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20刑初3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远逊，男，1953年11月17日出生于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内江市东兴区双桥乡。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安岳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秀勇，四川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资检公诉刑诉（20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远逊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华科、赵纯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远逊及其指定辩护人李秀勇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7月20日晚，被告人杨远逊在安岳县周礼镇粉城大道西段其子杨某某家中与妻子刘应术因家庭琐事发生纠纷，杨远逊用家中的铁锤击打刘应术头面部、使用菜刀砍击刘应术颈部致刘死亡。公诉机关在庭审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以被告人杨远逊构成故意杀人罪、有坦白情节等向本院提起公诉。
被告人杨远逊对起诉指控无异议。其指定辩护人以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刘应术对引发本案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杨远逊有坦白情节等为其辩护。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0日晚，被告人杨远逊在四川省安岳县周礼镇粉城大道西段其子杨某某家中与妻子刘应术（女，本案被害人，殁年51岁）因家庭琐事发生纠纷，杨远逊用家中的铁锤击打刘应术头面部致刘倒地后，用菜刀砍击刘颈部致刘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刘应术系生前右颈部遭受锐器砍切致右颈内、外动脉断裂、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杨远逊被抓获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说明，证实2016年7月20日23时07分，安岳县公安局接刘某某报称，周礼镇粉城大道西段英雄联盟网吧顶楼有人动刀打架。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刘应术躺在房间内，周围有大量血迹，医生经急救后称刘已死亡，该局于同日立案侦查。次日，民警通过技术手段在内江市东兴区双桥乡东山村将杨远逊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安岳县周礼镇粉城大道西段英雄联盟网吧楼上7楼，该户铁质暗锁防盗门外侧锁眼完好，房门西侧墙体门框边缘锁舌盒处有墙灰脱落，形成15×8cm墙洞。房门内侧方形锁体锁舌外露，锁体上侧及锁舌上侧有明显打击痕迹。该门扇上有20×10cm擦拭状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状红色可疑斑迹1）和一残缺掌纹血手印；客厅地面有一把眼镜扳手和一白色门把手、两块金属铁片、一把木柄单刃菜刀、一把开口扳手、一把木柄铁锤（锤体一头为方形，一头为钝刃形，手柄长19cm，锤体长14cm、宽6cm）；西墙下粉色塑料垃圾桶东侧边缘有擦拭状红色可疑斑迹（擦拭状红色可疑斑迹2）；从大门门口至主卧门口地面有三枚零散残缺血脚印(血脚印1、2、3)，均只可见前掌，前掌均宽9cm，鞋底花纹为方块状；主卧门口地面仰卧一具女尸，上半身位于主卧内过道地面，头枕“厦工机械专用配件”字样纸箱，双脚位于客厅地面上，上穿绿色条纹状T恤，上半身被血迹浸染，下身赤裸，脚穿淡黄色拖鞋；客厅内东墙杂物堆旁有一金属门把手；女尸右脚北侧地面有一粉色钱包，内有一张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取款凭证、人民币120元。主卧木制暗锁单扇房门呈开启状，门锁处有明显打击痕迹，锁芯外露；门框上锁舌盒边缘有两处不规则打击痕迹，房门内侧反锁条脱落，锁芯凹陷，门扇上有两个破损门洞。主卧过道内有一串钥匙；巷道中央有196×137cm血泊；主卧房门下端有喷溅状红色可疑斑迹（喷溅状红色可疑斑迹1）；过道南侧地面有两个纸箱，在“清华同方”字样纸箱上有喷溅状红色可疑斑迹（喷溅状红色可疑斑迹2），在“厦工机械专用配件”字样纸箱上有一串钥匙；过道东侧墙面上有21×78cm喷溅状红色可疑斑迹（喷溅状红色可疑斑迹3）。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对杨远逊进行人身检查时提取其作案时所穿白色衬衣、黑色长裤及十指指甲、血样、左脚踝红色可疑斑迹、右脚胫部红色可疑斑迹送检。
