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四终字第22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汕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贤德，男，1992年1月7日生，汉族，小学肄业，原系汕头市龙湖区某烧烤茶座员工，户籍地广东省潮州市饶平县。因本案于2013年5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汕头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耀光，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贵立，男，1982年4月2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原系汕头市龙湖区某烧烤茶座员工，户籍地广东省潮州市饶平县。因本案于2013年5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取保候审，同年7月11日变更为监视居住，同年7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汕头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灼武，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汤楚彬，男，1980年9月12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原系汕头市龙湖区某烧烤茶座经营者，户籍地广东省潮州市饶平县。因本案于2013年5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逮捕，现已被取保候审。
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汕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贤德、陈贵立犯故意伤害罪，原审被告人汤楚彬犯包庇罪一案，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汕中法刑一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贤德、陈贵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5月17日零时许，被害人纪某宏与朋友纪某章、朱某滨等人到汕头市龙湖区某茶座喝酒。至早上约6、7时，被害人纪某宏独自从喝酒座位走出来，被告人陈贵立要求被害人纪某宏结账时双方发生口角进而推搡。随后，被害人纪某宏遭被告人陈贵立、陈贤德追打，被告人陈贤德将被害人纪某宏推倒在地。此时，与被害人纪某宏一同喝酒的纪某章、朱某滨见被害人纪某宏倒地不起，遂上前交涉。纪某章提议将被害人纪某宏抬到住宿部开房休息，遂由纪某章带路，由朱某滨、林某松、林某荣及被告人陈贤德将被害人纪某宏抬到龙湖区某住宿部休息。当天14时许，该住宿部经营者戈某仔在住宿部发现被害人纪某宏死亡后报警。
当天下午，被告人汤楚彬得知被害人纪某宏死亡后，遂与罗某河、陈贵立、陈贤德及林某荣、林某松、詹某和等人合谋，决定在公安机关调查时故意隐瞒事件的真相，并隐匿该茶座监控录像硬盘。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法医学鉴定结论，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贤德、陈贵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陈贤德、陈贵立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依法应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汤楚彬明知他人犯罪，仍故意作虚假证明、隐匿罪证，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鉴于各被告人亲属案发后已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得到其谅解，依法可对各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