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吴晓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艳华，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信麟，女，1968年4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现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建伟，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强，上海运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瑞公司”)、上诉人郭信麟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33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辉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三项，依法改判辉瑞公司与郭信麟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无需向郭信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214,632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事实和理由：为防止商业贿赂等腐败行为，辉瑞集团在世界各地的子公司均要求执行《辉瑞反腐败政策和流程》(即MAPP政策)。根据MAPP政策的要求，项目申请人对于所执行项目应定期进行完成情况汇报和进度跟踪，并提供相应的支持文件。主管亦应在项目跟踪表上签字，确保项目真实发生及项目费用的合理使用。郭信麟系辉瑞公司市场部抗感染组的负责人，其不仅对直接主管的项目有监督管理的责任，作为抗感染组的负责人，其对所在团队及各级下属工作人员及其所负责的项目亦有相应监督管理的职责。郭信麟在负责该部门工作期间，没有严格执行公司的制度规定，亦未严格管理下属员工，导致其所在团队一再发生违纪和失职的情况，具体表现为：1、2014年抗感染规范化诊疗促进项目(下称抗感染项目)和血液病临床规范化诊疗促进项目(下称血液病项目)没有及时跟进汇报。其中抗感染项目郭信麟是直接主管，在项目审批后仅有2014年8月有过一次书面汇报，此后直至郭信麟2017年4月离职前均未再进行任何跟进汇报。上述两项目，公司支付了230万元款项后，没有获得任何回报和成果。而郭信麟是这两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对方公司与郭信麟之间的邮件往来也能证明这个项目郭信麟是知情且了解的。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项目已经实际完成。辉瑞公司在事后不得不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通过诉讼追讨被长期占用的资金，给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辉瑞公司认为无论是利益串通还是未尽职责，郭信麟对此都是有责任的。2、细菌真菌感染整治培训项目(下称培元项目)中，郭信麟不仅没有严格要求经办人韩乐玲进行定期书面汇报，在2015年的费用没有使用完毕时又审批同意了后期费用的支付。3、细菌室抗生素药敏操作规范化培训项目(下称靖祺项目)，存在项目费用未使用完毕的情况，郭信麟未要求下属工作人员追回。此外，郭信麟在泰阁销售推广工具设计项目(下称泰阁项目)的预算审批中也存在失职。辉瑞公司其他部门只是对项目进行合规审核，并不负责项目的实际执行，公司其他部门的审核行为并不能免除郭信麟的管理责任。作为市场部抗感染组的负责人，郭信麟疏于监管下属，使得公司制度形同虚设，对公司正常经营造成损害，其应对此承担责任。综上，辉瑞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与郭信麟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的。一审法院认定辉瑞公司解雇违法以及判令其支付郭信麟违法解除赔偿金不当，要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郭信麟对此辩称：辉瑞公司指控其未尽管理之责没有依据，称其与他人有利益串通更是无中生有，损害了其名誉。其系市场部抗感染组负责人，该部门每年都有几百个项目，其不是项目的具体操作人和管理者，要求其事事跟进没有依据。其在工作中已经尽了监管的职责，有邮件可以反映她曾督促下属做好项目跟进工作。郭信麟认为即使经办人违反规章制度未及时汇报项目进程或存在违法行为，也应由他们经办人个人承担，而不应追究其责任。对于辉瑞公司提及的项目，郭信麟认为，血液病项目其不是主管，抗感染项目在2014年8月曾做过书面的跟进汇报，该项目已经完成。这两个项目都没有损失。至于培元项目，其在得知相关情况后，即督促经办人跟进，对方也已同意退回款项，辉瑞公司并无损失。