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1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波。
委托代理人陆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忠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卫华。
委托代理人刘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士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德军。
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高现磊，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祥池。
上诉人王玉波、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梁山县人民法院（2014）梁民初字第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30日13时许，被告马士斌驾驶被告李国庆所有的鲁H×××××号重型专业作业车沿220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梁山县小安山镇干鱼头村路口处，与沿干鱼头村路由东向西行驶的原告王玉波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刮擦，事故造成原告受伤，电动车损坏。经梁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马士斌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王玉波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马士斌是被告李国庆雇佣的驾驶员，被告李国庆是鲁H×××××号重型专业作业车的实际所有人，该车在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李国庆与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了机械租赁合同，约定将被告李国庆所有的鲁H×××××号重型专业作业车出租给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使用，双方并就租金、时间、车辆管理等主要内容约定了相关的权利义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鲁H×××××号重型专业作业车的租赁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后在梁山县人民医院、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共住院73天。经济宁祥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原告王玉波的损伤为双眼××目构成四级伤残一处（外伤致双眼伤残参与度为40%-60%）；其颅骨缺损构成十级伤残一处；后续治疗费用约需40000元。经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原告王玉波患有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七级伤残。在原告治疗期间，被告李国庆已为其垫付费用20000元，且该款包含在原告的诉请数额内。本院认定原告王玉波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165093.86元（含后续治疗费）、误工费7454.73元（11882元／365天×229天）、护理费3650元（50元／天×7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190元（30元／天×73天）、营养费2190元（30元／天×73天）、交通费2000元、鉴定评估费5940元、伤残赔偿金104561.60元（原告共有三处伤残，四级伤残一处因外伤参与度为40%-60%，可以50%确定参与度比值，××金赔偿率系35%；七级伤残一处，××金赔偿率系40%；十级伤残一处，××金赔偿率系10%；取最高××金赔偿率40%，计入原告另两处伤残，其伤残金赔偿比例应为44%。其该项赔偿额是11882元／年×20年×44%）、精神抚慰金10000元、电动车损失费1860元。以上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3060.19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马士斌驾驶被告李国庆所有的鲁H×××××号重型专业作业车与原告王玉波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刮擦，造成两车损坏，原告受伤，被告马士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王玉波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明，该事实应予认定。被告李国庆的鲁H×××××号重型专业作业车在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应在机动车强制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再由侵权人按照事故责任予以赔偿。被告李国庆与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约定了双方的主要权利和义务，该合同能证明事故发生时，被告李国庆的事故车辆鲁H×××××号重型专业作业车处于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管理和使用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使用人，应承担原告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李国庆作为该机动车的所有人，对原告的损害不存在过错，被告马士斌作为被告李国庆雇佣的驾驶员，被告李国庆和被告马士斌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国庆与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订立的机械租赁合同虽然约定了事故责任由出租人承担，但该约定是合同双方内部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具有相对性，其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辩解意见，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超过交强险范围的部分损失数额，应按事故双方所负的事故责任进行分担。根据《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被告作为事故的机动车一方，其承担80%的赔偿比例为宜。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事故对原告造成的损伤较重，且其到多家医院治疗，据此，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营养费及交通费，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应按原告住院期间一人护理标准计算。对被告马士斌为原告已支付的费用20000元，可由双方另行处理，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玉波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电动车损失费共计121860元。二、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玉波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评估费共计144960.15元（（303060.19元－121860元）×80%）。三、驳回原告王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84元、保全费2320元，共计10904元，由原告王玉波负担3552元，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352元。
宣判后，王玉波、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玉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王玉波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上诉人王玉波应认定为城镇居民而非农村居民。一审中，其提交的2014年2月21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诉人王玉波与出租人2012年12月17日订立的书面租赁合同和出租人出具的收到条以及出租人的身份证、房产证都足以证实自2012年11月17日至2014年11月17日在县城内连续居住已一年以上，上诉人又在县城购买了商品房，应当视为城镇居民。被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仅以上诉人身份证载明的地址认定上诉人为农村居民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判决错误。上诉人已丧失劳动能力，需要人员长期护理。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病历可以证明，上诉人眼睛可视率几乎失明，需要人员长期护理，而一审法院仅支持上诉人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明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交的梁山刘运诊所的就诊医疗票据，应予认定。梁山县卫生局为该诊所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而非一审认定的非正规医院，上诉人为治疗支出的费用理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王玉波的上诉，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王玉波是农村居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认定。王玉波在梁山刘运诊所花费的医疗费不应认定。上诉人王玉波主张长期护理，没有法律依据。
