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2民终1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春芳，男，1962年4月3日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波，湖南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进金，湖南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文，男，1966年10月11日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碧华，湖南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南路一段788号。
法定代表人：叶新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玲，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诚，男，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原告：谢永群，男，1953年2月7日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波，湖南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廖春芳与被上诉人刘庆文、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审原告谢永群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7）湘0281民初3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春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两被告向原告连带支付未按期支付工程款期间及占用工程款的利息930384元及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两原告管理费2296702元；2、判决两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工程款结算单认定为合同双方达成新的合意，形成独立的结算协议，缺乏事实依据，不顾上诉人的具体施工内容及工程审计金额，变相确认了被上诉人扣除上诉人40%的管理费合法；二、一审认定在审计局作出审计结论后才能确定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按扣除40%的管理费进行结算，与实际管理费用发生及审计金额不符，管理费比例超高，应当依法予以审查核减。被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无法弥补。
被上诉人刘庆文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在建设施工完工后达成的结算协议应作为合同计价依据，一审认定并无错误；二、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签订合同，也无事实合同关系，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属诉讼主体错误；二、被上诉人没有收取上诉人任何管理费，对上诉人是否向另一被上诉人刘庆文支付管理费不知情，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合同关系，因此不应当承担返还管理费与支付利息的义务；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庆文签订合同，虽合同无效，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刘庆文已与上诉人达成结算协议并履行完毕，上诉人更无权向与其毫无关系的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四、被上诉人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不应当承担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的支付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
原审原告谢永群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廖春芳、谢永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确认两原告与被告刘庆文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挡土墙、水沟施工合同》无效；二、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连带支付未按期支付工程款期间及占用工程款的利息970841.28元；三、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两原告管理费1303170.528元。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将第二项和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连带支付未按期支付工程款期间及占用工程款的利息930384元及判令两被告向两原告连带返还管理费22967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0日，原告廖春芳（承包方、乙方）与被告刘庆文（发包方、甲方）签订《挡土墙、水沟施工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ＸＸ故居公路，黄獭嘴镇至七里山新路口稳定砂和油路面工程的挡土墙、水沟施工分项工程；乙方按包工、包材料、包机械设备、包质量、包安全及文明施工、包验收合格、包保修的方式承包本工程；总结算方式以甲方与湖南建工集团总公司ＸＸ故居项目部的承包合同为基础，甲方收取40%的管理费（含费税），按醴陵市财政部门及相关单位的审定结算价为基础进行相应的扣减和增加，最终以财政结算为准；承包总价约为大约300万元；以上综合承包总价中已包括：工人劳务及伙食费用（含工人社保、福利等）、材料费、机械费、临时设施费、措施费费用以及合同图纸明示或暗示的所有责任、义务和风险；工程施工工期为30天，在2013年10月10日前必须完工，各分项工程质量均达到国家规定的合格标准；本项目无中期付款，项目工程款在项目完工之日起7天之内支付至合同价格的85%，项目验收合格之日起一个月之内支付至合同的90%，在项目工程结算经财政、审计部门终审完成后支付至项目工程结算的95%，余下的5%在项目缺陷责任期及保修期满后30天内一次付清。签订合同后，原告廖春芳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3年11月12日，工程竣工。2013年12月6日，原告廖春芳将经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给被告刘庆文。工程施工及竣工后，被告刘庆文分多次向原告廖春芳支付工程款，截至2017年4月13日，合计付款369.3404万元。2017年5月9日，醴陵市审计局对岳汝高速枫林互通口至ＸＸ故居公路改建工程新建路段作出审计结论。2017年9月21日，原告廖春芳与被告刘庆文办理结算，双方共同确认扣除40%的管理费后工程结算总价为4593404元。原告于当日签署《2017年9月21日耿氏公路廖春芳工程款结算单》，结算内容为：2017年9月20日之前耿氏公路廖春芳部分已支付工程款369.34万元，本次支付工程款5万元；截止至2017年9月21日，累计已支付工程款为369.34+5=374.34万元；剩余85万元下次付清；剩余85万元付清廖春芳后，耿氏公路工程应付廖春芳工程款已全部结清，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即终止。2017年10月1日，被告刘庆文向原告付清了剩余的工程款。2017年12月4日，原告向原审提起诉讼，请求处理。
