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6号。
代表人罗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保兵、闫吉丽，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立友，男，系受害人李德平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玉，女，系受害人李德平之母。
法定代理人夏立友，系李顺玉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道兰，女，系受害人李德平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晶晶，女，系受害人李德平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系受害人李德平之女。
法定代理人肖道兰，系李某之母。
上列五名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肖彬，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李常青，男。
委托代理人刘志清，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周寒冰，男。
委托代理人刘宁，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立友、李顺玉、肖道兰、李晶晶、李某及原审被告李常青、原审第三人周寒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的（2014）鄂宜城民三初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11日晚，周寒冰持“C1”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鄂F7P3**“别克”牌小型轿车沿207国道由南向北行驶。19时30分许，该机动车行驶至207国道1942KM＋150M路段时，与在道路东侧行走的行人李德平发生碰撞，造成李德平当场死亡。2014年2月17日，根据现场勘查、调查取证核实情况，宜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宜公交认字（2014）第204C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周寒冰驾驶机动车行经无交通信号的道路，未保持安全车速，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周寒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李德平不承担事故责任。
原审判决另认定，鄂F7P3**“别克”牌小型轿车属李常青所有，在出借给第三人周寒冰使用期间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该机动车在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参加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赔偿限额为300000元的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在公安机关调处事故期间，周寒冰自愿向被侵权人李德平的家属补偿50000元，周寒冰自愿不计入受害人近亲属依法应当获得的赔偿数额之列。
原审判决还认定，受害人李德平，1972年出生，系农村居民。李德平与妻子肖道兰生育有两女，长女李晶晶，1991年出生，次女李某，2003年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10周岁。受害人李德平之父夏立友，1949年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64周岁。受害人李德平之母李顺玉，1949年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64周岁。夏立友和李顺玉夫妇育有三子，即李德红，李德平，李德华。1979年李德红前后被宜城市水务局工作人员李学会、史秀清夫妇收养。2014年7月29日，宜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宜城民一初字第001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顺玉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夏立友为其妻李顺玉的监护人。上述事实，有受害人近亲属的居民身份证、家庭户口簿，宜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宜公交认字（2014）第204C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宜城市人民法院（2014）鄂宜城民一初字第00183号民事判决书和周寒冰的驾驶证、鄂F7P3**车辆的行驶证、保险单，受害人的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发票及其李德平的死亡证明、村委会证明、宜城市水务局证明等证据在卷为证，并已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审理中，对宜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宜公交认字（2014）第204C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的事故事实和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对该认定书确认的事故事实和责任划分予以采信，并确定鄂F7P3**机动车一方对本案事故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害的，应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夏立友、李顺玉、肖道兰、李晶晶、李某的近亲属李德平在本案交通事故身亡产生的损失，首先应由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在鄂F7P3**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不足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还应当在3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关于夏立友夫妇的赡养人人数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夏立友夫妇育有三子，但长子李德红于1979年前后被他人收养，有宜城市水务局、宜城市郑集镇双龙村村民委员会、宜城市公安局郑集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在卷为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1987年1月1日以后受理的案件，如果民事行为发生在1987年以前，适用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政策。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并结合相关证据，对李德红于1979年前后被宜城市水务局工作人员李学会夫妇收养的事实予以采信，对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要求适用1992年4月1日起施行的收养法相关规定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是否支持精神抚慰金请求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指引，道路交通事故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侵权作为一种特殊的侵权，精神损害免赔对象只能是已经受到刑事处罚的被告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可以不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但不能免除其他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要求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抗辩意见也不予支持。对于李常青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李常青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但是在出借车辆中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对夏立友、李顺玉、肖道兰、李晶晶、李某主张的赔偿项目，分项审查如下：1．