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凤易，女，汉族，户籍地址湖南省道县，现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公民身份号码：×××0340。
委托代理人：何继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骆昌权，男，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公民身份号码：×××6870。
委托代理人：周志荣，广东直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何凤易与被申请人骆昌权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二申字第353号，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杨举添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胡毅妹主审，审判员王丹参加评议。再审申请人何凤易的委托代理人何继成，被申请人骆昌权的委托代理人周志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11日，骆昌权向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称：骆昌权与何凤易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订单，约定由骆昌权为何凤易加工产品。签订订单后，骆昌权按照约定将产品加工完毕交付何凤易，何凤易验货后收取了所有产品，并于2012年8月8日在骆昌权提供的付款明细上签名确认。根据该付款明细，何凤易须在2012年8月31日前向骆昌权支付全部未付货款457264.40元。此后骆昌权多次要求何凤易付款，但何凤易在陆续支付大部分加工及材料费后，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剩余加工及材料费63543元。为此，骆昌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何凤易向骆昌权支付加工及材料费63543元；2、何凤易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何凤易答辩称：本案实际上是连环加工承揽合同，何凤易欠骆昌权63543元是事实，但骆昌权承揽加工的产品有可能存在质量问题，香港威邦公司和东莞威邦公司却欠何凤易530000元，并且以质量问题为由拒绝付款。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本案的审理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所以本案应当中止诉讼。
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骆昌权与何凤易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一份订单（修正1），约定由骆昌权为何凤易加工产品，付款方式为首付10%，交货后20天付清货款。订单备注第1条约定：所有材料（不含包材）由加工方采购，每个产品均须按要求包装，何凤易提供包材，由加工方负责包装；第2条约定：加工方收到订单后，5个工作天内须提供确认样品，必须经何凤易签样确认后才可以大货生产；第3条约定：加工方收到订单后，须免费提供客人指定的样品（含测试样&广告样等）；第4条约定：产品必须在出货前通过何凤易QC和客人指定国际测试摔和安全测试合格才可出货，如测试不合格，未能达到出口标准，需要更改包装或翻工或重做的，全部费用由加工方负责。签订订单后，骆昌权按照约定将产品加工完毕交付何凤易，何凤易验货后收取了产品，并于2012年8月8日在骆昌权提供的付款明细上签名确认。根据付款明细，何凤易应于2012年8月31日前向骆昌权支付全部未付加工及材料费457264.40元。之后，何凤易陆续向骆昌权支付大部分加工及材料费，至今，仍欠加工及材料费63543元。何凤易以骆昌权加工的产品可能存在质量为由，拒绝向骆昌权支付剩余加工及材料费63543元。何凤易向一审法院提供（2013）深宝法民四初字第63号受理案件通知书、诉讼费收据及扣款通知书，何凤易称骆昌权加工的产品均供应给东莞威邦贸易有限公司及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东莞威邦贸易有限公司及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以何凤易供应的货物质量严重不良为由，扣下何凤易货款85461.48美元，何凤易已就该拖欠的货款在深圳市宝安区法院对东莞威邦贸易有限公司及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提起诉讼，何凤易据此要求一审法院中止本案诉讼。
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骆昌权与何凤易之间签订的订单，约定由骆昌权提供包材以外的所有材料，按照何凤易的要求完成产品的加工，向何凤易交付产品，何凤易给付报酬的内容，双方签订的合同实质上属于承揽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何凤易拖欠骆昌权加工及材料费，有何凤易签名确认的付款明细为凭，且何凤易对仍欠骆昌权63543元价款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何凤易未按约定支付价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因此，对骆昌权要求何凤易支付63543元加工及材料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何凤易提出骆昌权承揽的产品有可能存在质量问题，本案应以何凤易诉东莞威邦贸易有限公司及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主张，因何凤易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骆昌权承揽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何凤易主张骆昌权承揽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如果骆昌权承揽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何凤易可另行向骆昌权主张权利，本案的审理并非必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对何凤易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主张，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2013）惠阳法新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何凤易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骆昌权支付加工及材料费63543元。案件受理费1389元，由何凤易负担。
何凤易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裁定撤销（2013）惠阳法新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何凤易要求“延迟支付”骆昌权的加工费，而非“拒付”加工费，同时，“延迟支付”是因为骆昌权提供的加工货物被实际接受货物的威邦公司以“质量严重问题”扣押款，何凤易已经对威邦公司提起仲裁（在本案一审时提起诉讼时发现有仲裁协议，依法改为仲裁）尚未审结，由于涉案货物是否具有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在威邦公司，如果威邦公司不能证明涉案货物有质量问题，就会将扣押货款退回给何凤易，骆昌权的起诉也就没有事实根据和实际意义。如果威邦公司的证据足以证实涉案货物有“严重质量问题”且被依法确认，那么根据《协议》，骆昌权无权取得涉案货物加工费，人民法院将不支持骆昌权的诉讼请求，因此，骆昌权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的审理结果，需以何凤易和威邦公司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的规定，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没有审结确认时，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而一审却强行判决，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规定，敬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由原审中止审理为盼。骆昌权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何凤易向法庭举证如下：一、2012年4月5日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订单》两份，证明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向其订购“火鸡”、“鬼头”，何凤易接单后转委托给骆昌权加工；二、2013年11月12日深圳仲裁委员会《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证明因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拖欠加工费，何凤易与案外人蒋建军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加工费。