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克中民一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石油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子时，新疆维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石油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骆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强军平，新疆惠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林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素荣。
委托代理人：常林林（简历同上诉人常林林）。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朱军，新疆荣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延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克拉玛依河管理中心。
负责人：周晓芳，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谢红梅，新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石油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油建公司）、新疆石油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计研究院）、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林林、孙素荣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克拉玛依河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河管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油建公司委托代理人邓子时，设计研究院委托代理人强军平，常林林、孙素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军，河管中心委托代理人谢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3日晚，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三人与死者张显东在克拉玛依市红山市场旁的“一口焖”饭馆吃饭，期间陶建军、张延征、张显东三人一起喝了两瓶52度500毫升白酒。同日晚约23时至24时饭局结束，陶建军与张显东一起离开，张延征与王玉珍一起离开。2013年10月8日17时01分许，克拉玛依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接到110指令在天池南小高层南边穿城河里发现一具尸体，经现场调查为张显东，系溺水死亡。因就赔偿事宜双方协商未果，常林林、孙素荣诉至法院。
张显东的尸体发现地点位于克拉玛依河东段，该河段改造工程建设单位为克拉玛依河道改造工程建设项目经理部，承包单位和交工单位均为油建公司，项目经理部为设计研究院河道东段改造工程建设项目经理部，设计勘察单位为设计研究院。2013年12月5日，克拉玛依河东段完成竣工交接。
另查，常林林与张显东系夫妻关系，无子女。孙素荣与张墩（2002年8月2日去世）婚生四子女，张显东系其次子。张显东系非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2013年10月3日晚，张显东与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一起在“一口焖”饭馆吃饭、饮酒，饭局结束后，“一口焖”老板汤杰华证实张显东未醉酒，并搀扶陶建军离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常林林、孙素荣未能举证证实张显东的死亡与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一起吃饭、饮酒有关，故对于其要求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河管中心提交的竣工验收交接证明书，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期间河管中心并无管理义务，常林林、孙素荣要求河管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设计研究院作为克拉玛依河东段改造工程的总包人，在克拉玛依河东段改造工程施工需封闭道路的公告中显示道路封闭时间预计自2012年3月21日至2013年11月30日且承诺在施工过程严格遵守交管部门各项安全通行及城市文明规定，并随时接受交管部门的监督工作。油建公司作为克拉玛依河东段改造工程的承包人即施工单位，其出示施工场地已设置了相关的护栏或明显警示标志，但并未在必要时派专人进行看护或者指挥通行，为损害结果埋下了隐患，施工单位油建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设计研究院作为克拉玛依河东段总包人应当在油建公司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显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生命、健康应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对于常林林、孙素荣主张油建公司、设计研究院承担20%的责任，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常林林、孙素荣主张的赔偿费用，其中丧葬费22621元（45243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358420元（17921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7365元（13892元／年×5年÷4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之和进行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与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合并计算为一项，即死亡赔偿金数额为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之和为375785元（358420元＋17365元）。关于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377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常林林、孙素荣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上述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398406元，设计研究院、油建公司承担20%即79681.2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权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结合本案的情况，设计研究院、油建公司承担10000元较为合宜。因此，油建公司向常林林、孙素荣共计赔偿89681.20元，设计研究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油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常林林、孙素荣赔偿89681.20元；
二、设计研究院承担上述款项的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常林林、孙素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常林林、孙素荣、油建公司、设计研究院不服提出上诉。上诉人常林林、孙素荣认为，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三人邀请张显东吃饭，期间四人喝了大量白酒，在张显东已经出现严重醉酒状态的情况下无人护送回家，导致其不慎跌入克拉玛依河天池南小高层南面河段溺水身亡。张显东的死亡与三人一起喝酒酒醉有关联性，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应共同赔偿各项费用134521.80元。同时，河管中心是河段的管理者，设计研究院是河道改造的总承包方，油建公司进行河道改造施工，在该河道改造期间未设置警示标识，未设置护栏等安全设施，未尽安全职责，与张显东溺水身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也应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上诉人油建公司认为，首先，无任何证据证实张显东是在油建公司施工地段溺水死亡，油建公司施工地段不是张显东回家必经之路，尸体发现地不是溺水死亡地，侵权行为地不在油建公司施工地段。其次，张显东尸体是在与朋友聚会喝酒后五天发现的，死亡事实不明。最后，油建公司施工场地临时防护措施齐全，设有防护栏和标志牌，不存在防护措施不齐全的情形。综上，油建公司与本案不存在法律关联性，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克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常林林、孙素荣要求油建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设计研究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张显东死亡时间、地点、原因的情况下判决设计研究院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错误判决，设计研究院作为克拉玛依河东段改造工程项目总包人不应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不能因为按照市建设局的要求开放克拉玛依河东段就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常林林、孙素荣对设计研究院的诉讼请求。
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答辩称，三人对张显东的死亡无任何责任，故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河管中心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认定都是正确的，请求予以维持。常林林、孙素荣无证据证实张显东死亡地点和原因，并且张显东死亡时克拉玛依河东段改造工程还没有移交给河管中心进行管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常林林、孙素荣要求河管中心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三人愿意向常林林、孙素荣分别补偿2000元、2000元、1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判决确认的数额未提出异议，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理由，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主要有：张显东如何死亡的事实不清及油建公司、设计研究院、河管中心、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承担责任的问题。
关于张显东如何死亡事实不清的问题。2013年10月8日17时01分许，克拉玛依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接到110指令在天池南小高层南边穿城河里发现一具尸体，经现场调查为张显东，系溺水死亡。对于如何溺水死亡的事实，由于没有对死尸进行解剖分析，以及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对此损害行为及事实应当由常林林、孙素荣负举证责任，其称“公安部门无法查清的事实让当事人负举证责任不公平”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认可，不能因为公安等相关部门无法查清的事实而当然免除当事人的举证责任。
关于油建公司、设计研究院、河管中心、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承担责任的问题。常林林、孙素荣未能举证证实张显东的死亡与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一起吃饭、饮酒有关，其要求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三人愿意进行补偿的意思表示本院予以认可。根据河管中心提交的竣工验收交接证明书，证实事故发生期间该河段还未移交给河管中心进行管理，此时河管中心无法定或约定的管理义务，常林林、孙素荣要求河管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油建公司作为克拉玛依河东段改造工程的施工单位，虽在施工场地已设置了相关的护栏或明显警示标志，但并未在必要时派专人进行看护或者指挥通行等安全措施，为损害结果埋下了隐患，且打捞出张显东尸体的地点就在油建公司改造施工的拉玛依河东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推定油建公司具有一定过错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设计研究院作为克拉玛依河东段总承包人在安全保障的管理方面存在失误之处，依法应当在油建公司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显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珍惜自己的生命，对其生命负有最直接的保护义务，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属重大过失行为，依法应当减轻油建公司的民事责任。据此，对于常林林、孙素荣主张油建公司、设计研究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依法予以支持，油建公司、设计研究院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被上诉人陶建军、张延征、王玉珍向常林林、孙素荣分别补偿2000元、2000元和1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038元，上诉人常林林、孙素荣负担2990元，新疆石油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24元，新疆石油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20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孔书
审 判 员 木尼热
代理审判员 叶 楠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