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9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国雄，男，汉族，1964年7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文，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强，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金拓展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勒竹工业区南区二路4号之一，组织机构代码68245165X。
法定代表人：梁国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文，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强，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拓建拆卸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新基路35号二座地下，组织机构代码684477802。
法定代表人：张国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荣，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实文，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国雄、佛山市顺德区金拓展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拓展公司）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拓建拆卸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建公司）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8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10月26日，梁国雄与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合成社区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合成股份社）签订了《租用土地合同》，约定合成居委会将1.76亩土地租给梁国雄开办企业，租期为2007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31日。在合同期内，因集体或上级政府要征用该土地时，在符合国家有关征地法规条款下，并从征用之日起，协议自行终结。2014年3月26日，合成股份社与拓建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由拓建公司为项目土地整理受托人，负责搬迁、动迁及土地整理。2014年6月14日，拓建公司与金拓展公司、梁国雄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拓建公司一次性支付补偿款165000元给金拓展公司、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将厂房交由拓建公司清拆。上述款项于2014年6月17日已汇入梁国雄账户。经顺德区政府批准，顺德国土局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顺建告【2014】98号《收回土地及补偿安置方案公告》。
另查明，金拓展公司、梁国雄与拓建公司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后不再向合成居委会缴纳租金，涉案土地上的厂房在2014年8月18日前已清拆完毕。
2016年6月3日，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与拓建公司签订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2.拓建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是否无效。对此，围绕该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案件审理范围。本案为平等主体的民事纠纷，处理的仅为合同无效之诉。案件只审查案涉合同是否无效，并不处理土地征收是否合法、合同是否可撤销等问题。二、案涉《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是否无效的问题。案涉《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为平等民事主体的民事合同，要判定该合同是否无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对案涉合同予以审查。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拓建公司受土地权属人委托，与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就土地收回协商签订案涉合同，其主体适格。梁国雄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实施的法律行为需依法承担法律后果。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称受到欺诈、胁迫签订案涉合同，但并无证据反映相关事实。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在案涉土地上所建建筑并未办理相关权证，国家行政机关对其执法处罚，与拓建公司并无关联，无证据反映国家机关受拓建公司指使故意为难。若梁国雄、金拓展公司认为国家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不当，可依合法途径申诉。国家机关的行政处罚并不会导致平等民事主体的合同无效。案涉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律强制性的效力规定，也没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梁国雄、金拓展公司负担。
上诉人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梁国雄于2006年10月26日与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合成社区股份合作社签订了《租用土地合同》，约定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合成社区股份合作社将位于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合成工业区工业路16号面积为1.76亩的土地租给梁国雄开办企业，使用期共15年，由2007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31日。此后，梁国雄依约履行合同，在承租土地上兴建了厂房，注册成立了金拓展公司。但自2010年开始，合成股份社通知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依据陈村镇政府的规划，有可能要求包括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在内的各企业租户搬迁。后自2014年年中开始，工商局、税务局、消防局等多个部门经常无理到金拓展公司厂房进行检查，并在5月份多次贴出公告要求3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金拓展公司的厂房进行停水停电等措施阻挠正常经营，拓建公司纠集社会人士经常上门要求梁国雄、金拓展公司搬迁，并催促、逼迫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各级政府部门也积极配合其进行欺骗、欺诈等违法行为，正因为以上种种因素,很多企业业主被迫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这份搬迁协议现场只有业主单方面签名，没有拓建公司盖公章，更没有合成股份社的公章，而且协议一式三份，但业主们一份都没有）。在没有出示市、县级人民政府征收文件及梁国雄、金拓展公司没有领取任何物业补偿款、临时安置补偿款、停产停业补偿款等补偿的情况下，拓建公司及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在2014年6月强制拆除了金拓展公司的厂房。二、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与拓建公司签订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具体理由如下：（一）该协议是拓建公司通过欺诈、胁迫的手段逼迫梁国雄、金拓展公司订立的协议，应属无效。2014年年中开始，拓建公司纠集社会不法人员经常上门对梁国雄、金拓展公司进行威胁、恐吓，并声称“签不签都要拆除你们的厂房”，多次催促、逼迫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签订该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1款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在签订该协议时并非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被欺诈、胁迫及乘人之危的情况下作出签订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二）拓建公司及有关部门恶意串通，损害包括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在内等数十名厂房产权人的利益，该协议应属无效。拓建公司与相关政府部门多次到金拓展公司所在厂房逼迫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签订搬迁协议，对厂房实施停水停电措施，恐吓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即将受到行政处罚等，使梁国雄、金拓展公司根本无法正常经营，遭受重大的经济损失，从而不得不签署协议。（三）该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协议。拓建公司逼迫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签订该协议时，并未让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仔细阅读合同及分析合同，拓建公司指派多名人员催促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立即签订协议，其目的是非法侵占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的财产。