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科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科技园分公司。
负责人：邓学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锡祥，系深圳科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邓天祥，系深圳科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江平，男，汉族，1975年1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欧阳茜，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科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学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锡祥，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邓天祥，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科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科技园分公司（以下简称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江平及原审被告深圳科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兴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三初字第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2日，郑江平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的招商人员签署了《科兴科学园租赁条件确认单》，约定：出租人为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承租人为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租单位为B4-802，建筑面积为339.65平方米；租赁期为5年，从2013年7月18日至2018年7月17日；租金单价为112元／平方米／月，月租金为38041元，第三年开始递增10%即123.2元／平方米／月，第五年开始递增10%，即135.52元／平方米／月；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向出租方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缴付定金5万元，并承诺于2013年07月17日前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签署《科兴科学园租赁合同》。郑江平作为承诺人在上述确认单上签名。当日，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交来的科兴科学园B4-802房租赁定金5万元。郑江平主张该款系其支付，并提交了其信用卡交易明细予以证明，该明细显示郑江平于2013年7月12日消费5万元，交易场所／交易描述为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
郑江平提交了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内容为：“我司没有委托郑江平代理我司承租任何物业，也没有委托郑江平向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交纳过5万元定金”。经查，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原名“深圳市富某顺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03年5月21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深圳市富某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又于2006年3月30日变更企业名称为现名。该公司已经被吊销，工商信息显示其年检至2004年度。
郑江平于庭审中表示，2013年7月左右，其与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前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洽谈合作，出于财务方面的考虑，故以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科兴科学园租赁条件确认单》并开具定金收据。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称，郑江平与其协商时表示其系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受托人，并确认其未审查该公司的工商信息及对郑江平的委托材料。
郑江平的一审诉讼请求：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返还郑江平缴纳的款项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18日起计，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15元），科兴公司对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郑江平在未经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前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以该公司名义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签订《科兴科学园租赁条件确认单》欲承租涉诉物业，而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在与郑江平协商租赁事宜的过程中未审查郑江平的代理资格，郑江平既非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该公司负责相关业务的员工，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郑江平有权代理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现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对郑江平的行为不予追认，故郑江平构成无权代理，其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签订《科兴科学园租赁条件确认单》并支付定金5万元的行为对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没有约束力，法律后果由郑江平自行承担。故郑江平起诉请求返还定金5万元，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郑江平支付的5万元系立约定金，其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未按照《科兴科学园租赁条件确认单》的约定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双方均主张未能签订正式合同的原因在于对方但均未能举证，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主张不予退还定金，意在适用定金罚则，但其未能证明郑江平存在过错构成违约，故原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郑江平请求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返还定金5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郑江平请求支付定金的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系科兴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律地位，如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未能在其财产范围内履行上述支付义务，则科兴公司对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江平返还定金50000元；二、如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届时未能在其财产范围内履行上述支付义务，则科兴公司对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郑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9元，由科兴公司、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郑江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由郑江平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理由：一、郑江平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涉案房产的承租主体为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而非郑江平。因此，郑江平无权就此向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提出请求退还定金之诉。（一）郑江平的承租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2013年7月12日，郑江平以案外人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代理人的名义向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表示有意承租科兴科学园B4-802的房屋用于办公，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工作人员陪同郑江平看了房，双方已就租赁面积、租赁期限（2013年07月18日至2018年07月17日）、租金、免租期等合同条款达成一致，郑江平以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名义向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支付了定金5万元，约定于2013年07月17日之前补齐合同约定需缴纳的剩余款项并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签署《科兴科学园租赁合同》。郑江平为表明其代表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还特意在该确认单上注明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光的联系电话，要求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开具以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为付款人的定金收据。