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陕刑终324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安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长军，男，汉族，1985年6月14日出生于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公民身份号码：61240119850*****，初中文化，住安康市汉滨区，农民。2018年1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汉滨区看守所。
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安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长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陕09刑初1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长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月6日16时许，被告人王长军因家庭琐事与其继父被害人王某甲发生纠纷，后双方在其家院坝发生厮打致王某甲倒地，王长军用手抓住王某甲的衣服领口将其头部后脑勺部位朝院坝水泥地面上碰撞数下，之后，王长军与他人将王某甲抬至屋内床上，最终王某甲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某甲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死者自身疾病为辅助死因。
另查明，被害人近亲属冉某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明确表示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并委托王长军的辩护人当庭提交了刑事谅解书。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长军因家庭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王长军因其继父王某甲酒后闹事与其发生纠纷，后双方厮打致王某甲倒地，王长军将王某甲后脑勺在院坝水泥地面上碰撞数下，最终导致王某甲死亡，王长军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王某甲酒后无故闹事，对案件的发生具有激化作用，存在一定过错。王长军故意伤害致他人死亡，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因家庭琐事引发，王长军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被害人对矛盾激化存在一定过错，被害人自身疾病是其死亡的辅助原因，对王长军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王长军有期徒刑十二年。
王长军上诉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被害人本身有疾病又大量饮酒，其行为只是被害人死亡的引发因素；其明知他人报警但未离开现场，构成自首。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王长军故意伤害犯罪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110”警情信息、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接处警登记表、安康市公安局汉滨分局五里派出所出具的出警经过证明，2018年1月6日17时23分38秒，安康市公安局汉滨分局“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王某乙报警,称五里镇龙潭村八组有人打架受伤。“110”指挥中心通知五里派出所赶赴现场，出警民警向“110”指挥中心反馈，死者名叫王某甲，需要通知刑警队出警。随后，汉滨分局刑侦大队赶到现场，经走访了解，五里镇龙潭村八组村民王长军因琐事与其继父王某甲发生矛盾，伤害致王某甲死亡。民警将王长军传唤回公安机关，经审讯，王长军对故意伤害致死王某甲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安康市“120”指挥调度中心接警记录、安康市“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院前病情告知书、现场抢救记录证明，2018年1月6日18时31分王长军（电话1870054****）拨打“120”电话，安康市“120”指挥调度中心接警后派汉滨区第一医院医护人员赶到现场，确认被害人王某甲现场死亡。
3、证人王某乙证明，案发当日下午五点多钟，他们本组的王某戊给他打电话说他爸和他妈在打架，让他去看一下。之后，他打了“110”报警，又和派出所民警一起赶到事发现场。“120”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后确认他父亲王某甲已经死亡。王长军是当天下午六点多给他发微信让他过去。他父亲经常喝醉，酒醉后就找事和他妈吵架。王长军和他父亲以前关系还可以，2017年夏天他父亲因家庭琐事将他砍伤，之后，王长军和他父亲的关系就不行了。
