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鄂执复17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十堰普林工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黑龙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桂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倜，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湖北十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茅箭支行。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武当路**号。
代表人：代新胜，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十堰豪庆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梅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耀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十堰市荣正琨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白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发明，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普林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永友，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十堰普林工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林工业园公司）因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十堰中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的（2018）鄂03执异2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十堰中院查明，普林工业园公司与湖北十堰盟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在诉讼过程中，经普林工业园公司申请，该院于2014年12月8日对盟发公司位于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普林南路16号的厂房、办公楼、宿舍楼、其他附属设施及使用的土地进行了保全。经审理，该院作出（2015）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普林工业园公司于2016年8月21日向该院申请执行。2016年9月2日，普林工业园公司申请对上述不动产依法进行评估。2017年6月21日，经湖北中正价格评估事务所评估，上述不动产价值为4417.37万元，其中：盟发公司投资建设的厂房、办公楼、宿舍楼等房产共11栋建筑总面积33131.46平方米(其中，砖混2栋，钢混2栋，钢构厂房5栋，砖混配电房1栋，砖混厕所及杂物间1栋)评估价值2337.86万元；附属设施评估价值706.09万元；工业用地37955平方米评估价值1373.42万元。该院通过淘宝网进行公开拍卖，因无人报价竞买，经过两次降价拍卖后流拍。拍卖标的流拍价3986.67万元(其中：厂房、办公楼、宿舍楼等房产的流拍价2109.92万元；附属设施的流拍价637.24万元；工业用地的流拍价1239.51万元)。截止到2017年11月27日第二次流拍当日，普林工业园公司对盟发公司的债权总额为3932.85万元。2017年11月28日，案外人十堰市广义工贸有限公司向十堰中院提出申请，称其于2015年7月24日在十堰市国土资源局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中，以1271万元竞得了上述37955平方米工业用地使用权，同时提交了与十堰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和缴款收据，证明该土地使用权已不属盟发公司的资产，请求从拍卖价款中扣除该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不予执行。2017年12月1日，普林工业园公司向该院申请，扣除十堰市广义工贸有限公司竞买的37955平方米工业用地使用权后，将剩余盟发公司投资建设的厂房、办公楼、宿舍楼等建筑总面积33131.46平方米的11栋房产及附属设施按最后流拍价2747.16万元抵偿本案的部分债务，不足清偿的债务1185.69万元，因盟发公司暂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请求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十堰中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6）鄂03执18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187之二执行裁定）：一、将被执行人盟发公司投资建设的位于十堰市茅箭区普林南路16号厂房、办公楼、宿舍楼等建筑总面积33131.46平方米的11栋房产及附属设施作价2747.16万元交付申请执行人普林工业园公司抵偿部分债务。上述财产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普林工业园公司时起转移。二、申请执行人普林工业园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过户税费自行承担。三、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湖北十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茅箭支行（以下简称茅箭农商行）、十堰豪庆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庆公司）、十堰市荣正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正琨公司）对187之二执行裁定不服，以“茅箭农商行第一顺位申请保全了盟发公司位于十堰市茅箭区普林南路16号的厂房、办公楼、宿舍楼、其他附属设施及土地使用权，十堰中院评估拍卖上述财产未通知茅箭农商行、豪庆公司和荣正琨公司。被执行人盟发公司存在多个债权人，应移送破产。在不符合破产条件的情形下，按照保全先后顺序分配财产，即茅箭农商行申请保全在先，应由茅箭农商行、豪庆公司和荣正琨公司优先受偿盟发公司的流拍财产”为由，向十堰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异议请求为：请求撤销187之二执行裁定、将流拍的资产裁定给茅箭农商行、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按份共有或予以分割）；或将本案移送破产程序处理。
