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8民终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遂溪县遂城镇人民政府，所在地：遂溪县遂城镇建设路80号。
法定代表人：陈光提，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英鹏，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曜蔚，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如芳，女，汉族，1960年2月3日出生，住遂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清愿，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省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所在地遂溪县火车站北侧。
法定代表人陈西，经理。
上诉人广东省遂溪县遂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遂城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陈如芳、广东省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以下简称港强水泥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7）粤0823民初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遂城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英鹏、被上诉人陈如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清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港强水泥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遂城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如芳对遂城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港强水泥公司是一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法人，其权利义务由该企业法人独立享有和承担，遂城镇政府作为港强水泥公司的主管部门，无任何法律规定应为其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以承包合同的约定为依据判决遂城镇政府对涉案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虽然港强水泥公司于1998年12月7日结算确认尚欠陈如芳涉案款项时没有约定偿还时间，但此时港强水泥公司已停产，无法偿还涉案债务，即陈如芳在此时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陈如芳于2017年5月22日提出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遂城镇政府的上诉请求。
陈如芳辩称：一、港强水泥公司是遂城镇政府投资设立的集体企业，停产后已由遂城镇政府接管，并收取租金，港强水泥公司与遂城镇政府的财务已经混同，故遂城镇政府应承担港强水泥公司的所有债务；二、因双方结算时未约定偿还款项的具体时间，本案未超过法定最长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城镇政府上诉无理，应予驳回。
港强水泥公司未参加庭审，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如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港强水泥公司向陈如芳退还水泥预付款135045元及利息596898.9元（利息按本金136045元，月利率20‰，从1998年12月8日起计至2017年1月26日止，2017年1月27日按本金135045元，月利率20‰计，暂计至2017年5月7日，最终计算至全部本息还清之日止）；2、遂城镇政府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如芳于1996年3月至1997年3月间向港强水泥公司预交购买水泥款，分别于1996年3月26日交付50000元，1996年5月16日交付30000元，1996年10月29日交付45000元，1996年12月30日交付212148元，1997年3月6日交付1200元，共338348元，港强水泥公司均向陈如芳出具了收款凭单，并在收款凭单上注明“收现金，月息20‰”。后经双方于1998年12月7日结算，港强水泥公司尚欠陈如芳水泥预付款136045元，港强水泥公司于当天给陈如芳出具了结算凭据。港强水泥公司是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开办的企业，遂溪县附城乡政府于1998年3月11日与湛江市锦绣电器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绣电器公司）签订承包合同，遂溪县附城乡政府作为发包方将港强水泥公司发包（租赁）给锦绣电器公司经营，并约定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形成所有债权、债务，应由遂溪县附城乡政府负责。后遂溪县附城乡政府合并为遂溪县遂城镇政府。经陈如芳多次追索，港强水泥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退还给陈如芳另借给港强水泥公司的集资款欠款3000元，该退付款未包含退付陈如芳的预付款。陈如芳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陈如芳主张向港强水泥公司预付购买水泥款338348元，至1998年12月7日港强水泥公司尚欠136045元未交货或退还，陈如芳提供了港强水泥公司出具的收款凭单、结算单等证据佐证，港强水泥公司不承认也不作否认。根据陈如芳提供的收款凭单，足以证明上述事实的存在，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陈如芳称港强水泥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向其偿还1000元，但陈如芳提供的证据无法显示偿还该款，现陈如芳以港强水泥公司已偿还1000元为由，主张港强水泥公司尚欠135045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双方并未约定交货时间或退还预付款时间，1998年12月7日结算后双方也未约定还款时间，港强水泥公司应在陈如芳要求退还款时予以支付，现陈如芳主张港强水泥公司退还预付款，依法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陈如芳、港强水泥公司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0‰计，现陈如芳主张港强水泥公司从结算的次日即1998年12月8日起按月利率20‰计付利息，未超过最高法定利率，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港强水泥公司是遂城镇政府（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开办的企业，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将遂溪港强水泥公司承包（租赁）给他人经营，并约定在承包合同签订前遂溪港强水泥公司形成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负责。本案的债务形成于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发包港强水泥公司给他人经营之前，故遂城镇政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如芳与港强水泥公司于1998年12月7日进行结算后并未约定偿还预付款的具体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陈如芳于2017年5月26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故陈如芳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遂城镇政府认为陈如芳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广东省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给陈如芳水泥预付款本金13504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36045元，从1998年12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2017年1月26日止；以本金135045元，从2017年1月27起按年利率24%计至判决确认的还款时止）；二、广东省遂溪县遂城镇人民政府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9.72元，由广东省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遂城镇政府（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甲方）于1999年8月1日与锦绣电器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将原合同第五条第2项甲方对本租赁合同签订以前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增为甲方用乙方上缴租赁金处理偿还，与乙方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遂城镇政府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遂城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陈如芳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港强水泥公司是否应向陈如芳偿还水泥预付款及相应利息；二、遂城镇政府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港强水泥公司是否应向陈如芳偿还水泥预付款及相应利息的问题。陈如芳提供了港强水泥公司出具的《收款凭单》、《结算单》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向港强水泥公司预付购买水泥款338348元，至1998年12月7日港强水泥公司尚欠136045元未交货亦未退还，港强水泥公司和遂城镇政府在一、二审阶段对此均不承认也不作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员人员充分说明并讯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的规定，视为港强水泥公司和遂城镇政府承认上述事实，故本院对陈如芳的上述主张予以采纳。因陈如芳称港强水泥公司已于2017年1月26日向其偿还1000元，虽然陈如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还款事实，但因属其自认事实，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港强水泥公司尚欠陈如芳135045元（136045元-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如芳、港强水泥公司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0‰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港强水泥公司应向陈如芳偿还135045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本金136045元，从1998年12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2017年1月26日止；以本金135045元，从2017年1月27起按年利率24%计至判决确认的还款时止）。
关于遂城镇政府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虽然遂城镇政府（原遂溪县附城乡政府）（甲方）于1998年3月11日与锦绣电器公司（乙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甲方对本承包合同签订以前形成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但双方又于1999年8月1日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将原合同第五条第2项甲方对本租赁合同签订以前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增为甲方用锦绣电器公司上缴租赁金处理偿还，与乙方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遂城镇政府对港强水泥公司原债权债务如何处理的承诺，仅是对特定合同主体即承包人锦绣电器公司的承诺，而非对港强水泥公司所有债权人的承诺。陈如芳并非《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其依据上述合同内容要求遂城镇政府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陈如芳以遂城镇政府系港强水泥公司的开办单位为由要求其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港强水泥公司是独立法人，依法应以其财产独立对外承担责任，故陈如芳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以债务形成于遂城镇政府发包港强水泥公司给他人经营之前为由，认定遂城镇政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陈如芳与港强水泥公司于1998年12月7日进行结算后并未约定偿还预付款的具体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陈如芳于2017年5月26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遂城镇政府上诉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城镇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7）粤0823民初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7）粤0823民初7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陈如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5559.72元，均由广东省遂溪县港强水泥企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春鸿
审 判 员 钟斯宁
审 判 员 王 瑾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潘宇婷
书 记 员 朱启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
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员人员充分说明并讯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
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
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