汤楚彬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对其可依法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陈贤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二、被告人陈贵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三、被告人汤楚彬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上诉人陈贤德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主要理由为：第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从现有证据来看，被害人有两次倒地，一次是被上诉人推倒摔在帐篷旁的地上，另一次是被害人的朋友没有扶稳他，使其头部着地。对此，原判没有全面认定清楚事实。第二，原判定性有误，上诉人陈贤德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具体说，即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被害人在没有结账就打算离开时，陈贵立要求其结账，被害人就掐陈贵立的脖子，上诉人陈贤德见状与陈贵立一起追上被害人要求其结账并推了被害人的肩部、打了被害人一下，用膝盖顶被害人的臀部一下。上述事件是突发的偶然事件，上诉人陈贤德的行为是有所节制的，之后再没有其他伤害行为；客观上，被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陈贤德的行为之间不存在直接必然的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原判采信的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中只是证实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是其颈部过度旋转和前屈活动拉伸致其颈部深部软组织出血所致的，但对如何造成上述颈部过度旋转和前屈拉伸，没有说明。上诉人陈贤德的行为不足以造成被害人的死亡。因此，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和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上诉人陈贵立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陈贵立无罪。主要理由为：第一，原判认定上诉人陈贵立的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证据不足。从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来看，上诉人在被被害人掐住脖子时，随手击打了被害人的头颈部，该行为不可能是被害人的死亡原因。从监控录像来看，被害人在被其朋友搀扶的过程中，曾发生意外，头部撞地，程度比上诉人与陈贤德的行为造成的伤害更为严重。被害人被抬运的过程中，头部悬空晃动，势必造成颈部过度旋转和前屈活动拉伸的情况，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真实原因。第二，上诉人陈贵立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只是实施了一般殴打行为。上诉人陈贵立在被被害人掐脖子时的反击只是一般殴打行为，并非故意伤害行为。第三，上诉人陈贵立与陈贤德并非故意伤害的共同犯罪。两人没有事前共谋，也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意思联络，也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7日零时许，被害人纪某宏与朋友纪某章、朱某滨等人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某茶座喝酒。当天7时，被害人纪某宏独自向外走时，上诉人陈贵立要求被害人纪某宏结账，双方因此发生冲突。上诉人陈贵立、陈贤德追打被害人纪某宏，陈贤德将被害人纪某宏推倒在地。后纪某章、朱某滨与林某松、林某荣及陈贤德等人将倒地不起的纪某宏抬到龙湖区某住宿部休息。当天14时许，被害人纪某宏被发现时已经死亡。当天下午，龙湖区某茶座经营者即原审被告人汤楚彬得知被害人纪某宏死亡后，与员工陈贵立、陈贤德等人合谋企图向公安机关隐瞒真相。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纪某宏符合在较大量饮酒和脑血管丛状畸形的基础上，遭受头颈部轻度外力作用，散在脑组织小挫伤出血，引发弥漫脑脊髓蛛网膜出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戈某仔的证言证实，5月17日早上6时许，我在某住宿部上班，有一名男子来开房，后该男子和另外两三名男子抬一名男子上楼，看样子被抬男子是喝醉了酒。13时许，我上楼去看，发现抬来的男子没有呼吸，已经死了。
