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绍民终字第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百惠涛钢结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柏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明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范兰英。
原审被告王瑞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盛建坤。
原审被告陈亚根。
原审被告冯金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斌照。
上诉人浙江百惠涛钢结构有限公司因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0）绍民初字第3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浙江百惠涛钢结构有限公司之法定代表人俞柏庆、被上诉人柏明祥之委托代理人范兰英、被上诉人王瑞军之委托代理人盛建坤、原审被告陈亚根、原审被告冯金水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斌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9年7月1日10时左右，原告未戴安全头盔和采取其他安全措施，在浙江远东化纤集团有限公司柯东短纤车间屋面拆卸旧钢结构时，不慎从高处摔落地面受伤，经呼救120即绍兴市急救中心受理台后，被调度送入到就近的绍兴县中心医院住院抢救治疗。原告系农业家庭户成员，伤后住院4次计222天及门诊治疗，第一次住院诊断：特重型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原发性脑干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硬膜下血肿，颅底骨折，鼻骨骨折，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创伤性湿肺，血气胸，胸椎第6、7、8、9、10多发骨折，左锁骨骨折，右肱骨骨折。第二次住院诊断：1、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伤，两侧额部硬模下积液，鼻骨骨折；2、胸部外伤：两侧多发肋骨骨折，骨痂形成，双肺纤维灶，双侧胸腔积液；3、胸椎6-10多发骨折（胸6、7椎体粉碎性压缩骨折伴椎体错位、水肿，相应段脊髓损伤，第8胸椎及附件骨折，胸9、10左侧横突骨折），截瘫；4、左锁骨骨折，左肩胛骨骨折，右肱骨骨折术后；5、气管切开后。第三次住院诊断同第二次住院诊断。第四次住院诊断：双肾多发结石，膀胱多发结石，胸椎椎体骨折术后（6、7、8、9、10），截瘫。原告前期治疗已花去医疗费33万余元，目前尚在绍兴县中心医院柯南分院接受康复治疗。原告之伤经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认为：原告因工作时不慎从高处跌落致特重型颅脑损伤、胸椎多发骨折伴截瘫等。现遗留截瘫（双下肢肌力0级），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二级伤残；护理依赖二级。原告因本次事故可确定列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180126元、误工费20328.30元、护理费460008.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3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500元、被扶养人（原告女儿柏正鲜）生活费54759.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762051.98元。2009年6月，被告冯金水承接到浙江远东化纤集团有限公司拆迁柯东短纤车间一楼钢结构屋面、新安装滨海16﹟车间工程。因其没有相应资质证，即挂靠于被告百惠涛公司名下，由被告百惠涛公司作为承包单位于2009年6月16日，与建设单位浙江远东化纤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钢结构厂房制作安装承包合同，工程形式为包工包料。2009年6月21日，被告冯金水与陈亚根签订一份钢结构安装分包协议，被告冯金水以105000元的轻工价款将该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证的被告陈亚根。2009年6月22日，被告陈亚根与被告王瑞军签订一份钢结构安装分包协议，被告陈亚根以94800元的轻工价款将该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证的被告王瑞军。被告王瑞军承包该工程后，雇佣原告等民工拆迁浙江远东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在柯东的短纤车间一楼钢结构屋面，原告在该工程的拆卸钢结构过程中摔下受伤致残。原告在治疗过程中，被告陈亚根支付原告亲属1000元用于原告的医疗费用。
上述事实，由绍兴市急救中心受理台呼车受理单、门诊病历、住院病历、绍兴文理学院（2010）临鉴字第162号司法鉴定书、柏正鲜的出生医学证明、交通费发票、该院向原告及被告王瑞军作的询问笔录，陈亚根提供的2009年6月22日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分包协议复印件及手机录音资料、2009年6月21日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分包协议、冯金水提供2009年6月16日签订的钢结构厂房制作安装承包合同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在浙江远东化纤集团有限公司柯东短纤车间屋面拆卸旧钢结构时从高处摔伤致残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原告依法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原告请求赔偿的前期医疗费33万余元已由被告支付，且被告王瑞军未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提供相关医疗费收据原件，致使该院无法核实原告前期医疗费的具体数额，以及各被告分别支付的具体数额，故对该项事实在本案中该院不予审查，当事人在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处理；原告在庭审中对后续治疗费损失表示另行处理，且目前尚在进行后续治疗，符合规定，因此在本案中该院也不予审查；原告请求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该院依法确定。