4、证人王某己证明，2018年1月6日下午4点多，她和她爷王某庚在家，她三婆冉某某在她家窗子处喊她爷让救命，说再不去就出人命了。她和她爷从屋里走到王某辛家商店的坎沿边，她爷说人都躺地上了，喊他干啥，她爷就回家了。她看见三爷王某甲在自家房前水泥院坝和土院坝交界处仰面躺着，她建军爹爹（王长军）在坎沿上蹲着，右膀子处衣服烂了，她三婆也在院坎上蹲着。她回家对爷爷说三爷在动，爷爷说能动就好。过了一会儿，她抱着弟弟又到商店坎沿边上，看见三爷光着脚站在自家房屋正中院坝上，王长军把三爷的衣服揪着，打了三爷一个耳巴，她三爷脚一滑就倒地上了，王长军弯下身抓住三爷胸前领口将三爷的后脑勺不停地朝水泥院坝上碰。她因弟弟哭就回家了。下午六点多，她某乙爹爹（王某乙）到她家喊爷爷，说让帮忙办后事，她才知道三爷死了。三爷喝了酒就和三婆吵架，有时还打三婆。
5、证人王某庚证明，案发当天下午，冉某某跑到他家院坝，叫他赶快过去，说不去就出人命了。他赶忙过去，孙女王某辛也跟着过去。他看见王某甲在自家大门靠商店这边院坝躺着，王长军站在大门口说把自己衣裳都扯烂了，冉某某坐在房檐坎上，说要他作证，他就转身走了。他回家大概十几分钟，王某辛回来叫他过去拉她三爷，说他走以后，她三爷站起来了，又滑倒在地上了，王长军抓住她三爷的衣服，搡了两下。一直到下午七点多，王某乙到他家说王某甲死了，他问咋回事，王某乙说不清楚，听说跳楼的。王某甲爱喝酒，酒德不好，喝了酒就容易吵架，有时还打架。
6、证人冉某某证明，案发当天中午十一点多，王某甲从安康回家提了一壶酒，先是自己喝，后来和王某壬、王某癸、王某子、王某庚都喝酒了。大家走后，王某甲就开始骂她，她也对骂，王某甲过来打她，她就边跑边喊她儿子王长军，王长军从楼上下来，说一喝酒就找事，王某甲就骂王长军，王长军过去和王某甲撕扯，王某甲就面朝上摔倒了，躺在院坝地上。她就到王某庚家门上叫王某庚赶快过来，说王某甲喝醉了在找事，王某庚和他孙女王某辛站在商店旁边看了一下，王某庚就走了。王某甲还躺在院坝地上，她就喊王某丑过来帮忙，王某丑和王长军两人把王某甲抬到卧室放在床上，之后，她们就烤火，她也没有到卧室看。后来不知道谁打电话报警了，派出所的人来了，她才知道王某甲死了。
7、证人王某寅证明，案发当天下午四点多，她听见王某甲和冉某某在家里吵，吵了一阵，冉某某和王某甲拉扯到自己家院坝，王某甲在院坝躺着。冉某某去喊王某庚来拉架，王某庚来到她家商店门口，看见王某甲躺在地上就回家了。王某庚走后，王某甲从地上起来，又和冉某某厮打，冉某某挣脱之后就进屋了。这时，王长军又吵王某甲，王某甲就过去和王长军撕抓并不停地骂王长军，王某甲就把王长军的领口封着，两个人一起倒在院坝地上，王长军在上面，王某甲在下面，王某甲将王长军的衣服扯着，王长军将王某甲的手掰开就起来回屋了，王某甲一直躺在那里，再也没有起来。
8、证人王某丑证明，案发当天他在家里睡觉，下午四点多，他听到冉某某喊他，他到了王某甲家门上，见王某甲在自家院坝大门左边仰躺着，脚离檐坎不远，头朝外，肚子还在动，一身酒气。王长军叫他帮忙把王某甲抬到屋里，他就同王长军一人抬一个胳膊，冉某某抬腿，他们三人把王某甲抬进屋里，放在床上，他就回去了。警车来后他才知道王某甲死了。
9、证人王某卯证明，她家的茅房与王某甲家院坝是挨着的。案发当天中午，她从厕所出来，遇见王某甲与王长军在院坝吵架，因她的眼睛看不清，只是听见他们在吵架，她劝了劝，就回自己屋了。那天天黑才知道王某甲死了。王某甲蛮喝酒，酒后又蛮骂人，骂媳妇、娃子，还打人，酒德很不好。
10、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案发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汉滨区五里镇村民王某甲家。王某甲家东邻村级公路，南为王某子家，西为王某辰家，北为王某巳家。王某甲家为坐东朝西两层五间砖混结构楼房。楼房西侧有一水泥院坝，东侧为后院。该楼房北侧第二间房屋为堂屋，堂屋北侧为一空房，堂屋南侧为东西两间卧室，其中西侧卧室门系内开木质门，卧室靠东墙顶南墙放一双人床，双人床上头南脚北仰躺王某甲尸体。王某甲家西侧水泥院坝，由北向南第二间房屋西侧距房檐2米处有一双蓝色凉拖鞋。后院顶楼房南侧第一间从东向西分别为一柴房（内套有厕所）和厨房（未使用），柴房门朝北开，进门为厕所，厕所东侧为柴房，柴房东南北三侧靠墙堆放有木柴。在柴房内进口地面处有一棕树叶，棕树叶上有暗红色斑迹（原物提取），北墙木柴中有一约1m长竹竿，竹竿中部有一处暗红色斑迹（原物提取），距北墙0.58m，西墙0.5m处地面有一暗红色斑迹（棉签转载），距北墙0.92m，西墙0.5m处地面有一暗红色斑迹（棉签转载），距北墙1.5m，西墙0.63m处地面有一暗红色斑迹（棉签转载）。
11、提取笔录、搜寻笔录、随案移送清单证明，2018年1月10日16时许，办案民警从王长军处提取王长军血样一份；2018年1月15日，办案民警从冉某某处提取冉某某血样一份；2018年1月7日12时58分，在丁某甲、丁某乙见证下，办案民警从案发现场房屋一层靠南第一个窗子第一档处发现一件黑色夹克棉衣，该衣服两袖内侧及肋部两侧有破损。王长军供述称该衣服是案发当时殴打王某甲时所穿衣服。
12、陕西省安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安）公（司法）鉴（DNA）字【2018】036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经鉴定，在排除同卵多胞胎或近亲的情况下，王某甲是王某丁的生物学父亲，其亲权指数为5.31x106。
