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知）终字第3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云祥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李楚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宏，北京市正理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进，北京市正理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青，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张新瑞，女，1974年9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广州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白云山制药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27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11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商评字（2013）第105683号《关于第5202305号“抗之霸”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裁定：第5202305号“抗之霸”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予以核准注册。白云山制药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第796011号“抗之霸”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之时已经成为中国相关公众所广为知晓的驰名商标。此外，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去污剂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人用药商品差别较大，普通消费者在通常情况下施以一般注意力，不会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从而致使白云山制药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故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的情形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被诉裁定。
白云山制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理由为：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构成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不应予以核准。
商标评审委员会、张新瑞均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系“抗之霸”商标（详见本判决书附图），申请号为5202305，申请日为2006年3月10日，指定使用在第3类去污剂、鞋油、砂纸、牙膏、香、宠物用香波、香精油等商品上，初审公告时间为2009年12月7日，申请人为张新瑞。
第796011号“抗之霸”商标（即引证商标，详见本判决书附图），申请日为1993年10月11日，申请人为白云山制药公司，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5类“人用药”商品。该商标专用期限至2015年12月6日。
法定异议期内，白云山制药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白云山制药公司不服商标局的异议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主要理由是：白云山制药公司系国内知名医药企业，引证商标为白云山制药公司独创，经长期使用和宣传已具有极高知名度和影响力，请求认定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是对白云山制药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其注册和使用易误导公众，损害白云山制药公司利益。张新瑞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明显恶意，是对白云山制药公司知名商标的抢注。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侵犯了白云山制药公司知名商品特有名称，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依据《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有关规定，认定引证商标为人用药商品上的驰名商标并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异议复审期间，白云山制药公司提交了有关引证商标知名度以及使用方面的证据材料。
2013年11月1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认定：白云山制药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虽然能够证明白云山制药公司的引证商标以及使用引证商标的产品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依据《商标法》第十四条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的因素，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引证商标已经为中国相关公众普遍知晓，达到驰名商标的知名度。同时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去污剂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人用药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等方面均存在一定差异，消费者一般不会认为两类商品在实际市场使用中存在某种特定的联系。故本案尚难以认定被异议商标在非类似商品上的申请注册构成对白云山制药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并导致白云山制药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之情形。
白云山制药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在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前，白云山制药公司商标已使用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去污剂等商品上并取得一定影响，白云山制药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损害其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抢注其商标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白云山制药公司其他理由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予以核准注册。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白云山制药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法律依据为《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其他条款不再主张，并补充提交了引证商标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判决及裁定、广告宣传材料等证据，用以证明引证商标的知名度。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白云山制药公司明确主张被异议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的摹仿，同时引证商标在“人用药”商品上已经构成驰名商标，并补充提交了张新瑞转让其他商标的信息，用以证明张新瑞系恶意抢注被异议商标，主观上存在明显恶意。
以上事实，有商标异议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白云山制药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驰名商标的认定应当遵循个案认定、被动认定和按需认定的原则。结合在案证据，对确属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给予相应的保护，并且在考虑《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各项因素时应当予以综合认定。同时，对驰名商标的保护应当考虑其自身知名度与显著性，对知名度高、显著性强的驰名商标，应当给予其更宽的保护。本案中，白云山制药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所提交的证据8—10能够证明引证商标在“人用药”商品上自2003年使用至今；结合所提交的证据12专项审计报告、证据13产品排名、证据14—16的销售合同和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在“人用药”商品上年销售额排名行业前列，均在亿元以上；同时结合所提交的证据20—23广告合同和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在媒体、报刊上进行了大量宣传。而且，白云山制药公司在一审诉讼阶段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引证商标在其他判决和裁定中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并且在相关媒体上广泛进行了宣传。综合考虑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在“人用药”商品上经过长期、持续、大量、广泛的使用、宣传，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已经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为中国相关公众广为知晓，构成驰名商标。
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均由纯文字“抗之霸”构成，二者仅在字体上存在细微差别，根据我国相关公众的认读习惯，二者几乎无异，近似程度极高，被异议商标构成了对引证商标的摹仿。虽然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去污剂、鞋油、砂纸、牙膏、香、宠物用香波、香精油等商品，与白云山制药公司核定使用的“人用药”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场所等方面存在差异，但是考虑到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为日常生活消费品，与使用引证商标的“人用药”商品的消费群体重合，关联密切，因此引证商标的相关消费者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上施以一般注意力，容易认为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来源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的提供者存在特定联系，从而减弱白云山制药公司“抗之霸”商标的显著性，误导公众，致使白云山制药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对白云山制药公司驰名商标的摹仿，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及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白云山制药公司相关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本院的认定结论综合考虑了白云山制药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和诉讼阶段所提交的证据，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应由白云山制药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关于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认定结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白云山制药公司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2769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105683号《关于第5202305号“抗之霸”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广州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针对第5202305号“抗之霸”商标提出的异议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异议复审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广州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伟
代理审判员 石必胜
代理审判员 孔庆兵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