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7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宝光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上屋社区北环路创富科技园C栋三楼西。
法定代表人:杨仁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清，广东宸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和贵，广东宸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春，男，汉族，1978年7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强，营山县消水法律服务所。
上诉人深圳宝光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春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王春的反诉请求；3、依法改判王春返还宝光公司现金42万元及利息（自原审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改判王春返还宝光公司货款716137.6元及利息（自原审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判令一审保全费、公告费及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62万元存款系宝光公司所有，与王春的转款行为存在关联性。宝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仁扣名下位于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行账号62×××76内的存款为宝光公司实际所有，并被用做收取客户货款、缴纳房租、水电等业务，该事实王春不但知悉并同意，且在宝光公司与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宝光公司与宁海元浩电器、宁海旭升光电及宁波欧金澜等三份合同）及每月对上述银行账号的对账单上予以签字确认；王春作为宝光公司的原股东，在其处任职宝光公司业务经理一职期间，一直保管上述银行账号的网上银行“U盾”，王春与宝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仁扣在磋商转让公司股权期间，为达到其增加谈判筹码的目的，利用手中握有上述银行“U盾”的职务之便，私自将存款转至其个人名下。2、王春伪造公章并用其个人银行账号私收货款，损害宝光公司利益，王春作为宝光公司的原股东及业务经理，曾于2014年7月28日伪造宝光公司公章并用其个人银行账号作为收款账号与广州市权泰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订购合同，从而获取不正当利益，损害宝光公司利益。经宝光公司核实，王春在2012年至2016年期间私自收取宝光公司716137.6元货款，宝光公司就该事实已在原审中提供由王春签名的收款收据予以证明，需要说明的是：收款收据中记载是“收款单位（盖章）”字样，即上述收款收据的“收款单位（盖章）”字样上本应加盖的是宝光公司的公章，而实际上却只有王春本人的签名。3、王春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生活常理。宝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仁扣与王春于2016年3月1日签订《深圳宝光照明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这一事实在双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2017)深仲裁字第59号的仲裁书中已予以确认，从而可以推定2016年2月下旬双方就股权转让就已达成了初步的方案，基于此事实，足以说明王春于2016年2月26日的转款绝不会是因宝光公司资金周转而出借给宝光公司，王春的反诉请求不符合生活常理和一般人的逻辑思维，实际情况就是王春迫于压力归还其私自转款62万元中的20万元。
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认定宝光公司不是“62万元”纠纷的适格诉讼主体系法律适用错误。结合宝光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及证据一，足以证明杨仁扣名下位于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行账号62×××76内的存款为宝光公司实际所有，王春私自转款62万元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上的根据，足已构成不当得利，而原判以宝光公司与上述转款行为无关联性为由驳回宝光公司诉求并告知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实属法律适用错误。2、原判认定宝光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系法律适用错误，且王春的反诉不符合提出反诉的实质条件。从王春在原审反诉称宝光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王春出借20万元给宝光公司，但没有要求宝光公司出具借条。可知其反诉应为“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且根据证据的举证原则，在王春没有举证证明与宝光公司产生了借贷关系情况下，原审判决径行认定宝光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实属法律适用错误。原审又认定宝光公司不是“62万元”纠纷的适格诉讼主体，也即原审反诉与本诉即不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又不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更没有其他的牵连性，那么王春提出的反诉不符合反诉的实质条件。原审法院正确的做法应当是驳回王春的反诉，告知其另行起诉，而不是径行判决宝光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的判决不仅有违诉讼程序，更属徇私偏袒。
王春答辩称，宝光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宝光公司仅仅是恶意利用诉讼程序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宝光公司相关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该采纳。
宝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春返还宝光公司现金42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王春返还宝光公司货款716137.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费由王春承担。
王春提起反诉，请求：1、宝光公司返还现金200000元；2、宝光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至付清止，暂计8000元（以2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7年6月10日）；3、宝光公司负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前，王春系宝光公司公司股东，系宝光公司公司业务主管。2016年2月23日，王春银行账户收到宝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仁扣个人账户两笔转账共计62万元，2016年2月26日，王春通过银行向宝光公司转账20万元。
另查明，根据双方认可的（2017）深仲裁字第59号仲裁裁决书，2016年3月1日，宝光公司与案外人杨仁扣签订《深圳宝光照明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王春将持有的王春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杨仁扣，2016年3月24日，宝光公司进行变更登记，变更后案外人杨仁扣占100%股权。
