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高新区平冈镇石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阳江高新区平冈镇石柱村民委员会办公大楼。
负责人：林文肖，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豪，广东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永华，广东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潮州市建筑安装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春荣路**号（1、3、4、5、6层）。
法定代表人：邹鹏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桦，广东众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进福，广东众君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江市高新区平冈镇石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柱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潮州市建筑安装总公司（以下简称潮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6）粤1702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潮安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房屋建筑工程，园林古建筑工程，古建筑维修保护，市场政公用工程，公路工程，水利水电工程，建筑装修装饰工程等等。2012年8月3日，潮安公司以潮安公司广州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名义与石柱村委会签订了《建设工程发（承）包施工合同（篮球场工程）》。合同约定承包范围：按包工包料大包干形式，按施工图纸及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内容承包。合同价款：331077.45元。合同价款与支付：本合同价款采用信必达造价咨询公司审核后的造价下浮10%方式确定，双方约定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图纸变更及工程项目增加；工程价款由发包人自筹资金及向政府部门申请资金拨款，如由于发包人自筹资金及向政府部门申请资金拨款不足于支付承包人的工程款时，由发包人继续筹集资金和继续向政府部门申请资金拨款，直至工程款付清给承包人为止，发包人因此而未能支付承包人余下的工程款不予计息。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竣工验收未通过的发包人不得使用……等等。同日，潮安公司、石柱村委会之间还签订了《建设工程发（承）包施工合同（排污渠工程）》、《建设工程发（承）包施工合同（场地道路铺装工程）》、《建设工程发（承）包施工合同（舞台工程）》、《建设工程发（承）包施工合同（广场排水工程）》、《建设工程发（承）包施工合同（新建市场工程）》等四份合同，约定合同价款分别为1366795.78元、364113.39元、245399.26元、129326.13元、222278.50元，合同的其他条款约定内容基本上与《建设工程发（承）包施工合同（篮球场工程）》的内容约定一致。此外，潮安公司在建设上述项目的过程中，根据石柱村委会要求还增加建设了花池和广场宣传栏工程。签订合同后，潮安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承建涉案工程的建设义务，涉案工程已由石柱村委会投入管理使用。
2013年7月22日，潮安公司、石柱村委会双方及第三方阳江市信必达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分别对篮球场工程、排污渠工程、场地道路铺装工程、舞台工程、新建市场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分别出具了《结算价》书，潮安公司、石柱村委会双方及阳江市信必达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均在《结算价》书上盖章确认，其中篮球场工程结算价为331077.45元、排污渠工程结算价为1597002.88元、场地道路铺装工程结算价为331077.45元、舞台工程结算价为277822.36元、新建市场工程结算价为229647.15元。此外，潮安公司、石柱村委会双方还于2013年6月27日分别对广场排水工程、花池和广场宣传栏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工程结算书》，潮安公司、石柱村委会双方均在《工程结算书》上盖章确认，其中广场排水工程结算价为129326.13元、花池工程结算价为48514.56元、广场宣传栏工程结算价为44599.35元。上述工程项目的总结算价款为2989067.33元，石柱村委会除于2014年11月19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外，余下工程款2789067.33元至今未付。潮安公司经向石柱村委会催收涉案工程款无果，遂于2016年4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石柱村委会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共2789067.33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石柱村委会付清所欠全部工程款本息之日止）给潮安公司。
原审庭审中，潮安公司、石柱村委会双方确认上述工程已经完工，但未经验收。潮安公司认为其多次要求石柱村委会验收，但因石柱村委会内部有分歧导致无法形成书面验收报告；石柱村委会则认为潮安村委会没有按合同施工，出具结算书是因为建设资金要结算后才能向政府请求下拨扶贫资金支付工程款。石柱村委会对双方结算有异议，但没有提出重新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潮安公司与石柱村委会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石柱村委会是否应当按照结算的数额支付余下工程款及利息。签订合同后，潮安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涉案工程的承建义务，工程完工后石柱村委会也进行了使用，况且双方当事人之间及第三方阳江市信必达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已经对工程进行了结算，故石柱村委会应当按照结算的数额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工程项目的总结算价款为2989067.33元，石柱村委会除了已经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外，余下工程款2789067.33元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及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的规定，潮安公司请求石柱村委会支付工程款2789067.33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对于工程款的利息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工程价款由发包人自筹资金及向政府部门申请资金拨款，如由于发包人自筹资金及向政府部门申请资金拨款不足于支付承包人的工程款时，由发包人继续筹集资金和继续向政府部门申请资金拨款，直至工程款付清给承包人为止，发包人因此而未能支付承包人余下的工程款不予计息”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的规定，潮安公司请求石柱村委会支付工程款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阳江高新区平冈镇石柱村民委员会支付工程款2789067.33元给潮州市建筑安装总公司，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潮州市建筑安装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113元，由阳江高新区平冈镇石柱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石柱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潮安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理由：1、本案有部分工程合同是石柱村委会与潮州市建筑安装总公司广州分公司第三工程处（以下简称潮安公司广州分公司第三工程处）签订，并非潮安公司。2、本案各项施工工程是与石柱村委会林氏宗祠一起建设的，实际施工人是林步稳，林步稳是挂靠潮安公司进行施工。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理由：1、涉案工程是由石柱村委会自筹资金和政府财政拨款共同投资建设的，根据《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建立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投标：（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该工程必须要进行公开招标才合法，故石柱村委会与潮安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2、关于工程结算书问题。