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元，男，198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璧山县。
委托代理人：王在强，重庆市涪陵区新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恩明，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彭国泰，重庆市涪陵区荔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石炎林，重庆市涪陵区荔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南辉，男，1952年6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陈明元与被上诉人李恩明、张南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陈明元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民初字第0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恩明系专门从事装卸竹子的搬运工，从2013年起一直为陈明元收购的竹子装车，约定工酬为年底结算。2013年12月19日，陈明元向张南辉收购竹子，口头约定干竹子550元／吨。陈明元电话联系陈廷华在重庆市涪陵区新妙镇开平钟家沟处帮其装卸竹子并再叫一人帮忙，陈廷华同时叫上李恩明。次日上午，陈明元指派驾驶员杨永强带上李恩明与陈廷华到张南辉指定的上车地点。张南辉在现场指挥装竹子上车，驾驶员杨永强因捆绑竹子的铁链不够长加上一截皮带，在装车过程中因竹子超量装载铁链突然断裂，李恩明从车上摔至地上，造成右脚受伤。驾驶员杨永强随即联系陈明元，陈明元到场后将受伤的李恩明送往涪陵区郭昌毕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右膝部皮肤擦伤、左侧眉弓皮肤挫裂伤”。住院治疗20天，于2014年1月9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治疗；2.加强伤口护理，伤口隔日换药；3.术后1月、3月、6月、1年复查；4.如有不适，门诊随访。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用12232.08元，均由陈明元支付。2014年3月25日，经重庆市涪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恩明右下肢损伤评定10级伤残；受伤之日起30天左右需大部分护理依赖；误工期180天左右；需营养补助30天左右；续医费（取内固定物费）5000元左右，李恩明用去鉴定费1900元。庭审中，李恩明放弃对张南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李恩明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无固定工作。
再查明：李恩明住院治疗期间陈明元支付医疗费等费用共计13600元。
李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2月20日下午，我受陈明元雇佣在重庆市涪陵区新妙镇开平钟家沟处帮陈明元收购的竹子装车，由于张南辉强行要求我们超量装载，在捆绑过程中铁丝突然断裂将我从车上摔至地上致使右脚受伤。受伤后，我被送往涪陵郭昌毕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髌骨粉碎性骨折，住院20天后出院，共花费医疗费12232.08元。2014年3月25日，我受之伤经重庆市涪陵区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右脚髌骨粉碎性骨折，踝关节活动不能，构成10级伤残，30天大部分护理依赖，误工6个月，营养补助30天，续医费5000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陈明元、张南辉连带赔偿我残疾补偿金14766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续医费5000元，共计44366元。
陈明元在一审中辩称：李恩明受伤属实，但真正的雇主是张南辉，李恩明受伤后我尽了人道义务为其支付医药费14600元，请求法院驳回李恩明对我的起诉。我保留要求李恩明返还我所支付费用的权利。同时，我不是重庆市涪陵区敏洪竹制品加工部的业主，我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张南辉在一审中辩称：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恩明不是我雇佣的工人，工钱也不是由我来给。我与李恩明没有形成劳务关系。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不是我说的超量装载，而是陈明元指派的驾驶员杨永强，用于捆绑竹子的工具不是铁链而是皮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陈明元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李恩明与谁形成了雇佣关系；三、李恩明请求的各项损失是否客观真实并符合法律规定；四、如何认定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责任。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明元是在第二次开庭时提出他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但却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支持，且未能在法院指定的期间补充证据，同时，李恩明提供的证据从侧面佐证陈明元是竹片厂的老板，所以陈明元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关于焦点二。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是判断雇佣关系是否成立应当满足的条件。李恩明从2013年起就一直为陈明元收购的竹子装车，工酬年底结算，双方已经形成比较稳定的业务关系。本案中，李恩明系陈明元雇请，并按照陈明元的要求提供劳务，陈明元向李恩明支付劳动报酬，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李恩明与陈明元形成了雇佣关系，陈明元对李恩明受到的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南辉与陈明元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未与李恩明形成雇佣关系，李恩明在本案第二次开庭作最后陈述时放弃对张南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确认。
关于焦点三。陈明元对李恩明提供的伤残赔偿金14766元（7383元／年×20年×10%）、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20元／天×20）、交通费300元、营养费600元（20元／天×30）、鉴定费1900元、续医费5000元等各项费用没有异议，应予认可。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李恩明定残日期为2014年3月25日，故李恩明的误工时间应从2013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2014年3月24日止，共计94天。由于李恩明未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故其收入状况以参照2013年度重庆市农、林、牧、渔业城镇私营单位职工年平均工资27961元／年的标准计算为宜，即李恩明的误工费应为7200.90（27961元／年÷365天×94天）。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根据重庆市涪陵区的实际情况，护理费以60元／天计算为宜，李恩明的护理费为1800元（60元／天×3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事故导致李恩明受伤且构成十级伤残的实际情况，确实给李恩明造成了较严重的精神痛苦，对李恩明请求1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李恩明住院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2232.08元，陈明元实际支付给李恩明各种费用13600元。根据李恩明的受伤治疗情况、法医学鉴定和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李恩明的损失为：医疗费12232.08元、误工费7200.90元、护理费180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伤残赔偿金14766元、鉴定费1900元、营养费600元、续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45198.98元。