此外，该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搬迁补偿远远低于实际搬迁费用，而且仅支付搬迁费也不足以弥补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厂房被拆除导致的损失。（四）该协议签订的主体不适格，因此无效。拓建公司的身份不明、权限不明，如拓建公司是因“三旧”改造工作需要土地整理，要求梁国雄、金拓展公司搬迁，那拓建公司必须提供其得到相关政府部门授权整理的委托书。但在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多次提出该要求的情况下，拓建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提供。退一步来说，即使拓建公司得到授权进行房屋整理，但根据《佛山市人民政府印发佛山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的通知》第六条规定：“区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区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拓建公司作为盈利性商事主体无权承担房屋拆迁、土地征收的任务，其行为违反国务院令590号第五条，其与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因主体不适格而无效。（五）该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拓建公司自称“陈村镇合成工业区地块改造项目土地整理服务中标单位”，但涉案地块的申报、审查、批复程序均不符合“三旧改造”的规定，所谓的中标程序也未公开，所有程序未告知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三、一审法院并无查清事实，部分查明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公。一审法院并无查清拓建公司的主体情况、签订协议的真实过程，没有详细审查国家机关多次对金拓展公司无理检查、阻扰梁国雄、金拓展公司正常经营的原因，仅草率认定合同有效，明显不公平。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在案涉土地上所建建筑得到顺德合成居委会等同意，也得到工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并非一审法院所述的无办理相关权证。综上所述，《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拓建公司不适格，签订过程及签订内容严重违法、显失公平，违背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实体上严重侵害了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案涉《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之前的行政诉讼判决书的法院认为部分不能作为确定的事实和证据被法院作为民事判决的依据。一审判决没有体现土地征收的政策性。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迳行改判确认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与拓建公司签订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2.判令拓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人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在二审阶段增加一项上诉请求为：请求法院判决合成股份社与拓建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关于合成股份社委托拓建公司进行搬迁、动迁及土地整理的《合同书》无效。
上诉人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拓建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是拓建公司、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经协商自愿签订，根本不存在所谓拓建公司欺诈、胁迫签订或与有关部门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且拓建公司事先已经合成股份社合法授权。拓建公司在2014年3月27日与合成股份社签订《合同书》，由拓建公司作为案涉土地的整理受托人。之后，拓建公司即与该项目土地上的几十个承租人协商搬迁补偿问题。经与各承租人协商，最终有五十多个承租人与拓建公司签订了《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并己履行完毕，而有十几个承租人未与拓建公司达成协议，是通过诉讼解决的，在这过程中根本不存在拓建公司欺诈、胁迫任何一个承租人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拓建公司作为合成股份社委托的受托人，完全有权依据拓建公司与合成股份社所签的《合同书》与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由拓建公司、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各方自行履行完毕。不存在所谓拓建公司与有关部门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不是事实。二、在之前梁国雄、金拓展公司诉政府有关部门的行政诉讼案一审判决书中，已认定本案中拓建公司、梁国雄、金拓展公司所签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是真实、合法的，之后二审裁定维持了一审判决，最高人民法院也驳回了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的再审申请。因之前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已就政府收回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政行为提出行政诉讼，该行政案的被告方向法庭提交了拓建公司与合成股份社所签的《合同书》及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与拓建公司所签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作为证据，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一审判决中明确认定了该《合同书》及《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二份证据材料是真实、合法的，并在该案予以采纳。根据最新的《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己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因此，本案拓建公司、梁国雄、金拓展公司所签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是真实、合法的，是完全有效的。综上所述，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在上诉状中所作的相关陈述并不符合事实，相关的合同已经之前生效的判决书认定为真实、合法，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拓建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06年10月26日，金拓展公司与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合成社区股份合作社签订了《租用土地合同》，约定合成居委会将1.76亩土地租给金拓展公司开办企业”及“2014年3月26日，合成股份社与拓建公司签订《合同书》”之外的案件事实均予以确认，另查明：2006年10月26日，金拓展公司与合成股份社签订了《租用土地合同》，约定合成股份社将1.76亩土地租给金拓展公司开办企业。2014年3月27日，合成股份社与拓建公司签订《合同书》。
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梁国雄、金拓展公司诉请确认案涉《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对此，由于案涉合同系拓建公司受合成股份社委托而与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就厂房搬迁补偿进行协商而签订，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据此对梁国雄、金拓展公司请求确认该《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国雄、金拓展公司上诉称案涉合同存在欺诈、胁迫、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损害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利益及拓建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情形，对此，由于梁国雄、金拓展公司所举证据不能对其该主张予以佐证，故其该上诉主张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梁国雄、金拓展公司尚上诉请求确认合成股份社与拓建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由于其该上诉主张系其于二审程序中增加的独立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其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梁国雄、金拓展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梁国雄、佛山市顺德区金拓展模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建须
审 判 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Ｏ二Ｏ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结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