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展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雷。
委托代理人马赛，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彬彬，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
负责人潘岳汉。
委托代理人李德权，上海海德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展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讯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五（商）初字第5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展讯公司委托代理人马赛、孙彬彬，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市分行）委托代理人李德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展讯公司与中行市分行于2007年12月11日签订协议书和银行卡信息保密协议，还签订了中国银行与特约商户受理境外银行卡业务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和上海市银行卡联网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业务协议书。在合作协议第二部分第二条第3款约定：展讯公司“如使用银行卡收单设备，此卡必须通过受理银行卡电子设备完成受理交易”，才可以接受银行卡付款；第4款第一项约定：展讯公司应在确认“持卡人必须是银行卡本人，其姓名必须与卡面标示姓名一致，如银行卡背面附有持卡人之签名，该签名需与持卡人在签购单上的亲笔签名相符”之后，才可接受银行卡付款；第五项约定：“展讯公司在使用银行卡受理电子设备的条件下，应采用联机方式受理境外银行卡，不必持卡人出示身份证件；当受理电子设备、网络故障等原因无法联机受理时，也可以采取手工压单操作，若采用手工压单操作时对持卡人身份有怀疑，或者是酒店类商户，则必须要求持卡人出示身份证件，并注明证件名称和号码”；第六条约定，在中行市分行发现展讯公司受理境外银行卡时未留有持卡人签名或持卡人签名明显不符以及重复扣款等违反本协议的错误交易、展讯公司不能向中行市分行提供所需要查看的原始交易凭证、展讯公司不能或不能及时对中行市分行所提出的交易查询信息进行反馈、展讯公司不能或不能及时对中行市分行所发出的异常交易账务调整要求提供相应的证明，或接受中行市分行调账要求时，中行市分行有权在其后与展讯公司间产生的交易款项中，将有关款项扣回。
2007年11月16日，展讯公司在有关处填写了一份注册登记表，表明商户是展讯公司、外卡交易转接行是中行市分行。
中行市分行的DCC数据表明有以下信用卡的卡号在展讯公司委托中行市分行作为外卡交易转接行的POS机上刷卡：
1、2011年5月18日，卡号后四位为5331的信用卡14时52分在展讯公司的POS机上刷卡人民币25，101元；
2、0557卡在13时47分刷卡人民币25，100元；
3、0557卡在13时48分刷卡人民币25，100元；
4、8125卡在13时49分刷卡人民币6，270元；
5、8125卡在13时49分刷卡人民币25，100元；
6、2011年5月25日，卡号后四位为2642的信用卡16时51分在展讯公司的POS机上刷卡人民币25，065元；
7、0021卡在15时24分刷卡人民币25，065元；
8、0021卡在15时25分刷卡人民币25，065元；
9、5079卡在16时50分刷卡人民币25，065元；
10、5079卡在16时52分刷卡人民币25，065元；
11、2011年6月1日，5205卡10时10分在展讯公司的POS机上刷卡人民币25，000元；
12、10时11分5205卡刷卡人民币25，000元；
13、2011年6月7日，8349卡9时52分58秒在展讯公司的POS机上刷卡人民币10，938元；
14、8349卡9时51分刷卡人民币25，000元；
15、8349卡9时52分11秒刷卡人民币25，000元。
以上15笔交易总额为人民币342，934元，净额为人民币337，447.05元，中行市分行已按约支付给展讯公司。嗣后，该15笔刷卡交易出现异常情况，在中行市分行要求展讯公司调单之后，展讯公司没有交付第1、7、8、14四笔刷卡的签购单给中行市分行，展讯公司向中行市分行提交了剩余11笔交易的签购单，交易总额为人民币242，703元，净额为人民币238，819.75元，但是签购单的“持卡人签字”栏目皆空白，无人签字。即使按照展讯公司提供的2张“上海展讯豪生酒店信用卡授权信”和信用卡皆为复印件，上面表明这11笔交易中有的授权卡号为2642、5205和8349，客人姓名皆为MORGANSMITH，但是也没有具体表明客人入住天数和时间段以及房价的价格。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中行市分行与展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并且生效，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系争信用卡的最后一笔交易发生于2011年6月7日，即使从该日起到中行市分行起诉、原审法院受理之日不足两年，故中行市分行的权利尚未超过诉讼时效。中行市分行委托展讯公司作为特约商户要按照合同约定受理信用卡，然展讯公司在四天中，都是在一、两分钟之内接受同一卡号或不同卡号要求支付几乎每笔都是人民币2万元以上的款项，仅仅查看信用卡和客人护照的扫描件，也没有持卡人入住展讯公司酒店实际消费的证据，其中展讯公司就人民币238，819.75元交易所提供的签购单没有持卡人签名，人民币337，447.05元交易的剩余部分甚至没有签购单作为按照合作协议受理信用卡的依据，违反了合作协议的约定，也违反了受理境外信用卡的业务规范。中行市分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展讯公司支付了人民币337，447.05元，中行市分行可以在遭发卡行拒付后选择通过向发卡行主张请求权、也可以依据合作协议向展讯公司主张请求权，现中行市分行在本案中依据合作协议向展讯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合同的约定，在中行市分行发现展讯公司受理境外银行卡时未留有持卡人签名时有权将相关款项扣回，因展讯公司事发之后已经将合作协议中的POS机拆除，故中行市分行无法自主扣回，中行市分行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展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行市分行款项人民币337，447.05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61.70元，由展讯公司负担。