另查明，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承建了醴陵市交通运输局发包的岳汝高速枫林互通口至ＸＸ故居公路改建工程。2013年4月20日，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刘庆文签订《建设公路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告刘庆文。原告廖春芳系与被告刘庆文进行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未向原告廖春芳结算及支付过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审理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谢永群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二、案涉《挡土墙、水沟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三、被告是否负有向原告返还管理费的义务及应返还的具体金额；四、被告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应否承担向原告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庭审查明，被告刘庆文系与原告廖春芳签订案涉《挡土墙、水沟施工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刘庆文也系与原告廖春芳进行结算并向其支付工程款。原告虽陈述谢永群在原告廖春芳签订案涉合同后以合伙的方式参与了案涉工程，但被告刘庆文对谢永群的合同当事人地位一直未予认可。因此，原告谢永群并非案涉《挡土墙、水沟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告谢永群如与原告廖春芳确实存在合伙关系，其对案涉工程享有的相关权益可另行通过其与原告廖春芳的合伙法律关系予以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原告廖春芳作为个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从被告刘庆文处承包案涉工程，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其与被告刘庆文签订的《挡土墙、水沟施工合同》依法应属无效。案涉合同虽然无效，但本案中，原告廖春芳已将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给被告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刘庆文仍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廖春芳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三，工程竣工验收后，原告廖春芳与被告刘庆文于2017年9月21日办理结算并签署了《2017年9月21日耿氏公路廖春芳工程款结算单》，被告刘庆文亦依据双方达成的该结算协议向原告廖春芳付清了全部工程款。原告廖春芳与被告刘庆文签订的《挡土墙、水沟施工合同》虽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结算协议系双方在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达成的新的合意，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法律效力上具有独立性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有效并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刘庆文在办理结算后，依照结算协议的约定付清了全部工程款，双方对于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已无争议，基于履行《挡土墙、水沟施工合同》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亦已终止。在双方已办理结算并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原告廖春芳要求被告刘庆文返还管理费的主张与双方签订结算协议，终止双方的合同权利和义务的目的相悖，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亦违背了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案涉《挡土墙、水沟施工合同》虽然对工程款的支付期限进行了约定，但依据合同对承包价款关于“总结算方式以甲方与湖南建工集团总公司ＸＸ故居项目部的承包合同为基础，甲方收取40%的管理费（含费税），按醴陵市财政部门及相关单位的审定结算价为基础进行相应的扣减和增加，最终以财政结算为准”的约定，结合醴陵市审计局于2017年5月9日对案涉工程作出审计结论以及原告廖春芳与被告刘庆文于2017年9月21日办理结算的事实，被告刘庆文应支付给原告廖春芳的工程款总额在2017年9月21日才能予以确定，被告刘庆文每个付款期限的付款义务亦才能予以明确。案涉工程的施工工期较短，但发包方的结算周期较长。在每个付款期限的应付款金额不明确的情况下，被告刘庆文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向原告廖春芳多次积极履行付款义务，于2017年9月21日与原告廖春芳办理结算后，即于当年的10月1日付清了全部工程款，双方并且在结算协议中明确约定付清工程款后施工合同即终止，双方的权利义务即告终结。因此，上述事实足以说明被告刘庆文不存在拖延付款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亦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办理结算并履行完毕结算协议后，双方亦不再存在工程款结算和支付方面的争议。在此情况下，原告廖春芳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两原告与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工程施工过程中，双方没有任何工程款结算和支付方面的经济往来，更无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亦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故原告要求被告湖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返还管理费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廖春芳与被告刘庆文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挡土墙、水沟施工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廖春芳、谢永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7617元，由原告廖春芳、谢永群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2017年9月21日，上诉人廖春芳与被上诉人刘庆文办理结算，双方当日签署《2017年9月21日耿氏公路廖春芳工程款结算单》，结算内容载明：“2017年9月20日之前耿氏公路廖春芳部分已支付工程款369.34万元，本次支付工程款5万元；截止至2017年9月21日，累计已支付工程款为369.34+5=374.34万元；剩余85万元下次付清；剩余85万元付清廖春芳后，耿氏公路工程应付廖春芳工程款已全部结清，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即终止”。该工程款结算单系上诉人签订，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结算单违背其真实意思，故该结算应当合法有效，且刘庆文向廖春芳付清了剩余的工程款，已经履行结算约定义务，上诉人主张返还管理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原审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另结算内容亦确认工程款全部结清后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即终止，刘庆文于2017年10月1日付清了剩余的工程款。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上诉人上诉请求赔偿逾期支付工程款损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17元，由上诉人廖春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郴雯
审 判 员 陈卫中
审 判 员 卢飞虎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姜胜强
书 记 员 曾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