本案被告王瑞军从被告陈亚根处转包取得浙江远东化纤集团有限公司拆迁柯东短纤车间一楼钢结构屋面、新安装滨海16﹟钢结构车间工程的轻工工程后，雇佣原告等民工从事拆迁、安装钢结构作业，原告与被告王瑞军之间约定的工资报酬结算方式及工作内容等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特征，故对原告诉称受被告王瑞军雇佣的法律关系，该院予以认定。被告王瑞军辩称其与原告是工友关系而不存在雇佣关系，不符客观事实，该院不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瑞军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陈亚根虽然没有雇佣原告从事钢结构拆迁安装作业，但其将钢结构拆迁安装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王瑞军承包；被告冯金水则将该钢结构拆迁安装工程发包给也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陈亚根承包；被告百惠涛公司则同意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冯金水挂靠承包该钢结构拆迁安装工程，均存在选任不当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被告王瑞军、陈亚根、冯金水、百惠涛公司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被告陈亚根、冯金水、百惠涛公司以没有与原告存在雇佣等法律关系为由，不同意赔偿原告之损失，不符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原告以其与被告陈亚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为由要求被告陈亚根承担赔偿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当然，原告在从事高空作业过程中，缺乏安全意识，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对本案伤害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承担。故可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该院根据原告及被告王瑞军、陈亚根、冯金水、百惠涛公司的过错程度，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分别为5%、65%、10%、10%、1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瑞军应赔偿原告柏明祥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722051.98元的65%计469333.79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6500元，合计495833.79元；二、被告陈亚根、冯金水、浙江百惠涛钢结构有限公司应分别赔偿原告柏明祥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722051.98元的10%计72205.20，并分别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各被告应分别赔偿原告762205.20元；三、被告王瑞军、陈亚根、冯金水、浙江百惠涛钢结构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柏明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25元（缓缴），减半收取6012.50元，由原告负担302.50元，被告王瑞军负担3910元负担，被告陈亚根、冯金水、百惠涛公司各负担6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上诉人浙江百惠涛钢结构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百分之十即72205.20元，并对其他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并非发包人，真正的发包人系浙江远东化纤有限公司，上诉人仅是挂靠单位，且未获得任何利益。被上诉人系在浙江远东化纤有限公司拆迁安装工程中受伤依据不足。原审判决所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失调。被上诉人在从事高空作业过程中，缺乏安全意识，作业操作不当，是造成本案伤害事故发生的最直接原因。而被上诉人与四位被告系站在对立面的两个主体，被上诉人理应承担总责任的20%。二、被上诉人提供的绍兴文理学院（2010）临鉴字第162号司法鉴定书是在被上诉人病情未康复的情况下所做的鉴定，在这种情况下其伤残等级及护理等级明显偏高，上诉人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三、被上诉人提供其子女的出生医学证明，证明力度不够，不具说明力，也不符合证据三性要求，理应由被上诉人重新提供其结婚证、计划生育证以及户口薄的原件，方具有说服力和法律效力。四、护理费计算过高。被上诉人系农业人口，生活护理费的计算指标应按照绍兴市（县）统计局2009年公布的统计指标来计算，护理赔偿系数也只有根据被上诉人的自身实际情况来确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核实。五、精神抚慰金赔偿数额较高，本案损害结果终究是被上诉人作业时操作不当而引起的，被上诉人的过错才是造成事故的真接原因和主要因素。六、原告提供的绍兴急救中心受理台呼叫车受理单证明原告受伤于2009年1月7日10时左右，而原审中明确百惠涛公司与远东化纤有限公司签订钢结构厂房制作安装承包合同是2009年6月21日，故充分证明原告受伤时与上诉人无关。七、本案已经原审法院受理，对前期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应进行一次性处理，至于医疗费收据由被告王瑞军及时提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综上，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柏明祥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的事故发生在2009年1月7日，订立合同时间是6月份，被上诉人认为因为上诉人在这个工地承包了多项工程，可能合同是事后补签的。
