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甲，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建启，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乙，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某甲，住址同上。
上诉人吴某甲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黄某乙于2015年1月7日死亡，死亡时73岁，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吴某丙是黄某乙的配偶，二人共生育了吴某乙、吴某甲二人。2014年3月25日，吴某丙死亡。吴某乙、吴某甲因继承吴某丙的遗产产生纠纷并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5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认定吴某乙、吴某甲各继承吴某丙财产的50%，判决：吴某丙名下的华南理工大学xxxx房由吴某乙、吴某甲各继承50%；吴某乙向吴某甲支付48252.5元。
吴某丙死亡前随吴某乙生活，黄某乙死亡前随吴某甲生活。庭审中，吴某乙主张黄某乙自2012年12月起随吴某甲生活；庭审后，吴某乙主张黄某乙自2012年1月起随吴某甲生活。吴某甲主张自2010年4月开始黄某乙就随其生活，其自2013年12月起管理黄某乙的存折。
吴某乙、吴某甲均确认黄某乙在继承吴某丙的财产后，其名下共有银行存款330168元为遗产。黄某乙所在单位华南理工大学在黄某乙死亡后发放抚恤金、丧葬费共37022元，扣除实际发生的费用后尚余17462元，双方同意分割该款。
吴某乙主张黄某乙死亡时留有工资收入共171234.37元，但无提供证据证明。吴某甲主张黄某乙2012年1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收入共159587.65元，但其自2013年12月才开始管理黄某乙的存折，黄某乙死亡时遗留的工资款为70134.78元。吴某甲为此提交了黄某乙的工资存折，记载黄某乙月工资在3800元至4300元之间。
华南理工大学2015年6月23日出具《关于黄某乙医疗费情况的说明》，记载黄某乙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期间共发生医疗费253308.59元，该校公费医疗报销204370.1元。吴某乙、吴某甲均确认黄某乙须先自行支付全部医疗费，再凭医疗费单据报销；确认黄某乙工资存折2015年1月9日、4月9日入账的70411.8元、117759.5元均是上述医疗费报销款；确认黄某乙每月另行支出生活费1800元。吴某甲主张还为黄某乙支出其他费用，为此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购买人血白蛋白、灵芝孢子粉胶囊等的发票，共50554.1元；证据二、护理费8100元收据；证据三、购买轮椅、床、床垫共5500元发票；证据四、黄某乙自2011年至2014年12月期间的病历、医疗费用单据一系列。经质证，吴某乙确认其中轮椅费、确认聘请过护工，对其他证据均不确认，并主张除门诊以外黄某乙住院不需要动用大笔现金。
一审法院认为，黄某乙死亡，继承开始。其生前未订立遗嘱，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吴某乙、吴某甲均系黄某乙的儿子，即为黄某乙第一顺序继承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根据上述查明的情况，可见吴某丙、黄某乙在临终前几年由吴某乙、吴某甲各照顾一人，虽然黄某乙随吴某甲生活，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吴某乙无尽赡养义务，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黄某乙的遗产应在吴某乙、吴某甲之间平均分配。
关于黄某乙跟随吴某甲生活的时间。吴某乙在庭审中主张自2012年12月起，庭审后又主张自2012年1月起，二者矛盾。吴某乙、吴某甲双方均未能举证证实黄某乙跟随吴某甲生活的具体时间，但根据双方的主张，可以肯定的是，至迟从2012年1月起黄某乙已随吴某甲生活。
吴某乙、吴某甲均确认黄某乙留有银行存款330168元，故确认该款为遗产。关于黄某乙遗留的工资收入，吴某乙主张有171234.37元，吴某甲主张有70134.78元，双方均无提供证据证实；但根据黄某乙的工资存折，记载其月工资在3800元至4300元之间，综合考虑黄某乙随吴某甲生活的时间以及工资用于日常支出的实际情况，并经核算，酌情采信吴某甲的主张，认定黄某乙遗留工资70134.78元。综上，黄某乙名下共有款项400302.78元(330168+70134.78)。
关于该400302.78元的扣除问题。(一)根据华南理工大学出具的《关于黄某乙医疗费情况的说明》，记载黄某乙在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期间发生医疗费253308.59元、公费报销204370.1元，故48938.49元(253308.59元－204370.1元)为自付部分。(二)对于黄某乙在2014年4月之前自付的医疗费部分，吴某甲提交了黄某乙2011年至2014年12月期间的病历、医疗费用单据，虽然吴某乙不确认，但无举证反驳，并且黄某乙晚年多病，法院对吴某甲提交的医疗费单据予以确认；但该系列单据包含了上述已认定的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期间发生的医疗费，黄某乙又一直享受公费医疗，故酌情认定黄某乙在2014年4月之前自付医疗费20000元。(三)吴某甲主张还为黄某乙支出其他费用，为此提交了如下购买人血白蛋白、灵芝孢子粉胶囊、轮椅、支付护理费等的单据，共64154.1元，符合常理，予以确认。(四)吴某乙、吴某甲均确认黄某乙每月另行支出生活费1800元，故自2012年1月起计至黄某乙死亡，共64800元(1800元×36个月)。综上，黄某乙名下的存款在扣除相关支出后，余202410.19元(400302.78元－48938.49元－20000元－64154.1元－64800元)作为遗产予以分割，由双方各继承101205.095元。
关于华南理工大学在黄某乙死亡后发放抚恤金及丧葬费在实际使用后尚余17462元的问题。抚恤金是对死者家属的一种抚慰，丧葬费用于死者的殡葬事宜，二者均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但为免诉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吴某乙、吴某甲各分得该款的50%即8731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7月26日判决：一、黄某乙名下的银行存款由吴某乙、吴某甲各继承101205.095元。二、黄某乙死亡后的丧葬费、抚恤金由吴某乙、吴某甲各分得8731元。三、驳回吴某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38元，由吴某乙、吴某甲各负担2169元。