十堰中院另查明，茅箭农商行与盟发公司、朱永友、陈思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茅箭农商行申请，该院于2014年12月5日对盟发公司位于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普林南路16号的厂房、办公楼、宿舍楼、其他附属设施及使用的土地进行了保全，保全期间为2014年12月5日至2016年12月5日。该案经审理，于2015年7月19日作出（2015）鄂十堰中民二初字0002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盟发公司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茅箭农商行于2015年12月29日申请执行本金、利息和各项费用共计13698365元以及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5）鄂十堰中执字第00404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404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该案的执行。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不服，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该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鄂03执异13号裁定（以下简称13号异议裁定），撤销404号执行裁定。
十堰中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87之二执行裁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8条规定：“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利害关系人茅箭农商行和普林工业园公司依据不同的生效法律文书申请执行盟发公司。根据茅箭农商行和普林工业园公司的申请，该院分别于2014年12月5日和12月8日对盟发公司位于十堰市茅箭区普林南路16号的厂房、办公楼、宿舍楼、其他附属设施及使用的土地进行保全，茅箭农商行一案的保全措施在普林工业园公司一案的保全措施之前采取。因茅箭农商行申请执行盟发公司一案尚未执行终结，将上述被查封财产裁定给普林工业园公司抵偿债务不当。故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鄂03执异20号执行裁定，撤销187之二执行裁定。
普林工业园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十堰中院在作出187之二执行裁定时，涉案的被执行人盟发公司的房地产并无权利瑕疵，茅箭农商行申请执行盟发公司一案已经执行终结，故187之二执行裁定也未影响十堰中院其他案件的执行程序和执行结果，该裁定程序合法且已执行完毕，不应被撤销。（二）十堰中院于2018年6月20日同日另行作出13号异议裁定，撤销404号执行裁定，属人为地为本案执行制造障碍，以新的裁定来推翻原已生效且执行完毕的187之二执行裁定，明显错误且性质恶劣。请求撤销十堰中院（2018）鄂03执异20号执行裁定。
本院复议审查期间补充查明如下：
关于本案所涉十堰中院同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的13号异议裁定，本院综合查明该案的案件由来、审查经过、裁决结果如下：十堰中院在执行茅箭农商行与盟发公司、朱永友、陈思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盟发公司于2016年2月18日向该院称：“借款本息已由贷款联保单位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于2015年6月4日之前全部还清，盟发公司不应再向茅箭农商行履行还款义务”，同时提供了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向茅箭农商行还款的凭证。申请执行人茅箭农商行认可还款事实，但认为可代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续行申请执行，然后变更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为申请执行人。2016年6月5日，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向十堰中院申请变更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该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40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院（2015）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不服，以“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于2015年1月4日与茅箭农商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茅箭农商行对盟发公司享有的贷款及从权利等转让与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并约定鉴于茅箭农商行已经提起诉讼，为保证诉讼的稳定性和连续性，仍以该行名义续行诉讼和申请执行。2015年12月20日茅箭农商行申请执行后，十堰中院作出404号执行裁定终结案件的执行，违反法律规定”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对此，十堰中院作出（2016）鄂03执异39号执行裁定书，以“茅箭农商行对盟发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在诉讼中由案外人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代为清偿；但案外人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未参加诉讼，生效法律文书没有对债权转让的事实和效力进行确认，现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没有执行依据，应先行诉讼确权后再行主张权利”为由，裁定驳回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的异议。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复议审查后，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鄂执复56号执行裁定，该裁定载明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申请复议理由为：（一）在茅箭农商行与盟发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讼中，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依据与茅箭农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在诉讼中代盟发公司偿还了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有关担保人代偿之后有权向主债务人追偿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第二百五十条的规定，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有权申请变更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要求盟发公司偿还债务。