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知）初字第15503号
原告：刘飞越，男，198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摄影师。
委托代理人：章彦奇，北京安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建江，男，北京安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珠市口东大街5号二层西侧。
法定代表人：陆先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立平，女，1983年1月17日出生，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法务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敏敏，女，1984年3月27日出生，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法务专员。
原告刘飞越诉被告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网）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魏嘉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飞越、被告光明网委托代理人顾立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飞越诉称：原告拍摄了摄影组照《想妈妈时就抱着熊熊睡觉》（共计16幅，以下简称涉案图片），于2015年6月23日首次发表在“搜狐网”（www.sohu.com）大视野栏目，原告是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被告经营的网站（www.gmw.cn）未经许可，将上述作品上传至其教育频道，并将作品的标题修改为《孩子的村庄：山区留守儿童群像》。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原告依法享有的著作权中的修改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因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在光明网首页（www.gmw.cn）上刊登致歉声明；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2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因维权而支出的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3000元；4、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光明网辩称：第一、原告并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无权主张著作权权利。搜狐网载有涉案图片的大视野栏目组图虽然标明“摄影：刘飞越”，但原告并未证明该署名人与原告系同一人，亦不能证明原告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第二、涉案图片所载内容事关社会公共利益，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过度保护。涉案图片系2015年6月23日通过搜狐网大视野栏目发表，此次发表正是契合2015年6月18日在北京发布2015年《中国留守儿童心灵状况白皮书》这一背景，展现了甘肃陇南地区留守儿童的生活和教育现状，进而引起全社会对留守儿童的关注。关爱和关注留守儿童，事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任何关于此的信息内容都不应被法律限制传播，亦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过度保护；第三、涉案图片涉及他人肖像权，权利人行使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时应受到限制。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拍摄涉案作品时获得过作品中肖像权人的同意。现原告主张经济损失赔偿，实际是通过著作财产权来获取相应的经济利益，不符合我国法律的规定。因此，原告不能以该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利益及行使请求他人进行侵权赔偿的诉讼权利；第四、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过高，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作品创作难度低、易取得再现，原告没有因被告的使用行为遭受实际损失，且被告使用涉案图片具有公益性质，亦没有从中直接获取经济利益，故原告主张过高的经济损失赔偿没有依据；第五、被告没有侵犯原告的修改权，不同意对原告公开赔礼道歉。被告系对涉案组图的标题进行了再度创作，不构成对原标题的修改。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3日，搜狐网“新闻·大视野”栏目（pic.news.sohu.com）项下发布了以《想妈妈时就抱着熊熊睡觉：留守等待》为标题的系列组图共计17张，其中，首页图片上标注有“摄影：刘飞越”字样。
2015年8月12日，原告委托代理人侯建江前往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在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对被告网页的相关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对此出具了（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9154号公证书。公证书记载的证据保全过程为：在百度搜索栏中输入“孩子的村庄—山区留守儿童群像”进行搜索，第一项结果即为“孩子的村庄—山区留守儿童群像（1）--_校园内外_光明网”；点击该条搜索结果，即进入网址为http：／／edu.gmw.cn／2015-06／23／content_16053204.htm页面，该页面中部图片上注明“摄影：刘飞越”，图片下方注明“来源：搜狐图片”；该页面下方有1至17页的选项，依次点击“下一页”显示该系列图片共17张。
原告主张其对上述搜狐网“新闻·大视野”栏目刊载的组图中所含的1至16页共16幅图片享有著作权，并向法庭提交了涉案图片的原始电子文档。法庭当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原告提交的原始电子文档进行勘验，勘验结果显示，涉案图片拍摄于2015年3月至4月期间，相机型号为CanonEos5DMarkⅡ，均为高分辨率尺寸。经比对，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上述图片原始电子文档与搜狐网“新闻·大视野”栏目刊载的1至16页共16幅图片以及被告光明网刊载的1至16页共16幅图片具有一致性。
庭审中，被告认可涉案网站www.gmw.cn及其二级域名edu.gmw.cn系由被告经营管理，被告称其网站上传播的图片转载于搜狐网，由被告工作人员将搜狐网的图片下载下来之后，再通过复制粘贴的方式上传至被告网站上，该上传行为并未经过授权。被告称，其于接到本案起诉状后即删除了刊载于光明网上的涉案图片。
另查，原告为证明其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提交了律师费发票及公证费发票各一张。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搜狐网网页截屏打印件、涉案图片原始电子文档、（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9154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及当事人的陈述、勘验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告提交的（2012）海民初字第22378号民事判决书涉及的作品与本案涉案作品不同，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两份判决书系网页打印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图片使用许可协议》系与案外人签订，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原告刘飞越是否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是否有权在本案中主张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第二，被告光明网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对涉案图片修改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第三、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过高。
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归属的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搜狐网上刊载了涉案16幅摄影作品并署名刘飞越，被告光明网在其网站上刊载的16幅摄影作品亦署名刘飞越。同时，原告刘飞越提交了涉案16幅摄影作品的原始电子文档。虽然被告对原告是否就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确认原告刘飞越为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其对涉案摄影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
被告辩称，其网站上使用涉案图片具有公益性质，该摄影作品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过度保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除合理使用及法定许可情形外，使用作品均应获得著作权人的许可，否则即属侵权行为。本案中，被告的涉案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形。原告作为著作权人有权将涉案摄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他人行使并获取相应的经济收益。被告将搜狐网上刊载的涉案图片下载后上传至被告网站并通过网络进行传播，该行为未经原告授权，且对于原告所许可的网站内容具有替代作用，影响了涉案摄影作品的正常使用，不合理地损害了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被告的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同时，被告的涉案行为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法定许可的情形不符，故被告的行为亦不构成法定许可。
被告辩称，因涉案图片涉及他人肖像权，故原告行使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受到限制。对此本院认为，自然人的肖像权与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相互独立的民事权利，当同一载体上同时存在作品及自然人的肖像时，两种权利均应获得保护。本案中，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告创作涉案摄影作品系未经相关自然人许可，即使原告未经相关自然人许可，该自然人可就肖像权受侵犯依法追究原告的法律责任，但其不影响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
原告主张被告在网站上对涉案图片标题进行了修改，故侵犯了其对摄影作品享有的修改权。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本案主张权利的作品系摄影作品，被告并未对该摄影作品进行任何修改，亦未阻止原告修改该作品。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光明网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摄影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该行为侵犯了原告对该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赔礼道歉系针对著作人身权受侵犯的责任承担方式，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属著作财产权利，不涉及人身权利。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刊登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因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本院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市场价值，被告侵权的具体方式、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关于合理支出，本院将根据合理性与必要性原则予以酌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十二）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刘飞越经济损失人民币一万六千元及合理支出人民币一千五百元；
二、驳回原告刘飞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0元，由原告刘飞越负担150元（已交纳），被告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魏 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刘虹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