被上诉人王瑞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俞柏庆提供的证据中明确指明柏明祥与王瑞军是工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陈亚根与王瑞军存在承包关系证据不足。陈亚根不能提供与王瑞军的书面合同，其提供的复印件王瑞军在原审庭审时明确否认。陈亚根提供的录音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未提供相应书面资料，其录音资料的当庭播放的形式要件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的主审法官对于王瑞军所作的询问笔录上王瑞军没有签字，不能作为法院判案的证据。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柏明祥从事钢结构拆装作业，属于高风险作业，根据建筑法相应法律规定，必须由相应的建筑资质的机构才能从事这个工作。而本案中柏明祥不具有相应的资质，真正具有资质的是浙江百惠涛钢结构有限公司，所以让王瑞军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审法院对王瑞军所作的责任划分的判决。
原审被告陈亚根答辩称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冯金水答辩称：原审判决中对于事故发生时间的记录错误。事故发生是在7月1日，相应的急救中心的受理单都表明是7月1日，与合同上的时间没有差错。浙江百惠涛钢结构有限公司认为所有的损失应由冯金水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总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尽快结案。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临鉴字第162号司法鉴定书是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三、原审法院对柏明祥子女情况的认定是否正确；四、原审法院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五、原审法院对前期医疗费、后期治疗费未一并处理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被上诉人冯金水于2009年6月承接浙江远东化纤集团有限公司拆迁柯东短纤车间一楼钢屋面、新安装滨海16﹟车间工程，因没有相应资质而挂靠于上诉人名下，由上诉人作为承包单位于2009年6月16日与建设单位浙江远东化纤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钢结构厂房制作安装承包合同。之后，被上诉人冯金水将讼争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上诉人陈亚根，被上诉人陈亚根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上诉人王瑞军，被上诉人王瑞军又雇佣了被上诉人柏明祥拆迁，被上诉人柏明祥在讼争工程的拆卸钢结构过程中摔下受伤致残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王瑞军、陈亚根、冯金水及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柏明祥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令各方当事人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较合理。
至于被上诉人柏明祥的受伤时间，本院经审查，被上诉人柏明祥在原审诉称的事故经过及所提供的绍兴市急救中心受理台呼车受理单、门诊病历等相关证据材料，均反映被上诉人柏明祥受伤系在2009年7月1日，原审判决在认定中存在笔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柏明祥在原审中提供了绍兴文理学院（2010）临鉴字第162号司法鉴定书，证明其伤残等级及护理等级，上诉人质证认为没有异议。现上诉人二审中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其未能提供有力证据推翻其自认，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柏明祥在原审中提供了其女儿柏正鲜的出生医学证明，上诉人在内的四被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现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异议，无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柏明祥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等级，结合本案实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护理费系数、护理费总额的认定，应属正确、合理。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关于本案前期医疗费，因被上诉人王瑞军在原审中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相关医疗费收据原件，致使前期医疗费的具体数额无从确定，原审法院不予审查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可在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处理。因被上诉人柏明祥在原审中对后续治疗费损失表示另行处理，结合目前尚在进行后续治疗之实际，原审法院不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柏明祥可届时另案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5元，由上诉人浙江百惠涛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审 判 员 方 艳
代理审判员 马利英
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