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22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胡玉英、二审胡玉英）：胡玉英，汉族，1962年9月16日，个体工商户，住昌吉市。
委托代理人：张新中，乌鲁木齐市金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陈美辰、二审陈美辰）：陈美辰，女，1966年12月25日出生，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刘琪，新疆国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胡玉英因与被申请人陈美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四终字第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7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再审人胡玉英的委托代理人张新中、被申请人陈美辰的委托代理人刘琪到庭参加诉讼。
2014年1月9日，胡玉英向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6月1日，我与陈美辰的新市区北京南路诺亚方舟大酒店（以下简称诺亚方舟大酒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其位于新市区北京南路1032号761平方米的房屋，租期为7年。后陈美辰又与唐小钧签订一份合同，将该房屋出租给唐小钧使用，致使与我的租赁合同无法履行，其承诺解除租赁合同后立即支付赔偿金120万元。陈美辰在2013年5月4日与我签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但并未履行赔偿的承诺，其于同年5月10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于同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我100万元，但至今仍不履行。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美辰支付赔偿金1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陈美辰答辩称，胡玉英是与唐小钧等人合伙经营“诺亚方舟快捷宾馆”而与我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其为办理工商登记及消防手续而告知我与唐小钧签订同样的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虽然有两份合同但是同一租赁关系，我并未分别收取租金。2013年5月，因胡玉英合伙人之间产生纠纷，其与我签订了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以及承诺书，承诺书中的100万元是收回房屋后的装修补偿款。胡玉英未退还房屋，唐小钧亦不同意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现胡玉英主张告支付赔偿金1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胡玉英系本市新市区北京南路诺亚方舟大酒店业主，其建筑面积为761平方米的经营场所系租赁新疆诺亚方舟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所有的房屋，租赁期限自2008年起15年。2011年3月1日，陈美辰（甲方）与案外人唐小钧（乙方）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将该房屋出租给乙方，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租期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共计7年（2011年3月1日至5月31日期间交由乙方装修使用）。二、租金采用一次性支付方式，第一年租金25万元在本合同生效时一次性付清；从第四年开始租金上涨5%即每年26.5万元、应在每年的5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当年租金，否则须向甲方承担年租金5%的违约金；乙方采用现金方式支付租金，甲方收取租金时向乙方提供收据。三、租赁期间，乙方自行承担水、电、采暖等费用并负责房屋的正常维修及维护；乙方无权将房屋转让他人使用，否则甲方可提前收回房屋并享有法定解除权，收取的租金退还。四、乙方在合同期内不得提前解除协议，如有特殊原因，必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甲方，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乙方支付的租金不退还。五、乙方的房屋装修在租赁期满后甲方不补偿；租赁期满或合同解除，如乙方逾期不搬迁，甲方有权处理乙方的设备，并赔偿甲方因此所受的经济损失。该合同上盖有陈美辰经营字号的印章，该合同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2011年6月1日，陈美辰与胡玉英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与上述合同基本一致，不同之处为“从第六年开始每隔五年租金递增5%”、“否则每延期一天须向甲方按日累计承担年租金5%的违约金”，并手写添加“且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收取乙方当年租金不退还”。2011年9月8日，胡玉英、案外人唐小钧等五人签订一份合伙经营协议，五人合伙经营诺亚方舟快捷宾馆，总投资118万元，其中胡玉英出资28万元、唐小钧出资30万元，合伙经营期限为7年。合伙经营协议其中约定：由胡玉英负责和诺亚方舟签订合同、出面监督诺亚方舟快捷宾馆经营活动，由唐小钧负责办理诺亚方舟快捷宾馆消防、工商及经营相关的手续，合伙经营期限如需延长或终止由胡玉英和诺亚方舟再行商议。诺亚方舟快捷宾馆经营前的改造装修由唐小钧负责完成，该宾馆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者为唐小钧。2012年3月、4月及8月，该宾馆合伙人之间相互诉讼，后均撤诉。2012年10月，唐小钧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胡玉英及案外其他三位合伙人，要求解除合伙经营协议并判令诺亚方舟快捷宾馆的经营权归其所有。本案胡玉英及案外其他三位合伙人提出反诉，主张诺亚方舟快捷宾馆的经营权归反诉胡玉英所有，并要求唐小钧赔偿经济损失59441元。2013年5月4日，陈美辰（甲方）与胡玉英（乙方）签订一份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主要内容为：一、双方自愿解除2011年6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此合同从即日起终止履行。二、乙方于即日起3日内将与其他合伙经营人协商搬出设施及物品，如超出约定的时间乙方仍不搬出，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将无条件收回此房屋。三、自2013年5月4日起，乙方不再享有优先租赁权，甲方可在双方约定房屋收回到期日届满后随时向社会继续租赁或者收回自用，约定收回的期限到期后乙方仍不搬出，房内设施及财产均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再享有此租赁房屋设施及房内其他财产的所有权。