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保税区中富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保税区兴业三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陶小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敏剑，浙江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凤飞。
委托代理人：卓超，浙江大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保税区中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凤飞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的（2015）甬仑民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敏剑、被上诉人郑凤飞的委托代理人卓超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1月1日，郑凤飞进入中富公司工作，岗位为业务员。从进单位到2013年11月底这段期间，郑凤飞的工作获得了中富公司的肯定，并且在年度考核时获得了丰厚的奖金回报。2013年12月1日，中富公司（作为甲方）与郑凤飞（作为乙方）续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13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其中合同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乙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甲方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第八条第（三）款约定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应当根据后果和责任大小向对方支付赔偿金。第九条第（一）款约定：无论乙方自己解除聘用合同或者乙方被甲方解除，乙方：1.业务人员应负责移交相关资料，并尽快收回经办的应收账款，乙方未及时收回应收账款的，应承担未收回部分应收账款的连带清偿责任；2.后勤人员应负责移交相关资料。
2014年1月9日，郑凤飞代表中富公司与苏州兰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多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LD20140109-03的《甲醇购销合同》，约定：中富公司向兰多公司购买甲醇200吨，总价68.60万元；中富公司需于2014年1月10日以现汇形式支付全部货款，款到发货。同年1月10日，经审批，中富公司将上述货款电汇给兰多公司。同日，郑凤飞制作收料通知单一份，载明：收料日期：2014年1月10日，仓库：太仓阳鸿，收料类别：采购入库，运输方式：自提，发货日期：2014年1月10日，车号：货权转移。
2014年1月13日，郑凤飞代表中富公司与兰多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LD20140113-05的《甲醇购销合同》，约定：中富公司向兰多公司购买甲醇400吨，总价138万元；中富公司需于2014年1月14日至2014年1月20日以现汇形式支付全部货款，款到发货。同年1月13日，郑凤飞制作收料通知单一份，载明：收料日期：2014年1月13日，仓库：太仓阳鸿，收料类别：采购入库，运输方式：自提，发货日期：2014年1月27日，车号：货权转移。同年1月16日，经审批，中富公司将上述货款电汇给兰多公司。
2014年1月16日，郑凤飞代表中富公司与兰多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LD20140116-05的《甲醇购销合同》，约定：中富公司向兰多公司购买甲醇400吨，总价139.20万元；中富公司需于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1月29日以现汇形式支付全部货款，款到发货。同年1月20日，郑凤飞制作收料通知单一份，载明：收料日期：2014年1月20日，仓库：太仓阳鸿，收料类别：采购入库，运输方式：自提，发货日期：2014年1月29日，车号：货权转移。同年1月22日，经审批，中富公司将上述货款电汇给兰多公司。
2014年1月27日，郑凤飞又代表中富公司与兰多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NBZF-
ME20140127-0057的《买卖合同》，约定兰多公司向中富公司购买甲醇350吨，总价121.80万元，于2014年2月9日前交货；买方于交割当日付清，款到发货。同日，在未收到上述货款的情况下，中富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申请书，要求将储存于太仓阳鸿石化有限公司T储罐的350吨甲醇的货权全部转移给兰多公司。后中富公司收到31万元的货款。
2014年2月10日，郑凤飞代表中富公司与兰多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LD20140210-05的《甲醇购销合同》，约定：中富公司向兰多公司购买甲醇1000吨，总价340万元；中富公司需于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2月21日以现汇形式支付全部货款，款到发货。同年2月13日，经审批，中富公司向兰多公司电汇14万元货款。
2014年10月23日，中富公司依法向宁波保税区（出口加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受理后组成仲裁庭进行审理。2015年2月16日该委认为本案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的受案范围，裁决驳回中富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2015年2月25日，中富公司向郑凤飞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你本人工作违规且于2014年9月2日起擅自离职，公司决定于2014年10月1日解除与你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
原审另查明：1.中富公司业务员洽谈的合同在签订之前要先由风控人员检查，再由主管或副总经理、总经理审核，付款由财务审核；2.中富公司与兰多公司自2012年5月起建立买卖关系；3.庭审中，中富公司自述已就涉诉五笔交易向相关公安机关报案，双方一致确认涉诉五笔交易中兰多公司未按约履行其相应的合同义务，因涉嫌合同诈骗兰多公司已被立案侦查。郑凤飞在代表中富公司与兰多公司交易过程中，因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侦查。经原审法院向有关单位核实，兰多公司合同诈骗案现仍在审理中；郑凤飞涉嫌职务侵占案件现仍在审查起诉阶段。
中富公司于2015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郑凤飞成为中富公司的业务员，2014年，郑凤飞利用春节期间公司在监管上的松懈，采取作假、隐瞒、谎报的手法进行财务违规操作，其代表中富公司与兰多公司签订了五份《甲醇购销合同》，在未收到货物的情况下，擅自支付货款，在未收到货款的情况下，又擅自将公司的货物交付给兰多公司，严重损害中富公司利益，造成450.60万元的损失。其应该负赔偿责任。故起诉要求：1.郑凤飞赔偿中富公司货物及货款损失450.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凤飞承担。
