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城东支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古田路56号名流大厦。
负责人：林毅，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程，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方正艾普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298号方正大厦6层601A室。
法定代表人：郭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奇，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阳，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一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五一中路169号利嘉城二期16号楼1层04店。
法定代表人：吴建荣。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城东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城东支行）与被上诉人北京方正艾普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原审被告一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809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城东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方正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基础贸易关系，建行城东支行无需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刻意回避了建行城东支行提出的申请调查一丁公司与方正公司之间资金流水的请求，导致一丁公司与方正公司之间交易的性质无法进一步确定以及具体金额无法查清。一、建行城东支行出具的保函的《补充协议》是由一丁公司送达的《补充协议》，并非方正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建行城东支行在一审中提供了一份一丁公司与方正公司签署的《补充协议》，虽然是复印件，但另行加盖一丁公司的章；方正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虽然是加盖方正公司和一丁公司的公章，但是没有证据表明方正公司或者一丁公司将该份《补充协议》送达了建行城东支行。建行城东支行提供的《补充协议》由于存在一丁公司送达的事实更符合三方协议的形式上的要求，证明力远远高于方正公司提供的没有送达证据支撑的《补充协议》；二、方正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买卖合同最基本的条件，实为单方的借贷还款协议。方正公司举证该《补充协议》事实上是自认虚假买卖交易的事实。依据《履约保函》约定，建行城东支行无需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方正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买方只与买方指定的供销商进行交易，而且卖方不对产品的质量、交付、验收等买卖合同最基本的环节负责。归纳起来，方正公司所谓的交易，只有两个环节：买方只负责付款，卖方只负责收款。因此从本质上说，这是一个单务的还款协议，根本不是双务的买卖合同。建行城东支行出具保函的本意是为真实贸易下的买方付款提供担保，而不是为借贷合同项下还款提供担保。因此，本案并不存在真实贸易项下的债权债务关系，建行城东支行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三、方正公司拒绝提供买卖交易所必然涉及的仓储物流凭证。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可以推定建行城东支行关于本案属虚假交易的主张成立。四、即使方正公司与主债务人存在买卖行为，由于一丁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向方正公司支付过大额的款项，且与本案诉争的债务时间吻合，一审法院无视建行城东支行提出的调查举证申请，明显违反诉讼程序，导致相关事实无法查清。
方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关于所谓的《补充协议》版本之争。方正公司认为建行城东支行提供的《补充协议》所谓的原件上，方正公司的盖章是复印件，并不能证明其提供的《补充协议》就是据以出具《履约保函》的《补充协议》。二、即使当时债务人提交给建行城东支行的《补充协议》就是建行城东支行现在提供的《补充协议》，因为建行城东支行是根据债务人的申请出具保函，债务人未如实向其披露方正公司与债务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也是建行城东支行审查不严所致。三、即使认为《履约保函》中所载的《补充协议》是建行城东支行所称的《补充协议》，也不影响其承担保证义务，因为《销售框架协议》第十三条已经明确载明了货物可以由货物的供货厂商直接配送给乙方（一丁公司），《补充协议》再次约定货物由厂商直接配送给一丁公司，是正常的货物交付方式，并没有增加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保证人依据《销售框架协议》出具《履约保函》是没有争议的，应该承担相关的保证责任。四、建行城东支行所说本案买卖交易是虚假买卖或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应予以采信。
一丁公司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一丁公司支付19996703元，自2015年12月22日算至2015年12月31日按日千分之五，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判令建行城东支行承担对未付货款及违约金在20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建行城东支行赔偿因迟延履行保证责任造成的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建行城东支行实际清偿之日）；4、判令一丁公司、建行城东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0日,方正公司（甲方，供方）与一丁公司（乙方，需方）签订《销售框架协议》，协议编号：FZAP0133，约定，合作期限内，乙方可与甲方签订书面供货合同或通过甲方设立的商捷网向甲方提交电子订单或以双方书面约定的其他方式向甲方采购商品。