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台温知初字第32号
原告：浙江超灵陶瓷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
法定代表人：杨方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继光，浙江民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爱庆。
委托代理人：张爱武，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超灵陶瓷阀有限公司（下称“超灵公司”）与被告李爱庆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继光、被告李爱庆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爱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超灵公司起诉称：原告是一家陶瓷专营企业，经多年发展，被相关部门评为科技型中小企业、高新技术企业、国家火炬计划重点高新技术企业并取得国外多项技术权威认证。被告于2005年6月28日进入原告处上班，时任驾驶员。因被告表现良好，经双方协商，职位转为销售人员。2012年10月12日双方就被告的职位签订保密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了被告的保密事项、保密期限、保密费及违约责任。但被告在2014年初拒不到公司上班，既不提出书面离职申请，也不办理移交手续。经调查，被告于2013年12月3日注册了玉环汉德陶瓷阀有限公司（下称“汉德公司”），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汉德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原告的经营范围高度吻合，属于与原告生产、经营同类产品这一情形，被告的行为既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也违反了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综上，原告认为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合法有效的。原告按时支付被告劳动报酬、保密费用，并按规定缴纳社会保险，但被告未遵守保密协议的规定，已构成违约，被告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将原告的高科技以及客户资料等商业秘密用于自己生产经营，侵害原告的商业秘密。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经本院释明后，原告主张被告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据此，本院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劳动合同纠纷。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原告超灵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原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各一份、被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资格。
2、员工应聘表、劳动合同、社保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以及原告按法律规定为被告缴纳保险费和被告应当保守秘密的事实。
3、保密协议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应遵守竞业限制及如果违反应付违约金20万元的事实。
4、客户名单三页，用以证明被告掌握原告经营信息的事实。
5、工资明细表复印件、银行转账单，用以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部分工资及保密费（2012年10月到2013年12月李爱庆的月工资为2000元，其中保密费300元）的事实。
6、发货通知单11张，用以证明被告在原告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时的部分收货单位和原告提供的客户清单名称相一致的事实。
7、汉德公司工商登记情况表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成立了汉德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事实。
8、高新技术企业认证书、重点高新技术企业证书、科技型中小企业证书、原告公司的产品“碳化硅拉丝塔轮”为高新技术产品、科学技术成果鉴定认证书、原告的专利转让协议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被评为高新技术企业及享有相关专利的事实。
9、温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用以证明本案的诉讼请求已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处理的事实。
10、营业执照一份，用以证明汉德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原告的经营范围高度吻合。
被告李爱庆答辩称：一、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的商业机密保密协议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对被告没有约束力。该商业机密保密协议存在下列违法事由：1、被告先行签署协议，再由原告盖章，原告并未提供一份协议给被告，其行为严重损害了被告的知情权等合法权利。2、原告不存在可受法律保护的商业秘密，其与被告签署竞业限制协议缺乏法律依据。法发（2011）18《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知识产权审判职能作用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和促进经济自主协调发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6条规定“竞业限制协议以可保护的商业秘密存在为前提”。原告仅是一家普通的生产企业，其并未拥有任何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可以受到法律保护的商业秘密。3、被告不是适格的竞业限制主体，被告依法不应当与原告签署竞业限制协议。退一步讲，即使原告可以证明其拥有合法的商业秘密且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告也并非适格的竞业限制主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被告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适用竞业限制的人员范围。4、商业机密保密协议是由原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其存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应当被认定无效的情形。原告提供该格式合同供被告签署时，并未对该协议中涉及的免除或限制原告责任的条款提请被告注意，也未对其作出特别的说明，属于无效条款。综上，商业机密保密协议存在多处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损害被告合法权益的情形，是无效合同。
