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中中法民再终字第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被告，二审上诉人）郝晓亮。
委托代理人王玉马，山西敦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被告，二审上诉人）太谷县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所。
法定代表人牛敏，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平，山西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太谷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原山西省太谷县质量技术监督局）。
法定代表人王志强，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史永杰，系太谷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职员。
郝晓亮与太谷县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所（以下简称测试所）、原山西省太谷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以下简称质监局）劳动争议一案，太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太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郝晓亮、测试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晋中中法民终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郝晓亮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4）晋民申字第6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郝晓亮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玉马、被申请人测试所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平、被申请人质监局的委托代理人史永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测试所诉称：我所与被告郝晓亮因劳动争议一案，经晋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作出了市劳仲裁字（2012）93号裁决，裁决由我所与被告郝晓亮共同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补缴郝晓亮2005年8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我所不服该裁决，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我所与被告郝晓亮不应共同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补缴郝晓亮2005年8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
郝晓亮诉称：2000年3月，被告质监局招录我为工人，我一直在被告的调配安排下履行劳动职责。2008年1月，劳动合同法实施后，被告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但被告仍雇用我为工人。其间，被告没有履行为我向有关部门缴纳社会保险费义务。2011年1月，被告单方违法解除与我的劳动关系，导致我成为社会失业人员,被告未对我进行经济补偿和经济赔偿，更未支付我双倍工资。我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后，晋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裁决书。我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对我进行经济赔偿；2、向我支付自2008年2月至2011年1月的工资；3、为我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缴纳各项社会保险；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质监局答辩称：质监局与原告郝晓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查明，2002年6月，质监局成立测试所，郝晓亮成为该测试所从业人员，其工资由测试所发放，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05年8月测试所出资开办太谷县方圆检测服务中心，郝晓亮的工资由该中心发放。2010年11月太谷县方圆检测服务中心注销，郝晓亮的劳动关系又转回到测试所，工资也由测试所发放。2011年1月4日，质监局下发太质技监局发【2011】2号文件，以郝晓亮违反纪律为由，作出了对郝晓亮开除的处分决定。自2001年10月至2010年12月，郝晓亮的养老保险金单位部分与个人部分全部由郝晓亮向太谷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所交纳。2011年1月质监局对郝晓亮下发了开除决定后，郝晓亮即向晋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了劳动仲裁申请，晋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市劳仲裁字【2011】97号裁决书，裁决由质监局支付郝晓亮垫付的单位应缴养老保险费用9084.26元。质监局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撤销该仲裁裁决书的申请，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了（2012）晋中中法仲终字第1号民事裁定，撤销了晋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市劳仲裁字（2011）97号裁决书。2012年郝晓亮又以测试所和质监局为被申请人向晋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了劳动仲裁，晋中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市劳仲裁字【2012】93号裁决书，裁决测试所与郝晓亮共同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补缴2005年8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该裁决书作出后，测试所与郝晓亮均不服，形成了本案诉讼。
一审认为，根据郝晓亮提供的太谷县方圆检测服务中心工商档案中的从业人员花名表中可认定，郝晓亮是从2002年起到2011年先后在测试所、太谷县方圆检测服务中心工作的，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九十七条第二款：“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的规定，应认定测试所与郝晓亮之间劳动关系成立。测试所与郝晓亮之间并未履行解除劳动关系的任何手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也无解除劳动关系的明确表示，故应维持双方的劳动关系，测试所应当与郝晓亮订立劳动合同。测试所虽提供了质监局的会议纪要和对郝晓亮违反工作纪律的处分决定书，来证明已与郝晓亮解除了劳动关系，但根据其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和国家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可证明两个单位分别系性质不同的法人，质监督局系机关法人，测试所系事业法人，故由质监局作出对郝晓亮处分决定解除其劳动关系显然不妥，测试所以此作为与郝晓亮已解除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由于郝晓亮与测试所尚未解除劳动关系，故郝晓亮请求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郝晓亮请求支付2008年2月至2011年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7条明确将双倍工资的支付期限限定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即郝晓亮请求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限为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其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现郝晓亮请求支付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故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郝晓亮在测试所、太谷县方圆检测服务中心工作后，这两个单位应与郝晓亮共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由于太谷县方圆检测服务中心是测试所出资开办的，且该单位已注销，故此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应由测试所承担。