四、乙方不得因与其他合伙人协商搬出、清算未完为由拖延搬出，如超出双方约定的收回房屋时间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及造成损失人承担。2013年5月10日，陈美辰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酒店于今日承诺于（与）胡玉英鉴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自今日解除后，作为胡玉英解除关系：如唐小钧就本酒店与胡玉英解除租赁合同提出诉讼，待该诉讼终伸（审）判决生效后叁日内立即支付胡玉英一次性现金壹佰万元；如果唐小钧为（未）就此事提起诉讼，和胡玉英无关，本酒店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一次性支付给胡玉英现金壹佰万元人民币”。胡玉英在该承诺书上签注“同意酒店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给我支付解除租赁合同赔偿金100万元”。2013年5月21日，陈美辰向本院起诉唐小钧以及本案胡玉英，要求唐小钧立即搬出诺亚方舟快捷宾馆并承担未搬出期间的租金损失8904.10元。后陈美辰撤诉。2013年9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新民一初字第2070号判决，判决解除唐小钧与本案胡玉英等合伙人的合伙经营协议、诺亚方舟快捷宾馆的经营权归唐小钧所有、唐小钧分别支付本案胡玉英等合伙人合伙财产折价款，并判决驳回本案胡玉英等合伙人的反诉请求。该民事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
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陈美辰与胡玉英、案外人唐小钧分别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但胡玉英和唐小钧是合伙人，租赁房屋是为共同经营诺亚方舟快捷宾馆而非各自经营，其二人并未分别向陈美辰支付各自的租金，该快捷宾馆也已实际经营，故陈美辰与该快捷宾馆的合伙人即胡玉英、唐小钧等人系同一房屋租赁关系，而不是分别与胡玉英或者唐小钧形成两个房屋租赁关系，胡玉英所称陈美辰“一房二租”以及其与陈美辰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法履行无事实依据。唐小钧与陈美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时间在先且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胡玉英、陈美辰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该快捷宾馆合伙经营协议的签订时间均在后，该快捷宾馆登记的经营者为唐小钧，合伙经营协议约定的各自分工是其合伙人的内部关系，故对外的房屋租赁法律关系上的权利义务应以唐小钧与陈美辰于2011年3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文本为准，且唐小钧对外代表包括胡玉英在内的其他合伙人。2011年3月1日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房屋租赁合同的期限为七年，在履行两年当中快捷宾馆的合伙人之间产生纠纷，陈美辰明知该快捷宾馆为合伙经营且登记的经营者为唐小钧并与其签订有房屋租赁合同，而仅与胡玉英一人签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仅约定了搬离期限及后果，却不涉及房屋装修等其他财产的处理，而胡玉英对外并无权代表该快捷宾馆却在合伙人纠纷时仅其一人与陈美辰解除合同，故应认定双方签订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是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合伙人利益的无效合同。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原、陈美辰为此达成的解除租赁合同向胡玉英一人赔偿100万元的约定亦无效，该约定所附条件即唐小钧诉讼与否的情况无论是否成就并不影响该约定的效力，且胡玉英与唐小钧合伙协议纠纷中反诉主张该快捷宾馆的经营权，对外的房屋租赁合同至今仍在履行当中而未解除。综上，胡玉英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新民三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胡玉英要求被告陈美辰支付赔偿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胡玉英负担。
胡玉英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我方与陈美辰签订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其他合伙人的行为，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书无效错误。陈美辰于2013年5月10日出具的《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100万元是陈美辰给我方解除租赁合同的赔偿款，与唐小钧及其他合伙人无关。我方主张100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陈美辰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诉讼请求。
陈美辰答辩称，胡玉英未经其他合伙人的同意及授权所签订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应属无效。《承诺书》所约定我方支付的100万元实为装修补偿款，支付条件是建立在胡玉英交回租赁房屋的基础上，现胡玉英根本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向我方交回租赁房屋，其合伙人唐小钧更不同意解除租赁关系，胡玉英要求我方支付100万元的条件不能成就。且胡玉英一直与其他合伙人共同经营、使用租赁房屋，并未因租赁关系受到经济损失，其退出合伙也得到了相应的补偿，故胡玉英在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主张100万元装修补偿款亦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胡玉英的上诉，维持原判。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胡玉英与唐小钧等五人合伙经营新市区北京南路诺亚方舟快捷宾馆，唐小钧与胡玉英先后与陈美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因两份合同所涉标的物系同一租赁房屋，且唐小钧、胡玉英租赁房屋的目的均为共同经营新市区北京南路诺亚方舟快捷宾馆，故两份《房屋租赁合同》确定的是同一房屋租赁关系。