13、安康市汉滨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检记录、尸体解剖照片、陕西省安康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安）公（司法）鉴（理化）字【2018】16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鉴字第19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尸检记录：死者王某甲，枕部正中有10x10cm青紫肿胀区，其中伴有两处分别为6x0.6cm、2.8x1cm挫裂伤，一处3.2x2.2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右耳廓后皮肤可见1.4x0.2cm、0.9x0.2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解剖检验：冠状切开头皮，枕部10x10cm范围内可见帽状腱膜下散在片状出血，双侧颞肌无出血，颅骨无骨折，锯开颅骨，硬脑膜完好，剪开硬脑膜见流柱状血性液体流出，量约50ml，脑组织水肿，左侧蛛网膜下腔可见8x5cm暗红色改变，右侧蛛网膜下腔可见10x8cm暗红色改变，取出脑组织，见小脑窝内积血量约20ml，可见枕骨大孔处溢出，清除硬脑膜，颅底无骨折。病理检验：（震荡性）脑挫伤；（慢性缺血性）心脏肥大；肺淤血、水肿；肝细胞脂肪变性、汇管区炎；脾中央动脉硬化；轻度细动脉硬化肾；胰腺自溶。理化检验鉴定报告：在送检的死者肝脏、胃及胃内容物检材中均未检出甲氰菊酯、甲胺磷成分。结合案情，死者生前头部遭受多次钝性外力作用，造成颅内血管及脑组织的“剪切”运动致伤，并因此伤引起急性中枢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尸检亦发现死者患有多种疾病，但疾病尚未达到致死程度，仅对颅内出血有一定的协同作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王某甲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死者自身疾病为辅助死因。
14、上诉人王长军供述，2018年1月6日中午一点左右，他从城里回家见父亲王某甲和一些门上人在院子里烤火，边上还放着酒，他就上楼睡觉了。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王某甲在骂人，他起床看到院子里的火盆被掀了，他问王某甲咋了，王某甲听后就朝他跟前扑，把他的衣服扯烂了，还骂他。他就把王某甲一推，王某甲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王某甲爬起来又骂他和他哥王某乙，说养了白眼狼，早知道把他们收拾了，他妈就喊大爹王某庚过来管下王某甲，他就把王某甲朝院坝拉，拉到院坝后，王某甲和他继续撕抓，王某庚过来看管不住王某甲就回去了。王某甲一会儿又过来扯他妈，他就过去拉王某甲，王某甲被他拉倒在地，说今天不把自己弄死，改天就把他们弄死，骂的很难听。他听后气不过就用右手抓住王某甲的领口往后一按，将王某甲的头部后脑勺碰在院坝水泥地面上，他的右手抓着王某甲的领口，左手按在地上，左腿膝盖在地上跪着，右腿在蜷缩着，将王某甲的后脑勺提起距离地面20公分的距离，把后脑勺在水泥地面上碰了三四下，王某甲的两只手分别将他的两个胳膊的衣服袖子抓着的，在他碰第二下或者第三下时，王某甲的手就自己松开了。碰完后，他看见王某甲出了几口粗气，他就进屋了，因心里害怕，他就从屋里出来，看见王某甲的手指头有点动，他就喊他妈、王某丑把王某甲抬进卧室。他没有注意王某甲有什么伤，只是发现地上有鸡蛋大小的一滩血，后他用水给冲了。王某甲倒地的地方就在其卧室外边院坝距离屋檐坎有两米多远，头部朝外，脚朝向他家的屋檐坎，面朝上躺在地上，当时还活着。当天，他穿了一件短款黑色羽绒服，在被撕扯后，他把衣服放在大门边上的窗子上夹着。王某乙和派出所的民警一起到他家。他和民警到院坝，他们叫他打“120”，他就打了。事情发生后，他想到王某甲可能死亡，大脑一片空白，既害怕又后悔，就对他妈说，如果王某甲死了，就对别人说是从楼上掉下来的。
1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8年7月17日，在王某寅的见证下，王长军指认2018年1月6日伤害王某甲的现场位于汉滨区五里镇其家院坝；2018年7月18日，在李某某见证下，王长军经混杂辨认，辨认出其2018年1月6日伤害王某甲时所穿羽绒服。
16、庭审现场出示案件照片、现场勘查照片、辨认照片、尸体照片、黑色短款羽绒服，王长军当庭确认无误。
17、刑事谅解书证明，被害人王某甲近亲属冉某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请求对被告人王长军从轻处罚。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长军因家庭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对王长军上诉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严重过错，被害人本身有疾病又大量饮酒，其行为只是引发因素，其明知他人报警但未离开现场，构成自首的理由，经查，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王某甲酒后无故闹事，对案件的发生具有激化作用，原审判决对此已予认定；王某甲的死因已经法医学司法鉴定，其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死者自身疾病仅为辅助死因；案发后，王长军虽留在案发现场，但王某乙的证言及公安机关的接警材料证明，王某乙报案时其并不在案发现场，无证据证明王长军知道王某乙已经报警，其行为不构成自首。故王长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王长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琐事引发，王长军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被害人对矛盾激化存在一定过错，其自身疾病也是导致其死亡的辅助死素，原判对王长军予以从轻判处是正确的。综上，原判定罪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明华
审判员 贺小娟
审判员 吕 锦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魏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