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湘行赔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瑞珊，女，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瑞麟，男，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端午，男，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湘府中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谢进，区长。
委托代理人胡继军，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丕穆，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瑞珊、吴瑞麟、吴端午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天心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行赔初2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沙中院）审理查明，涉案房屋座落于长沙市天心区玉和园25号，1950年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卡记载的产权人为吴某1的儿子吴某2，1958年该房屋被纳入社会主义改造范围，改造时的申请人为吴某1，1993年，经长沙市私房改造遗留问题领导小组审查认定，涉案房屋发还吴某1的三个子女，但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在南湖片区北部棚改拆迁中，南湖片区北部棚改拆迁协调指挥部（以下简称北部棚改指挥部）以吴某1（已故）为被拆迁人，与除吴瑞珊、吴瑞麟、吴端午（三人系吴某2的儿女）外的吴某3（系吴某4的儿子）等继承人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吴某3等人签订协议后，将涉案房屋交付北部棚改指挥部于2010年12月14日予以拆除。拆除时，北部棚改指挥部对涉案房屋外部及部分房间内部拍了照，但未制作财产清单。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吴瑞珊、吴瑞麟、吴端午三人（以下简称吴瑞珊等三人）与北部棚改指挥部就房屋拆迁补偿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协商过程中，吴瑞珊等三人提出了其屋内当时存有玉雕观音坐莲等物品，但并未提及存有木材、家俱、家电等物品。2016年7月29日，吴瑞珊等三人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并与北部棚改指挥部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吴瑞珊等三人）认可玉和园25号房屋拆迁相关事宜得到了最终解决，不存在任何遗留问题。协议签订后，吴瑞珊等三人已实际领取了相关款项。2017年2月27日，吴瑞珊等三人向天心区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2017年3月21日，吴瑞珊等三人以天心区政府为被告向长沙中院提起单独行政赔偿诉讼，因天心区政府处理赔偿申请的法定期限未届满，其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经长沙中院释明，吴瑞珊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长沙中院于2017年4月5日裁定准许其撤诉。2017年5月10日，吴瑞珊等三人再次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吴某1共有吴某2、吴某5、吴某6三个子女，其中，吴某2共有吴某4（已去世）、吴端午、吴瑞麟、吴瑞珊四个子女。拆迁时，吴某3居住在涉案房屋，吴瑞珊等三人并未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而是用于出租。
长沙中院认为，一、吴瑞珊等三人与北部棚改指挥部于2016年7月29日所签补充协议中虽包括“乙方（吴瑞珊等三人）认可玉和园25号房屋拆迁相关事宜得到了最终解决，不存在任何遗留问题”的内容，但并未明确包括对屋内财产进行处理的内容，故天心区政府主张协议中已包括对吴瑞珊等三人本案要求赔偿的事项进行了处理，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其据此主张吴瑞珊等三人无权要求赔偿，不予支持。二、根据吴瑞珊等三人的起诉状，本案要求赔偿的物品中，玉雕观音坐莲、水晶狮子座属吴瑞珊所有，部分木材、木工工具属吴端午所有，其余的木材以及砖、水泥、房内的家具、家电属三人共有。庭审中，吴瑞珊等三人明确玉雕观音坐莲、水晶狮子座属吴瑞珊所有，其余的均属吴端午所有。根据诉讼中明确的内容，吴瑞麟请求赔偿系为他人利益而不是为自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具有请求资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条件。