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一终字第00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敏，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光明，安徽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勇，男，197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安庆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毅，女，1978年2月27日出生，回族，中国移动集团安庆分公司员工。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卫东，安徽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市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许勇、马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2）迎民一初字第00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庆市立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徐光明、被上诉人许勇、马毅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卫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勇、马毅在一审诉称：2012年8月7日，原告发现女儿许畅“发热，全身不适”，遂带其到大观区花亭路街道燎原社区卫生服务站就诊，静脉输液治疗三日病情未能缓解，且病情逐渐加重，许畅表现精神萎靡不振，四肢无力，面色苍白，故于2012年8月9日下午6时急带许畅到安庆市立医院挂了专家号，被告医院的医生王幼明接诊后，诊断许畅“心肌炎”并医嘱输液治疗，后在询问许畅前几日的治疗用药情况后，划掉输液药物改医嘱为口服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让原告带许畅回家口服。原告强烈要求住院治疗，但王幼明医师因急于下班而以“床位满了”拒绝收住。原告无奈带许畅回家。2012年8月10日早晨6点，原告发现女儿许畅呻吟，呼之不应，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安庆医院急救医生赶到原告家，对许畅进行了抢救，终因抢救无效，许畅不幸死亡。综上所述，被告医院接诊医生未及时给予患儿心电图、胸片检查以明确诊断；在血常规及血生化检查提示患儿CRP、血沉、心肌酶CK、CKMB增高、考虑心肌炎可能的情况下，也未引起重视，未将患儿留院观察，对患儿诊断、预后认识不足、未予以相应处理。由于被告存在以上过错，导致原告女儿的死亡，经鉴定被告应承担70%的责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等共计373297.86元；本案鉴定费8000元及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安庆市立医院辩称：首先对许畅的死亡表示遗憾和痛心，但据被告了解，原告在诉状中的陈述有些不实。许畅属于猝死，死亡原因很多，因为本案的特殊情况，许畅在死亡后没有进行尸检，但许畅当时的情况不符合急性心肌炎的明显症状，故被告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同时，鉴定意见书第二页倒数第二行认定被告的过错参与度是约70%，并非就是70%。原告的赔偿请求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过高。
原审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患者许畅的父母。2012年8月9日18时30分许，患者许畅因发热3天伴头痛胸闷、恶心呕吐而到被告医院就诊。接诊医生在给予患者体格检查和血检后，初步诊断为：发热待查、心肌炎？，因考虑到许畅白天已在其他诊所进行输液治疗，故医嘱口服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就诊后，许畅随父母回家。次日早晨6时许，原告马毅发现许畅意识丧失、心跳呼吸停止，遂拨打120急救电话。安庆市紧急救援中心指派海军安庆医院的医护人员前往许畅住处进行救治，虽行双人心肺复苏术、吸氧等急救措施，但未挽回许畅的生命。2012年8月10日10时49分，马毅又拨打110报警电话，安庆市公安局菱湖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通知刑警队和法医勘查现场。2012年8月10日下午，原告去被告医院反映此事。2012年8月11日，原告将许畅进行土葬。2012年8月12日，原告再次到医院交涉此事。2012年9月20日，两原告与被告协商未果，向本院起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11月8日，该鉴定中心以“本案患者许畅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缺少死亡原因鉴定报告”为由不予受理。而后，原审法院再次组织原、被告对鉴定机构进行协商，并根据协商意见依法指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10月31日，该鉴定中心分析认为，医方对患儿许畅诊疗过程存在以下过错：1、接诊医生未及时给予患儿进行心电图、胸片检查，明确诊断；2、血常规及血生化检查提示患儿CRP、血沉、血肌酶CK、CKMB增高，医生考虑心肌炎可能的情况下，未引起重视，未将患儿留院观察；3、医生对特发性心肌炎的诊断、预后认识不足，未予以相应处理。医方的过错与患儿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但鉴于患儿系急性重症心肌炎（重症爆发性心肌炎），治疗效果差，若不及时治疗，死亡率高，医方过错参与度约70%左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许畅因发热3天伴头痛胸闷、恶心呕吐到被告医院就诊，被告有义务根据医疗规范对其进行全面的检查及救治。现依据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分析意见及许畅的门诊病历，被告医院的接诊医生在考虑到许畅可能患有心肌炎的情况下，既未将患儿留院观察，也未及时给予患儿心电图、胸片检查，更未在医嘱中告知患儿及其家长该疾病的严重性，致使患儿丧失了治疗疾病的最佳时机，并导致死亡的后果。因此，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现原告依据鉴定意见主张被告承担的过错参与度为70%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庭审中，被告辩称许畅死亡原因不符合心肌炎的症状，即对许畅的死亡原因有异议，但由于许畅死亡后未行尸检，且被告无证据证明已书面告知原告应当进行尸检的事实，故由被告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原告因本起纠纷所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原告主张502.66元，有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为证，应予认定。2、死亡赔偿金：原告诉求420480元（21024元／年×20年），被告无异议，应予认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诉求80000元，被告认为过高，现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及许畅自身疾病的特点，酌定为60000元。4、丧葬费：原告诉求22300元，被告无异议，应予认定。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原告诉求10000元，但未递交相应的票据为证，现考虑其发生的必要性，酌定为5000元。6、鉴定费：原告诉求8000元，被告无异议，应予认定。综上，原告损失合计金额为516282.66元。同时，根据前文认定的被告过错参与度为70%，被告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61397.86元（516282.66元×70%）。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庆市立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许勇、马毅各项损失共计361397.86元。二、驳回原告许勇、马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020元，由原告许勇、马毅负担220元，被告安庆市立医院负担6800元。