辉瑞公司追究其责任没有依据。靖祺项目经办人已经离职，该项目不是其主管的，不应追究其责任。泰阁项目中，其也不存在预算审批的失职。项目费用的审批是多个部门参与的，辉瑞公司单单追究其责任没有依据。郭信麟认为，其入职后在公司每年的评比中都是优秀，在公司中的职位也一直在升迁。现在辉瑞公司说其失职，是欲单方解除合同的借口。综上，要求驳回上诉人辉瑞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郭信麟同时亦提起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郭信麟现在年龄已经50岁了，再找工作有一定困难。辉瑞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违法，按法律规定，其可以要求恢复劳动关系。辉瑞公司称原岗位已不存在都是公司方口头的陈述，郭信麟可以接受公司安排的其他岗位。因此，要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上诉人辉瑞公司对此辩称：辉瑞公司与郭信麟解除劳动合同合法。郭信麟要求恢复劳动关系没有依据。且现公司原抗感染组已经与肿瘤组合并，郭信麟原的岗位已经不存在，原劳动合同事实上无法恢复，而且双方也已经丧失了信任基础。故不同意郭信麟要恢复履行劳动合同的要求。
辉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辉瑞公司解除与郭信麟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无需恢复与郭信麟的劳动关系；辉瑞公司无需向郭信麟支付仲裁期间的工资383,0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郭信麟于2012年1月4日入职辉瑞公司，双方于2016年1月4日签订了最后一份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岗位是中国区抗感染(一组)/罕见病治疗领域负责人。郭信麟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46794元。2017年4月10日，辉瑞公司以郭信麟未尽职履行监管下属的责任，未能避免或防止违纪行为的发生，或减低相关风险，构成严重违纪为由，向郭信麟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郭信麟于2017年5月11日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辉瑞公司恢复与郭信麟的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要求辉瑞公司支付2017年4月11日至仲裁裁决作出之日期间的工资，工资按每月156,379.06元计算；要求辉瑞公司支付2016年6月至9月的高温津贴。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沪劳人仲(2017)办字第629号裁决书，裁决辉瑞公司与郭信麟恢复劳动关系；辉瑞公司支付郭信麟2017年5月11日至2017年7月28日工资383,014元；对郭信麟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辉瑞公司不服仲裁委的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一审审理中，辉瑞公司称，郭信麟在工作中严重失职及违纪，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项目中：1、泰阁项目的费用，项目申请人并不知晓存在该项目的订单，有人冒用项目申请人的名义在公司的系统中申请了该笔采购，郭信麟显然知晓这一采购订单，但没有采取任何核实或处理行动；2、血液病项目，郭信麟参与该项目的引进、付款审批及实际的操作执行，项目申请人为郭信麟直接下属，但其只是名义上的申请人，郭信麟是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和执行人，在该项目进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跟进汇报以及对项目的管理，没有任何的渠道或证据可以显示该项目实际开展，郭信麟存在严重失职的情况；3、抗感染项目，郭信麟在该项目中参与了付款审批、具体的操作和执行，项目名义上的申请人是郭信麟的直接下属，但郭信麟是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郭信麟实际并未跟进该项目的工作；4、靖祺项目，时间是2013年7月，赞助金额161余万元，郭信麟在该项目中负责付款审批，是该项目的直接主管，项目申请人是郭信麟的直接下属，郭信麟没有履行监管下属的职责，没有任何渠道和证据显示该项目实际开展。辉瑞公司认为上述4个项目的直接问题是，郭信麟作为项目的直接主管，其本身没有按制度要求对项目跟踪汇报，也没有履行监管下属进行跟踪汇报的职责，导致违反项目制度的违纪行为一再发生，且持续得不到纠正。除了上述4个项目的直接问题外，更深层次的问题是郭信麟直接参与了这些项目，不单是这些项目名义上的主管，而且是一手操办了这些项目，是实际负责人。根据目前的证据，这些项目很可能没有实际发生，存在郭信麟与案外人串通、弄虚作假、营私舞弊、输送利益的嫌疑，对此辉瑞公司保留通过其他法律途径维护正当权益的权利。