通过商捷网采购的，乙方应同意《商捷网服务条款》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第四章商品交付及验收，第七条，收货时应由乙方在订单或供货合同中指定的人员进行，甲方有权先行查明乙方人员身份证件等信息，确认无误后，乙方人员应当对商品数量、规格型号、外观等情况进行查验，对符合约定的货物当场进行签收确认，对与协议约定不符的商品，应及时向甲方反馈并在签收文件上记载签收后即视为甲方完成交货义务。签收文件应加盖乙方或收货方公章、合同章或收货专用章，如无法盖章的，应当由乙方指定的签收人签字，签字应工整、清晰。收货人的行为和意思表示视为乙方的行为和意思表示，乙方应对收货人的行为及意思表示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第八条，如到货时指定签收人员无法到场，可由乙方其他人员进行签收，但签收文件上应当加盖乙方或收货方公章、合同章或收货专用章；如到货时既无指定签收人员到场，又无法加盖有效印章的，甲方可以在等待30分钟后运回货物，此种情况下，所有运费及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解除当次交易并追究乙方逾期收货的违约责任。第十二条，货物损毁、灭失的所有风险自乙方、乙方指定的托运方或第三方签收后转移至乙方。如相关方无正当理由拒绝签收的，风险自乙方提货、货交乙方承运人或货物运到指定地点后转移至乙方。第十三条，责任免除，如货物由货物供应厂商直接配送至乙方或乙方指定收货方，且供货方厂商及商品由乙方选择、指定，乙方同意因交货、签收、验收、退换货、售后服务、产品质量等环节产生的问题均由乙方与供货厂商协商解决，甲方不承担责任。第十四条，乙方申请甲方给予信用（赊销）支持时，应当遵守甲方制定的授信政策，并按照甲方要求提供资质、资信证明等文件及符合甲方要求的担保，并根据需要签署相关协议。第六章结算及对账，第十六条，付款方式、付款时间等付款信息以具体的生效订单或者供货合同约定为准。第十七条，甲方给予乙方信用支持的，账期自订单确认或供货合同生效之日起算，但确认订单或生效供货合同对账期的起算时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第十八条，在乙方未付清全部款项前，相应货物的所有权仍属于甲方，乙方在此特别授权甲方可以派员进入乙方的仓库、办公场所、经营场所等地点采取必要手段取回相关商品。乙方承诺不以甲方未支付相关款项、商品质量及其他任何借口留置所有权仍属于甲方的商品。第十三章违约责任，第四十七条，乙方超过甲方授予的账期或付款期仍未付清货款的，乙方应按未付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五的比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乙方清偿全部货款之日止，且甲方有权根据乙方延期付款天数相应顺延交货时间。且乙方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差旅费、公证费、鉴定费、调查取证费、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送达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委托商账公司的费用、评估费、拍卖费、财产处置费、过户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开支。协议附件为商捷网服务条款。条款载明，为方便乙方与甲方的商务往来，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甲方网站（商捷网）为乙方提供产品交易服务平台。
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本补充协议旨在确认及变更甲方与乙方于2015年7月30日签订的《销售框架协议》（以下简称原合同,合同编号FZAP0133）中的相关条款，并视为该合同的补充协议。1、甲方不负责产品的具体交付，产品由供应商直接发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收货方，乙方收货当日内，应当向甲方出具加盖乙方公章的签收单据，逾期或拒绝交付的，视为乙方已经收到全部货物并验收合格。2、由于供应商为乙方指定的供应商，货物由供应商直接配送至乙方指定收货方，且供应商及产品由供应商与乙方协商确定，甲方或甲方关联公司仅按照乙方的指示向供应商采购，所以乙方同意因交货、签收、验收、退换货、售后服务、产品质量等环节产生的问题均由乙方供应商协商解决，甲方不承担责任。……4、乙方超过甲方授予的账期或付款期仍未付清货款的，乙方应按未付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五的比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乙方清偿全部货款之日止，且甲方有权根据乙方延期付款的天数相应顺延交货时间。且乙方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差旅费、公证费、鉴定费、调查取证费、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送达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委托商账公司的费用、评估费、拍卖费、财产处置费、过户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开支。
2015年8月5日，建行城东支行出具《履约保函》，载明,方正公司（受益人）:因方正公司与一丁公司签订了编号为FZAP0133的销售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建行城东支行接受一丁公司的请求，愿就保函申请人履行上述合同或协议约定的义务向方正公司提供如下保证：一、本保函项下建行城东支行承担的保证责任最高限额为（币种）人民币2000万元，建行城东支行在本保函项下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函有效期至2016年8月4日止。在保函有效期内，如保函申请人违反上述合同或协议约定的义务，建行城东支行将在收到方正公司提交的保函原件及符合条件的索赔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以上述保证金额为限支付索赔金额。保函中列明了索赔通知书的要求。
2015年11月5日，方正公司（供方）与一丁公司（需方）签订供货合同，商捷网订单号：2394000017，商捷网客户订单PO号：IT0201511050012。合同主要内容载明，一、产品名称及价格（合同总价含增值税）包含苹果笔记本、苹果电脑、苹果手机、苹果IPAD等产品，合计19996703元。二、付款，1、付款时间：需方应当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46日向供方付清全款。三、收货人毛××……六、违约责任，需方逾期付款的，供方有权拒绝向供应商采购，并要求需方自应付款之日起按未付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每天向供方支付逾期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给供方的损失，需方应赔偿供方的全部损失。本合同内容与主协议、附件等及生效订单信息如存在不一致的，应以主协议及其附件等和生效订单约定为准。本合同是已签署且正在履行的销售框架协议附件，未尽事宜以主协议约定为准。
