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海民初字第18675号
原告许赟，男，2003年7月12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许士满，男，1973年10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窦利涛，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博（又名李博凯），男，2003年8月2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李洪生，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铭，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洪生，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铭，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第一小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东里**号。
法定代表人刘昱旻，校长。
委托代理人寇爱国，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许赟诉被告李博、李洪生、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第一小学（以下简称双榆树一小）生命权健康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罗海艳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赟法定代理人许士满与委托代理人窦利涛，被告李博法定代理人李洪生与委托代理人孙铭，被告双榆树一小委托代理人寇爱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许赟诉称，原告和李博均就读于双榆树一小。2012年12月25日上午9：38分课间休息时，原告许赟和李博还有同班同学课间玩“抓人”游戏时，许赟刚走到厕所门口要进入时恰李博从厕所里面猛的关门，厕所门把手刚好撞上原告许赟左眼，使其左眼受伤。事发后原告许赟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进行治疗，经诊断：左眼眼球破裂伤，晶体虹膜流失；左下眼睑皮肤裂伤。不可能是被告在里边关门，原告自己跑上去撞到了眼睛，跑的速度不可能那么快，导致眼睛受伤。许赟在伤害中不存在过错，许赟当时进门的速度不会那么快，门的把手被布帘遮住，许赟还没有进入时，李博在里面关门，突出的门把手撞到了许赟，导致了许赟的眼部受损。李博应对其行为负责，李洪生作为第一被告李博之法定监护人，应对原告许赟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学校也应承担连带责任。因为学校没有进行任何的措施，没有进行救助，也没有带着去医院，如果要是及时去医院，可能就不会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双榆树一小在原告许赟上学期间，未尽到对学校公共设施的管理责任，使其公共设施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从而导致原告许赟在校期间遭受人身伤害，且伤害后果极其严重，也应当对原告许赟所受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在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51733.47元、护理费2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7293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鉴定费、诉讼费用。
被告李博、李洪生辩称，李博并没有将许赟撞伤，李博关门时恰好许赟跑入卫生间才被撞到受伤。且李博关门的行为是在四个小朋友的指令下，有序的行为。当时是许赟在跑，撞上的时候许赟并没有减速。受害人对于损害事故的发生，本身也存在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学校一方面在校舍设施上存在安全隐患厕所门的门扇是内开门，门框过道狭窄，门框及门扇上面没有安设可开启的上亮，门扇为封闭式钢木门，没有设置固定门扇的定门器。门把手为钢材料，门框上挂着半截布帘，布帘盖住门把手，门把手突出与儿童的脸部同高。当门扇关闭的时候，只有在45度角的范围内，门扇快速关闭，外力快速撞击才能形成撞击力。而门扇进入45度角的范围内正好被瓷砖门框遮挡住了视线，同时，由于半截布帘的遮挡，室外的人也无法完全看到门把手，当二力快速地在45度角的范围内，通过坚硬、沉重的钢木门及钢制把手，才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所以学校设施是有安全隐患的。被告父母在得到学校告知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内迅速赶往医院，以小孩的人身健康为第一位，积极配合医院治疗，并以实际行动得到了原告的谅解。此外事故发生后，第三被告不及时履行救助义务，存在过错学校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与其重大过错相适应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在课间休息时间段，学校的安全保障、管理方面也存在过错。学校应当对小孩伤情的扩大以及由此造成的严重后果承担相适应的全部责任。对于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医疗费的问题我们认为第三次和第四次的医疗费不是必要的花费，因为第一次，第二次治疗手术恢复良好，因医疗和术后不注意恢复等问题导致的后期治疗不同意赔偿。
双榆树一小辩称，事发当天是课间休息时，所以许赟不是正常上厕所的速度，是王博在追许赟，所以许赟想进厕所去躲一躲，而李博以为是王博，所以关上了门。李博推门导致许赟受伤。学校设施均经过教委安全验收，学校没有过错。而且两学生的班主任听到消息后立刻赶到现场，并通知双方家长，带许赟到医院就诊。且事故发生是由于原告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害，和学校没有关系。关于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的意见同李博和李洪生的意见。学校尽到了管理教育义务，没有过错。现不同意许赟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许赟、李博系双榆树一小四年级学生。2012年12月25日上午第二三节课课间休息时，许赟、李博与其他同学在教学楼东西向走廊玩“抓人游戏”，由王博抓人，追逐过程中许赟试图跑入楼道西侧男卫生间，适逢李博在男卫生间门内将门关上，门外钢制把手碰触到许赟左眼。学校通知许赟和李博家长到校后，将许赟送至医院诊治，经诊断为：左眼眼球破裂伤、晶体虹膜流失、左下眼睑皮肤裂伤。庭审中原告提交了住院费单据及明细，许赟分别于2012年12月25日至12月28日、2013年1月9日至1月16日、2013年8月16日至8月23日、2013年11月15日至2013年11月21日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接受左眼眼球破裂缝合术、左眼玻璃体切除、视网膜切开切除、残余视网膜复位、视网膜光凝、硅油填充术等手术治疗。
庭审中，双榆树一小出示了在场学生所书写情况说明，各方当事人对于所书写经过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中刘京成（四三班学生）证明，“12月25日第二节下课后我们就去厕所玩，我们躲在坑里，玩了一会许赟就出事了，是李博凯关门弄的”。戈正浩（四三班学生）证明，“12月25日上午，我们在楼道里玩游戏，王博抓人，快抓到许赟，许赟想进厕所躲一躲。李博凯正好想关门，防止王博进来，数1、2、3，就关上了门。许赟过来时李博凯以为是王博手忙脚乱的推了一下门，之后许赟就撞上了。李博凯给许赟冲洗时我就去告了老师”。李博于事故发生后也书写了事件经过，内容为，“12月25日第二节课课间我们一起玩，我害怕王博来抓我，我就去关门，许赟正好进了，脸就破了，我和赤文成去给许赟冲洗，我冲洗完了，李子硕去告了老师，我们把许赟送到了老师那，老师把许赟送进了医院”。