若展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展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中，中行市分行主张的诉请金额为人民币337，447.05元，除展讯公司自认的交易金额人民币242，703元外，中行市分行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诉称的金额。2、中行市分行系以展讯公司违反合作协议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从起诉状内容显示，中行市分行要求展讯公司赔偿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损失的金额则是发卡行退单的金额。从系争合作协议约定来看，中行市分行有权直接扣款的前提必须是展讯公司受理境外银行卡时发生未留有持卡人签名或持卡人签名明显不符等违反协议的错误交易。因此中行市分行理应就发卡行的退单进行举证。3、系争合作协议属于中行市分行单方面拟定的格式条款。若根据该协议第六条第（一）项的约定，只要无持卡人签名或签名不符，中行市分行就能直接从特约商户处扣款，而不考虑持卡人是否认可交易、发卡行是否退单等因素，该条款的约定显然构成合同法所规定的“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应当被认定为无效。4、从系争合作协议对于“境外卡收单业务”及“外卡收单”的名词解释来看，中行市分行在交易中是收单银行，向展讯公司支付刷卡金额行为的性质是垫付，然后再从该发卡行处得到资金偿付即取回垫付款。若发卡行已经将该笔刷卡金额支付给了中行市分行，则中行市分行无权再向展讯公司要求扣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行市分行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行市分行辩称：1、中行市分行已就其支付给展讯公司款项的金额问题提供了相应的商户账单及交易清单，中行市分行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2、展讯公司作为特约商户对签购单负有审核义务。一份完整的签购单应该有持卡人的签名，且该签名应与信用卡背面持卡人的签名一致。无法提供签购单或签购单未经持卡人签名的交易均为非正常交易。本案中展讯公司提供的部分交易签购单上没有持卡人签名，部分交易没有签购单，为此中行市分行有权依约直接扣回相关款项。由于展讯公司已经拆除POS机，致使中行市分行不能直接扣回款项，故中行市分行依据系争合作协议约定提起本案违约之诉。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系争合作协议第二部分第四条约定，展讯公司应在每次交易中缮制单独的签购单据，对使用境外银行卡的付款进行记录和支付，展讯公司应仅使用中行市分行提供的单据进行处理和结算。每份签购单必须包括以下要素：a银行卡号码、b有效期、c交易日期、d交易金额、e授权号码、f乙方名称和商户编号、g持卡人签名、h流水号、i单据号。
该节事实，有合作协议佐证。
本院认为，系争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首先，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一）项的约定，中行市分行发现展讯公司受理境外银行卡时未留有持卡人签名或持卡人签名明显不符等错误交易时，有权在其后与展讯公司产生的交易款项中，将有关款项扣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系争合作协议是展讯公司作为特约商户与中行市分行达成有关受理境外银行卡业务的合意。展讯公司在受理境外银行卡时要求客户在签购单上签字，并向中行市分行提供符合规定的有持卡人签字的签购单是展讯公司作为特约商户应当负有的义务，系争合作协议的上述约定既未加重展讯公司的责任，亦未排除展讯公司的主要权利，故展讯公司主张该条款无效，于法无据，依法不能成立。其次，系争合作协议约定，展讯公司应在每次交易中制作单独的签购单据，该签购单据上必须要有持卡人的签名。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一）项的约定，中行市分行只要发现展讯公司受理境外银行卡时存在未留有持卡人签名的错误交易时，即有权扣回款项。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交易净额为人民币337，447.05元的交易中，展讯公司仅提供了交易净额为人民币238，819.75元的签购单，这些签购单上均无持卡人的签名，剩余的交易则未提供签购单。展讯公司虽已提供信用卡授权信及信用卡复印件，但信用卡授权信上记载的内容与系争合作协议所约定的签购单据要素不符，不能作为签购单据使用。况且信用卡授权信中提及的信用卡卡号也并不包括本案所涉的全部刷卡卡号。鉴于此，展讯公司显已构成违约，中行市分行理应有权依约扣回相关款项。由于事发之后展讯公司已经拆除所涉POS机，中行市分行在无法自主扣回款项的情况下诉诸法院要求展讯公司返还款项，于理有据。关于展讯公司提出中行市分行要求其赔偿损失，理应提供发卡行退单等证据一节，本院认为，中行市分行在本案中提起的是合同违约之诉，中行市分行在证明展讯公司存在系争合作协议所约定之违约行为的情形下，即有权依约要求展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展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不以发卡行退单为前提。对于展讯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展讯公司就中行市分行诉请金额提出的异议，鉴于中行市分行已经提供相应的商户账单及交易清单，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诉请金额，故对于展讯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61.70元，由上诉人上海展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杨 锋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