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方行教育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培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娜娜、区婉妮，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耀锋（曾用名黄弘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雄、黄单，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方行教育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耀锋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10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驳回黄耀锋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受理费由黄耀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不能以黄耀锋与他人成立的广州蜂眼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蜂眼公司”）和广东游学研学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游学公司”）与方行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同，就简单地认定不存在同业竞争，黄耀锋主张知情权是具有明显不正当目的。从黄耀锋和他人成立的蜂眼公司和游学公司与方行公司的经营范围来看，经营范围是相同的，构成同业竞争。黄耀锋在2017年4月6日离职前是方行公司的监事、总经理，是高级管理人员，其却分别在2016年12月19日成立了蜂眼公司，在2017年2月17日成立了游学公司，两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黄耀锋，而该两个公司的经营范围均与方行公司投资设立的下属公司的主营范围教育、旅游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因此黄耀锋在未离职前已经违反公司规定，自营与方行公司有实质竞争业务的公司，具有不正当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方行公司的章程并没有另行规定允许黄耀锋成立同性质的公司，其也没有征得方行公司的全体股东同意，因此，方行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其要求查阅账簿有不正当目的，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方行公司有权依法拒绝提供查阅。二、原审法院错误认为广州方行教育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行旅行社”）的证据与方行公司无关联性，但黄耀锋密谋抢走方行公司客户至其成立的游学公司缴纳团费。黄耀锋离职前是方行旅行社股东之一并任总经理，但黄耀锋在离职前后均伙同方行公司的其他高管密谋将方行公司的客户抢到其新设立的自营公司游学公司去缴纳团费，由此证明黄耀锋的主张具有明显的不正当目的。黄耀锋于2017年7月4日伪造方行旅行社的公章并出具虚假的任职证明向广州市旅游局申请设立旅行社，早就处心积虑另立门户伺机抢夺方行公司经营很久建立起的客户市场。
被上诉人黄耀锋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决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方行公司的经营范围与黄耀锋投资设立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同。黄耀锋要求查阅方行公司的经营账簿是合法合理的。黄耀锋在职期间设立的公司是经过方行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设立的，从公司原始登记住所地相同可知。方行旅行社客户是由方行公司其他两名高管服务，其后公司要求两名高管继续负责跟进，且业务与方行公司没有关系，其本身也不是方行公司的业务，方行旅行社与方行公司是不同的独立企业。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可以委托律师等人员辅助查账。黄耀锋设立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方行公司是无交叉的经营范围。因此，黄耀锋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权利是合理诉请。方行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黄耀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行公司提供自2015年11月18日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所有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供黄耀锋及其聘请的律师、会计师查阅、复制；2.方行公司提供自2015年11月18日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所有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以及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原始凭证以及应当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原始材料）供黄耀锋及其聘请的律师、会计师查阅；3、本案诉讼费由方行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方行教育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8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6000万元，股东及其出资、持股比例为：吴培华出资3960万，持股66%，黄耀锋出资840万，持股14%，梁富出资660万，持股11%，李岱月出资540万，持股9%；经营范围为企业自有资金投资、风险投资、创业投资、资产管理、企业管理服务、投资咨询服务等。
