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某，女，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周志强，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立民，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乙，女，200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方某某，女，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甲，男，196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沈某某，女，195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魏佳璐，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建平，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某某、许某乙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许某甲与方某某原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一女许某乙。许某甲与方某某于2006年7月28日登记协议离婚。许某甲与沈某某于2014年6月25日登记结婚。二、昌化路房屋系许某甲、方某某、许某乙以动迁安置款购置所得，于2009年8月18日办理产权登记，权利人为许某甲、方某某、许某乙。三、2014年8月3日，许某甲作为甲方，并由其配偶沈某某作为丙方，与作为乙方的方某某签订《协议书》，内容为：“就昌化路XXX弄XXX号XXX-
XXX室房屋，各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该房屋归甲方许某甲所有，许某甲、沈某某于2014年11月30日前支付乙方折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7.5万元。2、三方同意上述补偿款汇入第三方监管账户，待乙方产证去名、户口迁出并搬离系争房屋后，由第三方直接支付乙方。3、产证变更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由甲乙双方各半承担。4、鉴于乙方尚欠甲方人民币四万元，所以甲方、丙方实际支付款项为人民币73.5万元。5、本协议自甲方、丙方73.5万元补偿款到第三方监管账户始发生法律效力。6、任一方违反本协议的，需承担违约金50万元。（若甲方、丙方不能如期支付折价款导致协议无法履行的，虽协议未生效仍受本条违约责任约束；反之，若甲方、丙方折价款到账，乙方不配合办理去名、迁户、搬离的同样承担本违约责任）……”。协议落款处有“许某甲”、“沈某某”、“方某某并代许某乙”签名并注明日期。2014年11月28日，沈某某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转账73.5万元至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银行账户。四、2014年12月5日，方某某作为甲方，许某甲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内容为：“纠纷简要：甲乙双方系前夫妻，双方就房产分割问题引发矛盾。经静安区柏万青老娘舅工作室调解，双方当时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及女儿承诺三人共有的昌化路房屋产权维持原状，不得变更产权。二、甲方及女儿在在本月十五日前搬出昌化路房屋，腾出昌化路房屋内所有房间给男方使用居住，男方不用补贴女方任何款项。三、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以往协议共同确认一律作废，均承诺履行今日之协议，不得反悔。”协议落款处有“方某某”、“许某甲”签名并注明日期。五、2014年8月8日签发的《残疾人证》载明，许某甲系多重残疾人，残疾等级为叁级，监护人为沈某某。六、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许某甲进行精神状态鉴定和民事行为能力评定。2015年5月20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许某甲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2、被鉴定人许某甲目前对本案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许某甲于2015年2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判决昌化路房屋许某甲所有，许某甲支付方某某、许某乙房屋折价款73.5万元；二、判决方某某、许某乙支付违约金50万元。原审审理中，许某甲表示放弃对第二项诉讼请求的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许某甲与方某某原系夫妻关系，昌化路房屋系许某甲、方某某、许某乙三人共同购置的房产，属于三人共同财产；许某甲与方某某可就共同财产自行协商予以处理。现许某甲、方某某先后签订两份协议，但因双方对许某甲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存在不同意见，故对协议有效性产生争议。
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许某甲系多重残疾，经鉴定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针对本案中涉及的民事活动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因此许某甲应在其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的情况下，行使其相关民事权利。2014年8月3日，许某甲及其配偶沈某某与方某某及许某乙共同签订《协议书》，系许某甲配偶沈某某代理其签署，而协议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许某甲业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房屋折价款至指定账户，该协议生效的条件也已成就，故该协议对许某甲、方某某、许某乙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014年12月5日，方某某、许某甲又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但该协议仅有许某甲本人签名，并无其法定代理人的签名，因此签署协议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该协议当属无效。综上所述，鉴于现许某甲已将房屋折价款支付至指定账户，方某某、许某乙应按照协议履行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义务。此外，许某甲自愿放弃对协议约定的违约赔偿的主张，系对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与法不悖。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市普陀区昌化路XXX弄XXX号XXX-