二、被告不存在违反保密协议的情形，无须承担违约责任。1、被告所任职务是驾驶员，其不可能接触到原告的任何商业秘密。2、商业机密保密协议中存在的竞业限制条款因双方之间并未约定相应的竞业限制补偿金而对被告并无约束力。为了保障劳动者离职后其个人或其家庭的生活需要，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义务时必须以支付一定的经济补偿为对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条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但未同时约定经济补偿，或者约定经济补偿的数额明显过低、不足以维持劳动者在当地的最低生活标准的，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该竞业限制条款无效。因此，竞业限制条款对被告没有约束力。3、商业机密保密协议中竞业限制条款约定的竞业限制的限制范围存在明显过大或约定不明的情形，对被告无约束力。该协议的竞业限制条款并未约定竞业限制适用的地域范围，对行业范围和任职限制明显过大，由此可见，被告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即使被告存在任职期间在外开设案外公司的行为，并需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第七条约定的违约金也属于明显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调整。汉德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3日，距离被告离开超灵公司的时间很短，且该公司成立初期并未实际经营，未对原告造成经济损失，被告已及时退出了汉德公司。被告要求本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被告李爱庆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原告与案外人杨桂签订的保密协议，用以证明原、被告签订的保密协议的第一页是伪造的，系格式合同，应属无效的事实。
2、汉德公司资产负债表一份，用以证明该公司没有实际经营的事实。
3、玉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工商、地税股权变更联系单，用以证明被告已退出汉德公司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现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6、7、8、9、10，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被告有异议，认为每一页被告未签名，第一页“乙方同意由驾驶员转为国内销售员”一句系原告擅自增加，并提供了被告的证据1进行对比。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第一页被告没有签名，因此，本院采纳被告的主张，认定“乙方同意由驾驶员转为国内销售员”的内容在被告签署合同时并不存在。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被告主张是原告自己打印的，不真实且与本案无关。本案审查后认为，原告的客户名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被告对银行清单无异议，但对公司工资表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工资表系原告单方制作，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对银行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8，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杨方华在2012年1月1日已将属其所有的专利转让给超灵公司，虽然原告提供的部分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证书及专利因过期而失效，但并不影响超灵公司属高新企业的认定，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两份协议均有效。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两份保密协议，除被告提交的协议第一页没有“乙方同意从驾驶员转为国内销售员”的文字外，其余内容一致，故保密协议应认定为格式合同。对被告提交的证据2，原告有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组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本院对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3，原告无异议，但认为受让人是被告的妻子，即使转让也已违约。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经审理，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超灵公司曾被有关部门评定为科技型中小企业、高新技术企业、国家火炬计划重点高新技术企业并取得国外多项技术认证。2005年6月30日，被告进入原告公司工作，任驾驶员。2009年4月24日，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期限为2008年4月1日到2011年3月31日，任驾驶员等。2012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商业机密保密协议一份，协议对超灵公司商业秘密的范围及被告在任职期间及离职后就保守超灵公司商业秘密的有关事项及违约责任、保密费等进行了约定。其约定的商业秘密的范围包括了供销情报及客户档案、公司客户资料及合作伙伴资料等有关操作单证资料。协议第四条第1项约定，被告承诺：在超灵公司任职期间，不得在与超灵公司生产、经营同类产品或提供同类服务的其他企业内担任任何职务，包括股东、合伙人、董事、监事、经理、职员、代理人、顾问、信息员等。协议第四条第2项约定，被告离职后三年内不得与原告方生产、经营、销售同类产品或者提供同类服务的其他企业担任任何职务，包括股东、合伙人、董事、监事、经理、职员、代理人、顾问、信息员等。协议第六条约定，被告离职后如果违反竞业限制协议到与原告有竞争关系的企业或从事与原告商业秘密有关的产品的生产，不论是否有证据都应视为泄密，原告方据此可向法院起诉追偿。协议第七条约定，被告如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应当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协议第八条约定，原告在支付乙方的工资报酬时，基本工资已经包含商业秘密保密补贴，故而无须在被告离职时另外支付保密费。2011年10月17日，被告作为原告单位的业务员分别向收货单位“达丰”与“申琥”送交价值11200元的延时阀芯和价值为11800元的铜杆。2012年2月22日，被告作为原告单位的业务员，分别向收货单位“欣X”与“卡洛特”送交价值4200元和2782.50元的产品。2012年12月6日和12月10日，被告作为原告单位的业务员分别向收货单位“海源”与“环日”送交6900只和12800只产品。2013年1月26日和6月14日，被告作为原告单位的业务员分别向收货单位“欧帆”、“三全”、“佳合”送交产品1000只、1050只、5000只。2014年1月4日和1月10日，被告作为原告单位的业务员分别向收货单位“志高”和“环日”送交产品6750只和1800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为被告缴纳了有关社保费用，交费期为2007年2月至2013年12月。被告离开原告单位的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原告最后一次支付工资的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支付了1700元。2014年4月11日，原告向温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赔偿经济损失等。当日，该委员会以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
