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男，1979年1月3日出生，汉族，家住信丰县。
委托代理人黄勇，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红，女，1960年6月7日出生，汉族，家住信丰县。
委托代理人钱雨森，男，汉族，1969年8月11日出生，系信丰县西牛镇新苗村村民委员会推荐的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学万，男，196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家住信丰县。
委托代理人陈永秋，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阳生，江西海融（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发兰，女，1957年1月7日生，汉族，现住信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学军，男，198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家庭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学平，男，198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家庭住址同上。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昭华，江西海融（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敏、肖红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信丰县人民法院（2012）信民一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30日被告王敏与被告肖红丈夫周雄鹰签订了一份《合同书》，被告王敏将位于信丰县城下西门市民住宅区（楼层共七层半，占地面积260.8㎡，总建筑面积约2082㎡），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放给被告肖红丈夫周雄鹰承包。2011年7月18日被告肖红丈夫周雄鹰与被告谢学万又签订了一份《合同书》，被告肖红丈夫周雄鹰将木工班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自带工具、铁钉、铁丝、柱模半层、楼层模一套、梁底模两套）分包给被告谢学万承包。按图纸要求施工，做到柱子垂直度、梁板直线都不能超出25mm。木工班的人员招工、施工均有被告谢学万负责。2012年6月25日下午，原告的亲属谢某在被告谢学万的安排，在被告王敏私建房屋的8楼顶层拆模板，原告亲属谢某在拆模板时，突然被飞来的黄蜂在其手肘上蜇叮一口，大约十几分钟，原告亲属谢某感觉心闷难受坐在楼板上，呼吸困难，并坐不住靠在在场的民工王庆富身上，并且有王庆富打电话叫承包模板的谢学万过来现场，有王庆富将原告亲属谢某背到楼下，并送往信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初步诊断为“脑出血”，住院期间，原告亲属谢某于2012年7月19日晚上出现神志改变，转入ICU行微创引流治疗，后转神经内科治疗，住院治疗65天，花去医药费112842.83元，出院诊断为：“脑出血、肺部感染、颅内感染”，由于病情未好转，于2012年8月29日转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天，花去医药费11000.58元，入出院诊断为：“1.肺部感染；2.气管切开术后；3.脑出血微创引流术后”，原告亲属谢某经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4天，在其家属强烈要求下，于2012年9月2日转回信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花去医药费21552.22元，入出院诊断为“1.脑出血微创引流术后;2.肺部感染；3.气管切开术后拔管困难”。出院医嘱“1.继续口服药物治疗；2.加强营养、避免受惊；3.积极康复治疗;4.定期复查双肺CT、电解质、血糖、血脂等；5.就右胸廓外后软组织月中建议进一步诊治；6.随诊”。原告亲属谢某三次住院共97天，花去医药费共计145395.63元，治疗期间被告肖红丈夫周雄鹰支付10000元（二次），被告谢学万支付29000元。因原告亲属参加医保，补偿原告65875.55元（三次住院）。原告亲属谢某2012年9月30日出院后10天死亡（2012年10月15日信丰县殡仪馆出具火化证明）。原告亲属谢某死亡后，双方对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原告诉至法院。对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349900元；丧葬费17027.50元；医药费145300元；误工费9870元；护理费5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营养费4000元；住院伙食费1050元，合计547027元赔偿问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第一次庭审后，要求原告申请鉴定其亲属谢某死亡原因，原告于2013年4月6日提交申请，法院于2013年6月9日移送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对“谢某死亡与黄蜂叮咬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对移送的有关材料，并认为本案现有材料有限“鉴定条件灭失”无法鉴定而退卷。因此，由于原告的亲属谢某死亡后未进行死检或保存有关送鉴物品，而造成无法鉴定死者谢某的死亡原因与黄蜂叮咬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受理后，被告肖红丈夫周雄鹰原是被告，但周雄鹰因患疾病于2013年5月6日死亡。