宣判后，安庆市立医院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评定上诉人过错参与度70%缺乏依据，请求二审重新鉴定。1、从鉴定书的形式上看，该鉴定机构将委托单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错误写成“浙江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由此不难看出，该鉴定机构的鉴定行为缺乏基本的责任心，工作极不认真、不仔细，不能保证鉴定意见的准确性和客观性。2、许畅在死亡后没有进行尸检，在死因不明的情况下，鉴定书认定许畅系急性重症心肌炎（重症爆发性心肌炎）导致死亡，缺乏医学科学依据，因此评定上诉人过错参与度为70%同样缺乏科学依据。3、鉴定书对许畅在上诉人处就医前就诊于街道社区服务站，并接受输液治疗3日的情况以及上述诊疗行为与许畅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没有予以科学的分析、论证，对于许畅发生疾病后全部诊疗过程没有客观、全面的分析和论证，因此，必然导致鉴定意见错误。二、许畅在上诉人处就诊期间生命体征正常，自行出入诊疗室，对答切题，无病危迹象，然几个小时后在家中死亡，在医学上属于猝死。猝死的原因很多，如呕吐后窒息、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等均可导致猝死，许畅的死亡不排除上述可能性。鉴定意见在没有尸检的情况下，以急性重症心肌炎（重症爆发性心肌炎）为由确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许畅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并认定过程参与度约70%，缺乏科学依据。三、在许畅死亡后，上诉人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进行尸检，以确定死亡原因，但被上诉人在许畅死亡后第二日即将许畅安葬。对于没有尸检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许勇、马毅共同答辩称：一、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格的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完全符合证据的要求，不存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情形，无需重新鉴定。1、鉴定书上虽然存在少量文字错误，但该文字错误不涉及鉴定主文内容，且鉴定机构已出具了补充说明予以更正。2、通过病历记载、全血检验报告单以及市立医院患者死亡病例原因分析认定，能够确认患者死亡原因是由急性重症心肌炎导致的，死因是明确的，并非上诉人所称的“死因不明”。由于上诉人未完善检查、明确诊断，未将许畅留院观察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许畅死亡，上诉人应承担70%的责任。3、许畅在街道卫生服务站治疗3日未见好转，到上诉人处挂急诊，患方将诊所治疗用药情况交给了接诊医生，院方医生在明知上述情况下未予重视，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且患方将诊所治疗的相关材料提交给了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已考虑到了这些情况。且委托人只要求对上诉人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二、通过病历记载、全血检验报告单可以断定许畅是急性重症心肌炎导致猝死的。司法鉴定听证会上，鉴定专家问市立医院儿科主任：“你院死亡病例讨论认为患儿的死亡原因是什么？”儿科主任明确回答：“心肌炎导致死亡。”院方早已明确了患儿死因是心肌炎。本案死因是明确的，即使死因不明，其责任也应由上诉人承担，因为上诉人未告知要尸检。上诉人称“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进行尸检”不是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在二审提交了一份接诊记录及两位病人的化验单，以证明接诊医生当天一直工作到晚上9点，不存在不负责任的情况。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是新证据；2、对接诊医生在上班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说明其上班的具体情况。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接诊医生当天部分工作情况，对于其在对患儿许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上诉人在二审申请复核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鉴定书对患儿前期在诊所治疗的情况没有进行分析；2、鉴定书第五点表述不清楚；3、鉴定书具有不确定性，只能是参考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认为：1、鉴定时已考虑了诊所治疗的情况；2、鉴定书第五点是根据院方的陈述进行表述的；3、鉴定意见本身是一份证据，由法院采信。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书是原审法院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本次鉴定的内容是“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许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该过错的参与度多少”，鉴定意见书无需对许畅前期在诊所治疗的情况进行分析、表述，且鉴定结论亦未将许畅的死亡原因完全归责于上诉人。该鉴定意见书虽在文字上有瑕疵，但鉴定结论清晰、完整，鉴定程序合法，故该鉴定意见书应作为定案依据。对上诉人的复核证据的目的不予采纳。
二审对原审证据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书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处理是否适当。本案二被上诉人之女许畅在因病于他处治疗未愈的情况下，到上诉人处就诊。后患儿许畅于在上诉人处就诊的第二日死亡，现二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二被上诉人的申请，对“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许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该过错的参与度多少”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系具有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其根据现有的鉴定材料作出复医（2013）伤鉴字第2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虽在文字上有瑕疵，但鉴定结论清晰、完整，鉴定程序合法。上诉人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举证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该鉴定意见书应予采信。原审法院参照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20元，由上诉人安庆市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伏虎
审判员 胡 毅
审判员 马 骥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严 正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