郭信麟称，郭信麟自2013年4月1日起担任辉瑞公司抗感染部的负责人，下属有一个市场经理，再下一级有一个产品经理。根据公司流程，项目开展先由产品经理向市场经理进行申报，如果市场经理认为产品经理申报的项目可行，再由市场经理报郭信麟及其他合规部门进行审批。郭信麟只是作为项目的审批人进行确认，对于项目是不直接参与管理和执行的，后续项目的运行及操作是由产品经理为主，结合市场经理的管理进行运作，按协议的约定和项目的情况，由市场经理向财务部或其他部门进行款项的划拨和结算，项目后续的行为和郭信麟没有直接关系，不存在辉瑞公司陈述的直接参与项目的申请、运作和后续的操作。每个项目的批准需要多方同意，郭信麟只是项目的批准方之一，无权决定项目的开展、费用的支出。在仲裁阶段，辉瑞公司已经明确郭信麟原岗位是存在的，辉瑞公司、郭信麟的劳动合同可以继续履行。
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如果法院认定辉瑞公司系违法解除与郭信麟的劳动关系，辉瑞公司、郭信麟的劳动合同关系在恢复不能的情况下，辉瑞公司是否同意按《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向郭信麟支付经济赔偿金。对此，辉瑞公司称，如果法院认为辉瑞公司系违法解除与郭信麟的劳动合同关系，同意按上海市平均工资的3倍为计算标准，年限应当为5.5个月，再乘以2倍的计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郭信麟称，对于辉瑞公司陈述的平均工资认可，但不同意按辉瑞公司的方式计算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审理中，因辉瑞公司、郭信麟一致确认2017年4月10日起，郭信麟未在辉瑞公司提供劳动，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辉瑞公司、郭信麟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4月10日解除。辉瑞公司、郭信麟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解除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辉瑞公司以郭信麟未尽职履行监管下属的责任，未能避免或防止违纪行为的发生，或减低相关风险，构成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了与郭信麟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本案在审理中，辉瑞公司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辉瑞公司陈述的损失均是由郭信麟的独立行为所造成，即使郭信麟在其中的部分环节中出现瑕疵，辉瑞公司将所有损失归责于郭信麟，显然对郭信麟不公平。郭信麟的抗辩理由，于法有据，因此对于辉瑞公司解除与郭信麟的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应认定系违法，辉瑞公司理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辉瑞公司对公司部门的架构已进行调整，郭信麟原所在的工作部门已经与其他部门合并，且辉瑞公司、郭信麟已经丧失了合作基础，辉瑞公司、郭信麟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属于恢复不能，辉瑞公司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向郭信麟支付经济赔偿金。
综上所述，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与郭信麟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4月10日解除；二、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郭信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4,632元(6,504×3×5.5×2)；三、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辉瑞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辉瑞公司与中国医师协会签订的教育项目支持协议(即抗感染项目)、辉瑞公司就该项目以及血液病项目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国医师协会返还项目款项的立案诉讼费收据以及诉讼材料收据、中国医师协会答辩意见。辉瑞公司提出抗感染项目支持协议有郭信麟本人签字的，而中国医师协会答辩意见中明确涉讼项目该会仅是提供名义上的便利，实际的执行都是由第三方公司执行，对涉讼的项目履行状况该会不清楚。而与第三方公司的沟通都是郭信麟的工作。在合作期内以及合作期届满2年后的2016年的12月底，辉瑞公司均没有和该会主张和沟通过。辉瑞公司提供上述证据欲证明郭信麟是上述两涉讼项目负责人，参与了涉讼项目。案外第三方公司通过其控制的3个公司与辉瑞公司合作业务，这三家公司的负责人都是赵某，而赵某与郭信麟有密切联系。赵某2016年已因涉嫌单位行贿罪被批准逮捕了。辉瑞公司认为上述涉讼项目没有实际履行，但辉瑞公司已经为此支付了上百万的费用。郭信麟作为项目负责人，应对最终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