上述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收款回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宝光公司主张返还2016年2月23日转账支付的42万元，该账项系案外人杨仁扣向王春转账支付，与本案宝光公司不存在关联性，宝光公司要求返还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外人杨仁扣与本案王春之间转账62万元的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宝光公司诉请的货款，宝光公司提交了收款收据、送货单等证据用于证明王春侵占宝光公司货款，原审认为，该期间王春在宝光公司处担任业务主管，在送货单及收款收据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并不足以证实王春将相应款项据为已有，故原审法院对宝光公司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王春反诉请求的20万元，王春于2016年2月26日通过银行向宝光公司转账20万元，宝光公司称该笔款项系因为王春私自转走宝光公司62万元，迫于压力向宝光公司返还的20万元，如前文所述，62万元系案外人杨仁扣向王春支付，与宝光公司不存在关联性，故宝光公司收取20万元无事实依据，已构成不当得利，应向王春返还。关于资金占用费，宝光公司未及时返还不当得利，影响王春对资金的使用和收益，王春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合理的，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资金占用费自王春反诉之日起计算，即2017年6月13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深圳宝光照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王春返还20万元；二、原告深圳宝光照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王春支付资金占用费（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6月13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深圳宝光照明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王春其他反诉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10元，均由宝光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1、宝光公司提交该公司的流水账、银行账单、销售合同、收款说明、证人证言等以证明涉案的杨仁扣账户为公司的账户，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和仲裁裁决书以证明涉案的杨仁扣账户的U盾一直由王春保管和使用。2、杨仁扣在深圳仲裁委员会（2017）深仲裁字第59号案中提交涉案62万元的转账凭证以证明其已向王春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宝光公司在本院（2017）粤03执异154号执行异议一案中表示，该公司的财务人员及业务人员同样使用杨仁扣该账户存款用于现金结算、工资结算、缴纳各项管理费用、签订购销合同等。4、王春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涉案62万元转款的摘要备注为“还款”。5、杨仁扣在二审时表示涉案账户的款项为宝光公司所有，并非其个人的钱。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关于2016年2月23日由杨仁扣账户转至王春账户的62万元，宝光公司主张杨仁扣该账户系公司的账户，王春利用保管公司U盾的便利将上述款项转至自己的账户，已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的所有人为宝光公司。首先，根据《个人存款账户实名规定》，个人存款账户实行实名制，涉案账户登记在杨仁扣的名下，应推定杨仁扣对该账户拥有实际控制权和支配权，该账户内的款项属于杨仁扣的个人财产。其次，杨仁扣在深圳仲裁委员会（2017）深仲裁字第59号案中主张涉案的62万元为其向王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即主张其为该62万元的所有人，杨仁扣在本案中又表示涉案账户的款项为宝光公司所有，其关于款项所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本院对其陈述无法采信。再次，即使宝光公司提交的证据属实，仅能证明宝光公司曾使用过该账户收付款，并不足以证明该62万元即为宝光公司所有。2、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的实际转款人为王春。宝光公司在本院（2017）粤03执异154号执行异议一案中表示，该公司的财务人员及业务人员同样使用杨仁扣该账户存款用于现金结算、工资结算、缴纳各项管理费用、签订购销合同等，由此可知，即使宝光公司关于上述账户为公司账户、王春保管该账户U盾的主张属实，因可控制、使用该账户并不仅限于王春一人，宝光公司关于涉案62万元系由王春本人转至王春自己账户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宝光公司既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系该62万元的实际所有人，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62万元系王春私自转走，故其关于王春对于该62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关于宝光公司主张王春侵占的货款716137.6元，宝光公司提交收款收据、送货单等证据以证明王春侵占宝光公司货款，但该期间王春在宝光公司处担任业务主管，在送货单及收款收据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在宝光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所涉款项最终进入王春账户或由王春占有的情况下，宝光公司关于王春将相应款项据为己有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6年2月26日王春转给宝光公司的20万元，王春反诉主张该款项系出借给宝光公司的款项，即借款，原审法院径行认定宝光公司对该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与王春的主张相悖，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并按照王春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院认为王春关于该20万元为借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王春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曾就该20万元形成借款的合意，仅凭转账记录，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春在2016年3月1日与杨仁扣签订协议将其持有的宝光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杨仁扣，由此可知，王春在2016年2月26日时已基本确定要退出宝光公司，王春在此时仍向宝光公司出借款项却不要求宝光公司出具任何借据、收条等借款凭证，与常理不符，可信性较低。
综上所述,宝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6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春的全部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25元，由深圳宝光照明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10元，由王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25元,由深圳宝光照明有限公司负担13025元，由王春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刘 向 军
审判员 叶 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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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方佳娜(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