方正公司发货签收单显示，客户PO号：IT0201511050012，
订单号：2394000017，订货日期：2015.11.5，计划发运日期：2015.9.25，产品名称及数量与前述供货合同相同，收货人：毛××。毛××在签收人处签字，一丁公司加盖公章。
方正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开具增值税发票19张，付款方均载明一丁公司，货物名称及型号与分别对应前述供货合同，价税合计19996703元。
2015年12月3日，方正公司向建行城东支行出具并发送索赔通知书，载明，2015年11月5日，一丁公司依据《销售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与方正公司签署了供货合同，合同到期付款日为2015年12月21日，该单货物总值为19996703元。签署供货合同后，方正公司如约履行了交付义务，一丁集团也已经签收全部货物，但未支付任何款项。故方正公司向建行提出索赔，要求其按履约保函履行担保责任，最晚于2015年12月8日前一次性支付19996703元，并履行其他建行城东支行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因按照《销售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违约金达每日99983.52元，如建行城东支行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导致方正公司利益受损，方正公司保留追偿的法律权利。
文件签收登记表及交接表载明的文件包含：索赔通知及声明、《履约保函》、《销售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供货合同、发货签收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上文件于2015年12月3日由建行城东支行签收。
建行城东支行提交的《补充协议》载明，方正公司（甲方）与一丁公司（乙方）双方于2015年7月30日订立编号为FZAP0133的《销售框架协议》。双方就该协议中未尽事宜经共同协商，作如下补充：乙方需开立一张期限为12个月总金额2000万元的履约保函作为方正公司《销售框架协议》的担保。该履约保函仅用于乙方在甲方设立的商捷网向甲方提交订单的阶段使用，在甲方确认订单之后，乙方付清货款之前的交易阶段不具有担保效力。日期：2015年7月31日。方正公司表示该补充协议为手机照片打印件，不予认可，建行城东支行未提交该补充协议原件。
一审庭审中，建行城东支行称，一丁公司老板跑路的原因是融资链断裂，而非商品买卖出现问题。
关于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建行城东支行称，千分之五的标准过高，违约金的本质应是融资借贷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本案中建行城东支行保证责任的范围，二、主合同中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是否影响担保权利的实现，三、方正公司损失的计算是否合理。
就第一个问题，担保责任的范围，建行城东支行向方正公司出具的保函中均约定，就涉案《销售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履行承担保证责任，在一丁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时，建行城东支行在保函金额限度内承担保证责任。在保函没有对担保范围进一步细化约定的情况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行城东支行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担保责任的范围除依据销售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产生的货款外，还应包含违约金等未依约履行产生的损失，担保责任的承担，以保函金额为限。
建行城东支行对保函的出具及内容并无异议，其主要抗辩在于，方正公司出具的《补充协议》与建行城东支行持有的补充协议并不一致，方正公司《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体现融资关系，并非销售合同中的买卖关系。就此争议，首先，履约保函中的《补充协议》应认定为哪个版本。建行城东支行提供的《补充协议》系手机照片打印件，在方正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建行城东支行未提供协议原件，而方正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为原件，从证据形式上，方正公司提交的证据占优，符合法律规定，在版本不一的情况下，应以方正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约定内容为准；其次，保函系针对《销售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出具，建行城东支行作为《履约保函》的出具方，应严格审查《补充协议》，对于其所称的从未见过方正公司所持《补充协议》，目前尚无证据显示，方正公司弄虚作假、恶意串通，故如若确存在《补充协议》版本不一的情况，亦应归咎于建行城东支行审查不严，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再次，《补充协议》中虽约定乙方指定的供应商直接发货、甲方不负责售后等，但此约定与各方均持有的、内容相同的《销售框架协议》内容并不相悖，《销售框架协议》并未排除货物由乙方指定供应厂商直接发送，甲方不承担责任的交易模式。且现实买卖中，此种交易模式也并不鲜见。《销售框架协议》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反映了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补充协议》的约定并未改变《销售框架协议》的买卖合同性质，其作为买卖法律关系的一部分，亦应确认有效并严格履行。建行城东支行称，《补充协议》的约定系融资行为，方正公司与一丁公司并非真实交易关系，系虚假交易，但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相佐，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方正公司已提交了保函规定的索赔材料，建行城东支行应依保函约定承担保证责任。
就第二个问题，主合同中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是否影响担保权利的实现。《销售框架协议》中约定，在乙方未付清全部款项前，相应货物的所有权仍属于甲方。此为所有权保留约定，所有权保留不同于物的担保，不凭借任何外来的人或物对交易的安全进行保证，而将交易的安全建立在标的物的所有权的效力上，如买受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出卖人可优先于买受人的债权人，以所有人的身份将货物或货物的价值收回，此为取回权。但取回权的行使，应建立在合同解除的基础上。出卖人在买受人不履行付款或其他义务之时，可以有多种权利选择，可要求买受人继续履行合同，或依法解除合同。而取回权是出卖人依法行使解除权后所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方正公司并未选择解除合同，而是要求一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因此，并不涉及取回权的行使问题，不影响担保权利的实现。