另查明，原告的经营范围为陶瓷阀、水暖配件、橡胶制品、塑料制品、机械密封件、离心泵配件制造、销售；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注册资金1600万元，成立于2000年3月8日。被告李爱庆和案外人杨桂、阮丹军于2013年12月3日出资注册成立了汉德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被告占公司股份60%，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汉德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陶瓷阀、水暖管件、阀门、建筑及家具用金属配件、塑料制品、橡胶制品制造及销售；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2014年5月7日，李爱庆将其在汉德公司中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其妻陈朝君，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朝君。
本院认为：原告超灵公司与被告李爱庆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于2013年3月31日期满后，被告仍在原告单位工作，原告未表示异议，依照有关规定，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双方都随时可以提出终止劳动关系。依照双方的书面劳动合同，被告的职位为驾驶员，但被告在担任驾驶员职务期间，有时也以业务员身份送货，因此，虽然原告不能证明被告的职务在签订保密协议时已从驾驶员转为销售员，但原告提供的被告以业务员身份签字的发货通知单可以证明被告知道原告单位一定的销售渠道与客户名单等商业秘密，因此，被告是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原告超灵公司系高新技术企业，并有一定的经营规模，因而其有相应的销售渠道和客户资源，同时拥有与公司业务相关的知识产权。因此，原、被告自愿签订的保密协议，可以作为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组成部分，保密协议主体适格。保密协议除第四条第2项、第六条外，其他条款虽系格式条款，但其中并没有含有免除原告责任、加重被告责任、排除被告主要权利的内容，且保密协议中约定的竞业限制的行为类别与任职范围以及未对限制的地域范围作出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保密协议除第四条第2项、第六条外，其余条款应认定有效。协议约定原告付给被告的保密费已含于工资中，即使原告已支付每月保密费300元，该款低于当地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温岭市2013年为每月440元），不足以维持被告在当地的最低生活标准，依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合同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条的规定，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且双方也没有约定原告在被告离职后支付给被告补偿金，因此，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第四条第2项、第六条无效。但被告违反保密协议与案外人共同开办同类企业的行为发生于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前，原告实付给被告月工资为1800多元。因此，被告不存在难以维持当地最低生活标准的情形。故保密协议第四条第1项，应认定有效。被告李爱庆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爱庆在超灵公司工作期间，与案外人共同出资开办同类企业，违反了保密协议第四条第1项约定的保密义务，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保密协议第四条第2项、第六条无效，被告违反保密协议的时间发生于任职期间的2013年12月3日到2014年1月20日，此后应视为不构成违约。因此，被告因违约进行经营的时间较短，且此时被告尚在原告单位任职，其实际经营汉德公司的时间有限，故该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不大。在汉德公司的另一股东杨桂与原告约定每月保密费2000元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约定的违约金同样也是20万元，而原、被告仅约定保密费含于工资中，该款即使已支付，也明显低于杨桂，且即使已支付，从2012年10月到2014年3月也只有支付5400元，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20万元差距过分悬殊，同时根据现有证据，被告仅是有时兼任送货事务的驾驶员，其能掌握原告商业秘密的范围有限。综上，原、被告约定的违约金并不公平合理，根据被告的请求，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并酌情确定违约金为30000元。虽然被告违反了保密协议的约定，但原告未能举证证明造成其实际损失的数额，故对其要求由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称保密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对被告没有约束力，其不存在违反保密协议的情形，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爱庆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超灵陶瓷阀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0元。
二、驳回原告浙江超灵陶瓷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李爱庆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和副本一式两份，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帐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
审 判 长 张妙法
人民陪审员 狄继武
人民陪审员 王香莲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