（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申请执行人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依法转让给第三人，且书面认可第三人取得该债权，该第三人申请变更、追加其为申请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应当变更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本院（2017）鄂执复56号执行裁定载明“本院认为”内容为：十堰中院作出404号执行裁定，终结该院（2015）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对404号执行裁定不服，向十堰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十堰中院在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应当围绕终结执行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行审查，但十堰中院（2016）鄂03执异39号执行裁定书中，却对是否应当变更申请执行人问题予以审查，而未就终结执行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这一焦点问题进行审查，显属遗漏异议请求，应予纠正，故裁定撤销十堰中院（2016）鄂03执异39号裁定，发回十堰中院重新审查。十堰中院重审后，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13号异议裁定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该院裁定终结（2015）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终结执行是执行案件的法定结案方式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了人民法院可以裁定终结执行的情形。本案中，盟发公司并未清偿对茅箭农商行的债务，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代为清偿债务后，同意由茅箭农商行代为申请执行，茅箭农商行亦未撤销执行申请，该院裁定终结（2015）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故裁定撤销404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综合茅箭农商行、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向十堰中院提出的申请异议理由、普林工业园公司向本院提出的申请复议理由和前述查明的案件事实，十堰中院所作（2018）鄂03执异20号执行裁定存在未全面查明案件事实、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遗漏对部分异议理由的审查等问题，具体理由如下：
一、本案系茅箭农商行、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共同作为利害关系人针对十堰中院在普林工业园公司与盟发公司执行一案中所作187之二执行裁定提出的执行异议，经审查其向十堰中院提交的执行异议书可见，其异议请求为：请求撤销187之二执行裁定、将流拍的资产裁定给异议人（按份共有或予以分割）或将本案移送破产程序处理；其异议理由主要包括以下两个方面：异议理由一是“在被执行人存在多个债权人的法定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之规定，执行法院发现被执行人符合破产条件的情形下，应主动征求债务人或申请执行人的意见并在债务人或申请人之一同意的法定条件下，移送破产。茅箭农商行和普林工业园公司均在十堰中院提出了诉讼保全申请，两案均在十堰中院执行且执行员同为一人，根据评估拍卖被执行人财产之前，执行法院应当查询财产权属并予以查封冻结的法律规定，很容易发现盟发公司财产被多次轮候保全的事实并推定其严重资不抵债，但十堰中院却从未征求异议人或债务人的意见，系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的执行违法行为。”异议理由二是：“在被执行人不符合破产条件或存在其他法定情形未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应当按照保全先后顺序分配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执行人盟发公司存在多个债权人且茅箭农商行申请保全在先，在盟发公司的财产经拍卖流拍后，应依法由茅箭农商行或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优先受偿。”十堰中院异议审查中，应当围绕上述异议理由全面查明相关的案件事实。
从十堰中院（2018）鄂03执异20号异议裁定查明事实来看，对下列案件的基础事实未予查明：（一）异议裁定认定在茅箭农商行诉盟发公司、朱永友、陈思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对涉案财产的保全期间为2014年12月5日至2016年12月5日，而普林工业园公司在十堰中院于2018年5月25日对本案举行的听证中提出了“茅箭农商行未在保全到期前申请续行查封，优先保全顺位已丧失”的问题，异议裁定对相关事实未予查明。（二）茅箭农商行系于2015年12月向十堰中院提出的执行申请，而十堰中院在本案中作出187之二执行裁定时间为2017年12月12日，茅箭农商行在此期间是否对涉财产提出过评估拍卖申请，异议裁定未予查明。（三）被执行人盟发公司的财产状况（除涉案争议财产外，是否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该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案件的债务情况、是否属于资不抵债，异议裁定未予查明。（四）异议裁定中并无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与本案中的187之二执行裁定之间有利害关系的事实表述，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是否本案适格的异议人，异议裁定对相关事实未予查明。（五）异议裁定认定“茅箭农商行申请执行盟发公司一案尚未执行终结”依据的是该院另案作出的13号异议裁定，但并未查明13号异议裁定所涉争议问题与基本事实。综上，十堰中院对本案基础事实未予查明，导致（2018）鄂03执异20号执行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又因（2018）鄂03执异20号执行裁定与13号异议裁定系同日作出，13号异议裁定当时因申请复议期未届满而未生效，故（2018）鄂03执异20号执行裁定以此为裁决依据，证据不足。
二、前述茅箭农商行等提出的第二项异议理由为“在被执行人不符合破产条件或存在其他法定情形未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应当按照保全先后顺序分配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执行人盟发公司存在多个债权人且茅箭农商行申请保全在先，在盟发公司的财产经拍卖流拍后，应依法由茅箭农商行或豪庆公司、荣正琨公司优先受偿”，十堰中院（2018）鄂03执异20号异议裁定对此项异议理由未予审查和评判，属漏审。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3执异20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审 判 长 施峰峰
审 判 员 吴爱华
审 判 员 徐 飞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春艳
书 记 员 汪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