2、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
3、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记录、现场照片，证实某住宿部、某烧烤茶座现场情况。
4、公安机关调取的案发现场监控录像及视频截图，证实上诉人陈贤德追上用右手打中被害人纪某宏背部，用右膝盖顶纪某宏臀部，并将纪某宏推倒在地等情况。
5、汕头市龙湖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17日出具的汕龙公（司）鉴（尸）字（2013）6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纪某宏额部、右肩部、左足背可见擦伤；与未检见明显损伤；建议尸体解剖。
6、汕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汕公（司）鉴（化）字（2013）05064号理化检验报告检验结果，证实：（一）死者纪某宏血液40毫升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213mg／100ml；（二）死者纪某宏血液40毫升未检出常见镇静催眠药、常见农药及毒鼠强成分。
7、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27日出具的汕大司（2013）病检字第439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纪某宏符合在较大量饮酒和脑血管丛状畸形的基础上，遭受头颈部轻度外力作用，散在脑组织小挫伤出血，引发弥漫脑脊髓蛛网膜出血，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8、中山大学、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等专家对纪某宏死因会诊意见，证实：（一）死者体表损伤轻微，前额部表皮擦伤及皮下出血，符合摔、磕碰形成；（二）根据化验报告，死者血液酒精浓度达213mg／100ml，属严重醉酒状态；（三）死者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四）死者还有轻度结节性肝硬化；（五）视频资料显示，事发是死者头颈部遭受外力作用。综上，纪某宏系在严重醉酒状态的基础上，头颈部受到外力作用，诱发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死。
9、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24日出具的《关于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补查函的答复》，证实：（1）关于嫌疑人击打被害人颈部，推打肩膀致被害人倒地能否导致被害人伤情及因果关系。法医病理学检验只能直接观察伤病的形态学变化，基于案发时损伤过程及其受伤人体组织的生物力学复杂性、当事方的机体状况和反应性等主客观因素时过境迁，只能综合事后尸检和相关案情证据资料，推断致伤物及其成伤机制，不可能完全还原和精确判断损伤当时的情况。因此，目前对于本例被害人相关损伤情况只能认为：头面颈部、胸背、肢体等体表损伤，符合人肢体、软布墙壁、地面的接触作用所致；肺门区、肝韧带交界区、右肾上腺挫伤出血、胰腺出血等内脏组织损伤符合体表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内脏器官震荡性或传导性损伤，具体何人或多少打击、如何倒地和碰撞何物形成，仅通过尸检内脏伤病观察不能准确判断，需结合现场案情调查；致死的弥漫性全脑脊髓蛛网膜出血，符合在较大量饮酒和脑血管丛状畸形的基础上，遭受头颈部轻度外力作用所致。至于击打被害人颈部，推打肩膀致被害人倒地的行为均为被害人在醉酒基础上外伤性蛛网膜出血前短时间内发生，难以区别主次轻重，认为两者属于协同作用。（2）关于本例被害人死亡的具体时间。本鉴定中心与被害人死亡10天接受委托进行尸检，且被害人系伤后短时间内死亡，依据尸检病变难以推断被害人具体死亡时间，具体死亡时间请结合相关调查。（3）关于鉴定人在现场解答家属提问的责任问题。依据司法鉴定规则，鉴定人意见均以综合了尸检所见、毒化检验和案情等全部现有证据资料后，出具鉴定意见为准。