黄耀锋原为方行公司的总裁，负责全面工作，2017年4月6日辞职。2017年10月25日，黄耀锋委托律师向方行公司发出《律师函》，称方行公司成立后，方行公司一直未向其披露公司的经营情况，也未送交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予其查询，更没有分配过红利，严重剥夺了其作为股东应享有的合法权利，故要求方行公司提供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其及其委托的律师、会计师查阅、复制，并提供公司账簿、会计凭证供其及其委托的律师、会计师查阅等。方行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发函回复黄耀锋称，同意黄耀锋于收到回函之日起七日内前来方行公司查阅其要求的相关资料等。2017年11月6日黄耀锋携同律师等人前往方行公司要求查阅财务账册等相关资料，但方行公司以公司开会为由让黄耀锋等人在公司外等候，没有安排黄耀锋等人查阅，也没有明确告知查阅的具体时间等。
另查，黄耀锋分别于2016年12月19日和2017年2月21日成立了广州蜂眼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和广东游学研学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其企业类型均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均为黄耀锋，其中蜂眼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软件开发；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科技中介服务；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会议及展览服务；向游客提供旅游、交通、住宿、餐饮等代理服务（不涉及旅行社业务）等。游学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网络技术的研究、开发；通信技术研究开发、技术服务；软件开发；科技信息咨询服务；科技中介服务；会议及展览服务；向游客提供旅游、交通、住宿、餐饮等代理服务（不涉及旅行社业务）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东知情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第九十七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等，是公司应当制备的文件材料，属于股东有权查阅的范围，该权利不受任何限制。方行公司抗辩称黄耀锋曾负责公司全面工作，对公司所有情况均知情，其主张查阅、复制权有不正当目的。原审法院认为，股东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是股东应有的权利，即使股东曾经接触过上述资料，但也不能以此为理由拒绝股东行使查阅、复制权，故方行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理由不成立。黄耀锋要求查阅、复制自方行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方行公司应当提供。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非法律规定股东有权查阅的范围，故黄耀锋关于查阅、复制方行公司的董事会会议记录的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黄耀锋作为方行公司的股东，有合理理由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是其所享有的股东权利，方行公司不得任意拒绝。黄耀锋于2017年10月25日向方行公司发函要求方行公司提供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及公司账簿、会计凭证供其及其委托的律师、会计师查阅等，并说明查阅的目的，方行公司虽复函称同意黄耀锋查阅，但当黄耀锋依约前往方行公司要求查阅时，方行公司只是让黄耀锋在公司外等候，对其申请未作任何答复，方行公司的行为可视为方行公司拒绝黄耀锋的申请，黄耀锋据此提起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本案中，黄耀锋已在《律师函》中说明查阅会计账簿是为了了解公司经营情况，方行公司拒绝提供应当提供证据证明黄耀锋具有不正当目的。方行公司认为黄耀锋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理由是：1.黄耀锋离职前与他人成立了两家与方行公司经营范围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公司（蜂眼公司和游学公司）；2.黄耀锋曾密谋他人抢夺方行公司的客户至其成立的游学公司缴纳团费。关于理由1，黄耀锋与他人成立的蜂眼公司和游学公司的经营范围均为科技信息咨询服务、科技中介服务、会议及展览服务、向游客提供旅游、交通、住宿、餐饮等代理服务等，而方行公司的经营范围则是企业自有资金投资、风险投资、创业投资、资产管理、企业管理服务、投资咨询服务等，蜂眼公司、游学公司与方行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同，鉴于方行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方行公司主张蜂眼公司、游学公司与方行公司存在同业竞争的理由不成立。关于理由2，方行公司提交了方行旅行社前职员黄小婷的辞职信、员工离职交接表、交接清单及方行旅行社历年组团清单、组团合同等证据，拟证明黄耀锋经营的游学公司曾抢夺方行公司的客户，其查阅方行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原审法院认为方行旅行社与方行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方行公司的上述证据与方行公司并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方行公司的主张，故方行公司认为黄耀锋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主张缺乏合理的依据，理由不成立，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黄耀锋主张查阅方行公司会计账簿的目的合理，且无法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其要求查询方行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及其他辅助性账簿）的主张，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股东可否查阅公司原始会计凭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股东只能请求查询会计账簿，而会计账簿并不包括原始凭证及记账凭证，故黄耀锋主张查阅会计凭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黄耀锋可否请求委托律师和会计师协助查阅方行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应当由本人亲自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并未禁止股东委托他人代为行使，故黄耀锋请求委托律师和会计师代为行使股东知情权，不属于法律禁止的代理事项。