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5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锦君门窗幕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第一分公司。
负责人陆晓婷。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正昌。
原审被告上海名华工程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伏儿。
委托代理人王百忍。
上诉人孙建辉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建辉、被上诉人上海锦君门窗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君公司）、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海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正昌、原审被告上海名华工程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华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百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名华公司与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公司）签订门窗安装分包合同，将位于大连市庙岭红凌路西侧“大华锦绣华城E1区”门窗安装工程分包给具有资质的弘毅公司。2012年5月20日，锦君公司以及弘毅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即弘毅分公司一同作为发包方（甲方），与孙建辉（乙方）签订门窗（栏杆／幕墙）安装承包承揽协议，约定将大连锦绣华城工程的门窗、栏杆、幕墙安装工序项目以外包方式承包给孙建辉。协议对一般事项、安装面积／量的计算约定、安装工费量化考核、安装工费的发放、双方的职能与责任等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一般事项第一条约定：本安装承包项目采取包施工、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的形式，孙建辉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孙建辉对其自聘劳务人员符合上岗要求的适应性负责，对自身承揽该项目的合法性、技术应对性及组织能力负责。本协议为经济标的的承揽协议，协议双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孙建辉对其劳务人员的社会保险缴付等其他各项利益负责。第二条约定：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管理，实际操作地点及工作面由甲方现场主管指定，并且遵守甲方建设方总包方等相关方的管理条例……安装工费量化考核中规定孙建辉安装的门窗工费以55元每平方米计算。合同签订后，孙建辉组织人员为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安装门窗，孙建辉以月为单位向他人结算工资款。孙建辉工作期间居住在工地的工棚里。安装门窗的主材及辅料由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提供，安装工具由孙建辉自行提供。2012年7月19日下午，孙建辉和工人母乾坤一起在大连锦绣华城二期4号楼东单元二楼楼梯口上面的门楼处安装窗户，不慎头撞横梁，站立不稳从二楼摔至一楼，当天由工友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二院住院治疗，并于同年8月24日出院。孙建辉为本次事故共支付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7，829.43元。事发后为办理保险，名华公司与孙建辉补签劳务合同一份。2012年12月7日，孙建辉作为申请人，向大连高新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被申请人为名华公司。2012年12月26日，孙建辉以与名华公司达成庭外和解为由撤回了仲裁申请。2012年12月10日，孙建辉为办理保险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920元。2013年1月21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孙建辉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于同年2月4日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孙建辉因高处坠落致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右足跟骨粉碎性骨折，右足舟骨骨折，双前臂擦皮伤，分别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7个月、营养4个月、护理4个月，择期二处内固定拆除术，给予休息3个月、营养1个月、护理1个月。孙建辉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因孙建辉与名华公司、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就赔偿事宜无法达成协议，孙建辉遂诉诸原审法院，要求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67，694.93元、误工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22，500元、残疾赔偿金168，789.60元、二次手术费25，000元、鉴定费3，220元、交通费2，0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费6，000元，扣除弘毅分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应再支付352，318.53元，名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孙建辉无安装门窗的资质，签订合同时，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亦未审核孙建辉有无该资质；孙建辉的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事发后弘毅分公司借给孙建辉50，000元用于治疗，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要求该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孙建辉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支付律师费6，000元。
原审审理中，孙建辉为证明其误工费的标准，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因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对两位证人证言不予确认，而孙建辉除此之外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且庭审中孙建辉曾陈述其年收入为7、8万元，故原审法院对孙建辉要求以每月9，00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不予采纳。根据孙建辉的工作状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每月4，500元。孙建辉为证明护理费的标准，提供了其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费收据1份（2012年7月19日至8月24日，总金额为5，400元）。因孙建辉诉请中主张的是其出院之后的护理费，对该部分费用，孙建辉并未提供相应的票据，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每月1，620元。孙建辉为证明其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提供暂住证、租房协议及房东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后又补充提供房东户口簿1份，房东为非农户口。孙建辉本人虽为农业户口，但事发前一直租住在城镇地区，其主要收入亦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法院对孙建辉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予以支持。
