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广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劳道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贤，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莉，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省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史安方，该体育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辉伦，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广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以下简称奥体中心）场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4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广通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广通公司与奥体中心之间是场地租赁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双方的合意是共同经营，并非简单的场地出租。双方《场地使用协议书》约定共同利用该场地开展经营活动，并非奥体中心将该场地出租给广通公司自主开展经营活动的租赁关系。（二）广通公司缴纳的费用系经营收入的部分，并非租金。《场地使用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利用该场地共同开展经营活动，场地使用费按照广通公司经营所得的20％支付，该笔费用是双方共同经营期间所产生的收入，并依据该收入按比例分配，并非固定的租金收入。而且费用当天就要支付到奥体中心处。由此可见双方是一种比较密切的合作合同关系。（三）此前生效裁判文书明确认定双方系合作经营合同关系，奥体中心也未提出异议。二、一审判决关于权利义务终结和清算条款仍然有效并继续履行的判定系自相矛盾。（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终结。本案中，广通公司主张审理双方于2013年签订的《场地使用协议书》，而奥体中心主张双方2014年8月7日签署的《场地使用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两者非同一法律关系，也不属于诉讼和反诉的范畴。一审判决未明确说明所谓的权利义务终结的判定是那一份合同项下的哪一种法律关系的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依据《场地使用协议书》中的清算条款进行清算，说明双方仍然需要继续履行合同条款，也就即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并未终结，与其判决结论存在矛盾。三、广通公司的主张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场地使用协议书》未经法律程序被认定无效或解除，仍然是合法有效的，依法应继续履行。（二）广通公司明确表示要求继续合同，是奥体中心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即使该合同不应继续履行也应认定奥体中心违约。（三）奥体中心以广东省体育局的文件作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抗辩，不属于法定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1.奥体中心提交的广东省体育局的文件并没有具体的条款明确规定本案合同不应继续履行。2.奥体中心提交的广东省体育局的文件不属于法律渊源的范畴，不属于法律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司法判定并适用的法律依据。3.即使奥体中心的上级主管部门认定或要求奥体中心解除合同，也只属于奥体中心和其上级主管部门的内部关系，对广通公司没有约束力。四、一审法院关于广通公司和奥体中心之间的合同关系认定错误。双方2013年签署《场地使用协议书》，并始终按照该协议书履行双方的权利义务，一审判决却不认可该份协议。一审法院只认定双方2014年8月7日签署的《场地使用协议书》，并认定该协议期限届满，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前述认定未尊重事实且缺乏法律依据。2013年双方签订合同后，广通公司为配合奥体中心内部管理需要，于2014年8月按照奥体中心的要求签署了后一份协议。在2014年8月合同期满，即2015年2月后，双方仍然按照2013年签订的《场地使用协议书》继续履行至2015年5月。2015年5月4日因强劲狂风暴雨自然灾害导致原羽毛球馆损毁事件，该事件发生与当时的恶劣天气及该区域的地理环境有关，实属不可抗力。广通公司第一时间积极处理应对，给予受伤者治疗赔偿，也决定结合该地情况建造更为牢固的羽毛球馆。此次事件中，广通公司损失几百万，因自然灾害最大的受害人其实是广通公司。奥体中心不能不顾当时的实际情况和广通公司已经在该地作出的投入，单方面解除合同。五、目前奥体中心的场地已经开展合作经营活动，所以奥体中心在一审所作出的关于上级部门要求不得利用场地开展经营活动并要求整改借以此为由解除双方之间所签署的场地使用协议书，该抗辩事由不成立。六、奥体中心2015年10月3日所发出的关于拟解除羽毛球馆场地使用协议函说明双方2013年6月签署的场地使用协议是有效的。七、一审法院按照简易程序先预收广通公司受理费50元后因变更为普通程序要求广通公司补交50元；但奥体中心提起反诉只按简单程序缴纳了50元受理费，并未在规定期限内向法院缴纳反诉的案件受理费。奥体中心按照简易程序缴纳反诉受理费50元，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裁定驳回其反诉。
被上诉人奥体中心二审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广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认定合法合理。依照双方先后签订的两份场地使用协议书当中对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均可以看出：奥体中心作为出租方，广通公司作为承租方，奥体中心的义务只提供涉案场地，并不参与羽毛球馆的任何经营管理活动，也未向广通公司收取任何关于羽毛球馆的经营收益，仅按照双方明确约定的场地使用费的固定收取方式，由广通公司向奥体中心支付场地使用费。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终止，合法合理。2013年12月前双方曾签署第一份场地使用协议书，但在2014年8月27日，双方经过协商签订了第二份场地使用协议书，明确了第一份场地协议书中租赁期由五年变更为六个月，即租赁期限为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7日，并且奥体中心严格按照广东省财政厅发布的2011年18号文的规定，未和广通公司续签任何租赁合同或其他形式合同。三、依据广通公司和奥体中心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可证明广通公司所负责设计施工的羽毛球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其设计工艺没有考虑羽毛馆是否可以对抗突发情况。该羽毛球馆对社会公众造成严重损害，且广通公司不具备经营管理羽毛球馆的能力，从而导致安全事故。四、一审法院没有提及广通公司所述法院通知奥体中心补交受理费的情形。另外，广通公司提及涉案场地目前仍处于合作经营状态不是事实，是由奥体中心正在具备的活动在使用场地，且该项活动已经结束。