许赟、李博所在班级带班老师陈敏侨书写事件经过，内容为：“12月25日上午9：34，第二节课下课后，我在教室里教同学改错。不一会儿，一位同学过来告诉我，许赟受伤了。我赶忙问怎么回事？几个孩子在厕所里玩抓人，李博凯一关门不小心把许赟碰着了。我立即给许赟家长打电话，许赟妈妈来学校把孩子送到了医院。与此同时，我给李博凯爸爸打了电话，说：\'李博凯在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把许赟碰着了，孩子已经被妈妈接走去北医三院了。您直接去医院吧！\'于是，李博凯爸爸直接去了北医三院。我安顿好班里同学就赶快去了北医三院。”
经本院委托2013年8月23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作出中正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5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许赟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为此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2000元。
另，庭审中双榆树一小出示学校日志、陈敏侨与许赟母亲QQ聊天记录及短信往来以期证明学校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职责。许赟户籍所在地确为河南省固始县祖师庙乡七冲村东庄组，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许赟从小学一年级即就读于双榆树一小，许士满提供其2013年度暂住证证明在北京长期工作居住。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鉴定意见书、书面证人证言、诊断证明、医疗费单据、病历、鉴定费单据、照片、暂住证、QQ聊天记录、班会记录及短信往来、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许赟、李博系双榆树一小四年级学生，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涉及到监护人责任及教育机构责任认定问题。
责任认定首先需要厘清事故发生的原因。活泼好动是儿童的天性，对自身行为控制能力低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差，不能预见一些行为的后果也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特点。本案中事发时间为课间休息期间，出事的地点，是南北向走廊西侧北面男卫生间门口，事发时许赟及李博和其他同学在玩“抓人游戏”。通过本案中参与游戏的学生书写的事件经过可以看出，许赟当时参与玩游戏，而游戏的方式以奔跑追逐躲避为主，许赟试图跑入卫生间躲避，进入门口未放缓速度，该行为显然是自身受伤的原因之一。男卫生间门上有布帘遮挡，正常出入情况下无需关门，李博急于阻挡相对方进入，未在门口探知门外情形即关门，也是导致许赟猝不及防撞到门上受伤的原因。值得注意的是校舍设施的布局安排均需要考虑到使用者也就是未成年人尤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特点，尽可能地减少学生伤害事故的发生。就本案而言，由于男卫生间有小便池，学校将门用布帘遮挡，遮挡行为本身并无不当，但遮挡后即需要考虑门把手设置是否有安全隐患，许赟及李博法定代理人也指出卫生间门上遮挡的布帘超过了门把手，许赟及李博视线会受到限制。事发地门把手的高度与许赟视平线一致，四年级学生多为9岁儿童，我国9岁男孩身高标准为126.5-137.8厘米，一般家庭家居家装门把手高度设置高度到肘关节，针对的使用者是成年人，事发地点的门把手大约也是这一高度。学校如果能考虑到使用者的身高，更加科学地设计安装门把手，使用上会更加方便，也可能降低与儿童头面关键部位撞击的风险，如果如此改变导致设置成本大幅度增加，可以考虑不再安装门把手，或者考虑改变卫生间的安排布局将小便池设置在其他位置。考虑到以上具体情况，本院认定双榆树一小卫生间的整体安排布局、门把手的安装以及安装高度、门把手被布帘遮挡肉眼无法直接观察到这些因素对于事故的发生也构成原因力之一。
此外本案中，伤害事故发生在课间休息、学生自由活动期间，且发生在男卫生间门口。通过双榆树一小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班级老师平时进行过安全教育，就学生一些不当的行为与家长进行过沟通，许赟、李博所做的游戏是儿童间的正常游戏，并非危险游戏，无须特殊的关注，故学校在安全教育职责方面本案中学校并无不当。许赟受伤害的事故发生后，双榆树一小教师通知双方家长到校后将其送到医院治疗，双榆树一小对于伤情的判断及事故的处理确实存在失误之处，但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不当导致了病情贻误造成扩大的损失，故对要求双榆树一小就扩大损失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李博致伤他人，事故发生时李博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李博的监护人依法是当然的赔偿主体。对于事故的发生许赟自身也有原因，许赟也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法定代理人与受害人的监护关系，应当减轻加害人的赔偿责任。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责任分担比例，根据前述造成事故的原因力比较而确定，双榆树一小承担30%责任，李博监护人承担40%责任。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关于本案原告主张的具体损失认定，医疗费有相关就诊记录及支出单据为证，本院凭据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有在案伤残评定结论为证，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计算基准数，虽然原告属农业户籍，但其在双榆树一小就读四年，家庭在本市居住一年以上，据此可适用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获赔该项损失，现原告主张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根据住院天数酌情支持，鉴定费凭据予以认定。原告接受治疗交通费的支出不可避免，由本院酌情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按照侵害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确定。原告的伤情构成10级伤残，身体上、精神上都遭受一定损失，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本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酌情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第一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许赟医疗费一万五千五百二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三百七十五元、交通费三百元、伤残赔偿金两万一千八百八十一元、精神抚慰金三千元、鉴定费六百元；
二、被告李洪生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许赟医疗费二万零六百九十三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五百元、交通费四百元、伤残赔偿金两万九千一百七十五元、精神抚慰金四千元、鉴定费八百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五十一元，由被告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第一小学负担八百七十五元五角，由被告李洪生负担八百七十五元五角，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罗海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