另原审审理中，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供情况说明1份、安全生产许可证1份、申请材料接收凭证1份、安全生产许可证基本信息1份、已获证三类人员情况3张，用以证明本案施工现场符合安全生产条件，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方配备了相关的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孙建辉与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签订门窗（栏杆／幕墙）安装承包承揽协议，协议明确约定孙建辉向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交付工作成果，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根据工作成果支付孙建辉报酬。虽然协议中约定了孙建辉的行为受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管理，但该管理只是对操作地点及工作面等的安排，孙建辉在实际履行中，召集人员并自备工具，系自行组织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工程，故孙建辉与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之间应属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名华公司将工程承包给具有资质的弘毅公司，其不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且施工现场符合安全生产许可并配备有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双方当事人亦确认孙建辉与名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名华公司不应为孙建辉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孙建辉与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之间虽为承揽关系，但鉴于孙建辉不具备安装门窗的相应资质，而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对此未予以审核，在选任方面均存在相应过错，故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建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其不具备门窗安装资质的情况下仍积极承揽，其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应适当减轻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认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孙建辉自负60%的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孙建辉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67，829.43元，现孙建辉诉请为67，694.93元，系其民事权益的自行处分，予以确认；2、误工费、护理费，分别确认为45，000元、8，1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孙建辉的计算方式于法无悖，予以支持；4、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认定交通费为1，349元；5、二次手术费，因尚未实际发生，不予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孙建辉的计算较为合理，予以确认；7、律师费，酌情确定为4，000元。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要求其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予以准许。至于保险费，因孙建辉并未主张，且该笔费用系名华公司与孙建辉签订劳动合同所得，事实上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予处理。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孙建辉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67，694.93元、误工费4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8，100元、残疾赔偿金168，789.60元、鉴定费3，220元、交通费1，3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费4，000元，合计314，873.50元；二、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建辉本判决第一项损失中的40%，即125，949.40元；三、驳回孙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在支付上述赔偿款时应扣除已支付孙建辉的50，000元。
原审判决后，孙建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名华公司与上诉人签署的劳务合同真实有效，名华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系争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责任应该由弘毅分公司和锦君公司承担；弘毅分公司和锦君公司没有给上诉人办过综合保险，出现事故应由两公司承担；本案所称承揽合同的双方是自然人和单位，法律地位不平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金额正确，但是判决的损失承担比例错误。遂要求二审改判弘毅分公司、锦君公司和名华公司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弘毅分公司和锦君公司共同辩称：二被上诉人与孙建辉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孙建辉是包工头，在不符合安全施工条件的情况下自行施工，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孙建辉的劳务合同不能成立；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孙建辉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名华公司辩称：孙建辉与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签订的承揽协议合法有效；名华公司没有义务为锦君公司和弘毅分公司代缴保险；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名华公司无关，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建辉与名华公司虽签有劳务合同，但双方均已确认并不存在劳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名华公司不应为孙建辉的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孙建辉与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签订了门窗安装承包承揽协议，从孙建辉的履约行为来看，孙建辉承接门窗安装项目之后，自行组建工程队，出资租用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的场地用于员工住宿，并自行向工程队的工人支付报酬，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根据孙建辉安装项目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该工程款与工人全部工资之间的差额即为孙建辉的收入。由此，原审法院认为孙建辉与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之间属于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孙建辉在从事门窗安装工作时，工程现场未安装护栏，也未采取防坠落安全措施，对自身安全未尽积极注意义务，也未向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提出要求采取安全措施，其自身存在过错；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未审核孙建辉的门窗安装资质，亦有一定过错。故原审法院酌情判决对于孙建辉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孙建辉本人自负60%的责任，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共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孙建辉要求锦君公司、弘毅分公司、名华公司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78.48元，由上诉人孙建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曹艳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