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民终1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君，女，出生于1967年7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代理人雷灵辉，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梅，女，1963年11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代理人韩祯祥，眉山市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牟昆民（曾用名牟坤明），男，出生于1965年11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赵君因与被上诉人张春梅、原审被告牟昆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6)川1423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4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赵君及其委托代理人雷灵辉，被上诉人张春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韩祯祥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牟昆民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张春梅起诉请求：1、判令牟昆民、赵君连带偿还其借款5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牟昆民、赵君负担。
一审查明，张春梅经牟昆民的朋友介绍与牟昆民认识并在多次经济交往中成为了朋友。期间，牟昆民因投资矿山、水电站、购买青山林木以及儿子在美国留学等急需资金事由，向张春梅多次表示借钱周转，张春梅同意后分别于2014年2月15日借款270万元、2014年5月15日借款40万元、2014年10月15日借款75万元、2015年4月10日借款90万元、2015年7月3日借款45万元、2015年9月26日借款45万元、2015年11月13日借款15万元，共计580万元借给牟昆民，牟昆明在出具的七张借条上签名并按手印。借款期限届满后，因张春梅多次电话联系牟昆民和到牟昆民所在单位找人均未果，致张春梅诉来法院。
同时查明，本案债权债务产生之时，牟昆民、赵君为夫妻关系。
一审判决认为，综合张春梅与赵君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本案中牟昆民出具的《借据》是否真实，《借据》中载明的该58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二是本案借款是否为赵君、牟昆民夫妻共同债务？其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中昆民出具的《借据》是否真实，《借据》中载明的该58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张春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即《借据》中，证明了借款金额以及牟昆民签名和捺印，正如前述，一审法院已经对该《借据》予以确认，则认定该《借据》真实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本案中，针对张春梅提出的主要证据即《借据》，赵君在庭审中提出张春梅提供该借款实际发生时的款项支付凭证（如银行转帐或现金交付等证据）以及手机信息、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借款事实的抗辩理由，庭审中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后，张春梅除提供牟昆民亲笔书写借条外，张春梅已补充提供了上述该证据，故认定张春梅向牟昆民交付借款580万元的事实成立。
二、牟昆民向张春梅所借580万元是否为牟昆民、赵君夫妻共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张春梅诉称牟昆民向自己借款时，理由为因生意所需和自己的子女在美国读书急需费用，因此，张春梅有理由相信牟昆民所述属实。加之庭审中，赵君未提出证据证明牟昆民所借原告的580万元未用于家庭开支或子女读书，同时未提出牟昆民、赵君约定并且张春梅知道该约定，即牟昆民单独所负的债务应当由牟昆民单独偿还的相关证据。故本案中认定张春梅所述牟昆民向其借款的事实和理由符合日常生活法则，同时，因该笔借款发生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该580万元借款本案中认定为牟昆民、赵君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故对赵君的辩解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同时，《借据》中没有约定利率，张春梅提出资金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需要强调说明的是，张春梅请求牟昆民、赵君应当共同偿还借款580万元，因牟昆民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中已经认定借款事实成立，但如牟昆民以后对该借款《借据》或事实存有异议，待证据充分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已对张春梅提出的证据即《借据》予以认定，同时亦认定《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580万元为与牟昆民、赵君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对张春梅提出要求牟昆民、赵君偿还借款580万元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牟昆民、赵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偿还张春梅借款本金人民币5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为26200元，由牟昆民、赵君共同承担。