2、证人邢某某证词。邢某某到庭陈述称，其原在辉瑞公司市场部工作，担任品牌经理，在2014年5月离开市场部。郭信麟是市场部抗感染组的负责人。2014年2月份以前郭信麟是其主管，2014年2月后刘兴元是其主管。涉讼的血液病项目是品牌经理级才能申请的。2013年前郭信麟手下有6个品牌经理，项目申请只能这6个人申请，由郭信麟审批，具体执行既可以是品牌经理执行也可以由下面人执行。刘兴元来了以后，其就向刘兴元汇报，刘兴元再向郭信麟汇报。泰阁产品组的所有计划和实施都是由郭信麟负责的。涉讼的血液病项目不是其经手的。辉瑞公司与中国医师协会签订的该项目合同上也不是其签的名，可以通过笔迹鉴定确认。其对该项目也一无所知。2016年辉瑞公司开始调查该项目(血液病项目)时，其才知道有人冒用其名义申请了项目。其不清楚是谁冒用了其名字，但郭信麟系其上级主管。无论谁冒用其名字申请项目，都需要郭信麟批准。郭信麟是知晓这件事的，否则就是没有负应该负的责任。其曾因事把ID和密码给过其和郭信麟共同的助理张蕴，也曾发现有人冒用其名义申请费用，被其发现后阻止。
辉瑞公司提供邢某某证词欲证明郭信麟没有尽到监管职责。血液病项目名义上的申请人邢某某根本不清楚该项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项目开展过。但辉瑞公司为这个项目已经付了150万元。抗感染项目和血液病项目情况类似，潘彤也是名义上的申请人，实际项目的申请人和执行人都是郭信麟。郭信麟从未要求潘彤跟进该项目。一审时辉瑞公司提供过代理律师与潘彤之间的谈话笔录。
3、辉瑞公司工会于2018年1月18日出具的说明及相关电子邮件的截屏说明。辉瑞公司提供上述证据欲证明，2016版员工手册经过了工会讨论，经过了民主程序，其制定和公示程序都是合法的。该员工手册中包括了MAPP制度，规定教育基金项目要实行跟踪汇报，有汇报的时间节点。郭信麟未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执行，亦未尽管理之责。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即是依据员工手册相关处分条款(8.4条以及第15章第5.1中第3点违反职责或监管行为的条款)。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合法的。
4、在审理期间，辉瑞公司又提供了北京东城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7)京0101民初20805和(2017)京0101民初20804号民事调解书。在上述两份民事调解书中，中国医师协会明确：无法确认涉讼的抗感染和血液病项目是否开展，愿意退款230万元以及明确辉瑞公司项目人员对上述项目没有跟进。辉瑞公司提供该证据欲证明郭信麟在上述项目管理中严重失职，对项目没有跟进和监管。
5、辉瑞公司为追讨上述涉讼项目的款项而委托律师提起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单据。辉瑞公司提供该证据欲证明由于郭信麟任职期间失职行为，导致公司为此花费了不必要的高额费用。
对辉瑞公司提供的证据，郭信麟意见如下：
对于证据1，郭信麟表示，对有这两个案子没有异议，但认为辉瑞公司的上述诉讼目的是针对郭信麟；认可抗感染项目合作协议是其本人签字的，该抗感染项目中其是主管，中国医师协会具体与谁合作，其不清楚。而在血液病项目中，其是二线主管，申请人上面还有主管，其是主管的主管。项目签字审批后具体是下面人执行的。血液病项目的具体执行人是邢某某，抗感染项目具体执行人是潘彤。执行中如果是下面的人有违法行为的，责任应当由下面的人承担。
对证据4、5，郭信麟表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两份调解书是特意制造出来的，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中国医师协会和辉瑞公司有很多合作项目，他们是为了长期合作目的，做了这样的调解。辉瑞公司每年都有大量投资，诉讼发生律师费很正常。该律师费与郭信麟无关。辉瑞公司现已经收回上述项目的费用，也不存在损失。
对证据2的证人证言，郭信麟认为邢某某之前确实是其下属，因业绩平平，于2014年调离市场部。邢某某与其之间存在利益冲突。且邢某某至今仍在辉瑞公司工作，与辉瑞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采信。郭信麟同时认为，公司规定电脑的ID和密码是不能给别人的知晓的，发生突发事件时如果让别人知道了ID和密码，事后是必须要修改的。其是在电脑系统上看到血液病这个项目的，具体谁执行其不清楚，也不记得有人向其汇报过。其对团队的管理不是全部项目都看的，其只是管理下属，让这些下属再去管理这些项目。
