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拉民一终字第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
法定代表人严海，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永奎，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天学，男，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务工，现住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
委托代理人央金，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超，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树俊（原审原告），男，1965年8月2日出生，汉族，务工，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
委托代理人央金，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超，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天学、王树俊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堆民一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永奎，被上诉人韩天学、王树俊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告韩天学、王树俊诉称：2010年9月10日，被告作为发包方将其承建的西藏军区综合仓库四分库工程（堆龙岗村）劳务部分承包给两原告（两原告系合伙关系），并由被告项目经理宿某与原告韩天学签订一份《合同书》，双方在合同第二、三条中约定了工程量及单幢造价。2013年1月20日，被告的项目经理宿某、宿某2与原告韩天学签订《付款协议》，确认被告应向两原告支付劳务费1150000元之后，被告先后支付630000元，于2013年6月还支付了79100元。2014年7月28日，宿某、宿某2再次向两原告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确认被告尚欠两原告劳务款297900元，该款经两原告多次催要无果，被告至今未付，为维护两原告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两原告支付劳务款297900元；2、判令被告向两原告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8937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大划公司答辩称：被告从未与两原告签订承包协议，宿某、宿某2并非被告公司项目经理，2013年5月29日被告已向原告韩天学支付劳务费8458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0日，原告韩天学与宿某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被告将其承建的西藏军区综合仓库四分库工程劳务部分承包给原告韩天学，工程量为室外散水，室内、外地面维修，外墙勒脚面砖，外墙大门面砖，原有木窗拆除，窗洞边口修复，外墙面砖面积敲补处理，同时约定单幢造价为60000元及相关的权利义务。2014年7月28日，宿某、宿某2向两原告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确认被告尚欠两原告劳务费297900元。另查明，2010年9月11日，被告向宿某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宿某以被告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中国人民解放军77571部队3954仓库扩建及33分队综合配套整治工程第四标段（即岗沙库工地）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2013年5月29日被告已向原告韩天学支付劳务费84580元。再查明，两原告系合伙关系。上述事实有原告韩天学、被告提交的《合同书》、《情况说明》和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及本院调取的《授权委托书》，《调查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韩天学与宿某签订的《合同书》，系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原告韩天学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劳务费2979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虽被告授权委托宿某时间为《合同书》签订的次日，但依据被告认可其承建本案所涉工程且向原告韩天学支付劳务费84580元的事实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之规定，被告应承担《合同书》所产生的相应责任。现宿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合同书》产生的尚欠劳务费，虽宿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中2013年6月份支付人工工资应为79100元，但经庭审核实两原告均认可从被告处实际收到劳务费84580元，并结合原审法院向宿某作出的《调查笔录》内容可以证实上述两笔人工工资系工程结算中同一笔款项，故原审法院认为工程总价款应以实际支付款项进行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报酬”之规定，对应付劳务费292420（即740000元-363000元-84580元=292420元）元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原告韩天学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89370元的诉请，被告至今未向原告韩天学支付劳务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本案中，原告韩天学未提交实际损失的相应证据，基于被告尚欠劳务费292420元为事实，原审法院酌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被告向原告韩天学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故以292420元为本金，以《情况说明》出具日期（2014年7月28日）为起点直至起诉之日（2015年5月8日），并以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年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即被告向原告支付损失赔偿金为13652元（292420元×6%÷365天×284天=13652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两原告系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原告王树俊对本院支持原告韩天学诉请部分享有共同分配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韩天学、王树俊支付劳务款292420元、赔偿损失13652元，共计306072元；二、驳回原告韩天学、王树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人民币5609元（原告韩天学已预交），由原告韩天学、王树俊承担1178元，由被告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43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决后，大划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堆民一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2、驳回韩天学、王树俊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在第一次开庭庭审调查及法庭辩论结束后，一审法院在追加王树俊为原告的同时，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关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的规定，在当事人未提出申请且未告知诉讼当事人的情况下，超越职权和范围单独向案外人宿某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一份，并调取一审法院相同法官办理的其他与上诉人有关的案件中的书证，作为本案证据。在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对宿某证言的真实性和其他书证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在未通知宿某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仍然将该调查笔录和其他案件的书证作为本案的主要证据予以采纳，对判决结果造成了重大影响，程序严重违法。如果《合同书》是真实的，则合同的相对人是韩天学，没有证据证明王树俊是合伙人，如果是合伙人也是隐名合伙人，原审不应将王树俊列为当事人，也不应判决上诉人向王树俊承担责任。另，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增加了诉讼请求，但被上诉人未补交诉讼费，原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作出判决亦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原告提交的主要证据《情况说明》，不符合结算或债权凭证的形式要件。该《情况说明》内容中涉及两个不同建筑公司多个工地的内容，具体涉及两个公司的欠款项目、欠谁的款、欠什么款均不明确，并且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与上诉人提交的已付清韩天学工资的“收据”内容相互矛盾。因此，在没有该两个建筑公司出具的其他签证或相关资料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仅以一张事实、内容均不清楚的“情况说明”作为原告主张的的工程欠款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证明》复印件，以证明涉案工程中标后合同签订人为严海，没有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韩天学、王树俊答辩称：在原审中曾口头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王树俊是韩天学的合伙人，应列为原告，原审不存在程序违法。