医院验伤，王进昌左髌骨粉碎性骨折。后经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鉴定，王进昌左髌骨粉碎性骨折，构成轻伤；左膝部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微伤。经过案件调查、询问当事人及证人，2017年8月17日9时10分，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将拟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原告，原告拒绝签字。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就原告的异议进行了复核。同日，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对原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原告于2017年8月16日上午8时许在中山北路XXX号长风街道办事处扰乱机关单位秩序，并致使街道办事处保安王进昌受伤，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行政拘留十日。该行政处罚决定于同日11时40分向原告宣读并送达，原告拒绝签字。至此，被告普陀公安分局传唤原告后的询问查证结束。原告不服，向被告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公安局于2017年10月27日受理后，于同日向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发出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2017年11月3日，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向被告市公安局提交书面答复。2017年12月7日，因原告寻衅滋事案的最终处理结果对行政复议审理结果有重大影响，被告市公安局决定中止行政复议。2018年1月18日，因行政复议中止的原因消除，被告市公安局决定恢复行政复议案件的审理。2018年2月6日，被告市公安局决定延长复议期限30日。经审查，被告市公安局于2018年3月9日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普陀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原告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仍不服，起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之规定，被告普陀公安分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被告普陀公安分局认定，原告具有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有其提交的现场视频、询问笔录等证据为证。原告在保安拒绝其停车要求后，直接将车横着停在街道办事处大门口；因未到上班时间，保安阻止原告进入街道办事处大门内，原告不听劝阻，继续冲闯街道办事处，在此过程中一名保安受伤，原告的行为已经构成扰乱单位秩序，故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普陀公安分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对原告作出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被告普陀公安分局经受案登记、调查、处罚前事先告知、复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本案中，白玉路派出所口头传唤原告于2017年8月16日9时35分到达派出所，直至2017年8月17日11时40分被诉处罚决定向原告宣读并送达，对原告的传唤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但鉴于当日11时40分被诉处罚决定作出后原告即被送交看守所执行行政拘留，未对原告的权利造成实际影响，故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被告市公安局收到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未指出并纠正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之处，故所作的行政复议决定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的沪公(普)行罚决字〔2017〕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二、撤销被告上海市公安局于2018年3月9日作出的(2017)沪公法复决字第502号行政复议决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被告上海市公安局各半负担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汪霄云
审 判 员 袁蕾蕾
人民陪审员 范丽蓉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阮鑫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