对于证据3，郭信麟表示没有异议。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期间，辉瑞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载明，该员工手册是员工了解辉瑞公司及其在中国境内的子公司、关联公司规章制度和员工薪酬福利等的重要途径。员工应认真阅读并遵照执行。该员工手册第14章辉瑞全球反贿赂反腐败程序中的第7条载明了《与医疗卫生专业人士交往》与《辉瑞全球反贿赂反腐败程序》的具体中国本地标准操作流程参见相关链接的网址。
另，辉瑞公司提供的该公司MAPP制度中前言部分明确，该制度是帮助员工在与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政府监管部门和业务合作伙伴交往过程中，应对贿赂和腐败风险的工具，并明确员工应当认真学习MAPP制度，应当通过理解并遵守MAPP制度,并以适用的法律和辉瑞的价值观来约束自己的行为，还载明了链接的网址。在MAPP制度中，对于教育基金、企业基金等项目的操作流程有相应的规定。其中明确辉瑞公司请求人需要填写项目汇报及跟踪表，提交加盖公章的费用明细，将支持文件上传至ACM系统。对已经完成的项目,项目汇报和费用明细需于项目完成后两个月之内提交。请求人必须提交经资金请求人盖章的费用明细，并核实和项目支付协议是否一致；对于尚未结束的项目每三个月需至少汇报项目进度一次。自ACM系统审批流程完成之日起计。
本院又查明，辉瑞公司2016年版员工手册第15章第5.1.A.3.a条规定，主管人员未尽职履行监管下属的责任，未能避免或防止违纪行为的发生，或减低相关风险，包括下属提交虚假的费用报告，向医生提供了不正当的利益，或其他违纪行为或风险等，该行为相应的处罚为解除劳动合同。第5.1.A.3.b条规定，主管人员未履行其职责，未恰当地审查或批准下属提交的费用报告或辨认其中的虚假交易或未恰当地监管下属以确保他们遵循公司的规则和政策，该行为相应的处罚为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期间，郭信麟对辉瑞公司提供的2011年版、2016年版员工手册及郭信麟签署的知晓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只是签收，对内容不清楚，且员工手册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对辉瑞公司提供的MAPP制度以及MAPP制度上线公告邮件、郭信麟任职期间部分培训记录，均表示没有原件不予认可。但在仲裁期间，郭信麟对2011年版、2016年版员工手册及辉瑞反腐败政策和流程(即MAPP制度)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再查明，一审期间，郭信麟提供的2014年8月19日填写的抗感染项目的汇报及跟踪表上亦载明：项目汇报需于ACM审批结束的2个月内提交，尚未结束的项目，每6个月需至少通过此表格汇报项目进度一次，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计，并要求将此表格，连同支持文件上传至ACM系统。该表格末尾“申请人及其主管责任”一栏明确，申请人及其主管有责任跟踪并报告项目实施情况，确保项目真实发生及项目费用的合理使用，申请人及其主管有责任确保提交的信息真实，客观完整，并附有必要的支持文件。该表格中主管一栏有郭信麟签名。
上述事实，有辉瑞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MAPP制度、仲裁裁决书以及一审庭审笔录、郭信麟提交的项目汇报及跟踪表可以证实。
此外，在一审期间，辉瑞公司还提供了郭信麟的岗位职责描述英文版两份(2012-2016年期间)及中文翻译件，证明郭信麟作为管理人员及团队项目负责人，应及时跟进项目实施情况，管理好自己的团队，尽职履行监管下属的职责，并尽力避免、防止违纪情况的发生，或减少相关风险。郭信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没有收到过岗位职责描述。
在一审期间，辉瑞公司还提供了培元项目中医管所工作人员就2015年培训项目实际结算费用的确认邮件及出具的培元项目合作经费退款说明盖章件。辉瑞公司主张，郭信麟在培元项目、康视项目、血液病项目和抗感染项目，存在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合计495,150.34元。
在一审庭互相发问阶段，郭信麟对于辉瑞公司询问“泰阁项目，当时张蕴有无向你说过邢某某询问订单的情况”以及“血液病项目，邢某某是否直接向你汇报”，“血液病项目有无实际实施？”“该项目的具体执行方是谁？”时，均表示记不得了。对田丰(靖祺项目申请人)是否其直接下属，郭信麟表示是的。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辉瑞公司与郭信麟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本院认为，对该解除行为合法性的认定需结合辉瑞公司的解雇事由、解雇依据以及解雇程序是否合法等进行综合判断。