关于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恩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专门从事竹子装卸的搬运工，在明知捆绑竹子的链子加长一截皮带不够结实的情况下，应当预见捆绑的竹子超量装载存在安全风险，而李恩明却由于过于自信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应当对自身损害承担适当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李恩明和陈明元的责任比例划分为30%和7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明元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李恩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续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1639.29元，剔除已经支付的13600元，陈明元还应当支付18039.29元；二、驳回李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元，减半收取455元，由李恩明负担136元，陈明元负担318元。
上诉人陈明元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责任主体错误。陈明元所经营的微型企业“涪陵区新妙镇敏洪竹制品加工部”属白芳所有，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白芳，陈明元仅是受白芳之托，为其负责经营而已，故不应是本案适格被告。2.李恩明伤后实际发生的医疗费12232.08元，可以通过医保报销后其实际支付医疗费仅2000余元，而一审判决错误地将李恩明发生的医疗费12232.08元全部纳入赔偿范围，判决结果严重不公。3.本案事故是由于张南辉强行要求超高装车才发生，并且竹子的所有人也并非陈明元，陈明元没有雇请李恩明装车，实际雇主应为张南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恩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恩明辩称：1.我从来不认识白芳，我受伤后都是与陈明元交接，且陈明元在一审答辩期内并未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企业的实际经营者为陈明元，陈明元是本案一审适格被告。2.陈明元认为我的医疗费12232.08元经医疗保险报销后还剩2000余元，故不应将全部医疗费纳入赔偿范围，该保险是我自己出钱购买与陈明元无关，陈明元要求抵扣的理由不能成立。3.我从2013年起就一直为陈明元收购的竹子装车，工酬年底结算，双方已经形成较为稳定的雇佣关系，陈明元应当承担我受伤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张南辉辩称：陈明元并不是为我装竹子，竹子是陈明元自己收购来请人装运，事发前一天，陈明元电话通知我说他来不了，叫我帮忙装一下，我之前并不认识李恩明。
二审审理中，陈明元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举示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一份，拟证明重庆市涪陵区敏洪竹制品加工部的投资人为白芳，陈明元诉讼主体不适格。
李恩明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查，陈明元向本院举示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的证据的范畴，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李恩明受伤的民事责任应当由谁承担，如何承担？
李恩明自2013年起一直为陈明元收购的竹子装车，工酬由陈明元结算，双方已经形成较为稳定的劳务关系，即李恩明按照陈明元的要求提供劳务，陈明元向李恩明支付劳动报酬，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二者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李恩明在装卸竹子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陈明元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南辉与陈明元因买卖竹子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其与李恩明之间不具备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未形成雇佣关系，一审庭审时李恩明已经放弃要求张南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故陈明元主张张南辉为李恩明雇主，应由其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恩明作为专门从事竹子装卸的搬运工，在明知捆绑竹子的铁链加长一截皮带不够结实的情况下，应当预见捆绑的竹子超量装载可能存在风险，其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按双方当事人各自过错大小，确定本案民事责任由陈明元承担70%，由李恩明承担30%，并无不当。陈明元虽主张其并非本案一审适格的被告，但其未能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相反，李恩明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雇主确为陈明元，且二人之间已经形成较为长期和稳定的雇佣关系，陈明元作为雇主是本案一审适格的被告。
关于本案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1.医疗费12232.08元，双方当事人对金额均无异议，但陈明元主张李恩明通过医保报销的部分医疗费不应纳入赔偿范围。医疗保险待遇是基于个人长期缴纳医疗保险而享有，与侵权责任为不同的法律关系，陈明元主张李恩明通过医保报销的医疗费不应纳入赔偿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误工费7200.90元、护理费180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残疾赔偿金14766元、鉴定费1900元、营养费600元、续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陈明元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以上李恩明的各项损失共计45198.98元，应当由陈明元承担31639.29元，扣除其垫付的13600元，还应承担18039.29元，剩余13559.69元由李恩明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明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上诉人陈明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
审 判 员 蔡伟
代理审判员 张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