郑凤飞在原审中辩称：本案不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郑凤飞不应赔偿中富公司损失450.60万元。一、兰多公司诈骗中富公司一案，受理机关在积极追赃。中富公司已对这五笔交易造成的损失作出处理，又要求郑凤飞偿还上述款项，是重复行使权利。二、郑凤飞没有订立买卖合同的权利，而是由风控人员进行审查，交由副总经理、总经理审查并盖章。郑凤飞也无权擅自支付货款。三、中富公司的诉请是将自身的经营风险转嫁给洽谈业务人员。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富公司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理由是郑凤飞在涉诉五笔交易活动中故意违规操作、营私舞弊，并收取业务单位商业贿赂，其行为已严重损害中富公司利益，并造成高达450.60万元的损失，该损失与郑凤飞舞弊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郑凤飞应该对损失负赔偿责任。但中富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不能证明其有450.60万元损失的存在，二不能证明郑凤飞在涉诉五笔交易活动中有故意违规操作、营私舞弊、收取商业贿赂的行为，三不能证明损失与主张的郑凤飞行为的因果关系，因此对中富公司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具体分析如下：1.中富公司主张的450.60万元损失是否存在。纵观中富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说明其在涉诉五笔与兰多公司的交易中，已经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及货物。至于兰多公司与中富公司的交易行为是否构成合同诈骗，法院尚在审理中，合同诈骗罪名是否成立处于待定状态。如果被认定为诈骗，中富公司的货款及货物还存在先行追缴返还、退赔的问题，最后能否追缴返还、退赔、能追缴返还退赔多少均处于待定状态，在追缴返还及退赔前，中富公司主张的损失处于待定状态。2.中富公司主张郑凤飞在涉诉五笔交易中存在收取商业贿赂的行为。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3.中富公司与案外人兰多公司的涉诉五份合同中，有四份合同均是约定款到发货，根据合同约定，中富公司有义务先付款，无法看出郑凤飞四份合同中制作收料通知单行为与中富公司付款给案外人的因果关系。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48元，由中富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证程序有误。仲裁裁决书已认定了郑凤飞未收到货物而制作虚假收料通知单，原审对此却未予认定。郑凤飞收取商业贿赂虽然在2014年1月前，但也可影响后续业务的进行，原审法院无视该事实不当。二、郑凤飞制作虚假收料通知单、擅自出具货权转移申请书，且收取商业贿赂，与中富公司的货款、货物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不能说明郑凤飞的行为与中富公司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不当。三、中富公司450.60万元的损失是否能追回处于待定状态，原审法院认为中富公司无法证明有450.60万元损失不当。尽管兰多公司涉嫌合同诈骗罪及郑凤飞涉嫌职务侵占罪尚未定罪，但原审可中止审理，待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后再审理，原审法院驳回中富公司的诉请不当。
郑凤飞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中富公司无证据证明郑凤飞就涉案业务存在收取商业贿赂、制作虚假收料通知单、擅自出具货权转移申请书的行为，也不能证明其损失与郑凤飞制作收料通知单存在因果关系。合同约定款到发货，收料日期与发货日期是不同的。货权转移申请书需中富公司与兰多公司盖章，中富公司公章由副总保管，公司领导是知情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中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刑二初字第00008号刑事判决书一份、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检察院发给中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告知书一份，以证明郑凤飞伙同兰多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号共同损害中富公司的利益，郑凤飞涉嫌职务侵占罪一案已移送到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审理。经质证，郑凤飞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说明刑事判决已生效，只能说明郑凤飞在先前的交易中因职务侵占行为损害公司利益，不能说明在涉案合同中也侵害了公司的利益，并且刑事判决写明向兰多公司和崔号追缴赃款，发还受害单位，不能说明中富公司的最终损失为450.60万元。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中富公司对原审认定“同日，在未收到上述货款的情况下，中富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申请书”有异议，认为系郑凤飞未经公司管理层同意擅自出具了货权转移申请书。经审查，郑凤飞辩称，公章由公司副总保管，其作为底层业务员不可能擅自盖章。因中富公司未就该项异议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富公司的诉请及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郑凤飞代表中富公司和兰多公司签订多份购销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兰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崔号涉嫌合同诈骗罪，崔号和郑凤飞涉嫌职务侵占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中富公司以郑凤飞在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还存在伪造收料通知单、擅自出具货权转移通知书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为由，要求郑凤飞承担赔偿责任，实质系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属劳动争议范围，应当按劳动争议处理。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就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也向当事人进行了释明，中富公司坚持以侵权纠纷进行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应依法驳回中富公司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5）甬仑民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宁波保税区中富化工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