根据查明事实，辉瑞公司系依据该公司2016年版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该规定明确“主管人员未尽职履行监管下属的责任，未能避免或防止违纪行为的发生，或减低相关风险，包括下属提交虚假的费用报告，向医生提供了不正当的利益，或其他违纪行为或风险等，该行为相应的处罚为解除劳动合同”。鉴于辉瑞公司当时并非以郭信麟营私舞弊为由解雇合同，故本院仅针对辉瑞公司关于“郭信麟未尽监管之责，依据员工手册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在本案审理期间，郭信麟对于员工手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而辉瑞公司亦已举证该员工手册经过了民主程序亦告知了郭信麟。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员工手册可以作为本案处理双方争议的依据。而辉瑞公司亦已举证该解雇决定诉讼前已通知工会，故该解雇行为程序上亦符合规定。故本院现主要审查，郭信麟是否存在员工手册中所述的“主管人员未尽职履行监管下属的责任，未能避免或防止违纪行为的发生，或减低相关风险”之事实。纵观本案的审理，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在于员工手册中的“主管人员未尽职履行监管下属的责任”中的“主管人员”是仅指项目上的主管还是包括部门的主管。郭信麟认为，直接主管就是项目申请人的上级，其虽为抗生素项目组的负责人，但并非所有项目她都是主管，故对于其不是主管的项目，其不应承担具体执行人员违反规定的监管责任，而只有提醒的义务。而辉瑞公司认为，郭信麟既是某些具体项目的主管人，同时也是整个抗感染组的部门负责人，即主管。其监管责任包括作为项目主管人对具体项目申请人的监管，即要求跟进、汇报等监管责任，也包括作为部门负责人对其所负责团队项目执行情况的监管。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具体项目执行过程中的主管人员，辉瑞公司在MAPP制度中有明确的定义，故MAPP制度中的主管人员应当是针对具体项目而言。而员工手册是针对全体员工制定的应该遵守的行为准则。该手册中相关条款中的主管人员应当是针对劳动者在劳动合同履行时的职务和身份而言。郭信麟作为市场部抗感染部门的负责人，就是该部门的主管，其职务、薪酬、管理权限均高于一般的产品经理，根据责权利相一致的原则，其对于下属员工的管理职责显然不应仅限于某一具体其参与的项目，而应包括对其所负责团队的整体工作的管理。这一点从郭信麟自己提供的市场部架构表、其发给下属的邮件等都可以反应出来。故，本院采信辉瑞公司关于郭信麟职责范围的陈述。从查明事实看，为了防止腐败行为的发生，确保项目的真实发生和费用的合理使用，辉瑞公司通过制定MAPP制度，对具体项目的执行规定了明确的跟进、汇报、上传支持文件等流程。郭信麟对MAPP制度是清楚的。从现有证据看，在郭信麟担任直接主管的抗感染项目中，其与项目申请人潘彤均未严格按照公司规定程序进行定期的跟进和汇报，亦未能提供出充分证据证实该项目已实际履行完毕及公司所支付的资金已经充分合理地落到实处。现辉瑞公司虽通过诉讼追回相应款项，但由此产生的资金占用和追讨资金的耗费是客观存在的。辉瑞公司主张郭信麟在该项目中未尽监管之责理由成立。郭信麟在仲裁期间称靖祺项目原申请人田丰系其直接下属，但后来离职，项目转由他人接手，其就不清楚了。对此，本院认为，郭信麟认可靖祺项目原申请人田丰系其直接下属，按辉瑞公司规定，其直接的汇报人即应为项目主管人，而即使田丰辞职，项目转由他人接手，郭信麟亦应当对何人接手了该项目以及其主管人又变更为何人进行举证，然郭信麟却表示记不清楚了，在本案中郭信麟对自己在该项目中已尽管理职责亦未能举证；关于血液病项目，该项目由郭信麟审批，即使不能事事跟进，但作为审批人其应当清楚当时究竟是何人申请、项目的基本情况以及究竟由何人具体执行。一审期间辉瑞公司提供了代理律师与邢某某的谈话记录，二审期间，邢某某又到庭作证，表示项目合作协议并非其签字，其对该项目一无所知。而对此，作为审批人的郭信麟虽称邢某某有利害关系，但对邢某某所述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无法就该项目已经在何人负责下具体完成进行举证。辉瑞公司主张郭信麟就该项目未尽监管之责，理由成立。同理，该项目辉瑞公司虽通过诉讼追回了相应款项，但由此产生的资金占用和追讨资金的耗费客观存在。关于培元项目，从查明事实看郭信麟确实未要求其下属韩乐玲严格按照制度要求执行项目汇报、资金审批等流程。
而对于是否已经尽了管理职责，郭信麟在本院审理期间还提出3点抗辩理由：1、公司制度颁布后其曾发邮件提醒下属进行跟进、汇报，已尽到提醒的管理之责，但下属是否具体执行，其电脑里无法看到。2、辉瑞公司曾发文要求大家按规定跟进、汇报并上传支持文件，并表示如不按规定操作，员工的工作账户将被封掉，但实际没有封，所以，其不清楚大家是否都按制度执行了；3、郭信麟所负责部门一年有几百个项目，资金上亿元，其不可能对所有项目的具体执行都了解清楚。因此要求其承担下属工作中的过错责任，显失公平。