本案中，方行公司未主张公司章程或黄耀锋与其就股东委托他人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达成禁止性约定，且未能举证证明委托第三人查阅可能损害方行公司的合法权益。鉴于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复杂性，如果不允许其委托代理人查阅，股东无法监督公司的经营管理，与法律设置股东查阅权的初衷背道而驰，故应当允许聘请专业人士予以协助，黄耀锋请求委托律师、会计师协助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其他报表等），查阅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明细账、辅助账、日记账等），予以支持。
关于查阅地点和查阅时间。从维护公司正常经营和保护公司商业秘密考虑，查阅地点宜以方行公司办公区域内，查阅时间为10个工作日。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判决：一、广州方行教育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提供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所有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其他报表等）供黄耀锋及其委托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二、广州方行教育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提供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分类明细账、辅助账、日记账等）供黄耀锋及其委托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三、上述材料由黄耀锋及其委托的律师、注册会计师在广州方行教育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复制，查阅地点在广州方行教育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办公区域内，查阅时间不得超过10个工作日；四、驳回黄耀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州方行教育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方行公司、黄耀锋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方行公司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消息记录打印件，拟证明黄焰坤是黄耀锋新成立游学公司的股东，现任游学公司和蜂眼公司的高管职务，黄焰坤离职时把方行公司的资料备份并删除电脑上的资料；2.方行国际的网页信息打印件，拟证明方行公司投资设立公司主营项目是青少年游学、跨界旅行、留学、移民、旅行；3.蜂眼教育网站信息打印件；4.蜂眼研学微信公众号信息打印件；5.蜂眼皓学微信公众号信息打印件，证据3-5拟证明黄耀锋设立的蜂眼公司主营业务是青少年游学、企业家游学，黄耀锋设立同质竞争的企业，从事同种类产品的销售工作，通过查阅账簿了解上述状况后，势必会掌握方行公司的该项商业秘密，抢走方行公司开发的市场和客户，损害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损害方行公司的合法利益；6.方行公司结构图打印件；7.方行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打印件；8.方行旅行社的企业信用信息打印件，证据6-8拟证明在黄耀锋转让股份前，黄耀锋均是方行旅行社和方行公司的股东之一，即方行旅行社与方行公司的创始股东均有黄耀锋，所以方行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方行旅行社与黄耀锋的证据是与方行公司具有关联性，方行公司与方行旅行社是有紧密联系的，而方行公司除了投资业务外也有从事与方行旅行社相关系的业务；9.广州行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打印件；10.北京方行教育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打印件，证据9-10拟证明方行公司投资设立的公司主营业务是网络技术的研究、开发，向游客提供旅游、交通、住宿、餐饮代理服务等；11.游学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打印件，拟证明黄耀锋设立的公司也是网络技术的研究、开发，向游客提供旅游、交通、住宿、餐饮等代理服务等，与方行公司投资设立的公司及方行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完全一样的，因此黄耀锋设立的两家公司与方行公司的主营项目形成同业竞争。黄耀锋的质证意见：方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采纳，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从内容看没有体现方行公司经营的业务与黄耀锋成立的公司是同类型的。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的规定，股东享有知情权。对于方行公司提出黄耀锋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性等抗辩意见，本院意见如下：第一、从方行公司的营业执照确定的经营范围及黄耀锋成立的蜂眼公司、游学公司营业执照确定的经营范围看，二者并不相同，且没有具体的竞争事例，方行公司主张二者经营范围相同，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方行公司的章程对于其股东能否成立其他公司并没有禁止性的规定，方行公司主张黄耀锋成立蜂眼公司、游学公司具有不正当的目的依据不足；第三、本案中，黄耀锋查阅的是方行公司的有关资料，蜂眼公司、游学公司与方行旅行社的经营范围是否相同、是否存在同业竞争关系不影响黄耀锋对方行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第四、方行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方行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方行教育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