三、关于要求赔偿屋内财产损失450万元的问题。因涉案房屋系由吴某3等人交付北部棚改指挥部拆除，并非北部棚改指挥部强制拆除，按常理，交付拆除前，屋内财产应已清空，故本案不属于行政机关的原因造成无法举证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主张拆除行为造成其损害，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告主张系因对方原因造成其无法举证，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1.关于吴瑞珊的赔偿请求问题。吴瑞珊主张其玉雕观音坐莲、水晶狮子座一对在拆除中被损坏，但其未举证证明其拥有这些物品且当时保管在涉案房屋内，同时，其当时并未实际居住在屋内，而是用于出租，其主张在出租屋内保存有贵重物品，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其赔偿请求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2.关于吴端午的赔偿请求问题。吴端午主张其木材、木工工具一箱、砖、水泥、房内的家俱、家电等在拆除中被损坏，如前述理由，不予采信。事实上，根据本案证据，吴瑞珊等三人在涉案房屋拆除后与北部栅改指挥部协商的过程中，也从未提及这些物品的赔偿问题。该项赔偿请求，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四、关于其他赔偿请求问题。1.关于赔偿精神损失20万元的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人身权受到侵犯为前提，本案不涉及人身权问题，该项赔偿请求明显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赔偿误工费、交通费、误餐费20万元的问题。这些费用以屋内财产损失确实存在且应予赔偿为前提，因相关赔偿请求不成立，故该项赔偿请求无依据，同时，原告主张存在这些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外，这些费用不属直接损失，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故该项赔偿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赔偿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吴瑞麟的起诉；二、驳回原告吴瑞珊、吴端午的赔偿请求。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吴瑞珊等三人不服长沙中院上述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天心区政府（北部棚改指挥部）在无任何手续和通知吴瑞珊等三人的情况下，拆除了吴瑞珊等三人的房屋，导致房屋内的财产损失。具体有：1、吴瑞珊放在阁楼上的玉雕观音坐莲一尊、水晶狮子座一对；2、吴端午放在阁楼上的木材、木工工具一箱；3、吴瑞珊等三人出资修房剩余的木材、砖、水泥以及户内的家俱、家电。二、天心区政府对吴瑞珊等三人的房屋进行拆除时，没有依法对房内财产进行清理登记、拍照的情况下，强行拆除了房屋，导致吴瑞珊等三人无法提供上述财产的原物及损失的详情。虽然，北部棚改指挥部与吴瑞珊等三人的侄儿吴某3进行了沟通，但是吴某3并未持有该房屋的权属证明材料。北部棚改指挥部是用金钱买通吴某3后，所实施的行为是无效。上述情形，依法应由北部棚改指挥部承担举证责任。三、北部棚改指挥部辩称已对吴瑞珊等三人进行了补偿，该辩称是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北部棚改指挥部是违法拆除，应当依法赔偿，而不是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请求，即：1、赔偿玉雕观音坐莲损失400万元、水晶狮子座损失20万元、木材、水泥、家俱、家电等折价30万元，共计450万元；2、赔偿精神损失费20万元、误工费和交通费20万元、误餐费20万元。
天心区政府答辩：一、涉案被拆除的天心区玉和园25号房屋系吴瑞珊等三人祖父吴寿云（已故）于1958年申请进行社会主义改造过的房屋。1993年，经长沙市处理私房改造遗留问题领导小组复查，将涉案房屋发还给改造申请人吴某1。由于吴瑞珊等三人认为涉案房屋产权属其父亲吴某2（已故）所有，导致吴某1后人之间产生争执。房屋被吴某3（吴瑞珊等三人侄子）占有使用。2010年12月13日，北部棚改指挥部与吴某1的其他后人（继承人）吴某3、吴化、甘某1等人签订了玉和园32号（原25号）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吴瑞珊因对继承份额有异议，没有签订协议。同年12月14日，房屋占有人使用人吴某3将房屋清空后交付给拆除公司拆除。在拆除之前，对空房进行了拍照，确认没有遗留任何物品。二、对吴瑞珊等三人继承份额确定、房屋补偿及房屋拆除后遗留问题的处理。一是对继承份额的确定。2011年10月20日，经长沙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协调，吴瑞珊等三人一致同意涉案房屋为吴某1、吴某2共有，吴瑞珊等三人共同享有吴某2全部的以及吴某1的三分之一的房屋继承产权所产生的拆迁补偿款。二是对涉案房屋补偿的处理。