10、广东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公（司）鉴（影像）字（2013）08001号影像检验报告，证实硬盘录像机中的视频没有经过剪辑编辑。
11、证人林某松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凌晨，某茶座只剩一桌客人喝酒。7时30分许，其中一名30岁左右的男子边打电话边往茶座出口走。陈贤德说，你们还没有结账。该男子没有理会，陈贵立再次去提醒该男子结账，该男子就说他们还有人没有走，然后走近陈贵立并推陈贵立，陈贵立挡开并扬起拳头要打该名男子，该男子跑开，陈贵立和陈贤德追上去。这时另外两名客人跑过来，我老板“猪兄”从休息室出来，拿着几根水龙管并给我一根，我看那男子倒地不起，就把水龙管放回休息室。该男子的两名朋友叫我帮忙扶倒地男子，我不理。后来老板“斌哥”出来，让我帮忙抬那名倒地男子，我就和阿德、荣哥还有倒地男子的朋友一起将其抬到某茶座斜对面住宿部。抬的过程中，该男子没有动弹过，软绵绵的，也没有声音。15时30分，陈贵立打电话给我说该男子已经死了。16时40分，陈贵立载我去某茶座上班，路上陈贵立说他有动该男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我们到某茶座，老板“斌哥”告诉我们吃饭后要到派出所协助调查，陈贵立就说，等下你们到派出所就说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不知道。当晚，我们到派出所都按照统一口径，省略那名男子被追打的过程。
12、证人林某荣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6日我在某茶座上班。17日3时，茶座客人只剩下37号一桌人在喝酒，大概五六人，后只剩下三人。6时许，我打扫卫生后在柜台里面房间看电视，当时，汤楚彬、罗某河、林某松在储藏室。7时许，我听到陈贵立、陈贤德好像在与人吵架，就赶紧跑出去，看见陈贵立、陈贤德在推一名喝醉酒的男子，好像要殴打该男子，那名男子很害怕就朝厕所那边跑，陈贵立、陈贤德就从后面追打该名男子。我怕出事也从后面赶上去拦住他们，男子拐过花坛时被陈贵立追上，陈贵立从后用右手打了男子的后颈部一下。之后，陈贤德追上用右手打了男子背部，用右膝盖顶了那男子的臀部并顺势将他推倒在地，男子朝前重重摔倒，撞到帐篷的帆布并倒在地上。男子旁边有一辆自行车，我就不清楚是否撞到了车。该男子看起来撞得很重，他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这时该名男子的朋友跑过来，但该男子全身发软，他朋友扶他起来后他又摔下去，额头撞到地上。这时该男子的另外一个朋友老胡也过来，问我们是否打该名男子，罗某河说，没有，只是跟小弟发生点矛盾。当时罗某河、陈贵立、林某松都拿了铁水管，但没有动手殴打该名男子，他们见男子倒地不起就将水管拿走。老胡就说要去开房给那名喝醉酒男子睡觉，之后先下楼。汤楚彬叫我和林某松、陈贤德帮忙抬该男子去住宿部睡觉，我抬左脚，该男子的朋友抬右脚，林某松、陈贤德抬他的手，我们将其抬到某住宿部，将他放在床上，之后我和陈贤德、林某松回到某茶座，然后各自回家。事后我听陈贵立说他叫该男子结账，该男子过来用手推陈贵立而引发矛盾。
当天下午3时，陈贵立打电话跟我说那名喝醉酒的男子死了。5时多我到茶座上班，汤楚彬过来说让我带上身份证要去派出所接受调查，并交代我到派出所不要说有人殴打该男子的事情，还说闭路监控录像硬盘被他藏起来了，让我不要说茶座有录像。
13、证人詹某和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7时许，我在储藏室看见一名男子喝醉从门口准备下楼，陈贵立对男子说，大哥，你们还没有结账。该男子听了就走过来推了陈贵立两三下，陈贵立也还手去掐对方脖子。该男子后退，陈贵立追过去，我怕出事就赶紧跑出来，汤楚彬、罗某河也跑出来，我就看见那男子倒在一辆自行车旁边。该男子挣扎着爬不起来，好像摔得很重。该男子的两名朋友跑过来，其中一名去扶该男子，但男子全身发软，他朋友一松手该男子前额撞到地上。该男子的朋友叫汤楚彬找人帮忙抬去住宿部开房睡觉，汤楚彬就叫了陈贤德、林某松、林某荣三人帮忙抬过去。当天下午5时，汤楚彬跟我说早上的男子死在住宿部，之后汤楚彬和罗某河就交代我如果到派出所被问起茶座这件事，就说跟那名醉酒男子没有发生什么纠纷，一切都正常。
