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6民终3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工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明峰，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新民，该行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峰，男，汉族，1968年4月3日生，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良，河南千字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周口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晓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丘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4民初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周口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新民，被上诉人李晓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周口分行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晓峰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晓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李晓峰并非是通过末尾淘汰而解除的劳动合同；2、本案中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完全是在自愿平等的条件下签订；3、一审判决支持李晓峰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
李晓峰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判决适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晓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沈丘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的沈劳人仲裁字（2015）5号仲裁裁决书；2、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3年10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书无效；3、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4、判令工行周口分行补发李晓峰自2003年11月至恢复工作之日的工资，并按上述工资总额的25％对李晓峰进行补偿；5、判令工行周口分行为李晓峰办理社会保险，为李晓峰补缴社会保险金；6、由工行周口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晓峰于1986年10月应征入伍，在部队服役至1990年退伍，按照国务院、中央军委等文件精神，当年12月被安排在工行周口分行下属的沈丘支行工作。1993年10月1日，李晓峰与工行周口分行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期限自1993年10月1日起至1996年10月1日止，同时也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此后，李晓峰一直在工行周口分行下属的沈丘分理处工作，从事过储蓄、会计等工作。2001年7月20日，李晓峰与工行周口分行又签订劳动合同书1份，编号为：9810083，约定期限为3年，自2001年7月20日起至2004年7月20日止。2003年10月，工行周口分行根据《中国工商银行周口分行2003年度未参加竞聘员工竞聘上岗实施方案》的规定，对2003年未参加竞聘上岗的员工采取民主测评方式进行测评，并规定不续签合同的人员不少于1人，即实行“末位淘汰制”。当年10月15日，在工行周口分行5楼会议室，由公证人员到场监督，由分理处36名员工对参评的11名员工实行测评，根据评票，确定了从最高至最低的顺序名次，李晓峰为最后一名。沈丘县公证处对此进行了公证。测评结束后，李晓峰在工行周口分行提供的附件一（中国工商银行周口分行员工自谋职业申请书上四次签名，时间为2003年10月17日）、附件三（中国工商银行周口分行员工自谋职业劳动合同解除书，时间为2003年10月17日）、附件四（中国工商银行周口分行员工自谋职业协议，经济补偿金为55798元，时间为2003年10月22日）上签名。2003年11月20日，工行周口分行将李晓峰的档案转至沈丘县失业管理所。此后，李晓峰反悔，要求撤回自谋职业申请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签名，工行周口分行拒绝。李晓峰开始不断赴工行周口分行、省行、北京总行申诉、上访，直至2015年2月11日向沈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4月20日，沈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沈劳人仲案（2015）5号仲裁裁决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驳回了李晓峰的仲裁请求。李晓峰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1、自1990年至2003年11月，李晓峰已经连续在工行周口分行工作了13年。2、李晓峰已从1994年1月至2014年12月向沈丘县企业养老保险中心缴纳了保险金。3、2003年11月20日，工行周口分行将补偿金55798元下拨至沈丘工行，李晓峰一直没有领取。2005年1月，李晓峰领取了补偿金5579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李晓峰的仲裁申请和诉讼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二、工行周口分行与李晓峰签订的自谋职业劳动合同解除书是否有效?关于第一个问题：仲裁申请和诉讼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工行周口分行并无证据证明向李晓峰送达了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工行周口分行以双方已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认为无需再向李晓峰送达“书面通知”。这一主张没有相应法律依据，其辩解不能成立。因为上述“解释”明确规定的是“书面通知”，不能对解释的内容进行延伸或扩大。据此，不应当以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解除书之日认定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而应当以李晓峰主张权利之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者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李晓峰提交的相关证据结合起来能够印证李晓峰从2003年11月申诉、上访于周口市行、省分行、工商银行总行之间，要求解决争议纠纷，至诉讼之日，没有任何一个单位向李晓峰作出明确的书面答复，拒绝为其解决问题。依照上述解释关于仲裁时效中断和重新计算的规定，李晓峰不断向上级机关和领导反映问题，请求解决问题的举动，符合该法律规定的仲裁期间中断的情形。上述两方面均可认定，李晓峰的仲裁申请没有超过仲裁时效。2015年4月20日，沈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5号仲裁裁决书，同年5月22日，李晓峰收到该裁决书后，于同年6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亦未超过起诉期限。工行周口分行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问题：劳动合同解除书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劳动法》第十八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劳动合同；（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的前提是，李晓峰是经过民主测评的最后一名，即末位淘汰。按照工行周口分行的文件规定，最后一名不得续签合同，必须走自谋职业之路。应该说对于已在工行周口分行工作13年的李晓峰来说，在解除劳动合同书上签字，从而失去自己的工作，绝不是其自愿之举。结合《中国工商银行周口分行2003年度未参加竞聘员工竞聘上岗实施方案》的内容和李晓峰在自谋职业申请书、自谋职业劳动合同解除书、自谋职业协议的签字情况，可以看出工行周口分行与李晓峰解除劳动合同是按照实施方案办理的；李晓峰在2003年10月中旬在解除劳动合同书上签字，领取补偿金却是在2005年，也能够证明李晓峰的签字绝不是双方平等协商下自觉自愿的结果，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李晓峰不存在上列情形，工行周口分行适用末位淘汰的做法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综上，2003年10月20日李晓峰与工行周口分行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书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规定“劳动者在同一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续延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晓峰于1990年12月到工行周口分行工作，至2001年7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时，已满10年工龄，在双方同意续签劳动合同时，工行周口分行没有告知李晓峰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侵犯了劳动者的知情权，剥夺了李晓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但是原、被告于2001年7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虽当时签订解除合同时尚未到期，但双方因解除劳动合同后至今已十几年，再继续履行已不现实，工行周口分行应当与李晓峰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李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可待其与工行周口分行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确定后再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第十三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李晓峰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于2003年10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书无效。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与李晓峰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三、驳回李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晓峰提交的相关证据结合起来能够印证其从2003年11月申诉、上访于周口市行、省分行、工商银行总行之间，要求解决争议纠纷，至诉讼之日，没有任何一个单位向李晓峰作出明确的书面答复，拒绝为其解决问题。李晓峰不断向上级机关和领导反映问题，请求解决问题的举动，符合该法律规定的仲裁期间中断的情形。工行周口分行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李晓峰送达了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且李晓峰在收到劳动仲裁裁决书后即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工行周口分行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与法庭所查明的事实及法律不符，故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李晓峰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工行周口分行采取末尾淘汰的方式将李晓峰的档案转至沈丘县失业管理所，并与李晓峰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侵犯了李晓峰的合法权益。工行周口分行称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解除书系真实意思表示，李晓峰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故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工行周口分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凯
代理审判员 刘 潇
代理审判员 张 昊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阿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