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东。
委托代理人：王滨，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炬。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正伟，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郑杜娟，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卫东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民初字第4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滨，被上诉人李美菊及其与曹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正伟、郑杜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9月16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房屋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两被告向原告购买原告所有的坐落在临海市秀野中路东方花园C-9幢房屋一套，双方约定该房屋总价款为504万元，付款方式为2015年9月底前支付一部分，转户后一个月后付清余款，若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则按照转让价格的20%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截止2015年10月26日，两被告共支付房款330万元；原告就此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两被告支付的房款330万元。此后，原告于2015年11月17日出具房屋余款174万元的收条一份交予中间人林星友。2015年11月24日，两被告通过银行向中间人汇款250万元，并从中间人处取得了房屋尾款收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两被告支付的第一部分房款是否构成违约？根据原、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双方对第一部分房款并未作出明确约定，结合被告在收取330万元房款后，出具收条并协助两被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行为，该院认为该行为应当视为双方默认对第一部分房款的履行期限作出了变更。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两被告是否应当及时支付房屋尾款174万元？收条是指收到款项或物品时出具给对方的一种凭证，当事人出具收条，意味着对方完成了一定基于法律或双方约定而确立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将收条交给中间人，意味着中间人有代为收取款项的权利。原告虽抗辩称其未收到剩余房款，但其本人出具收条并交给中间人属实，两被告通过银行向持有收条的中间人汇款250万元，并从中间人处取得收条，应当视为两被告已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两被告持有收条的行为意味着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综上，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当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现原告未举证证明两被告存在违约行为，故该院对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房屋尾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卫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84元，由原告王卫东负担。
宣判后，王卫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在一审据以起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在于至今未收到房屋转让款的尾款计174万元人民币，且在多次庭审中也已查明该174万元房屋尾款至今上诉人确未收到。这一事实，一审判决并没有予以认定和表述。2、上诉人根据2015年9月16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将转让的房屋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后，被上诉人利用该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250万元人民币，两被上诉人授权贷款银行将该250万元贷款汇入林星友名下。根据林星友的询问笔录，该250万元人民币目前仍在林星友户口，但一审判决并未查清该250万元人民币的去向，也没有说明林星友为什么没有向他人支付。3、根据林星友的询问笔录，表明被上诉人在银行贷款时曾有上诉人出具委托书，授权林星友代收房款。但林星友至今没有向法院出示委托书，而事实上上诉人也从来没有委托林星友代收房款。这一关键事实，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二、一审判决司法认知错误。1、一审关于认定违约金的部分有误，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逾期交付的第一期330万元的购房款，只能说明接受该笔款项的事实，并不能说明变更了履行期限，更不能视为上诉人是默认变更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6条的规定“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而在本案中，接受逾期支付的房款是一个概念，两被上诉人存在逾期支付是另一个概念。前一个概念解决的是上诉人是否收到房款，后一个概念解决的是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一审在即没有法律规定，也没有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将两个概念混为一个概念，显属认知错误。2、一审判决对两被上诉人是否支付174万元尾款认定有误。首先，收条确是一种凭证，但不一定意味着相对方已完成一定基于法律和双方约定而确定的义务，只能说明出具收条一方已完成相应的义务。具体到本案，因为收条的相对方的义务系给付金钱，且是大额金钱，必定会留下金钱交付的痕迹，或汇款，或是提取现金后付现金。只有当这些能证明金钱交付的证据出现后，才能证明收条是收到款项后的凭证。但本案中没有相关证据。其次，任何人代为他人接受权利或利益，该代为接受权利或利益的人应持有委托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依据或履行义务一方在履行约定义务时受到权利或利益享有方的明示指示。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在给付房屋尾款时，如果要给付给利益享有人以外的任何人，均应有上诉人的明确指令，但本案没有。最后，本案尾款为174万元，但是被上诉人交付给林星友的金额是250万元，比174万元多付76万元，说明其与林星友之间的交付与本案无关。三、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中，一审判决的主要证据在于林星友的询问笔录。而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申请林星友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林星友没有到庭，到第三次庭审，一审法院才出示询问笔录。上诉人认为，林星友在本案中是证人身份，理应到庭接受质询，而一审法院在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就采纳该证人的陈述，显属程序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司法认知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李美菊、曹炬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在第一笔首付330万元购房款时，将其中的20万元、30万元分次打入林星友的账户，并有上诉人出具的2015年10月26日的收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了首期购房款。关于尾款，因为上诉人自己要去北京，银行放贷下来后，说款项就打到林星友账户，所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先将收条放到林星友手中，等林星友收到钱后，再将收条给被上诉人。既然上诉人已将收条交给林星友，且被上诉人的款项也打入到林星友账户，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尾款支付的义务。同时，一审法院向林星友做了笔录，林星友也明确收到尾款是受上诉人委托收取的，因此根据2015年10月26日及尾款的两份收条，本案房款已经付清。林星友作为案外人，一审向其所作的谈话笔录也是程序合法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是否履行完毕。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中间人林星友的介绍，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了涉案房屋的买卖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先后向林星友账户汇入20万元、30万元，后林星友将约50万元汇入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承认被上诉人通过林星友向其支付了50万元的购房款。关于购房款尾款的支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由于上诉人要到北京处理急事，故将尾款收条先放在林星友处，等银行放贷下来打到林星友账户后再由林星友将收条交付被上诉人。纵观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通过林星友付款的习惯在先，上诉人也亲笔书写了尾款收条放在林星友处，实质上是授权林星友确认是否收到涉案房屋的尾款并于尾款收到后交付尾款的收条。同时结合银行打款记录、林星友谈话笔录及收条的实际交付情况，尾款已打入林星友账户，林星友确认收款后也将上诉人放在其处的尾款收条交付给被上诉人。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已收到尾款收条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第三条对付款方式约定“9月底付一部分，转户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根据该条约定，被上诉人在2015年9月先后向中间人林星友账户汇入20万元、30万元，上诉人承认该笔款项为购房款，可以认定在9月底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一部分购房款。根据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于2015年10月29日协助被上诉人完成过户手续，后被上诉人向中国农业银行申请办理房屋抵押贷款以支付购房款的尾款，银行贷款于2015年11月24日进入中间人林星友账户，结合争议焦点一对尾款是否付清的认定，被上诉人在转户后一月内已付清余款。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84元，由上诉人王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杨晓晓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代书 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