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胡玉英与陈美辰签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审判决认定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系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合伙人利益的无效合同，该认定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胡玉英关于《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属有效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所反映的合同内容，陈美辰签订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的目的是终止履行涉案租赁房屋的租赁合同，由胡玉英及合伙人将涉案租赁房屋予以返还。由于唐小钧与胡玉英等合伙人之间因合伙协议产生纠纷，胡玉英所签订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并未取得其他合伙人的一致同意，现诺亚方舟快捷宾馆仍在经营中，涉案租赁房屋亦未返还，故陈美辰签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而陈美辰出具《承诺书》是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的实现为前提，所承诺的100万元是指租赁合同解除后的补偿款，即涉案租赁房屋提前收回后给予的补偿，该补偿款针对的应是经营诺亚方舟快捷宾馆的合伙经营体。因《承诺书》所依据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未能履行，胡玉英现向陈美辰主张赔偿金1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胡玉英关于《承诺书》所约定的100万元与唐小钧及其他合伙人无关，现100万元的给付条件已经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驳回胡玉英要求陈美辰支付赔偿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乌中民四终字第7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胡玉英负担。
申请再审人胡玉英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申请再审人胡玉英与被申请人陈美辰与2011年6月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其后又与案外人唐小钧私下补签了时间为2011年3月1日的内容相同的《房屋租赁合同》，致使申请再审人胡玉英的合同无法履行，亦使其丧失了对本案所涉房屋的经营权，导致经济利益受到巨大损害。为弥补申请再审人胡玉英的损失及被申请人陈美辰自身的过错，其与申请再审人胡玉英两次达成《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及《承诺书》，承诺在2013年6月30日前向申请再审人胡玉英支付解除租赁合同赔偿款100万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申请再审人胡玉英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陈美辰答辩称，双方约定100万元解除房屋租赁赔偿款的前提条件是将本案所涉房屋退还被申请人陈美辰，但由于申请再审人胡玉英未履行退还房屋的义务，该房屋现仍被申请再审人胡玉英的合伙人占用，故双方约定的支付赔偿金的条件未能成就。该赔偿款系对申请再审人胡玉英整个合伙团体的赔偿，并非对其一人的赔偿。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1、关于申请再审人胡玉英与案外人唐小钧有关合伙纠纷一案中，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委托新疆祥瑞万和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其合伙经营期间的投资状况、债权债务以及盈利或亏损情况进行审计，其出具的（2013）142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中认定：“合伙期间个人投资情况为2011年3月1日胡玉英出资280000元、唐小钧出资300000元……”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乌中民一终字第589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2、本案所涉房屋现仍由唐小钧占有经营。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申请再审人胡玉英与案外人唐小钧等人在2011年3月1日即完成了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表明双方在2011年初就双方合伙经营已达成合意。依据申请再审人胡玉英等人的《合伙协议书》约定，应由胡玉英负责和诺亚方舟大酒店（陈美辰）签订合同负责房屋租赁，申请再审人胡玉英在《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中亦认可双方租赁合同履行至2013年5月4日止，故申请再审人胡玉英于2011年6月1日与被申请人陈美辰所签《房屋租赁合同》系其作为合伙人之一为合伙经营酒店所签，该合同已实际履行。申请再审人胡玉英再审期间主张由于被申请人陈美辰与唐小钧另行签订合同致使自己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申请再审理由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申请再审人胡玉英于2013年5月4日合伙关系存续期间作为合伙人之一与被申请人陈美辰所签订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第二条约定，申请再审人胡玉英应在解除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与其他合伙成员协商搬出本案所涉房屋并将房屋交还给被申请人陈美辰，根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申请再审人胡玉英在签订解除协议后未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将本案所涉房屋从其他合伙人手中收回并交还被申请人陈美辰，故该解除协议双方实际并未履行。而双方《承诺书》中约定的支付100万元赔偿金的前提是解除双方原租赁合同，因双方签订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故原审驳回胡玉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申请再审人胡玉英要求被申请人陈美辰依据上述协议向其支付解除租赁合同补偿款100万元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申请再审人胡玉英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四终字第7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蓉
代理审判员 海热尼沙·乌买尔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晓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