一审法院依法于2013年11月1日变更肖红为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6月25日下午，原告亲属谢某在被告谢学万的安排、在被告王敏发包给被告肖红丈夫周雄鹰房屋建设工程地地8楼拆模板时，被黄蜂蜇咬一口后十分钟而造成心闷难受被送往信丰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先后在信丰县人民医院、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97天，原告亲属谢某于2012年9月30日出院后10天在家死亡，原告亲属谢某死亡后，由于原告未向有关部门报案和进行死因鉴定而将死者谢某进行火化，而造成本案无法鉴定死者谢某的死因与黄蜂叮咬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原告在本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从本案事发分析，被告王敏、肖红丈夫周雄鹰、谢学万、死者谢某均不存在任何过错，黄蜂蜇叮死者谢某完全存在是意外事件、是不能预见的灾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被告肖红丈夫周雄雄鹰作为第一承包人，应对原告分担30000元责任，原支付给原告10000元应予以抵扣。被告肖红丈夫周雄鹰起诉后，因患疾病死亡，被告肖红与周雄鹰系夫妻关系，并继承了周雄鹰遗产，故对周雄鹰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王敏是受益人应分担30000元责任，被告谢学万系模板的承包人也应对原告分担50000元责任，原支付给原告29000元予以抵扣。为了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肖红应支付原告罗发兰、谢学平、谢学军各项损失30000元，减去已支付10000元，尚应支付20000元；二、被告王敏应支付原告罗发兰、谢学平、谢学军各项损失30000元;三、被告谢学万应支付原告罗发兰、谢学平、谢学军各项损失50000元，减去已支付29000元，尚应支付21000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罗发兰、谢学平、谢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原告罗发兰、谢学平、谢学军承担2200元，被告肖红、王敏、谢学万（原判决笔误为谢学军）各承担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王敏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罗发兰、谢学平、谢学军对上诉人王敏的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适用公平分担责任原则所依据的事实错误。谢某系因自身疾病而导致死亡，其死亡时间与黄蜂蜇叮相距105天，一审判决无视这一事实的客观的存在，认定谢某系黄蜂蜇叮而死，认定各方当事人均不存在过错而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由各方当事人分担责任。基于错误的事实判决由王敏分担责任。实质上并不公平的。二、本案无证据证明谢某的死亡与黄蜂蜇叮有因果关系。在适用公平分担责任原则，也却由行为人和受害人公平地分担损失的一种责任形态时，必须把握的关键一点，就是损害的发生必须与行为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死者因意外事件即黄蜂蜇叮而死亡。一是没有医学上的因果关系。现有事实证明，如上所述，谢某入、出院均诊断为“脑出血、肺部感染、颅内感染”疾病，系病害导致在105天后死亡，非其他意外因素受到侵害。一审原告也未举证证明系中毒之类的证据导致谢某死亡，在医学上没有因果关系。二是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既然谢某系因疾病死亡，在法律地位上其非为“受害人”，而是病害死亡人。上诉人的法律地位也非行为人，其建房发包行为与死者的病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既然非为行为人，就不应分担损失的责任。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判决所依据的事实相互矛盾，而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是不公平的判决。本案中，一审原告的诉请，就是主张死者因黄蜂蜇叮而致，要求众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据此，一审判决却认为，因一审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谢某的死因与黄蜂叮咬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而认定一审原告在本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既然如此，就应顺理成章地认为，一审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请。但是，一审却在否定原告主张的同时，又矛盾地依据黄蜂叮咬的事实，各方均无过错，适用公平分担责任的法律条款，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是违背逻辑，适用法律不当的判决。
上诉人肖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肖红支付30000元的赔偿责任部分，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罗发兰、谢学平、谢学军对上诉人王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事实不相符，致作出的上诉人需承担责任的判决错误。（1）一审认定死者谢某死亡是意外事件是错误的。死者死亡是由于自身疾病，放弃治疗后死亡（医院的治疗显示是死者在医生不同意出院情况下，自己要求出院），疾病不予治疗可能会危及生命，常人皆知，明显并非意外事件。（2）--审认定上诉人继承了丈夫周雄鹰的遗产是与事实不相符。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凭空认定上诉人继承了丈夫周雄鹰（在一审过程中因病去世）的遗产。事实上，上诉人丈夫周雄鹰因癌症医治无效死亡欠下十几万债务，不但无遗产可继承，反而近十万元债务需要上诉人偿还。二、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适用法律错误。（1）适用公平原则的前提是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如前所述，死者的死亡是其自己放弃自身疾病的治疗所造成的，其自身具有过错。因而，一审适用公平原则是错误的;退一步来说，人因病死亡是自然现象，谁也不需要承担责任，一审适用公平原则是无限扩大其适用范围。（2）即使适用公平原则，也是应当根据实际情况来分摊责任。