广通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奥体中心继续履行广通公司和奥体中心之间签署的《场地使用协议书》；2.延长《场地使用协议书》的终止期限（具体期限以自奥体中心配合办理重建工作后起算四年）。
奥体中心反诉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奥体中心与广通公司之间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广通公司与奥体中心就广通公司使用奥体中心场地以用于经营气膜式羽毛球馆项目一事，签订了《场地使用协议书》，使用期限为5年，自2013年至2018年。奥体中心将广州市天河奥体中心北广场的部分场地及相应的水、电等相关配套设施提供给广通公司经营羽毛球馆项目。广通公司自行负责投资配套相关的羽毛球馆设备，并做好相关的管理、销售工作。双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广通公司需进行项目所需设备的采购、场地规划、宣传等工作。广通公司自行负责经营过程中的人员、财产等一切安全责任，并购买足额的商业保险。在广通公司经营管理范围内所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均由广通公司自行负担。广通公司对场地范围内有独立自主的经营权，并须自行办理相关的经营证明并对所有场地范围内项目的安全负责。未经奥体中心书面同意，广通公司不得将本协议所指场地转租或分租任何第三方使用，否则奥体中心有权单方即时解除本协议，且有权要求广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奥体中心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广通公司构筑物如需办理相关手续，奥体中心给予协助，如因需报建而未报建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后果，广通公司自行负责。因自然灾害、动乱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本协议无法全部或部分履行的，双方本着积极减少损失，尽快恢复广通公司项目正常经营为根本点，共同协商处理，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2014年3月12日，奥体中心向广通公司开具收据，载明收到广通公司交来气膜式羽毛球馆场地使用押金200000元。
2014年6月5日，奥体中心向天河区规划分局发出《关于构建充气式帐篷是否需办规划报建的咨询函》，询问拟建一个充气式帐篷作为羽毛球临时活动场所，是否需到规划部门办理报建手续。2014年6月26日，广州市规划局天河分局向奥体中心发出《关于构建充气式帐篷问题的函》，答复称充气式帐篷不属于建设工程范畴，无需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建议奥体中心直接咨询市容环卫和相关主管部门的意见，并按其要求办理。
2014年8月6日，奥体中心内部就《场地使用协议书》进行审批，拟办意见载明奥体中心与广通公司就经营气膜式羽毛球馆项目达成协议，使用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7日。场地使用费支付标准为羽毛球馆经营项目场地租金所得20%。羽毛球馆要向中心缴纳水电费。
2014年8月7日，广通公司与奥体中心另签订《场地使用协议书》，协议约定使用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7日。6个月期满后，且在广通公司没有重大违约行为的前提下，广通公司享有优先续约权。协议加盖有广通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黄春花签名确认。奥体中心称黄春花为该项目负责人。广通公司否认该司刻制有合同专用章，不确认黄春花签名的真实性，称黄春花曾经为该司员工，目前已离职。一审法院要求广通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供黄春花签名的文件，并就是否申请鉴定提出书面意见，广通公司未予答复。
广通公司支付了羽毛球馆2013年12月至2015年5月的水电费用，奥体中心予以确认。
2015年5月4日，奥体中心内的气膜式羽毛球馆因暴风雨发生坍塌事故，并造成部分人员受伤。根据广东省气象台的资料证明，当日晚20时至21时，广州市天河区黄村街奥体路附近出现了强降雨天气，一小时雨量为87.9毫米，瞬间级大风为14.6米/秒（7级）。
2015年11月3日，奥体中心向广通公司发出《关于拟解除气膜式羽毛球馆〈场地使用协议〉的函》，称双方于2013年6月签署的《场地使用协议书》，约定由广通公司在奥体中心北广场投资建设和运营气膜式羽毛球馆，使用期限为2013年6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鉴于该气膜式羽毛球馆在今年5月4日遭受暴风雨而发生严重坍塌，而广通公司对气膜式羽毛球馆的经营亦处于实质停止状态至今，使得双方所签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并拟解除双方上述所签《场地使用协议书》。
2015年11月9日，广通公司向奥体中心发出《关于拟解除气膜式羽毛球馆〈场地使用协议〉的函》的复函，函中称羽毛球馆在2015年5月因自然损毁，后广通公司积极开展维修和相关审批手续，但因奥体中心未履行《场地使用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至今未能维修完毕。现奥体中心要求解除《场地使用协议书》，广通公司表示不同意。
2015年11月11日，广通公司与奥体中心召开了羽毛球馆出租合同整改清退协调会。会上，广通公司仍不同意奥体中心解除合同，并保留主张合法权益的权利。
2015年12月24日，奥体中心向广通公司发出《关于恢复北广场原羽毛球馆场地原貌的函》，要求广通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前拆除羽毛球馆，恢复原貌。
2017年11月6日，广通公司向奥体中心发出《关于继续履行〈场地使用协议〉的函》，要求奥体中心与广通公司一并完成项目的维修和重建，并要求顺延协议书的终止期限。
