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镇核电新村。
法定代表人：吴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丽，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轶楠，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马神庙*号。
法定代表人：邱强，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新，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树贞，女，1946年2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路（高某之法定代理人，兼牛树贞、朱力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71年11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力军（高某之法定代理人），女，1972年7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男，2004年4月13日出生。
上诉人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电秦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以下简称核二院），被上诉人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5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核电秦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核二院、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共同向我公司返还位于北京市502号房屋（以下简称502号房屋）；3、改判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核二院共同向我公司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日的房屋占用费（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房屋占用费以153588元为准；自2016年1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日的房屋占用费，每月按照153588/（3*12）元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为247447.33元）；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核二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502号房屋是商品房，而并非公房；2、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掌握着502号房屋大门钥匙，并拒绝配合我公司收回502号房屋，实质上违法占用了502号整套房屋，应当支付整套房屋的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其没有擅自使用其他未分配房间及公用设施是错误的；3、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的房屋使用权源于核二院基于与我公司的《移交协议书》取得的使用调配管理权，现《移交协议书》已到期终止，核二院无权再使用、调配、管理502号房屋，故牛树贞等人自此亦无权继续使用502号房屋；4、牛树贞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亦不存在租赁关系，即使按照一审认定的公房，双方亦属于不定期租赁，我公司有权随时解除租赁；5、核二院至今未向我公司返还502号房屋，通过其原职工继续间接占有502号房屋；6、牛树贞一家的居住地址和一审判决中地址不符，居住地不在502号房屋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7、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七条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错误的。
核二院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我方与核电秦山公司签订的协议，我方有使用调配管理权，也是核电秦山公司同意相关人员居住的，牛树贞等人有居住使用的权利；2、502号房屋是公房，核电秦山公司与牛树贞等有协议；3、本案为单位内部分房、腾房纠纷，不属于法院管辖的范围，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请求法院驳回核电秦山公司的起诉。
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辩称，我们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房屋为福利分房，是公房。我们于1991年取得分房协议和住房证，而且我们的户口都在这里。房租交到2012年，是核电秦山公司不让我们交的，并非我们自己不交。
核电秦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牛树贞、朱力军、高某、高路、核二院共同排除妨害，腾退返还我公司502号房屋；2、判令牛树贞、朱力军、高某、高路、核二院向我公司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之日的房屋占用费（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房屋占用费以153588元为准），自2016年1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之日的房屋占用费，每月按照153588/（3*12）元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为247447.3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牛树贞、朱力军、高某、高路、核二院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牛树贞与高路系母子关系，高路与朱力军系夫妻关系，高某系高路与朱力军之子。
1991年10月，核电秦山公司与北京住总综合开发部签订《北京地区商品房购销合同》，核电秦山公司购买商品房1468.05平方米（其中包括502号房屋）。2012年12月17日，核电秦山公司取得包括502号房屋在内的相关房屋的所有权证书。
1991年4月25日，中国核工业总公司发布《关于中国核工程公司撤销后人员安排的通知》，将吕某1、牛树贞等五十名同志调至核二院工作。1991年11月1日，核电秦山公司根据《核电秦山联营公司（北京部分）分房条例》规则，将502号房屋中一间卧室及相关共用设施分配给牛树贞居住使用，并向牛树贞出具了《家属宿舍住房证》。1992年5月18日，核电秦山公司与核二院签订《关于核电秦山联营公司职工住宅使用调配管理权移交给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的协议书》，该协议第6条第2款约定：“26套房屋，由核二院负责委托”；第6条第3款规定：“房租、维修、采暖、房地产税等一切费用以及住房管理费等均由二院管理，并向住房用户所在单位收取和结算”；第6条第4款规定：“自移交正式生效之日起，此29套住房的调整须由二院房产科办理的手续方为有效”；第7条规定“本协议有效期为1992年5月18日起至2000年12月31日止，在本协议终止前1个月，双方另行商议签订。”2000年4月3日，核二院向核电秦山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同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住房管理的函》，核二院向核电秦山公司明确表示协议自动失效。2013年10月17日，核电秦山公司向核二院发出《要求移交八套房屋的函》，通知核二院“请立即将302、304、402、502、503、601、602、603号房屋移交我司”。2013年11月17日，核电秦山公司向502号房屋住户发出《限期迁出通知》，要求住户于2013年11月18日之前搬离502号房屋。