上诉人非本案当事人，是上诉人的丈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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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被告，可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丈夫诉讼期间因癌症医治无效死亡，欠下巨额债务的事实，凭空认定上诉人继承了遗产，进而认为上诉人应当为死去的丈夫承担责任。现在上诉人毫无经济来源、本身有多种疾病需要医治，所以根本没有能力进行赔偿。请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予以考虑。（3）死者为被上诉人谢学万的雇工，他们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对于雇工的受损，也应当由雇主被上诉人谢学万承担。故本案可以适用无过错原则由雇主承担责任，从而排除适用公平原则的适用。三、一审法院对死者家属的损失计算，明显超过其实际损失。既然一审法院在认定死者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那么，死者方的损失，应当只计算医药、护理费等家属实际已支付的费用。事实是死者家属方的实际损失总共不到11万元，可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等需赔偿11万元，忽视医保已经补偿的6万多元，相加共有16万之多，明显超过死者家属方的实际损失，这一结果使得死者家属方获益6万余元。
被上诉人罗发兰、谢学军、谢学平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在分担损失上明显不公，上诉人应分担全部损失481152元（已扣除医保补偿65875.55元）的1/4即各人分担120288元。本案确属民法上的意外事件（意外事故）。但一审法院在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及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时，却未能充分考虑实际损失481152元的客观存在，只是象征性的判决二上诉人各分担损失3万元，明显过低，未能充分体现民法上的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谢学万答辩称：一、答辩人认同上诉人王敏主张的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缺乏前提的意见。二、本案不适用雇主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即使认定谢某与答辩人之间系雇佣关系，亦不符合雇主责任的构成要件。首先，谢某不是因劳务本身受到损害。如一审查明的谢某是被黄蜂蜇刺后入院，且入院诊断为脑出血，故谢某入院显然不是因从事劳务造成的，而是属于不可抗力。其次，答辩人没有过错。从上述规定可知，雇主责任的归责原则亦是过错原则，而一审法院亦认定答辩人等人均无过错。综上，上诉人肖红主张由答辩人承担雇主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上诉人肖红提交了肖红的残疾证、肖红的医疗费发票、周雄鹰的医疗费发票（均为复印件），证明肖红系残疾人，生活困难没有经济来源，全部生活由其儿子照料，因肖红、周雄鹰治病花费大额医疗费。被上诉人罗发兰、谢学平、谢学军质证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肖红系残疾人、周雄鹰治病的支出，但不能证明肖红未继承其丈夫的遗产。被上诉人谢学万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其他与罗发兰等的代理人质证意见一致。上诉人王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对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有影响。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肖红系肢体残疾人（四级），周雄鹰于2011年至2013年因治病支出医疗费104522.23元，肖红于2012年、2014年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69463.53元。被上诉人罗发兰、谢学平、谢学军提交事发时房屋现状照片一张，证明王敏的经济条件不错。上诉人王敏、肖红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谢学万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照片可以证明王敏在县城所建七层半房屋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罗发兰、谢学平、谢学军的亲属谢某受被上诉人谢学万的安排，在上诉人肖红丈夫周雄鹰所承建的上诉人王敏房屋建设工地8楼拆模板，被黄蜂蜇咬后心闷难受送往医院抢救治疗，治疗97天出院，后在家中死亡。谢某被黄蜂蜇咬系无法预见、无法避免的意外事件，对其医治无效最终死亡的后果，各方均不存在过错，依法可适用公平责任，根据实际情况由各方分担受害人的损失。上诉人王敏、肖红主张谢某放弃对自身疾病的治疗导致死亡，存在过错，据此认为不应适用公平原则分担损失，但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肖红上诉认为，在适用公平原则时应适当考量责任人的负担能力，并在二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其系肢体残疾人、周雄鹰及肖红均因治病花费大额医疗费用，要求二审在确定责任分担时依法对其经济状况予以考虑。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因病支出较大，但不能全面反映其经济状况及继承遗产的实际情况，考虑受害人死亡的实际损失，原判决确认其分担30000元损失未明显超出其负担能力，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王敏负担550元，上诉人肖红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慧珍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代理审判员 钟华龙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