就第三个问题，方正公司损失的计算，又涉及违约金计算及建行城东支行未承担保证责任造成损失的问题。
一丁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其应如数支付货款并依约支付违约金，建行城东支行认为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而方正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确切情形及约定高标准违约金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调整。
关于建行城东支行未依约履行保证责任，是否给方正公司造成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建行城东支行系就《销售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履行承担约定数额的保证责任，保证责任的范围已经包含了一丁公司违约给方正公司造成的损失，即本案中的按日计算违约金，保证合同系主合同的从合同，建行城东支行未依约履行保证责任，除主合同中的违约金涵盖的损失，并未造成额外损失。至于保函金额是否足够覆盖全部损失，与损失是否缘于逾期履行保证责任，是两个层面的问题，建行城东支行以固定数额为限承担保证责任后，如仍不足以弥补全部损失，系源于保函金额的限制，损失系一丁公司违约行为造成，而非建行的给付行为造成。方正公司相应诉请，实乃重复计算了损失。
一丁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依法裁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一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正公司货款19996703元及违约金（其中自2015年12月22日起算至2015年12月31日的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二、建行城东支行在20000000元限额内对上述第一判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建行城东支行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一丁公司追偿；四、驳回方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审理期间，除建行城东支行外，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建行城东支行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仅盖有一丁公司鲜章、未盖有方正公司鲜章的《补充协议》，用以证明建行城东支行从一丁公司处收到的《补充协议》就是该份《补充协议》，该份《补充协议》的内容就是方正公司与一丁公司之间真实的买卖交易。经质证，方正公司认为该《补充协议》上未盖有方正公司的鲜章，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将在本判决论理部分对该《补充协议》进行具体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建行城东支行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履约保函》中的《补充协议》应认定为哪个版本，即建行城东支行出具《履约保函》是针对何种性质的主债权提供担保。
首先，方正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为原件，盖有方正公司与一丁公司的鲜章，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协议为方正公司与一丁公司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建行城东支行提交的《补充协议》并非原件，仅盖有一丁公司的鲜章，未盖有方正公司的鲜章，在无原件予以核实、方正公司亦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难以认定，不能视为方正公司与一丁公司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作为履约保函的出具方，建行城东支行应严格审查债务人向其提交的《补充协议》，核实其真实性。建行城东支行提交的《补充协议》并非原件，在现今出现了《补充协议》版本不一的情况下，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建行城东支行承担；再次，《销售框架协议》第十三条已经规定了“如货物由货物供应厂商直接配送至乙方或乙方指定收货方，且供货方厂商及商品由乙方选择、指定，乙方同意因交货、签收、验收、退换货、售后服务、产品质量等环节产生的问题均由乙方与供货厂商协商解决，甲方不承担责任”等相关内容，虽然《补充协议》中约定乙方指定的供应商直接发货、甲方不负责售后等，但此约定与《销售框架协议》的上述约定并不矛盾，亦未改变其买卖合同的性质。且该约定系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在此情况下，若建行城东支行主张方正公司与一丁公司并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建行城东支行提交的在案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此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履约保函》中的《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方正公司所提供的《补充协议》。现方正公司已提交了《履约保函》所规定的索赔材料，建行城东支行均应依《履约保函》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正确，其审理程序亦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建行城东支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414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城东支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阴 虹
审 判 员 董 伟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习亚伟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