针对王玉波的上诉，被上诉人马士斌、李国庆答辩称，上诉人王玉波的户籍地是梁山县小安山镇李官屯村，并且其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二审上诉状、各医院住院病历上均陈述其现住址为梁山县小安山镇李官屯村。上诉人王玉波在一审中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费收条及房屋买卖协议均不能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原审认定其为农村居民正确。上诉人王玉波要求长期护理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上诉人王玉波提交的刘运诊所的医疗费票据不是正规发票，不应采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王玉波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王玉波对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对本案负有民事责任的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李国庆、马士斌不承担赔偿责任而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国庆签订了《机械租赁合同》，但这份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际具有加工承揽合同性质，故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而应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主体，《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仅是出租机动车这一单一行为，不包括同时提供驾驶员及起重操作服务的情形。出租车辆仍由出租人实际控制，车辆危险仍然来自出租人雇佣的驾驶员，而非机动车本身的危险性。按照确定交通事故主体的“运行支配”与“运行利益”原则，被上诉人对车辆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并从车辆运行中获得利益。上诉人并未对车辆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亦未从车辆运行中获得利益。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针对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王玉波答辩称，车主李国庆，驾驶员马士斌、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都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推托自己的赔偿责任，不能成立。
针对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马士斌、李国庆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李国庆与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机器租赁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将被上诉人李国庆所有的鲁H×××××号重型专业作业车出租给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使用，双方就租金、租赁时间、车辆管理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所以该合同为租赁合同。《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被上诉人李国庆即将涉案车辆交予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使用，由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管理和支配。本案事故在合同约定的租赁期内且在上诉人使用过程中发生的，被上诉人李国庆对本案发生没有过错，所有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陈述称，肇事车辆在我公司只有交强险，我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满额赔付。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王玉波虽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及租赁费收据，但其未提供交纳电费、水费等单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其实际在城镇生活，其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距离事故发生时不足一年，亦不能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对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玉波要求出院后的护理费用，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出院后需要护理，故对其要求出院后的护理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梁山刘运诊所出具的医疗费票据不是正规发票，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诉人王玉波要求该部分的医疗费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马士斌系被上诉人李国庆雇佣的驾驶员，马士斌驾驶车辆致上诉人王玉波受伤，作为雇主的被上诉人李国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国庆称已将肇事车辆租赁给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使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作为借用人的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车辆租赁仅是指单纯的车辆租赁，而本案中，驾驶员马士斌随车辆一起为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提供服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车辆租赁情形，且双方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中第9.1条规定：“乙方（被上诉人李国庆）对自己的设备人员进行保险，费用由乙方自理，甲方（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对乙方的任何意外事故或伤害所引起的一切损失或法律责任概不负责”。由此条可以看出，事故发生后，最终责任的承担者应为乙方，即被上诉人李国庆，故一审判决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梁山县人民法院（2014）梁民初字第198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梁山县人民法院（2014）梁民初字第19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李国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玉波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评估费共计144960.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84元，保全费2320元，共计10904元，由上诉人王玉波负担3552元，被上诉人李国庆负担7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98元，由上诉人王玉波负担3199元，被上诉人李国庆负担31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先东
代理审判员 张 芳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