奥体中心还提交了《广东省财政厅关于省直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使用管理的暂行办法》、广东省体育局于2014年7月28日发布的《关于清查局系统国有资产使用等情况的通知》、广东省体育局于2014年8月4日发布的关于印发《广东省体育局事业单位国有资产使用管理的暂行办法》的通知、《广东省体育局关于落实省委巡视反馈意见的整改方案》，主张奥体中心按照国家和广东省相关文件的要求以及其上级主管部门的整改意见，没有与广通公司续签《场地使用协议书》。
本案审理期间，奥体中心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广州市天河区城市管理局于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要求广通公司拆除本案涉诉气膜式羽毛球馆的相关文件。
一审庭审中，奥体中心表示其除向广通公司提供场地外，没有提供其他设施设备，亦未参与经营。一审法院当庭释明本案为场地租赁合同纠纷，并询问双方是否变更本诉及反诉请求，当事人均表示不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广通公司与奥体中心签订《场地使用协议书》，经查，合同签订后奥体中心将涉案场所提供给广通公司使用，未参与场地的实际经营或者承担经营亏损，仅向广通公司收取场地使用费，故本案为场地租赁合同纠纷。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场地使用协议书》是否已经终止还是应当继续履行？由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广通公司与奥体中心就广通公司使用奥体中心场地以用于经营气膜式羽毛球馆项目一事，于2013年签订了《场地使用协议书》，约定的使用期限为5年，自2013年至2018年。后于2014年8月7日广通公司与奥体中心又签订《场地使用协议书》，约定使用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7日。该协议加盖有广通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其司员工黄春花签名确认。广通公司虽然否认其刻制有合同专用章及黄春花签名的真实性，但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供黄春花签名的文件，并就是否申请鉴定提出书面意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采纳2014年8月7日双方签署的《场地使用协议书》，认定涉案《场地使用协议书》业已届满，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但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奥体中心还提供了广东省体育局相关文件，可以说明《场地使用协议书》不适于继续履行，现广通公司仍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并延长合同履行期限，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奥体中心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广州市天河区城市管理局于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要求广通公司拆除本案涉诉气膜式羽毛球馆的相关文件，已无调查收集之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广州市广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与被告广东省奥林匹克体育中心签订的《场地使用协议书》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二、驳回原告广州市广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100元、反诉受理费50元，均由原告广州市广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双方二审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无异议，不作赘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据此，针对广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认定如下：
一、关于广通公司上诉主张奥体中心未按法律规定预交反诉费的问题。依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据此，奥体中心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妥。广通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
二、广通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奥体中心之间并非简单的场地租赁合同关系的问题。因广通公司与奥体中心签订《场地使用协议书》，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奥体中心将涉案场所提供给广通公司使用，未参与场地的实际经营或者承担经营亏损，仅向广通公司收取场地使用费。因此，一审认定本案为场地租赁合同纠纷，合法有据。
三、广通公司上诉主张继续履行涉案《场地使用协议书》的问题。因广通公司与奥体中心就广通公司使用奥体中心场地以用于经营气膜式羽毛球馆项目一事，于2013年签订了《场地使用协议书》，约定的使用期限为5年，自2013年至2018年。后于2014年8月7日广通公司与奥体中心又签订《场地使用协议书》，约定使用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7日。该约定系对前一份《场地使用协议书》租赁期限的变更。在双方合同期限届满之后，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而此后，奥体中心已发函要求解除合同，且双方实际亦未再履行两份场地使用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关系已经终止；并认定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两者并不存在冲突。为此，广通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广通公司的各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广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玮玮
审判员 何 佐
审判员 李 民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莫善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