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3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汉文，男，195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敏佳，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应坤，男，196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丽花，女，196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明，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勇军，男，197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顺峰山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印宝，董事长。
上诉人刘汉文因与被上诉人吴应坤、吴丽花、戴勇军、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汉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只承担20%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吴应坤、吴丽花未提供鉴定意见，亦无医院相关证明，且受害人的尸体状态与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不符，故原审法院在未排除其他可能性情况下认定受害人系煤气中毒死亡的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侵权责任错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损害结果与上诉人人安全保障义务有关联，上诉人主观上没有过错，存在免责事由，上诉人应该与原审被告戴勇军承担同等责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当热水器的设备不符合安全标准时，戴勇军应该及时提出更换，且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时并未表明承租人戴勇军可以转租房屋，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本案承担30%责任而戴勇军只承担20%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吴应坤、吴丽花辩称，吴应坤、吴丽花提交的证据能够环环相扣，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刘汉文承担30%责任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勇军辩称，吴名杰是其学徒，戴勇军免费为吴名杰提供吃住，申通快递公司赔偿的9万元中有其工资及押金，戴勇军也是受害者。
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吴应坤、吴丽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汉文、戴勇军、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连带向吴应坤、吴丽花支付吴名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合计299386.5元，其中丧葬费21946.5元、死亡赔偿金16744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费用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费用由刘汉文、戴勇军、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吴名杰于1991年11月29日出生，吴应坤、吴丽花系受害人吴名杰的父母。2014年11月20日晚8时许，吴名杰在位于长沙市××街道××桥安置小区××楼××单元××楼的出租屋内死亡。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黎托派出所2014年11月20日的《报警案件登记表》（编号：[2014]20369）记载：2014年11月20日20时13分，我所接110指令称，雨花区黎托花桥钢材市场3栋2单元4楼右边的房间有人疑似煤气中毒。经处警，系该房内居住的吴名杰在前述地厕所疑似煤气中毒倒在地上，经120急救医生现场确认已死亡。经现场勘查和初步调查，已排除他杀可能。
根据2014年11月20日长沙市黎托派出所对第一个发现事故的吴云的谈话笔录记载，事情的经过为“今天晚上8点左右我回到花桥钢材市场3栋2单元4楼，我把门打开就闻到一股很浓的煤气味，我看到我邻居家的厨房门是关的，我就敲我邻居的厨房门，没人开门，我就把门打开进去，我听到厕所里面有水的响声，我就敲厕所外的玻璃门，没人回应，我就把厕所门打开，我把门打开之后发现有一名20岁左右的男子全身赤裸仰天躺在厕所里面，我就把厕所里面的水龙头关掉，然后把厕所的门窗都打开了，我就出去然后打了120，但是120占线了，我就跑到3楼叫人，我就又打了一次120还是占线，于是我就跑到楼下打了110，过了几分钟你们警察就到了。”
2014年11月23日，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黎托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内容为：2014年11月20日20时许，吴名杰（男，身份证号码：，湖南省安化县清塘铺镇砂坪村第五村民组）被发现在长沙市雨花区黎托花桥安置小区3栋2单元4楼刘汉文的出租屋内死亡。经民警调查、刑侦队现场勘查，已经排除刑事案件可能。
根据长沙市中医医院八院东院120急救站的《长沙市医疗急救中心急救病历单》记载，呼救及联系电话为183××××0508，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20时15分，急救地址为黎托花桥钢材市场3栋2单元4楼；初步诊断为死亡多时。2015年1月16日，长沙市120急救中心指挥调度中心出具证明，内容为：2014年11月20日，20:04:56长沙市120急救中心指挥调度中心接“183××××0508”电话报警，称黎托花桥钢材市场3栋2门4楼有患者煤气中毒，指挥调度中心立即派市八医院东院急救车（距离最近的旺旺医院急救车已出警）前往急救，后急救医师反馈患者已死亡。
2014年11月23日，吴应坤、吴丽花与湖南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在黎托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2014]雨黎人调协字第27号），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由湖南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一次性补偿死者家属90000元。包括丧葬费、被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损害补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2、戴勇军上交湖南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承保押金30000元由黎托调解委员会代管，双方达成一致共识后领取；3、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死者家属放弃向湖南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主张任何其他权利。双方当事人不得就此事件另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其他无异议。
根据事故现场拍摄照片和视频显示，死者吴名杰出事地点为出租房的厕所，该厕所与厨房由玻璃推拉门隔开，厕所有窗户，热水器机箱和液化石油气罐放置在厨房。使用的热水器标牌上生产厂家为被告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名称为烟道式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使用燃气种类为液化石油气。该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