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刘应术额顶部头皮有5.5×5cm散在点片状皮下出血；右颞部头皮有1.5×1cm星芒状挫裂创，右枕部有3.5×2.5cm星芒状挫裂创，均创缘不整齐，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右面部有1.7×0.5cm、1.5×0.5cm两处创口，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右面颊部有广泛皮下出血。右上唇有1.5×0.5cm全层挫裂创，创缘不齐；下唇皮肤、唇粘膜广泛挫裂创伴周围组织皮下出血，创缘不齐，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右下颏皮下广泛出血。左上中切牙、右下侧切牙缺失，右上中切牙下缘断裂，下颌牙多颗松动，下牙槽骨多处骨折。右颈前平甲状软骨有9×0.8cm横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胸骨柄左侧、左锁骨上窝有1.8×0.4cm、2.3×0.3cm、2.1×0.3cm三处条状表皮擦挫伤伴周围组织皮下青紫，双手指甲轻度发绀。右手背有6×2cm创口，创内2、3掌骨斜行骨折。左手背内侧有2×2cm类圆形创口，皮瓣游离，小指伸肌腱外露。剖见右侧胸锁乳突肌横断，甲状软骨上缘横行断裂，断面整齐；右颈内、外动脉分叉处完全横断。检验中提取死者胃及内容物进行常规毒物检验，提取阴道擦拭棉签、食指指甲缝擦拭棉签、乳头表面擦拭棉签、尸体血样送DNA检验及比对。鉴定意见：死者刘应术系生前右颈部遭受锐器砍切致右颈内、外动脉断裂、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其性质应为他杀。
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擦拭状红色可疑斑迹1、2”、“血手印擦拭棉签”、“白色门把手”、“眼镜扳手”、“菜刀”、“开口扳手”的扳手头、“铁锤”、“血泊擦拭棉签”、“喷溅状红色可疑斑迹1、2、3”、“刘应术左、右手指甲擦拭棉签”、“刘应术乳头擦拭棉签”、“杨远逊左脚踝红色可疑斑迹擦拭棉签”、“杨远逊右脚胫部红色可疑斑迹擦拭棉签”、“杨远逊所穿黑色长裤”中检出人血，在“刘应术阴道擦拭棉签”中检出DNA-
STR基因分型，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刘应术尸体血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36×1019；在送检的“杨远逊所穿白色衬衣”上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杨远逊相同，其似然比率为5.19×1019。
6.理化鉴定意见书，证实刘应术胃及内容物中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氰菊酯、氰戊菊酯、毒鼠强成分。
7.体检表，证实2016年7月21日，杨远逊在安岳县中医院接受身体检查，未见异常。
8.办案说明，证实在对杨远逊进行人身检查时，因笔误造成书写不完整，未将其左脚踝红色可疑斑迹、右脚胫部红色可疑斑迹书写完整；现场房门上遗留的一只血手印稳定特征点不足，无检验鉴定条件，故未与杨远逊手印进行比对鉴定；经联系杨远逊1598665****手机归属地深圳市运营商，称无法提供该号码的通讯记录。
9.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杨远逊及被害人刘应术的身份情况。
10.证人刘某某证言，证实他在周礼镇粉城大道经营英雄联盟网吧。2016年7月20日22时许，他听到网吧楼上有个男的在哭喊救人，一个女的喊“杀人了，好多血”，还有人在喊报警，他就向派出所电话报了警，后来他到七楼看见防盗门被撬坏了。
11.证人杨某某证言，证实父亲杨远逊近年都在深圳打小工，母亲刘应术前几年也在深圳。这两年母亲在家给他带孩子，父亲偶尔回来。去年奶奶身体不好，父亲几兄弟姊妹商量给奶奶修坟，因他家经济条件不好，母亲就不想修坟，但父亲性格软弱内向，说不起话，就没反对修坟。后来父亲的兄弟姊妹把坟修起来了，母亲就因此事怪父亲。父亲觉得在兄弟姊妹中说不起话，回家还要被母亲说，所以父母亲说起这事就要吵架，但吵架都是母亲说，父亲不说话生闷气。去年有次又因修坟的事吵架后，父亲私下对他说要把母亲杀了。三四个月前母亲去深圳照顾怀孕的弟媳妇，六七天前因奶奶身体有危险父亲就回来了，住在内江东兴区双桥乡老家，过了两天母亲也回来看了奶奶，然后住在他家。因他岳母21日60大寿，他们全家都去了岳母家，家中只剩母亲，父亲19日打电话说亲家过生要来周礼。20日深夜，幺爸杨某甲打电话说父亲打电话说家里出事了，他马上开车带着老婆往家里赶，路上不断给父母打电话，但都没接，之后父亲回电话只说了句“我对不起你们”就把电话挂了。他回家看见大门开着，母亲满身是血趴在卧室门口，墙上、地上有很多血。他喊老婆打了120，医生来后说母亲已经死了，之后有人报了警。
12.证人颜某某证言，证实内容与其夫杨某某证言基本一致。另证实回家看见大门里面有被敲打的痕迹，锁也被敲坏了，门口地上有把菜刀，一把扳手。听医生说婆婆脖子被砍了一刀，已经死了。