14、证人纪某章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6日23点许，我和纪某宏、朱某滨、纪某滨四人约好在某茶座喝酒，在茶座喝酒至次日3点，纪某滨因喝酒太多困了先回去，我们三人一直喝到大约6点，共喝了60瓶百威啤酒。天大亮，我醒来看见纪某宏躺在厕所附近，他边上围着四个人，我赶紧走过去，朱某滨也跟着过去，我问茶座老板怎么回事，老板跟我说没事，我看见茶座一个员工站在远处拿着水龙管。我过去扶纪某宏，一个人扶不起来，就叫朱某滨帮忙。我问老板有没有打纪某宏，老板说没有打。我让老板叫几个人帮忙扶纪某宏到住宿部睡觉，朱某滨和茶座的三个员工抬着纪某宏，我在前面带路到了某住宿部。我开了房，他们将纪某宏抬进去放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我和朱某滨去吃稀饭后回到住宿部开了一间房间住，朱某滨就回去了。纪某宏好酒，经常喝醉，每次喝醉基本抬着回去。我们没有打120，因为平时纪某宏经常这样，睡一觉就好了。我睡觉到下午2点多，去开纪某宏的房门，房间是没有钥匙的，我进去后推了纪某宏几下并叫他起来，但纪某宏没有反应。我觉得不对劲去摸他胸口，发觉体温冰凉，就下楼去打电话给纪某宏妻舅纪某滨。之后我就和纪某滨去银行取钱，朱某滨打电话给我，说进去叫不醒纪某宏，体温摸起来是凉的。纪某滨就让我叫朱某滨去摸他鼻孔是否有呼吸，朱某滨摸了说是热的。然后我们就去某住宿部，警察已经在场，说纪某宏已经死了。
15、证人朱某滨的证言，基本内容与证人纪某章的证言一致。
16、证人纪某惠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凌晨零时许接到纪某章电话到某茶座喝酒，当晚喝酒的有我纪某章、纪某彬、朱某滨、纪某宏及另外不认的两名朋友共七人。凌晨4时许我和及另外不认的两名朋友一起离开某茶座。当晚凌晨3时许，我和朱某滨在聊天时由于喝酒情绪有点激动，与朱某滨争论起来，纪某章叫我们不要争吵，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事情。
17、证人纪某滨的内容与纪某章的证言一致。
18、证人江某花的证言，基本内容与证人戈某仔的证言内容一致。
19、证人罗某河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7日7时30分，我在茶座储藏室听到外面有吵闹声，我就拿起水管跑出来，看见戴眼镜男子坐着靠在厕所旁帐篷边上，帐篷边有一辆自行车，现场有戴眼镜男子的高个子朋友，汤楚彬及员工陈贤德、林某荣、林某松、陈贵立、詹某和，其中陈贵立、陈贤德手持钢管，这时高个子搀扶着戴眼镜男子，这时戴眼镜男子滑了下来，额头磕到地上，这时老胡也来了，我就对他们说，不要在这里惹事。老胡就叫我找人帮忙将戴眼镜男子扶去开房。于是林某荣、陈贤德、林某松就帮忙抬戴眼镜男子去开房，十来分钟后，他们就回来。下午3点10分左右，我接到汤楚彬电话说戴眼镜男子在住宿部死了，并说到我家商量。我们两人商量，人死了，生意还得做，逃避不了，如果戴眼镜男子死亡跟我们茶座有关联，警察肯定会来调查，到时我们装着不知道，同时汤楚彬问我茶座监控录像录到我们拿钢管，我说该怎么办，汤楚彬说先取了藏起来，警察来调查，我们再拿出，我就同意。下午5时许，我和汤楚彬、陈贤德、陈贵立、林某荣、林某松、詹某和7人在储藏室商量，我和汤楚彬交代他们5人，如果警察来找你们调查死亡一事，你们都装着不知道，如果问起监控录像一事，你们都说不懂。当天汤楚彬在我家商量时，我打电话给陈贵立，陈贵立说早上叫戴眼镜的男子结账，那男子过去掐他脖子，他回手去挡他，那男子又去掐他脖子，他有挡开，那男子再去掐他脖子，他托了一下，那男子就跑，陈贤德有去帮他，把拿男子推倒在地。我与汤楚彬在我家商量后回到某茶座，汤楚彬取走监控录像硬盘并由他保管。
这帮客人很赖皮，平时过来喝酒，每次都要喝到天亮，而且酒送慢了就扬言要砸茶座，经常骂员工、调戏啤酒推销员，很多次喝酒都少付钱。
20、某茶座顾客点菜单证实被害人一方当晚消费啤酒59瓶。
21、调取证据通知书及调取清单，证实2013年5月21日，公安机关向汤楚彬调取监控录像设备主机一个（含硬盘一个）；同日向某住宿部的戈某仔调取录像视频资料一份，向某幼儿园调取录像资料光盘一份。