郝晓亮已将从2002年6月至2010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包括单位应缴部分和个人应缴部分）全部缴纳，故，测试所应当返还郝晓亮从2002年6月至2010年12月缴纳的单位应缴的养老保险费。因郝晓亮从2002年6月其劳动关系及工资发放均不在质监局，故质监局与郝晓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九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测试所与郝晓亮补签劳动合同；（二）测试所与郝晓亮共同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补缴2002年6月至2013年7月前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缴费金额由保险经办机构确定）。郝晓亮已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单位部分的金额由测试所返还郝晓亮；（三）驳回测试所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郝晓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郝晓亮、测试所均不服，提起上诉。郝晓亮的上诉理由是：1、质监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对上诉人依法进行赔偿；2、质监局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3、上诉人前往测试所工作是接受指派的行为；4、质监局与测试所均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应予赔偿。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测试所的上诉理由是：1、质监局是上诉人主管单位，有权对郝晓亮作出处分，劳动关系已经解除；2、缴纳社会保险应依照山西省规定，最早从2010年6月1日起执行；3、事业单位不适用企业养老保险法律、法规。4、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郝晓亮一审诉求。
二审查明，1、郝晓亮在2011年第一次申请仲裁时的请求是要求裁决被申请人质监局为其缴纳工作期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12年第二次申请仲裁时的请求是要求依法确认质监局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违法；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或依法赔偿其失业保险金；双倍赔偿其经济损失并支付从2008年2月至2011年1月的工资。之后不服仲裁向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二原审被告进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向其支付双倍工资，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因郝晓亮使用公车接送孩子上学被举报至相关部门，测试所请示质监局要求对郝晓亮作出相应处理，之后质监局对郝晓亮做出了开除处理。3、对于事业单位非正式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问题，山西省人社厅2010年6月制定《关于机关事业单位非正式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自此在我省才开始对此类人员参加养老保险做出强制性的要求。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第一，质监局与测试所何者与郝晓亮形成劳动关系，质监局对郝晓亮作出的处理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第二，郝晓亮的各项赔偿主张应否支持。针对第一个焦点，测试所与质监局是相互独立的法人单位，郝晓亮多年来在测试所工作，并在测试所领取工资，其是与测试所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由于质监局与测试所之间的特殊关系，且郝晓亮先在质监局工作，后到测试所工作，导致本案三方当事人对于谁与郝晓亮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多年来一直认识不清，以致解决问题程序发生不当，虽情有可原，但严格依法认定则质监局所下达的对郝晓亮的开除决定对郝晓亮不发生效力，既无效力，则无后果，也就不存在违法问题。从另一方面来说，郝晓亮一直坚持自己是与质监局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但由于其被开除系基于其违反工作纪律给单位造成恶劣影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范围，故其主张所指的“违法”（无故）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成立。况且，郝晓亮在第一次仲裁时并未提起该项请求，在第二次仲裁时提起该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
综上，对郝晓亮“质监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质监局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前往测试所工作是接受指派的行为”之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对测试所“质监局是上诉人主管单位，有权对郝晓亮作出处分，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之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焦点，首先是郝晓亮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如上所述，因郝晓亮主张所指的“违法”（无故）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成立，故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正确。其次是郝晓亮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在仲裁时，已经对其该项主张做出了正确的认定及处理，即郝晓亮关于双倍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正确。第三是郝晓亮主张的缴纳社会保险问题。仲裁部门对于其中的医疗保险已经做出正确认定及处理，本院意见一致，故对郝晓亮关于医疗保险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养老保险请求，因郝晓亮系测试所编制外自行使用人员，应当适用山西省人社厅2010年6月制定的《关于机关事业单位非正式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用人单位测试所应当为郝晓亮补缴从2010年6月1日起至2011年1月期间（郝晓亮主张为工作期间，2011年1月后郝晓亮未再到单位上班）的养老保险费用。郝晓亮对于其他社会保险（失业保险等）的请求系在第二次仲裁时提出，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不应予以支持。对测试所关于本案已过仲裁时效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相应对一审判决不当之处予以纠正。除上述争议焦点之外，一审判决第一判项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一并予以纠正。