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温民终字第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现羁押于平阳县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金和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尚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康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叶。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温正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
负责人：蒋堃。
委托代理人：王利伟。
原审被告：阜阳市鑫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孟金。
上诉人刘红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09）温平鳌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红的委托代理人金和平，被上诉人李康会、李小叶，被上诉人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温正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以下简称涡阳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利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K×××××挂车）的实际车主为被告刘红，登记车主是被告阜阳市鑫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成公司），挂靠在被告鑫成公司经营。2008年3月1日，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皖K×××××挂车在被告涡阳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各一份（伤残赔偿限额均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均为10000元），投保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及50000元，保险期限自2008年3月1日起至2009年2月28日止。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保险人不负责第三者责任险赔偿。2008年12月26日中午，被告刘红驾驶皖K×××××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K×××××挂车，从苍南县龙港镇驶往平阳县鳌江镇方向，12时43分许，行经104国道1973KM＋10M平阳县萧江镇高速路口，强闯红灯向萧江高速入口方向直行，车身右侧与从右向左直行的李安崇驾驶的浙C×××××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李安崇当场死亡和摩托车乘员原告李美丽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李美丽被送至平阳县人民医院救治，支出医疗费16871.37元。2009年1月15日，平阳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刘红无证驾驶并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已从交警部门领取了被告刘红的事故押金11000元。另查明，李安崇在萧江镇凤头村的承包田已被政府全部征用。
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于2009年2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涡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先予支付责任。2、被告刘红、鑫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500988.37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刘红在原审辩称：刘红是肇事车的实际车主。事故发生时，事故双方均闯红灯，刘红因害怕被殴打而离开现场去报案，不是为了逃避责任，不属逃逸。刘红未亲自与保险公司签订合同，保险公司也没有向刘红履行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告知义务，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刘红已被刑拘，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家属参加事故处理费不应赔偿，对赔偿李美丽的医药费没有异议。
鑫成公司在原审辩称：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K×××××号挂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两份交强险和两份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刘红作为实际车主和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K×××××号挂车挂靠在鑫成公司名下经营，鑫成公司对该车无营运支配权，登记仅仅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鑫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涡阳保险公司在原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K×××××号挂车在其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由于刘红无证驾驶、事故后逃逸，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交通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对本起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责任准确，予以采纳。被告刘红系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K×××××号挂车的实际车主，应赔偿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被告鑫成公司作为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K×××××号挂车的挂靠单位，应对被告刘红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有：1、原告李美丽的医疗费16871.37元，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2、李安崇系失地农民，生前系平阳县塑料七厂工人，其收入水平相当于城镇居民，故原告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参照2007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574元／年计算，计411480元（20574×20）。3、参照2007年浙江省城镇单位职工年平均工资30854元／年计算6个月，丧葬费计15427元（30854÷12×6）。4、被抚养人李尚珍生活费，因其无其他子女，现年已满75周岁，参照2007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6442元／年，计32210元（6442×5）。5、家属参加事故误工、交通费，家属为处理该事故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和误工费，但5000元过高，酌情确定事故误工费用为2000元。6、被告刘红被追究刑事责任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原告李美丽的损失为16871.37元。原告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损失共计471117元。原告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人赔偿保险金。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前已在被告涡阳保险公司投保了两份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各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各10000元。