另查明，涉案房屋为刘汉文所有。2014年11月10日，戴勇军与刘汉文签订《房屋出租协议》，协议约定：刘汉文将长沙市雨花区黎托乡花桥安置小区3栋2单元南边4楼出租给戴勇军；租赁时间从2014年11月10日至2015年11月9日；水、电及电器已安装到位的，戴勇军在使用过程中造成损坏的均由戴勇军自行恢复原貌，不得私自改用其他品牌。在2014年11月20日刘汉文在长沙市黎托派出所所作的《谈话笔录》记载，刘汉文陈述煤气罐和热水器都不清楚是谁安装的。戴勇军在派出所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吴名杰是跟戴勇军跟车学徒的，另戴勇军在住进涉案房屋时煤气罐就有了。
还查明，根据《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GB17905-2004）7.3.1条规定：燃具从售出当日起，人工煤气热水器的报废年限应为6年，液化石油气和天然气热水器报废年限应为8年。根据产品条形码编码规则，涉案热水器生产日期为2004年10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吴应坤、吴丽花提供的派出所的证明、事故照片、长沙市医疗急救中心急救病历单和吴云的谈话笔录，可以认定受害人吴名杰是在出租房居住期间，使用热水器时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因此吴应坤、吴丽花之子吴名杰死亡的事实已经客观存在，对于刘汉文、戴勇军、广东万家乐燃气具有限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侵权责任，该院作如下分析：刘汉文作为房屋的出租人，应当对其出租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事故热水器的标牌显示，涉案热水器的生产时间为2004年，至刘汉文将房屋出租给戴勇军时，已经超出了该热水器8年的报废期限。且本案热水器标明为烟道式热水器，但事故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因此刘汉文提供的出租房屋具有明显的安全隐患，刘汉文对吴名杰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死者吴名杰系戴勇军的学徒，涉案房屋为戴勇军承租并提供给吴名杰居住，因此戴勇军对其提供的房屋是否安全也负有注意义务，事故热水器具有明显的安全隐患，但戴勇军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没有尽到安全审查义务，且租住以后应当发现问题而没有发现或者没有及时向房屋出租人反映情况并提出改善意见，因此戴勇军对吴名杰的死亡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受害人吴名杰作为成年人，在使用热水器时，未能意识到热水器存在的安全隐患，未能及时主动开窗通风，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本身亦有一定的责任，应对自身死亡承担一部分责任。万家乐燃气具公司虽然作为热水器的生产者，但吴应坤、吴丽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热水器系万家乐燃气具公司安装，也不能证明热水器存在质量缺陷，且该热水器已经超过了其使用年限，故万家乐燃气具公司对吴名杰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汉文辩称受害人吴名杰不是出租合同的当事人，刘汉文并未授权吴名杰使用出租房屋，因此刘汉文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不以合同关系的存在为前提，因此对刘汉文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因吴名杰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以下部分：1、丧葬费21946.5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湖南省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044元/月，因此丧葬费为24264元（4044元/月×6个月），吴应坤、吴丽花主张21946.5元没有超出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167440元。吴应坤、吴丽花主张按照2013年度湖南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372元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超出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此死亡赔偿金计算为167440元（8372元×20年）;3、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及其他合理费用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吴应坤、吴丽花没有提供相关费用发生的票据，但考虑到相应费用必然产生，该院酌情认定损失为8000元，对吴应坤、吴丽花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吴名杰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给吴应坤、吴丽花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该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对吴应坤、吴丽花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247386.5元。刘汉文应当承担30%的责任，即刘汉文应当赔偿74215.95元（247386.5元×30%）；戴勇军应当承担20%的责任，即应当赔偿49477.3元（247386.5元×20%）。剩余部分损失由受害人吴名杰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汉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吴应坤、吴丽花支付赔偿款74215.95元；二、戴勇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吴应坤、吴丽花支付赔偿款49477.3元；三、驳回吴应坤、吴丽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刘汉文、戴勇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97元，由刘汉文负担1078元，戴勇军负担719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刘汉文是否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问题。一、关于刘汉文是否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问题。刘汉文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系煤气中毒死亡的证据不足，刘汉文存在免责事由。经查，吴应坤、吴丽花提供了派出所证明、事故照片、长沙市医疗急救中心急救病历单和第一个到达事故现场人员吴云的谈话笔录，上述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受害人吴名杰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刘汉文作为涉案房屋出租人，对出租房屋内的热水器及其附属设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经查明，涉案的热水器已过报废期限，且应当安装而未安装排烟管道，因此，刘汉文提供的出租房屋具有明显的安全隐患，刘汉文应当对吴名杰的死亡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故刘汉文关于其有免责事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刘汉文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本院认为，刘汉文作为出租方，其对房屋安全隐患的注意防范义务高于承租方，应当承担比承租方更大的责任，一审认定出租人刘汉文承担30%的责任和承租人戴勇军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故刘汉文上诉称其只应承担与戴勇军同等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元，由上诉人刘汉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念红
审判员 袁 胜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弘治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