丧葬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损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参照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的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下称《赔偿标准》）公布的“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38720元，以6个月计算，应为19360元。2．死亡赔偿金。死者李德平生前居住在农村，殁42周岁。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参照《赔偿标准》公布的“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867元计算20年，李德平的死亡赔偿金为17734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德平生前共有3名被扶养人，均为农村居民。至本案事故发生时，夏立友、李顺玉均已满64周岁，李某已满10周岁。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参照《赔偿标准》公布的“农村居民年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6280元，分别按照李德平应当负担的1／2份额计算，李德平负担夏立友的生活费为50240元（6280元×16年÷2人），李德平负担李顺玉的生活费也为50240元，李德平负担李某的生活费为25120元（6280元×8年÷2人），但在同时负担年限内，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6280元的年限为8年，与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6280元相等的年限亦为8年，依照《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超过部分应当扣减。依法扣减后，李德平负担夏立友、李顺玉、李某的生活费总额为100480元。其中，李某应占份额为16746.67元。4．交通费。夏立友、李顺玉、肖道兰、李晶晶、李某主张其办理李德平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为1000元。依据《人损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夏立友、李顺玉、肖道兰、李晶晶、李某对该项费用的主张，与当地办理丧葬实际基本相符，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人损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李德平在本案事故中没有过错，结合李德平在其家庭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以及李德平死亡后对其家庭经济环境的影响程度等因素，酌情支持3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328180元，依据法定赔偿原则，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精神抚慰金30000元、死亡赔偿金80000元。不足部分218180元，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夏立友、李顺玉、肖道兰、李晶晶、李某因李德平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害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32818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赔偿义务。二、驳回夏立友、李顺玉、肖道兰、李晶晶、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夏立友、李顺玉、肖道兰、李晶晶、李某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不应当支持受害人的近亲属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为肇事的机动车驾驶人周寒冰致受害人死亡已经刑事处罚应当免于精神抚慰的赔偿责任，以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规定亦不应当赔偿受害人近亲属的精神抚慰金。2．原审判决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100480元，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因为受害人李德平之父母夏立友、李顺玉生育三位之子。其中，一子李德红虽然由他人收养，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应按3个赡养人计算夏立友、李顺玉生活费83733.34元。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本保险公司赔偿夏立友、李顺玉、肖道兰、李晶晶、李某因近亲属李德平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害死亡产生的损失281433.34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夏立友、李顺玉、肖道兰、李晶晶、李某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常青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寒冰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德红，1970年9月7日出生，非农业户口现在宜城市水利局工作，住宜城市鄢城办事处人民路四维街；宜城市水务局原职工李学会、史秀清夫妇终身未育，1979年前后收养李德红，一直共同居住生活，直至养父母李学会、史秀清夫妇去世。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其民事权益遭受损害的有权依法获得赔偿；作为保险机构依法享有承保利益的同时亦应依法承担保险赔偿义务，使被保险人或受损害人及时获得保险赔偿的救济。其一，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在本案中的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近亲属是否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道路交通事故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侵权作为一种特殊的过失侵权行为，精神损害免赔情形仅为机动车驾驶人因交通肇事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被告人对受害人不再承担精神抚慰金赔偿责任，而不包括其他赔偿义务人免除精神抚慰金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已为本案中的肇事机动车承保交强险，作为保险赔偿义务人应当依法对受害人的近亲属履行精神抚慰金的赔付义务。故太平洋保险襄阳中支公司以肇事机动车的驾驶人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主张免除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受害人近亲属精神抚慰金的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夏立友、李顺玉夫妇的扶养人人数如何确定的问题。因夏立友、李顺玉夫妇生育三子。其中，一子李德红1979年前后送给宜城市水务局工作人员李学会、史秀清夫妇收养，均有宜城市水务局、宜城市郑集镇双龙村民委员会、宜城市公安局郑集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佐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1987年1月1日以后受理的案件，如果民事行为发生在1987年以前，适用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政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认养父母与养子女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之规定，李德红对已去世的养父母生前负有法定赡养的义务，而对其在世的生父母夏立友、李顺玉仅有道德上的赡养，无法定的赡养义务，原审判决未将李德红列为夏立友、李顺玉夫妇的法定扶养人，而将夏立友、李顺玉扶养人的人数确定（李德平、李德华）为2人，并依法判决确认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太平洋保险襄阳支公司上诉主张按3人确定夏立友、李顺玉夫妇的扶养人，并请求改判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事实和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 勇
审 判 员 王定强
代理审判员 田在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慧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