本院认为，郭信麟的上述抗辩理由均难以成立，理由如下：
辉瑞公司制定MAPP制度目的在于防止公司员工与医疗卫生专业人士、政府部门和业务合作单位交往过程中出现贿赂和腐败的风险。郭信麟作为部门负责人是实际的管理者，也是公司规章制度的执行者、监督者。其应当认真履行职责，积极落实公司制度，确保制度的贯彻执行，并防止任何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发生。虽然其所负责的部门每年有几百个项目，可能确实难以做到事事跟进，但定期对相关项目进行梳理以及年度对项目执行情况进行检查，并将责任落实到人，并非难以做到的事情。尤其是在相关人员离职时，对其负责的项目执行情况进行核对、清理及移交，更是必要的工作。郭信麟担任部门负责人，其薪酬、待遇与其责任应当匹配。现郭信麟以项目多为由推卸自己的管理责任，理由难以成立。至于电脑系统的问题，本院认为，作为部门负责人，郭信麟有义务掌握所负责部门工作的整体情况，电脑系统仅仅是一种管理的辅助工具，而并非唯一的手段。确实需要的话，其完全可以向技术部门提出管理上的需求。而且二审期间在询问郭信麟如何对所在部门的项目执行情况进行管理时，郭信麟表示其会进行抽查。显然只要郭信麟愿意，其是可以对项目的具体执行情况进行监管的。郭信麟称辉瑞公司曾表示未及时汇报及上传文件的员工将关闭其电脑系统，说明辉瑞公司已经认识到公司制度未得到贯彻执行，而再次重申跟进、汇报的重要性。诚如郭信麟所述其负责的团队每年项目涉及资金上亿元，那么如部门负责人只有提醒的义务而没有全面监督与管理的责任，公司巨额的资金将陷入缺乏监督管理的无序状态，公司的制度也无法起到避免违纪行为及降低腐败风险的作用。作为部门负责人及管理者的郭信麟仅是通过转发邮件给下属提醒，而没有进一步落实制度的执行情况，其行为不能算是尽到了应尽的职责。综上所述，郭信麟的上述理由均不能成为其已尽监管职责的合理理由。辉瑞公司就郭信麟所负责部门项目的合规审查在2017年即开始，但至今郭信麟对其所负责部门中存在的争议项目具体执行情况仍说不清楚，显然无法认可其已经尽职。虽然从审理中反映出的情况看，辉瑞公司也确实存在部门之间监管缺失的问题，对此公司方应予改正，但这并不是免除郭信麟作为部门主管相应管理责任的理由。
综上，郭信麟的行为符合辉瑞公司规章制度中用人单位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辉瑞公司依据经民主程序制定并经公示的规章制度与郭信麟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法。辉瑞公司要求确认与郭信麟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并不同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以及仲裁期间工资的理由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辉瑞公司无证据证明损失均是郭信麟独立行为所造成为由，而认定解雇违法并判令辉瑞公司支付郭信麟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欠妥，本院予以纠正。郭信麟上诉要求判令辉瑞公司恢复与其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支付其仲裁期间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字3302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字3302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第三项；
三、上诉人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要求不支付被上诉人郭信麟2017年5月11日至2017年7月28日工资人民币383,01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5元，由被上诉人郭信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利余
审判长 乔蓓华
审判员 浦 琛
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郑文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
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
(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
(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
(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
(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
(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