22、新津街道出具给龙湖分局的函、赔偿协议书、收条等，证实2014年1月25日新津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与金和居委组织纪某宏被伤害案中被害人家属与嫌疑人家属纪某宏死亡赔偿进行协商，并签订协议书。甲方陈贤德、汤楚彬、詹某和、罗某河、林某荣、林某松，乙方纪某宏之妻纪某娥、之父纪某华、之母黄某斟。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赔偿金人民币40万元，对纪某宏火化费、尸体保管费、丧葬费概由甲方负责。乙方收到赔偿款40万元之日起，甲乙双方同意终结纪某宏的死亡赔偿纷争，乙方希望司法机关根据甲方表现作出酌情从轻处理，并承诺今后不得再因此事向甲方提出民事赔偿。龙湖区政府、新津街道和社会热心人士捐资人民币55万元，乙方收到捐资后，应到信访部门做好停访息诉手续，保证今后不得再因此事继续向政府相关部门上访、申诉，并及时妥善处置纪某宏丧事。乙方同日在收条上签名确认，收到捐款人民币55万元及陈贤德等七人赔偿款40万元。
23、上诉人陈贤德供述称，2013年5月17日凌晨，有五六名客人来37号桌喝酒，凌晨3时许，该桌客人发生争吵，双方朋友互相劝架，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约半小时后三名顾客离开，整个茶座只剩下他们三个顾客。我们这边有我、汤楚彬、罗某河、林某松、陈贵立、阿荣、看车阿伯共7人。到凌晨7时许，我在收银台玩手机，陈贵立站在离约2米远的收银台旁边，这时有一名男戴眼镜的顾客一边打手机一边摇摇晃晃向我们这边走来，陈贵立上前问对方结账没有，那名顾客听后不高兴就掐陈贵立脖子，陈贵立用右手去掐对方，戴眼镜的顾客就撒腿往厕所方向小跑，陈贵立在后面追赶。我追过去打了戴眼镜顾客背部一下，又抬起右膝盖顶了他屁股一下，顺手将他一推，那名顾客就摔倒在离我两三米的地上，头部正面撞击在地板上，发出“嘭”的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这时一名高瘦的顾客过来扶戴眼镜的顾客坐起来，他一松开，戴眼镜顾客的头部正面又一次撞到地上。我连忙去拉戴眼镜顾客的后衣领，这时另一名较胖的顾客也来了，叫我老板汤楚彬找几个人帮忙抬他朋友到楼下住宿部休息。后我抬该顾客的左手、金某抬他右手、阿荣和高瘦顾客抬脚，一起将他抬到五六十米远的住宿部房间。
下午约5时许，我听汤楚彬说戴眼镜的顾客死了，很害怕。汤楚彬在晚上接到新津派出所电话，说叫几个在茶座上班的人到派出所一趟，在去之前，我和汤楚彬、罗某河、林某松、陈贵立、阿荣统一了口径，说是戴眼镜的顾客自己喝醉酒，在厕所旁摔倒，隐瞒了我们推倒他的事情。
上诉人陈贤德对其于2013年5月17日殴打被害人的视频截图进行了辨认。
24、上诉人陈贵立供述称，2013年5月17日凌晨，我在某茶座上班，海滨、老胡等人来茶座37号喝酒，后来有来了二三个客人与他们喝酒。到凌晨4时许，有几个客人先离开，最后剩下海滨、老胡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到早上7时许，三人离开37号桌，戴眼镜男子走在前面，海滨走中间，老胡走后面。戴眼镜的男子到吧台时，我要他结账，他反问我，并上来用右手推我的脖子一下，我左手去推他左胸一下，说：“阿兄，我在这里打工的，不要打我。”阿德就追上来打了戴眼镜男子上身一下，戴眼镜男子往外跑时，我追上去打了他脖子一下，阿德用力推了他一把，戴眼镜的男子就摔出去，倒在花坛帆布边的地上，当时他的头部着地了。我们怕对方再惹事，阿河就去储藏室拿三根水龙管，我和金某、阿河各拿一根，不过我们没有拿水龙管打人。海滨看见了，连忙扶戴眼镜的男子坐起来，老胡也去扶他，但两人扶不起，阿德、金某、荣兄三人也上前帮忙，因为他坐都坐不稳，也无法走路，所以老胡就要求我们帮忙将他抬到附近住宿部开房休息，于是贤德、金某、荣兄就与老胡、海滨一起扶那男子到一个住宿部休息。当天下午5时，老板汤楚彬、阿河对我、阿德、金某、荣兄、看车的阿叔说，早上喝醉酒的客人死了，到时公安机关调查，我们都不要说我们有与对方发生口角，也不要说我们打他，都说他是摔倒的，要是有人问起监控录像的事，我们就说不懂或不清楚。我们在场的人都答应，所以警察来找我们了解情况，我们都按照商量好的说了。
25、原审被告人汤楚彬供述称，2013年5月17日凌晨零点30分许，我到我经营的某茶座，看见老胡、阿朱及另外三四名我不认识的男子在喝酒。凌晨4点许，剩下老胡、阿朱和一个戴眼镜男子在喝啤酒。早上7点15分许，我在储藏室隐约听到茶座厨师陈贵立说，大哥，你们还没有结账。接着戴眼镜男子从储藏室经过，走到陈贵立面前，手伸向陈贵立，然后听陈贵立说，大哥，你打我干什么。我急忙喊，别惹事，看到戴眼镜的男子不知为何往回跑，陈贵立在后面追上去。我走出门口，绕过花圃时，看到戴眼镜男子已经倒在地上靠着帐篷边上。接着阿朱就赶到戴眼镜男子身边，他问我，胖哥，你打他干什么。我说，我没有打他，他打我们师傅就有。然后阿胡走过来，说戴眼镜的男子喝酒喝多了，叫我安排几个人帮他们送戴眼镜的男子到住宿部休息。罗某河走到我身后说，胡哥，这样不行啊，喝酒还打人。老胡就劝说是男子喝多了，叫我安排几个人帮忙。老胡在结账时，我听到“嘭”的一声，看见戴眼镜的男子坐在地板上，头顶着地板，阿朱就站在后面，这时我听到看车的詹某和对阿朱说，他要是会死就是给你害的。老胡又叫人帮忙送戴眼镜的男子去住宿部，于是我喊工人帮忙送人，然后我就回去休息。