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太谷县人民法院（2013）太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二）由太谷县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所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郝晓亮缴纳从2010年6月起至2011年1月止的养老保险单位应承担部分（金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确定，郝晓亮垫付部分由测试所直接支付郝晓亮）；（三）驳回郝晓亮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太谷县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所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庭审中郝晓亮述称，1、被申请人在招用再审申请人为工人后，一直没有按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为再审申请人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原审判决没有对上述客观事实进行客观认定，反而以山西省人社厅2010年6月制定的《关于机关事业单位非正式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作为判决依据，这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明文规定了用人单位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关系的法律程序，被申请人未依照该法规定的程序简单粗暴的解除与再审申请人的劳动关系，显然是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3、原审判决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判令被申请人双倍赔偿再审申请人经济损失是错误的。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申请人缴纳再审申请人2000年3月至2011年1月的养老保险费单位应缴纳部分和2000年3月至2011年1月的医疗保险费；由被申请人缴纳再审申请人的失业保险费或赔偿再审申请人失业保险金；由被申请人双倍赔偿再审申请人经济损失并支付2008年2月至2011年1月的双倍工资。针对再审申请人郝晓亮的再审理由和请求，被申请人测试所辩称：测试所属事业单位，郝晓亮系临时聘用人员，其养老保险应当以山西省人社厅2010年6月制定的《关于机关事业单位非正式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最早从2010年6月起执行；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请求再审维持二审判决。被申请人质监局认为，应当依法维持二审判决。
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另，原山西省太谷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根据太发（2014）25号中共太谷县委、太谷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太谷县人民政府职能转变和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于2015年4月21日与太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太谷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整合，组建为现太谷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
本院再审认为，（一）根据郝晓亮提供的太谷县方圆检测服务中心工商档案中的从业人员花名表可认定，郝晓亮是从2002年6起先后在测试所、太谷县方圆检测服务中心工作，2010年11月，太谷县方圆检测服务中心注销后，郝晓亮的劳动关系又转回到测试所，其工资也由测试所发放，在此期间，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郝晓亮主张其在2000年3月就被质监局招录为工人，其与质监局存在劳动关系，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二）测试所与质监局系不同性质、相互独立的法人单位，因郝晓亮与质监局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质监局作出对郝晓亮的开除决定，对郝晓亮不发生法律效力。况且，郝晓亮在第一次申请仲裁时并未提起此项请求，其在第二次申请仲裁提起此项请求时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因此，其主张所指的“违法”（无故）解除劳动关系而依法应对其进行经济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郝晓亮主张2008年2月至2011年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7条明确将双倍工资的支付期限限定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因此，郝晓亮请求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限为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其于2012年对该请求申请仲裁时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对郝晓亮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郝晓亮主张的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一节。由于医疗保险具有现付现支的特点，不能补缴，而对于失业保险郝晓亮在2011年第一次申请仲裁时并无此项请求，其在第二次申请仲裁提出此项请求时已经超过申请仲裁时效期间，故对其主张的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也不予支持。（五）对于郝晓亮主张的养老保险问题。测试所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的规定，为郝晓亮缴纳自2002年6月起至2011年1月止的养老保险费单位应承担部分。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郝晓亮养老保险部分以山西省人社厅2010年6月制定的《关于机关事业单位非正式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作为依据进行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4）晋中中法民终字第26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本院（2014）晋中中法民终字第2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由太谷县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所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郝晓亮缴纳从2010年6月起至2011年1月止的养老保险单位应承担部分）为：由太谷县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所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郝晓亮缴纳从2002年6月起至2011年1月止的养老保险费单位应承担部分（金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确定，郝晓亮已垫付部分由测试所直接支付郝晓亮）。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共计30元，由郝晓亮负担10元，太谷县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所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穆志照
代理审判员 张 康
代理审判员 韩丽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付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