庭审中，核电秦山公司就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地区商品房购销合同》；2、X京房权证海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3、《关于核电秦山联营公司职工住宅使用调配管理权移交给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的协议书》；4、2000年4月3日，核二院发出的《关于终止同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住房管理的函》（院后发[2000]2号）；5、《要求移交八套房屋的函》及中国邮政EMS回单；6、《情况说明》；7、《暂住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北京市公安局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8、《限期迁出公告》、中国邮政EMS回单；9、北京房地产中介行业协会发布的北京市2012年区域住房平均租金价格表。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对核电秦山公司提交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提出异议，不予认可。核二院对核电秦山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提出异议，对核电秦山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
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就答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1、房费收据；2、家属宿舍住房证；3、1994年至2000年工资条等材料。核二院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核二院就答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地区商品房购销合同》；2、家属宿舍住房证；3、中国核工业总公司《关于中国核工程公司撤销后人员安排的通知》；4、关于中国核工程公司人员在核电秦山联营公司（北京部分）任职认可函；5、批转关于秦山核电公司有关问题请示的通知；6、关于核电秦山联营公司北京人员党政关系调整的意见；7、关于核电秦山联营公司职工住宅使用调配管理权移交给核工业地二研究设计院的协议书；8、关于终止同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住房管理的函；9、要求移交八套房屋的函；10、租金交纳凭证。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对核二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核电秦山公司对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及核二院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分别提出了异议，对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及核二院所要证明的内容均不予认可。
经询问、核实，牛树贞坚持称其与家属只使用单位分配的502号房屋中一间卧室及共用设施部分，其他房间及设施的使用情况与其一家无关，核二院对此未提出异议。牛树贞当庭表示愿意按公租房标准继续支付到期租金，核电秦山公司对此予以拒绝。核电秦山公司主张牛树贞及其家属与核二院共同腾退502号房屋，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
另查，本案审理中，经核电秦山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502号房屋（面积为62.43平方米）在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房屋租金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10月13日，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鉴定结果为：估价对象房地产租金市场价值为153588元。核电秦山公司对鉴定机关的鉴定报告未提出异议;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与核二院对鉴定机关的鉴定报告均提出异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核电秦山公司对502号房屋享有所有权，且核电秦山公司与核二院已实际终止双方委托管理相关产权房屋的关系，但根据牛树贞提交的《家属宿舍住房证》等证明材料，牛树贞对单位分配的502号房屋内一间卧室及相关共用设施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利，核电秦山公司对《家属宿舍住房证》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提出异议，未提供相反证据，与查明事实不相符，法院对核电秦山公司所持异议，不予采信。此外，因高路、高某、朱力军与牛树贞系家属关系，在牛树贞对502号房屋内承租房屋及共用设施仍享有合法使用权的情况下，朱力军、高路、高某使用上述房屋及共用设施，并无不当，故法院对核电秦山公司主张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腾退502号房屋内牛树贞承租房屋及共用设施之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核电秦山公司起诉主张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腾退502号房屋内其他房间及共用设施部分之请求，因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明确否认其一家居住使用502号房屋内其他房间及共用设施，核电秦山公司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核电秦山公司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核电秦山公司起诉主张核二院与牛树贞、朱力军、高某、高路共同排除妨害，腾退返还502号房屋之请求，因核电秦山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核二院使用502号房屋内的房屋及设施，故法院对核电秦山公司上述请求，亦不予支持。
由于核二院并未实际占用502号房屋及设施，而牛树贞对502号房屋内承租房屋及共用设施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核电秦山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擅自使用了502号房屋内其他未承租房间及共用设施，故核电秦山公司起诉主张本案被告按照鉴定结论中的房租标准支付自2013年1月1日之后至502号房屋实际返还之日的房屋占用费，没有合法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之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核电秦山公司主张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核二院无权占有502号房屋，其公司应当对牛树贞等人无权占有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991年11月1日，核电秦山公司根据《核电秦山联营公司（北京部分）分房条例》，将502号房屋中一间卧室及相关共用设施分配给牛树贞居住使用，并向牛树贞出具了《家属宿舍住房证》。故牛树贞居住使用502号房屋中一间卧室及相关共用设施是经过核电秦山公司认可的，并非无权占有。朱力军、高路、高某与牛树贞系亲属关系，在牛树贞享有使用权的情况下，朱力军、高路、高某使用上述房间及设施并无不妥。故核电秦山公司要求牛树贞等人腾退502号房屋中分配给牛树贞的一间卧室及相关共用设施并按市场价支付占有使用费，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核电秦山公司另上诉要求核二院与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腾退502号房屋内的另一间卧室并支付占有使用费。但核电秦山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述房屋由核二院及牛树贞、朱力军、高路、高某实际占有使用，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核电秦山公司上诉主张牛树贞等四人持有502号房屋大门钥匙，但牛树贞等人居住使用502号房屋中分配给其的一间卧室，其持有大门钥匙并无不妥；核电秦山公司上诉主张牛树贞等四人拒绝其收回该卧室，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核电秦山公司上诉坚持要求核二院及牛树贞等四人腾退502号房屋内另一间卧室并支付占有使用费，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核电秦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2元，由核电秦山联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燕
审 判 员 张洁芳
审 判 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湘羽
书 记 员 杨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