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有理由相信郑江平作为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洽谈租赁涉案房产。因此，郑江平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应由被代理人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本案的适格原告是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郑江平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二）即便郑江平的承租行为不被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追认，作为行为人的郑江平仍要承担违反定金合同的法律后果。二、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未能签订《科兴科学园租赁合同》的原因。（一）郑江平诉称双方未能对租赁合同条款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最终未能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郑江平应当就其已在约定期限内对《科兴科学园租赁合同》条款提出异议或者到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招商处洽谈签约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而，郑江平在一审时并未就上述事实进行举证，而只是在一审庭审时凭空臆造了四点原因。因此，郑江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郑江平诉称未在约定期限内签订《科兴科学园租赁合同》的原因，在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强加给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违反了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二）在双方已就租赁合同条款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到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招商处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签约，根据《科兴科学园租赁条件确认单》中定金条款约定，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有权不予退还租赁定金。（三）郑江平在签署《科兴科学园租赁条件确认单》之后，因其与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就合作事宜未达成合意，最终放弃承租涉案房产。该事实已由郑江平在一审庭审时予以确认。而一审法院忽视了这一足以认定郑江平违约的事实。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郑江平在主观上明显存在违反定金合同的恶意。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基于对郑江平作为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代理人身份的信赖，接受该定金并签署定金合同，为富某顺公司保留涉案房产，根据合同法保护交易当事人信赖利益的精神和诚实信用原则，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有效保护。原审判决实质上是对郑江平主观恶意的纵容，对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不公。四、富某顺公司已被吊销，其出具的《声明》不能证明其不予追认郑江平行为的事实。
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已变更企业名称并已被吊销。而郑江平于2013年12月03日提交了“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即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变更后的名称）出具的并加盖其印章的《声明》。因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已被吊销，已无民事主体资格，故该证据的真实性及效力应不予认可。庭审中，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也未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也没有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郑江平明知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已被吊销仍以其名义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洽谈承租涉案房产并签署确认书，是一种严重的商业欺诈行为。而一审法院对郑江平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和法律责任只字未提，仅凭郑江平提交的一份尚不能确定真伪的被吊销公司的《声明》，就认定富某顺公司对郑江平的行为不予追认，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足。
被上诉人郑江平答辩称：一、郑江平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在郑江平填写租赁条件确认单时是明知郑江平没有富某顺公司的授权的。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并不会在意谁承租物业，只要有人签名，有人交定金即可。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郑江平虽然在确认单填写富某顺公司的相关信息，但这并不是法律上规定的相对人相信有代理权的理由，因此不构成表见代理。二、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要求对5万元适用定金罚则，但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无法证实郑江平存在过错，就不能适用定金罚则，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应当返还定金。三、郑江平与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合作成功与否和是否承租物业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只是郑江平洽谈合作的对象之一，不能与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合作，郑江平也需要承租办公室与其他人洽谈合作事宜，而且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也没有要求正式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要与确认单上的承租人一致，因此不能由于郑江平没有跟富某顺公司合作成功就推定这是郑江平没有承租物业的原因，更不能以此证实是郑江平的过错才导致未能签订租赁合同。四、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吊销是个事实，如果要认定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吊销后所出具的声明无效，那么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就更无资格去委托郑江平承租物业，这同样也能证实郑江平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另外，深圳市富某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是否追认，依法应当由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举证，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未能举证富某顺公司追认的事实，则应当由郑江平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而且，郑江平对于富某顺公司的更名以及吊销是在诉讼中才得知的，并不存在欺诈的行为。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已经出具声明，未曾授权郑江平与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签订涉案《科兴科技园租赁条件确认单》。郑江平签订上述确认单未经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追认，对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不发生效力，应由郑江平承担责任。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称郑江平签订确认单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郑江平在签订确认单时并未向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出示授权委托书，郑江平也并非深圳市富某东方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员工。科兴公司科技园公司有关郑江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郑江平签订确认单系无权代理行为，应由郑江平承担责任，郑江平为适格原告，认定正确。郑江平在签订涉案《科兴科技园租赁条件确认单》后按确认单要求支付了5万元定金，该定金为立约定金，在一方拒绝签订租赁合同的情况下适用定金罚则。在本案中，双方之后并未签订租赁合同，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对方拒绝签约造成。原审法院以双方均不能证明对方对未能签约存在过错为由，不适用定金罚则，并无不当。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称确认单要求郑江平在2013年7月17日前与其签订租赁合同，郑江平应对未能签约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签订租赁合同并非单务行为，需要双方一起完成，不能将签订合同的责任强加给其中一方。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郑江平有拒绝签约的表示，也未举证证明其曾催促郑江平与其签约，其有关租赁合同未能签订的原因在郑江平一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科兴公司科技园分公司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8元，由上诉人深圳科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科技园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泽芳（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