判后，上诉人吴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作出改判。2.吴某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1）父亲和母亲跟随谁生活，由谁照顾的事实部分不清。母亲跟随吴某甲生活，由吴某甲照顾是事实，但父亲不是跟随吴某乙生活，也不是由其一人照顾，吴某甲经常回来看望父亲，经常送父亲去医院治病，已提交了相应病历和医药费单据等证据。（2）母亲何时跟随吴某甲生活事实部分不清。吴某乙起诉认为母亲是从2012年12月起跟随吴某甲一起生活，为了多分得母亲的工资，在庭审中又说是从2012年1月起跟随吴某甲一起生活，而且没有提交任何相关证据，一审法官却认可其主张。而吴某甲提出母亲自2010年4月开始跟随其一起生活，并且提交了录音证据和母亲在中山市看病的相关证据，法官对录音证据不予采信，对中山市看病的相关证据只字不提，而这些证据可以证明母亲跟随吴某甲一起生活。法官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不应当“取最大公约数”的形式确定母亲开始跟随吴某甲一起生活的时间是2012年1月，事实上该时间是2010年4月。（3）医药费事实部分不清。对于母亲2011年至2014年12月期间的病历、医药费单据，法院予以确认，为何只酌情认定母亲在2014年4月之前自付医疗费20000元?应当根据实际发生数减去可以报销数，剩余的金额就是自付的费用。二、一审判决主观判断逻辑混乱。（1）利用另一份未生效的判决作为本案一审判决的依据是错误的。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认定原被告各继承吴某丙财产的50%”，而这份判决尚未生效，而且吴某甲己提出上诉，二审案号为(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4801号。1131号民事判决有错误，错误之一是该房产是吴某丙和黄某乙的夫妻共同财产，吴某丙死亡后，黄某乙还健在，继承人应当是吴某乙、吴某甲和黄某乙。法官却剥夺了黄某乙的继承权，起诉书也只请求分割吴某丙的遗产，法官却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将黄某乙的财产进行了分配。所以，法官引用没有生效，甚至是错误的判决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逻辑是混乱、错误的。（2）吴某乙应当对自己的主张举证，没有证据就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不应当由吴某甲来反证。判决书载明：“虽然黄某乙随被告生活，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原告无尽抚养义务”，此处逻辑颠倒。因为吴某乙是本案原告，他请求平分被继承人的遗产，所以应当是他举证证明尽到了抚养义务，而不是吴某甲反过来证明其没有尽抚养义务，是否尽抚养义务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优先适用法律规则，而不应当优先适用法律原则。判决书载明“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遗产应当在双方之间平均分配。很显然在遗产分配方面，一审法官没有优先适用法律规则，错误地优先适用了法律原则。根据本案调查的事实，母亲跟随吴某甲一起在中山市生活多年，吴某甲对母亲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而吴某乙生活在广州，既没有在经济上对母亲提供物质帮助，也没有在精神上进行照顾。因此本案应适用《继承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吴某甲可以多分遗产。而一审法官优先适用“公平合理”原则，将母亲的遗产平均分配，是错误的。吴某甲主张，母亲的遗产应按六四分，吴某甲分得六成，吴某乙分得四成。
被上诉人吴某乙答辩表示不同意吴某甲的上诉请求：1.对方一毕业就在中山市工作生活，长期以来就是吴某乙一家照顾父母。母亲是在2012年12月份去中山市生活，当时吴某乙口误说是在2012年1月份，期间母亲也会在广州市生活。吴某乙觉得对方不是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照顾的不好，对方为什么要强调母亲什么时候去中山？是想要得到每个月母亲1800元的生活费用。对方的医疗费只是用了五千多元，但是一审却说用了两万元。2.父亲是由吴某乙照顾的，包括他的一天三餐，所以就是一个儿子照顾一个老人，不能说谁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对方所说的都是歪曲事实，毫无依据。3.吴某乙不认同对方所称对父亲照顾不周，吴某乙住的是电梯房，平时都是做好了饭给父亲吃的，这可以查水电费。当时老人说是把房子当祖屋留给孙子，老人说他病好就去公证，对方对此是知情的。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点是吴某甲是否可以多分遗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本案因黄某乙没有立下遗嘱，因此其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由吴某乙、吴某甲继承分割。在黄某乙及其配偶吴某丙（即吴某乙、吴某甲的母亲、父亲）生前，黄某乙在中山市与吴某甲一起共同生活，吴某丙留在广州市主要由吴某乙照顾，即原判所称的“由吴某乙、吴某甲各照顾一人”，因此，虽然黄某乙随吴某甲生活，由吴某甲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但是从共同对父亲和母亲尽孝道的角度，实为两兄弟分工不同所致，而非吴某乙不对母亲尽赡养义务，同时黄某乙、吴某丙两人去世的时间比较接近，因此吴某乙、吴某甲之继承份额不宜差异对待，而应平均分配母亲黄某乙的遗产。吴某甲主张，母亲的遗产应按六四分，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某甲在赡养母亲黄某乙期间的支出问题，在吴某甲管理的母亲财产中，原判已扣减了有单据可查的一系列开支如购买人血白蛋白、灵芝孢子粉胶囊、轮椅、支付护理费等费用，同时亦酌情扣减了黄某乙每月生活费1800元，剩余的方作为遗产分割，可见原判已在相当程度上考虑了吴某甲的利益，因为上述费用本就是吴某甲应当考虑从其本人的个人财产中支出的赡养费，而非必须从母亲的财产中开支。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吴某甲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169元由上诉人吴某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陈颖斯
谢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