宿某是上诉人的工程管理人员，宿某有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书》和出具《情况说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韩天学、王树俊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0日，大划公司与韩天学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大划公司将其承建的西藏军区综合仓库四分库工程劳务部分承包给韩天学，工程量为室外散水，室内、外地面维修，外墙勒脚面砖，外墙大门面砖，原有木窗拆除，窗洞边口修复，外墙面砖面积敲补处理，单幢造价为600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0年9月11日，大划公司向宿某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宿某以大划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中国人民解放军77571部队3954仓库扩建及33分队综合配套整治工程第四标段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2013年5月29日，大划公司向韩天学支付了劳务费84580元。2014年7月28日，宿某2、宿某向韩天学、王树俊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确认大划公司应付韩天学、王树俊劳务费总额为740000元，已支付363000元、79100元，尚欠297900元。韩天学、王树俊系合伙关系。上述事实有《合同书》、《授权委托书》、《收条》、《情况说明》、《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情况说明》能否作为认定欠款的依据？对此分析如下：
一、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大划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存在以下程序违法事项：1、在当事人未申请的情况下，依职权向宿某进行调查并调取相关案件中的书证，且在宿某未出庭的情况下采信《调查笔录》；2、如果《合同书》属实，则合同相对人为韩天学，一审追加王树俊为原告属程序错误；3、在韩天学、王树俊未补交诉讼费的情况下就作出判决。本院认为，（一）大划公司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对《合同书》、《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而《合同书》系宿某代表大划公司所签，《情况说明》也是宿某所出具，原审法院为了审查核实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向宿某调查了解相关情况并从相关案件中调取书证，属于人民法院审查核实证据的行为，宿某未出庭亦不影响原审法院在质证之后对相关证据进行分析认定，原审法院上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二）关于王树俊的诉讼地位，韩天学、王树俊均称双方系合伙关系，宿某亦称认识王树俊，王树俊是韩天学的合伙人，并且在本案中属权利人，故一审追加王树俊为共同原告并无不当。（三）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案件受理费由人民法院依法决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决定诉讼费用的计算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复核，以此作为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综上，大划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情况说明》能否作为认定欠款的依据的问题。上诉人大划公司认为，《情况说明》不符合结算或债权凭证的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欠款的依据，且《情况说明》与《收据》内容相互矛盾，请求驳回韩天学、王树俊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一）根据以下分析，可以认定大划公司将涉案工程的相应劳务承包给了韩天学。大划公司认可其系涉案工程承包人；《授权委托书》可以证实大划公司委托宿某以其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中国人民解放军77571部队3954仓库扩建及33分队综合配套整治工程第四标段（即涉案工程）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韩天学提交的《合同书》载明了发包方为大划公司，承包方为韩天学，并加盖有“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军区工程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非经济合同章”；大划公司虽对《合同书》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提出疑问，但未明确否认其真实性，且认可确有一枚“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藏军区工程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非经济合同章”，亦未举证证明《合同书》上加盖的印章是伪造的，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合同书》上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大划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向韩天学支付了劳务费84580元。综上可以认定大划公司将涉案工程的相应劳务承包给了韩天学。（二）根据以下分析，可以认定宿某代表大划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进行管理。1、《授权委托书》、《合同书》可以证实宿某有权代表大划公司进行招投标及签订合同相关事宜，并代表大划公司与韩天学签订了《合同书》；2、宿某称其在施工过程中代表大划公司进行施工管理，大划公司虽称没有委托宿某进行工程管理，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另有他人代表公司负责涉案工程施工管理；3、大划公司认可韩天学在涉案工程中提供了劳务，而韩天学的陈述亦可证明施工过程中宿某实际上在代表公司进行管理工作；4、大划公司虽不认可《情况说明》中的结算结果，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韩天学另有结算。综合以上对相关证据及当事人主张的比较分析，本院认为宿某代表大划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进行管理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宿某代表大划公司负责涉案工程施工管理的事实予以认定。据此，大划公司应当对宿某向韩天学出具《情况说明》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情况说明》，韩天学、王树俊应得劳务费总额为740000元，已支付363000元和79100元。（三）根据以下分析，可以认定《情况说明》遗漏了大划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向韩天学支付的84580元。《收条》可以证实大划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向韩天学支付了84580元。从《情况说明》的表述方式来看，是欠付款总额减去每次支付款金额，宿某于2014年7月28日出具《情况说明》时，韩天学在场且明知自己于2013年5月29日收到了大划公司支付的84580元，此时韩天学应当如实告知宿某并记载于《情况说明》，但《情况说明》中却没有关于减去该84580元的记载。对此，王树俊在一审庭审中称该84580元包括在了《情况说明》中记载的363000元中，韩天学在二审庭审中称该84580元由《情况说明》中记载的79100元和另外的5480元组成。宿某则称不清楚大划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向韩天学支付了工资84580元。王树俊、韩天学作为合伙人，对同一笔款项却分别作出了上述不同解释，王树俊、韩天学对各自提出不同解释也未作出合理说明，且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解释，故对于韩天学、王树俊的解释本院均不予采信，结合宿某关于不清楚大划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给韩天学支付工资84580元的陈述，本院认为《情况说明》遗漏了大划公司于2013年5月29日向韩天学支付的84580元，故大划公司尚欠款项应为213320元（即740000元-363000元-79100元-84580元=213320元）。
因韩天学并不具备工程建设或劳务承包的相关资质，故大划公司与韩天学于2010年9月10日所签订的《合同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虽《合同书》不具备法律效力，但因韩天学在涉案工程中提供了相应劳务，大划公司亦接受了劳务成果，故大划公司应按照《情况说明》及相关证据可以证明的欠付金额向韩天学支付相应劳务费。因《情况说明》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故原审关于大划公司应向韩天学、王树俊赔偿利息损失13652元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再审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堆民一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西藏自治区堆龙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堆民一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韩天学、王树俊支付劳务款213320元。
三、驳回上诉人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韩天学、王树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09元（韩天学已预交56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91元（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5891元），共计130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崇州市大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7161元，由被上诉人韩天学、王树俊承担58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永 伟
审判员 欧阳建川
审判员 刘 一 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拉 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