骆昌权质证认为，不认可上述证据的三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4年2月24日本案裁定中止诉讼，2014年7月1日本案恢复诉讼。深圳仲裁委受理申请人蒋建军与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创意兴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深仲裁字第504号裁决书，认定蒋建军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由蒋建军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驳回蒋建军支付加工费的请求，支持了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创意兴业有限公司要求蒋建军赔偿52131.65美元的请求。蒋建军是个体工商户深圳市宝安区石岩建华工艺品厂的经营者。蒋建军与何凤易属于夫妻关系。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骆昌权加工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何凤易是否应支付剩余的加工费。一审中，何凤易抗辩主张骆昌权加工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与本案之间存在关联性。二审中，何凤易提交的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订单》两份，供方是个体工商户深圳市宝安区石岩建华工艺品厂，该厂的经营者蒋建军与何凤易属于夫妻关系。从《订单》所订购的货物来看，与何凤易向骆昌权订购加工的货物相比较，在产品名称、产品编号、数量均一致，能够证明何凤易向骆昌权订购货物的目的，在于履行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的订单。对于货物质量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深圳仲裁委作出（2014）深仲裁字第504号裁决书属于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认定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五）项的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何凤易抗辩主张减少报酬，予以支持。但（2014）深仲裁字第504号裁决书并未认定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数额，仅基于深圳市宝安区石岩建华工艺品厂对承担索赔作出的《保证书》，裁决蒋建军支付索赔款及律师费用。因此，何凤易抗辩主张减少报酬的数额无法确定，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何凤易仍需支付剩余的加工费3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应予以维持。由于何凤易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其上诉请求二审部分予以支持，但由此造成的诉讼费用，由何凤易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变更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新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何凤易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骆昌权支付加工及材料费30000元。二、驳回上诉人何凤易的其他上诉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1389元，由被上诉人骆昌权负担699元，由上诉人何凤易负担690元。二审诉讼费1389元，由上诉人何凤易负担。
再审过程中，何凤易称：一、二审认定“何凤易抗辩主张减少报酬的数额无法确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根据（2014）深仲裁字第504号《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认定的事实，有质量问题的数额（数量和金额）是确定的，二审认定“数额不能确定”与事实不符，缺乏证据证明。（二）何凤易没有主张减少报酬，是要根据仲裁认定的事实再决定起诉被申请人赔偿损失的数额，因此，在一审、二审中均请求中止审理。二、二审判决认定减少报酬的数额的主要证据“（2014）深仲裁字第504号《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书》”未经质证。请求再审判决撤销（2013）惠阳法新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骆昌权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骆昌权答辩称：一、蒋建军与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及创意兴业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二、退一步说，即使有充分证据认定“何凤易向骆昌权订购货物的目的，在于履行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的订单”，骆昌权也无需承担何凤易应当向第三方承担的赔偿责任。三、本案的一审原告为骆昌权，即使何凤易认为二审判决超出了其上诉范围，再审也应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为宜。
再审过程中，何凤易提交了一份（2014）深仲裁字第504号《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证明案外人蒋建军向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提供的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何凤易向骆昌权订购货物的目的，在于履行威邦艺品（香港）有限公司的订单。何凤易已于二审开庭期间提交该证据，但未经开庭质证，于再审中作为新证据提交。骆昌权认为该证据为案外人之间的仲裁裁决书，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何凤易在二审开庭后向本院提交（2014）深仲裁字第504号《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书》，本院传骆昌权对该证据发表意见并记录在案。
关于何凤易二审期间提交的（2014）深仲裁字第504号《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书》是否采纳的问题，本院认为，何凤易在二审开庭审理后向本院提交该证据，本院虽传骆昌权对该证据发表了意见，但并未组织双方就此进行质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审判决将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订单实为承揽合同，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何凤易在接受骆昌权交付的产品后，负有依约支付报酬的义务。骆昌权起诉要求何凤易支付拖欠的加工及材料费63543元，于法有据，且何凤易对仍欠骆昌权63543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骆昌权的诉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确认。
至于何凤易提交（2014）深仲裁字第504号《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并提出骆昌权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损失的问题，因何凤易并未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前提起反诉，本案对此不作处理，何凤易可另行依法主张。二审判决在何凤易未主张减少报酬的情况下，根据（2014）深仲裁字第504号《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书》所确认的事实，酌情减少何凤易仍需支付的加工费不当，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何凤易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新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
二审诉讼费1389元，由何凤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举添
审 判 员 王 丹
代理审判员 胡毅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婷婷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四十七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当事人在证据交换过程中认可并记录在卷的证据，经审判人员在庭审中说明后，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