事后我听罗某河说陈贵立打了戴眼镜男子，我没有看见。当天下午3时30分，我听到路人说有人在某茶座喝酒后死了，看到警车停在庐山路。我打电话给罗某河说，早上喝酒的男子可能死了。我和罗某河商量把监控录像硬盘藏起来。17时许，我和罗某河把陈贵立、詹某和、陈贤德、金某、阿荣等人叫到一起，交代他们不要乱说。5月21日，我将监控录像硬盘主动交给警察。
关于上诉人陈贤德、陈贵立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经查：现有茶座员工的证人证言、现场监控视频及上诉人陈贤德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上诉人陈贤德、陈贵立与被害人因结帐一事发生争执后追打被害人，均实施了殴打行为，其中陈贤德将被害人顶推倒地，最终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原判综合上述证据已认定被害人纪某宏的死亡系上诉人陈贤德、陈贵立的殴打行为及其他因素协同作用造成，对事实的认定清楚、全面，并无不当。从视频监控中可见，被害人纪某宏在与陈贵立发生矛盾后打算逃离，两上诉人没有采取合理方式要求消费者买单，而是形成临时合意共同殴打，后因被害人倒地出现异常症状，而放弃持工具继续殴打，由此可见，两上诉人故意伤害的意图明显。综合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理化检验报告、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中心的书面答复以及中山大学、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等专家会诊意见等多份鉴定意见，共同证实被害人的死亡系被害人饮酒、脑血管畸形及头颈部受外力共同作用所致。此外，从现场监控录像上也可看出，虽然被害人的朋友在扶被害人时有撞击的现象，但被害人在此前已经没有任何反应，故上诉所提被害人被其朋友搀扶时所撞击形成的损害更严重的理由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在被害人饮酒的基础上，上诉人陈贤德、陈贵立的殴打行为致使被害人倒地不起、并引发后续的其他协同因素共同作用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因此，上诉人陈贤德、陈贵立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两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上诉人陈贤德、陈贵立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或原判在量刑时已予充分考虑，或与事实不符、据理不足，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贤德、陈贵立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汤楚彬明知他人犯罪，仍作虚假证明、隐匿罪证，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依法应予惩处。在故意伤害的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陈贤德、陈贵立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鉴于上诉人陈贤德、陈贵立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且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贤德、陈贵立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建兵
代理审判员 毕凯先
代理审判员 蔡 晶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邝达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款罪，事前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