XXX室房屋归许某甲所有，方某某、许某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许某甲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二、许某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方某某、许某乙房屋折价款人民币73.5万元。
原审判决后，方某某、许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方某某、许某乙共同称：1、2014年12月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应按照该协议内容办理；2、如若2014年12月5日的协议因许某甲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且未经其法定代理人追认而归于无效，那么2014年8月3日所签订的协议亦属无效，所涉房产当依法进行分割；3、案外人孙某某作为许某乙的法定代理人并未在2014年8月3日的协议上签字以及事后追认，该协议损害了许某乙的权益，是无效的。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许某甲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许某甲辩称：1、2014年12月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因其法定代理人沈某某未签字且事后未追认，因此是无效的；2、2014年8月3日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有其法定代理人沈某某签字认可，应当确认该协议的效力；3、方某某是许某乙的法定代理人，其已代表许某乙在2014年8月3日的协议书上签字。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中，案外人孙某某主张，其早在2014年7月11日就与方某某约定，由其担任许某乙的监护人。但根据司法解释规定，涉及身份关系的事实，不适用自认的规定。因此，根据目前的在案证据，尚无法确定许某乙的生父究竟是谁。对于涉及身份问题的事宜，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另行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过程中，方某某向本院提交了一张许某甲参加2005年普陀区特殊奥运会举重比赛的照片，用以证明许某甲至少在2005年即存在智力缺陷，许某甲与沈某某的婚姻效力存在瑕疵，故沈某某作为许某甲法定代理人的前提存在疑问；提交了一份落款为2014年7月11日，有方某某与案外人孙某某签字的关于许某乙监护问题的协议书，用以证明方某某与孙某某已达成约定，涉及许某乙利益的重大事项由孙某某作为其法定代理人；提交了14份110报警记录，用以证明方某某系在许某甲的胁迫下签订了2014年8月3日的协议。许某甲认为，方某某提交的证据均能够在原审时提供却未提供，因此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对于照片，目前并无证据证实许某甲与沈某某结婚时存在行为能力的缺陷，且二人结婚已经行政机关审查，应当合法有效，沈某某依法取得许某甲法定代理人的身份；对于落款为2014年7月11的协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可能是事后补写，方某某在原审时坚称自己是许某乙的法定代理人，且方某某、许某乙与孙某某居住生活在一起，双方均是许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不能自行变动；对于报警记录，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无法反映许某甲有胁迫的行为，事实是许某甲为了要求方某某履行协议而上门交涉。本院认证意见为：特奥会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监护协议书与落款日期形成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报警记录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某甲与方某某、许某乙分别于2014年7月10日、8月3日、12月5日所签订的三份协议，应当确认哪一份的法律效力。第一，关于许某甲的监护人。许某甲与沈某某于2014年6月25日登记结婚，并无证据表明许某甲与沈某某在结婚时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因此，在许某甲与沈某某已在行政机关办理结婚登记的前提下，应当认可沈某某有权担任许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第二，关于许某甲的行为能力。原审法院已经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评定许某甲对本案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故许某甲签订本案处分系争房产的协议，须经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许可。第三，关于2014年12月5日所签协议的效力。虽在老娘舅工作室主持下签订，但许某甲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上却没有其法定代理人签字，也没有得到其法定代理人事后的追认，因此该协议对当事人许某甲和方某某均不产生法律效力。第四，关于2014年8月3日所签协议的效力。该协议内容和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且许某甲已经将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汇入第三方的账户中，因此在2014年12月5日的协议不产生法律效力的前提下，8月3日的协议对许某甲、方某某、许某乙具有拘束力。对于方某某提出该份协议是在许某甲胁迫之下签订之上诉意见，并未提供足够证据加以证明。虽然方某某上诉称其与案外人孙某某签订过协议，由孙某某担任许某乙的监护人，但方某某作为许某乙的母亲且共同生活，其监护人身份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擅自变更，方某某代表许某乙签字具有法律效力。本院特别注意到，2015年7月31日的上诉状上亦由方某某代理许某乙提出上诉，故方某某在二审中提出其无权代理许某乙签署协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五，关于2014年7月10日所签协议的效力。该协议虽在内容与形式上符合法律要求，但其效力已为之后的协议所取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3日所签协议对许某甲、方某某、许某乙产生法律拘束力有法律依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50元，由上诉人方某某、许某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奚懿
审 判 长 季 磊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丽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