赵君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七笔借款的真实性未查明。1、张春梅称上述大额借款均是现金给付，但其提交的取款信息不能与借款金额、时间相对应。2、张春梅提交的与牟昆民的短信不能证明是借款，更像是生意或投资。3、张春梅与牟昆民另外的借款有数次转账，这七次大额借款却未按交易习惯，有违常理。4、牟昆民投资矿山、水电站、山林不是事实，没有证据证明。5、上诉人对本案借款不知情，没有在借条上签字，涉案借款未用于家庭开支，与上诉人无关。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张春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张春梅夫妻从事建材、水泥等行业，每天收入大量现金，有现金出借能力。每张借条都由牟昆民书写并签名，上诉人对牟昆民借条的真实性应当知道，牟昆民作为洪雅信用社的职工对书写借条的后果应当清楚。270万元那笔借款是多笔借款结算形成，张春梅提交的短信可以佐证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且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牟昆民未陈述意见。
二审过程中张春梅向法庭提交了：1、多张借条，数额达150万元，欲证明2014年2月15日出借的270万元为多笔借款累计形成；赵君质证认为，借条是复印件，不能证明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2、营业执照，欲证明张春梅从事建材生意，有现金出借能力；赵君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3、林权证，欲证明牟昆民与他人合伙经营山林；赵君质证认为，林权证不是牟昆民本人的，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合伙。
二审经审理查明，赵君系眉山市档案局正式职工，牟昆明原系洪雅县信用社正式职工。赵君与牟昆明于2015年11月28日在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离婚。张春梅目前经营建材生意，有比较频繁的银行交易记录。
另查明，2015年5月27日牟昆明、赵君向洪雅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30万元用于其子出国留学。该款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6）川1423民初109号民事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借据、转账凭证、业务回单、手机信息、证人证言、工资表、起诉书、资信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张春梅是否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及本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张春梅提交的证据即《借条》中，对借款金额均有约定，部分对借款期限进行了约定，所有借条上均有牟昆民签名、捺印和出借日期，一审法院已经对该《借据》予以确认，且赵君作为牟昆民妻子始终未对借条为牟昆民出具明确否认，也未申请过笔迹鉴定，故本院认定七张借条为牟昆民出具。
张春梅陈述其出借给牟昆民的七笔借款均为现金，并提交了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和营业执照予以证明，证明其作为经营建材生意的个体工商户每日有大量现金出入，具有出借大额现金的能力。从张春梅提交的证据来看，其在2012年也曾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牟昆民分别支付过20万元和16万元，证明双方确实实际存在借贷往来，不能排除双方此后根据牟昆民要求改变交易习惯的可能性，否则无法解释牟昆民作为洪雅信用社职工，向张春梅连续出具数张借条的原因。2015年10月23日至11月12日牟昆民与张春梅之间的短信往来，也间接证明牟昆民尚欠张春梅580万元，与借条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确认张春梅向牟昆民出借580万元属实。
至于该580万元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上诉人赵君上诉称本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第十七条“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的规定，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所负债务，既要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述的两种例外情形，又要考虑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为了履行抚养、赡养义务。本案中，要认定本案所涉580万元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在于该款项是否用于家庭生活所需或者家庭对外经营。本案中，赵君系眉山市档案局正式职工、牟昆民原系洪雅县信用社正式职工，双方均有固定的工作和固定的收入，且从赵君提供的自己的工资表、（2016）川1423民初109号案件的起诉书和判决书、资信证明来看，以上证据能够证明赵君、牟昆民的收入足以维持家庭的生活所需。张春梅称该580万元出借给牟昆民用于购买水电站、矿山、山林，赵君辩称牟昆民与自己均未购买过水电站、矿山、山林，该事实是否存在只需到相关部门查询即可清楚。张春梅提交了一份林权证用于证明牟昆民曾经营山林，但林权证的登记权利人为他人，张春梅称牟昆民与他人共同经营该山林，但不能提交证明两人合伙经营山林的依据。赵君证明自己并不知悉借款一事，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了家庭生活或者家庭对外经营，因此张春梅主张牟昆民借款580万元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无证据证实，本院认定该借款并非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6）川1423民初174号民事判决；
二、由牟昆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春梅借款人民币5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
三、驳回张春梅对赵君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00元，由牟昆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梅
审 判 员 蒋 毅
代理审判员 唐 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