13.证人杨某甲证言，证实2016年7月5日左右母亲病重，大哥杨远逊7月12日左右回双桥乡老家，大嫂刘应术是15日回的老家，16日到周礼镇侄子杨某某家。7月20日下午，大哥说亲家过生日，大嫂让其到周礼去。当日22时26分，大哥打电话说把大嫂砍死了，叫他照顾好母亲就把电话挂了。他赶紧给杨某某打电话说家里出事了，之后他一家人往周礼赶。22时34分，杨某某打电话说大嫂已经死了。当天大哥出门时穿白色衬衣、黑色裤子和一双拖鞋，大哥大嫂关系一般，大哥为人老实，省吃俭用，没有不良记录，大嫂平时管到钱的。
14.证人龙某某证言，证实7月20日18时30分许，因为天热他们家开着门吃饭，看见邻居刘应术带了两女一男回家，七八分钟后刘应术之夫杨远逊也回来了。22时30分许，他听见外面敲打的声音很大，出来才发现是刘家防盗门在响，里面有人用锤锤在敲防盗门，门边的水泥都在掉，应该是里面的人想出来，声音持续了七八分钟。24时许，刘某某敲他的门说出事了，他开门看见刘应术家的门半开着，地上有很多血和一只脚，才知道刘应术死了。
15.证人龙某甲、魏某证言及安岳县周礼镇卫生院院前急救病历记录，证实龙龙某甲和魏某分别为周礼镇中心卫生院的医生和护士，2016年7月20日22时50分许到周礼镇英雄联盟网吧7楼出诊。一个50多岁的女人躺在卧室和客厅相接处，右颈有一处约10cm伤口，上唇有一裂口约2cm，右手食指和中指掌指关节附近有一弧形裂口，已没有生命迹象了，防盗门左边墙角放着一把带血的菜刀。
16.证人杨某乙证言，证实杨远逊是他隔房老辈子。案发当天下午他和女朋友带着孙子在周礼街上碰到刘应术，刘邀请他们去家里耍，18时许杨远逊也回来了。听杨远逊说还没吃饭，杨、刘二人一直没说话。之后他们和刘应术出门耍，约20时刘还在外面看跳舞，后听说刘应术被杨远逊杀了。杨远逊是个老实人。
17.被告人杨远逊供述及辨认现场笔录，他1996年起在广州打工至今，妻子刘应术，大儿子杨某某在周礼修挖掘机。由于母亲身体不好，他就回老家服侍母亲。2016年7月19日，刘应术给他打电话说大儿子岳母过生日，让他拿钱到周礼送礼。次日20时他到了周礼大儿子家，当时刘应术和杨某乙夫妇带起个小娃娃在家里耍，后来刘送杨某乙一家出去耍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他躺在客厅休息，听见有人洗碗就醒了，准备吃客厅桌子上的一碗饭，刘说是其明天的早饭，他要吃自己煮，他实在饿得不行了就把那碗饭吃了。吃饭时刘一直因为他母亲修坟的事乱骂他，他没吭声。刘骂了一会儿就用钥匙把大门反锁了到大儿子卧室睡觉，把卧室门也反锁了。后来他想进卧室休息时发现门打不开，就说:“把门打开，就算修坟用了点钱以后找得回来”，刘不开门，在卧室里乱骂他。他喊了一会儿见刘实在不开门，就拿儿子修机器的一把铁锤把卧室门砸开了。门打开后刘站在门后面继续乱骂他，他就右手拿铁锤往刘头顶打了一下，不是很用力，刘被打后就来抢铁锤，口中还在骂他，他就用铁锤往刘头顶上打了第二下，刘就被打到地上躺着，刘倒在地上还是继续骂他，他想到给母亲修坟没错，刘居然这样对他，他非常气愤，就到厨房拿了把菜刀回到刘倒地处，右手拿菜刀从上往下朝刘脖子上砍了一刀，刘就没动了。他就懵了，随手把刀丢了想离开，因为大门被反锁了，他用铁锤和扳手砸了十多分钟才把门砸开，他把铁锤和扳手放在门口就走了。出来后他想回老家看母亲，就沿公路往老家走，途中他给幺兄弟打电话说：“我把你刘姐伤害了，不晓得医不医得好”，幺兄弟问他在哪里，他说要去看母亲就把电话挂了。一会儿大儿子给他打电话，他说：“我对不起你们，爸爸没有能力，没把你们照看好”，就把电话挂了。他走了十多里路就走不动了，就呆在那个地方。他没对刘进行救治是因为当时很生气，他现在很后悔。他想来自首，但一直在犹豫。杨远逊并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远逊因家庭纠纷而故意非法剥夺其妻生命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远逊在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指定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鉴于本案系被害人刘应术不能正确处理家庭关系，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责任，可酌情对被告人杨远逊予以从轻处罚。被害人刘应术虽然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但尚不能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被告人杨远逊的指定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刘应术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远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肖 忠
审 判 员 刘 枫 丹
人民陪审员 于 燕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建（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