2016年7月29日，在经历了长达五年的无数次协商，由拆迁人长沙橘韵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橘韵公司）与吴瑞珊等三人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补偿吴瑞珊等三人1570883元，协议已经履行。三是对拆除房屋后遗留问题已得到处理。在签订上述协议的当天，北部棚改指挥部又与吴瑞珊等三人签订《补充协议书》，根据协议约定补偿吴瑞珊等三人1939117元。该协议第四条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吴瑞珊等三人）认可玉和园25号房屋拆迁相关事宜得到了最终解决，不存在任何遗留问题。因此，该约定不仅仅是对吴瑞珊等三人房屋价值的补偿，还包括了吴瑞珊等三人提出贵重物品被损害为由的诉求。三、法院驳回吴瑞麟起诉正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吴瑞珊等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原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根据原审确认的证据，另外查明以下事实：
另查明一，根据长沙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办公室《关于吴瑞麟等天心区原玉和园25号房屋信访问题协调会议纪要》和长沙市天心区坡子街街道（原学院街道）办事处提供的情况，已故的吴某1，在生前生育子女：吴某2、吴某5、吴某6（女）。其中，吴某2（已故）生前生育子女：吴某4、吴端午、吴瑞麟、吴瑞珊（女）。吴某6（已故）生前生育子女：甘某2、甘某1、甘利君（女）、甘某3。吴某4（已故）生前生育子女：吴某7、吴某3、吴某8、吴某9。
另查明二，2010年，北部棚改指挥部与上述吴氏家族协商玉和园25号房屋拆迁补偿的过程中，因吴瑞珊等三人与其他亲属之间就涉案房屋继承份额发生纠纷，迟迟未能与拆迁人长沙橘韵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2010年4月13日，长沙橘韵公司与吴岳、甘利林等人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吴某3、甘某1等人得到补偿后，将自己房屋清空交付该公司。吴瑞珊等三人称，他们在玉和园25号房屋均用于出租，承租人因拆迁停电停水搬走后，房屋就锁在那里了。此后，北部棚改指挥部在未经得我们同意，就强行拆除了。
另查明三，吴瑞珊在一审和本院二审中陈述称，涉案的玉雕观音坐莲一尊（七寸高，五寸宽）、水晶狮子座一对（一公一母，用来刻章，圆形，2寸高），是她结婚时母亲送的陪嫁物，价值420万元。为便于保管，一直将上述贵重物品藏在出租房屋的阁楼上，房屋在拆除过程中丢失了。吴瑞珊在二审中还陈述称，上述贵重物品没有拍照，也没有请文物部门进行过鉴定。吴端午在本院二审中陈述称，放在阁楼上的木材、木工工具和放在楼下房内的水泥、家俱等物的数量不详，价值也说不好。吴瑞麟在二审中陈述称，本人在一审中说过上述物品是吴瑞珊、吴端午的，但这些东西是我们吴家的财产，本人可以参加打官司。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吴瑞珊等三人以天心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其玉和园25号房屋过程中，造成其房屋内财产丢失为由提出的赔偿，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调整范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本案中，吴瑞珊未能提供有“玉雕观音坐莲一尊”、“水晶狮子座一对”相关证明资料，且吴瑞珊称其将该贵重物品藏于出租房屋的阁楼上也不符合常理；吴端午称其在房屋的阁楼和房内存放了木工工具、家俱、建筑材料等物，但未能提供具体的数额和价值，且在与拆迁部门协商拆迁补偿过程中也未涉及该问题。因此，吴端午提出该项赔偿请求，缺乏充分证据证实；吴瑞珊等三人提出因拆迁补偿问题的上访和诉讼发生的交通费、误工等费用，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不予赔偿；吴瑞珊等三人提出因其房屋被违法拆除，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问题，该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条件，本院不予支持；吴瑞麟自称不是上述财产的所有权人，原审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天心区政府在对涉案房屋拆除过程中，对房内是否存有物品进行拍照备查，尽到了一定的注意责任，且该府在对涉案房屋拆除后，为了弥补拆除过程中程序上存在问题，经有关部门的督办和协调下，对善后问题作出了处理。
综上所述，吴瑞珊等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刚
审 判 员 彭斌韬
审 判 员 李隽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骆 莎
代理书记员 骆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