由于涉案工程的部分工程款是由政府财政拨款支付的，而请求政府下拨资金需要提交工程结算书，石柱村委会与潮安公司双方同意先出具结算书申请拨款，事后双方再对涉案工作进行结算。因此，潮安公司所提供的工程结算书，不应作为双方已实际结算的依据。3、涉案工程实际尚未验收和结算，工程价款与实际工程量（包括数量和质量）存在很大差距，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结算并按结算数额支付余下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4、潮安公司故意隐瞒、藏匿有利于石柱村委会的重要证据施工图纸，潮安公司承建涉案工程是包含了施工图纸的设计，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是查清本案基本事实的重要证据。然而，石柱常委会不予出示，原审法院亦未遵循查清事实的原则，要求潮安公司提供施工图纸，原审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5、涉案工程完工后，石柱村委会发现潮安公司不按合同以及施工图纸和要求进行施工，包括工程结构、用料、数量、质量等与双方约定以及施工图纸严重不符。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石柱村委会对潮安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依法享有抗辩权。此外，合同约定了工程款的价格需按约定造价下浮10%，原审判决忽略该约定处理错误。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潮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潮安公司辩称：一、对于诉讼主体问题。潮安公司是适格的原告，本案签订合同、施工结算都是潮安公司，原审法院已经对潮安公司的主体作了详细调查，潮安公司也举证证明了该事实。虽然结算书是潮安公司广州分公司第三工程处所签订，但潮安公司广州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并非独立主体，是代表潮安公司实施的。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二、潮安公司具有建筑安装工程资质，潮安公司与石柱村委会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合同。潮安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承建义务，石柱村委会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退一步来讲，即使潮安公司与石柱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潮安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全部修建完毕并交付石柱村委会使用，石柱村委会也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给潮安公司。三、石柱村委会向潮安公司发包的工程项目都是在竣工后进行结算，石柱村委会在工程结算书上均盖章予以确认，其中有大部分工程还经过独立第三方结算确认。工程结算书是潮安公司与石柱村委会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石柱村委会认为涉案工程结算书不应作为双方已实际结算的依据的说法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四、涉案工程竣工后石柱村委会已使用逾四年，所有工程均完成结算。原审判决根据结算书载明数额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并判令石柱村委会支付余下工程款正确，应予维持。潮安公司与石柱村委会在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竣工验收与结算”部分条款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14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14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竣工验收未通过的，发包人不得使用。发包人强行使用时，由此发生的质量问题及其他问题，由发包人承担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潮安公司已将涉案工程建造完毕，所有出具的工程结算书也经石柱村委会盖章确认，石柱村委会也对全部八项涉案工程管理使用了多年。石柱村委会认为涉案工程实际尚未验收和结算，理据不足。四、潮安公司严格按照合同及施工图纸要求施工，石柱村委会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及竣工后的使用期间均没有提出过潮安公司的施工不符合合同及施工图纸要求的问题，涉案工程竣工后的结算书也经石柱村委会盖章确认，石柱村委会以盖章这种明示行为对潮安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予以认可，也对涉案工程的造价予以确认。石柱村委会认为潮安公司不按合同及施工图纸要求进行施工的说法没有依据。此外，合同约定的价格已经是信必达公司的预算造价下浮之后确定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石柱村委会上诉理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潮安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与潮安公司广州分公司第三工程处是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为方便工作，分公司可以代表总公司执行相关工作，包括结算，分公司的结算也是总公司的行为，总公司也是认可的。原审法院询问石柱村委会现在施工完毕的工程是否交付使用，石柱村委会称已经交付使用。
潮安公司与石柱村委会签订的所有《建设工程发（承）包施工合同》中第五条合同价款备注中约定“此价款是发、承包双方按信必达造价咨询公司审核后的造价下浮10%确定合同价款”。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潮安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是合同的效力问题；三是涉案工程的造价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据审理查明，本案的施工合同及相关的结算书是潮安公司及其分公司潮安公司广州分公司第三工程处与石柱村委会所签，涉案的工程亦是由潮安公司所承建，故潮安公司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石柱村委会主张潮安公司非适格原告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潮安公司是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企业，其与石柱村委会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涉案工程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工程是属于必须招投标的工程，石柱村委会主张本案工程需经招投标，其与潮安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涉案工程潮安公司已施工完毕，潮安公司与石柱村委会虽未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但石柱村委会于原审确认涉案工程均已交付使用，故石柱村委会应依约支付工程款给潮安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三，潮安公司与石柱村委会在签订合同时，对篮球场、排污渠、场地道路铺装等工程均分别约定了工程总造价，涉案的工程完工后双方亦进行了结算，所有的结算书上有石柱村委会的盖章确认，且结算价格与合同约定造价基本一致。原审判决按照双方结算价格认定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2989067.33元，扣除石柱村委会已支付200000元，石柱村委会尚欠潮安公司的工程款为2789067.33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工程价款应否下浮10%的问题，按照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造价的约定“此价款是发、承包双方按信必达造价咨询公司审核后的造价下浮10%确定合同价款”，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已属下浮10%后的价款，故石柱村委会主张本案的工程款的价格需按约定造价下浮10%来确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石柱村委会上诉主张潮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方案施工，不应以合同约定价格及结算书价格计算工程款，但本案无证据反映石柱村委会在潮安公司施工期间及工程结算前曾对潮安公司的施工行为提出异议，石柱村委会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柱村委会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13元，由上诉人阳江高新区平冈镇石柱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司徒达国
审判员 施 震 宇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曾 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