原告可依据事故车辆与被告涡阳保险公司所订立的保险合同，直接向保险公司索赔。被告涡阳保险公司应支付给原告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交强险死亡赔偿金220000元及原告李美丽医疗费用赔偿额16871.37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251117元（471117－220000元），应由被告刘红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刘红在事故中无证驾驶并且逃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涡阳保险公司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故被告涡阳保险公司辩解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原告从平阳县交警大队领取被告刘红交纳的事故押金11000元，应予扣减。被告刘红认为其没有逃逸、被告涡阳保险公司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被告鑫成公司认为被告涡阳保险公司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及其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支付理赔金220000元给原告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支付理赔金16871.37元给原告李美丽，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刘红赔偿原告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经济损失251117元，已支付11000元，尚余24011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被告阜阳市鑫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被告刘红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8810元，减半收取4405元，由被告刘红承担。
宣判后，刘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一、关于赔偿标准问题。1、认定李安崇系失地农民，需县级以上土地管理部门或劳动社会保障部门出具证明，镇、村并不是土地主管部门，也非社会保障部门，没有证明资格，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如果死者是失地农民，应该提供征用合同或者提供失地农民保障证，没有法定有效的土地征用合同以及失地农民保障证，不能认定李安崇为失地农民。2、李尚珍方提供的平阳县塑料七厂工资单及证明存在矛盾。平阳县塑料七厂出具的证明中死者李安崇系搬运工，而工资单却是拉丝工。据了解，死者与平阳县塑料七厂的法定代表人系同房家族，有亲戚关系。即使李安崇真的是平阳县塑料七厂员工，也应提供劳动合同、暂住证以及纳税、交纳“五金”等证明，但被上诉人李尚珍方却不能提供。因此，平阳县塑料七厂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二、关于赡养费。李尚珍出生于1933年，现年77岁，根据国情，在当时的年代李尚珍不可能只生育李安崇一子。家属登记表里面死者有一姐，名黄彩娥。因此，被上诉人李尚珍的抚养人为两人。三、上诉人刘红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依法不应承担精神损失赔偿责任。四、刘红是因为害怕被打而离开现场，车辆并没有离开现场，没有破坏现场、毁灭证据、逃避法律的追究，不能认定逃逸。提供格式合同的保险人依法应当就上述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要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而在本案中，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上述免责条款对刘红应当无效，不产生约束力。五、原审法院对诉讼费的分担不符合法律规定。诉讼费负担应当按照当事人的胜诉比例来确定。原审判令全部由刘红承担，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辩称：一、李安崇虽然是农业户籍，失地是客观事实，符合城镇赔偿的标准。其一、土地在2002年被政府征用。征地发放补偿款凭证，可以清楚的反映李安崇被征土地的面积及发放的补偿款数额。凭证也得到了萧江镇政府、村镇建设办公室证明印证。征地后要办理社会保障目前仅停留在法律规定层面上，尚未全面落实。其二、李安崇主要收入不是来源于务农，该事实有劳务合同、工资表、驾驶证等证据予以证实。李安崇还自行购得运输车，从事货运。事故当天，李安崇就是驾驶自己的运输车发生了事故。二、李尚珍没有亲生子女，李安崇是过继给他抚养的。家属登记表里面的黄彩娥，是李安崇妻子的姐姐。三、本案是民事侵权和刑事犯罪相结合的案件。民事侵权案件应当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根据该解释规定，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涡阳保险公司辩称：一、根据交通事故的认定，刘红无证驾驶并逃逸，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当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二、保险单上已经有重要提示，而且明确告知被保险人免除事项。投保人购买保险时，发放了投保单保险单，保险单重要提示第三项“请详细阅读条款，特别是免除义务”。这个提示说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
原审被告鑫成公司未到庭。
上诉人刘红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
1、平阳县征地农民保障办公室证明，证明李安崇未办理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不是失地农民。
2、李康会的询问笔录，证明李安崇从事运输，李安崇夫妻都不在平阳塑料七厂上班的事实。
3、交通事故家庭情况登记表，证明李安崇还有一姐姐黄彩娥，即李尚珍有两个扶养人，应当由两人分担抚养费。
被上诉人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不认可。失地后可以选择两种方式，李尚珍选择办理失地农民保障，李安崇选择一次性发放补助款。对证据2，不属新的证据；询问笔录中关于母亲务农的说法也不准确，应该是在家干家务；务农和家务也并不能代表不是失地农民；谈话笔录可以清楚反映李安崇平时以运营打包为生活来源，但是其运营打包的地点在塑料七厂，受雇于该厂，工作之余再帮别人拉货。因此，李康会的笔录应当全面分析。对证据3，不是新证据；李尚珍的过继儿子只有李安崇一个。关于过继的事实，虽没有书面证据，但户口本里可以清晰反映李尚珍只有一个儿子。
被上诉人涡阳保险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3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证据仅证明李安崇未办理失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不能证明李安崇不是失地农民。证据2，被上诉人对三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可证明李安崇生前从事运输等工作，其收入来源并非务农。对证据3，被上诉人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据内容有不同的理解，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但仅以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彩娥系李尚珍的女儿。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皖K×××××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K×××××挂车），均已经投保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均为50万元，不计免赔率。
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由于死者李安崇收入来源并非务农，故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刘红诉称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红在二审提供的证据即被上诉人李尚珍家庭情况登记表，并不足以证明其诉称的黄彩娥系被上诉人李尚珍的女儿，故上诉人刘红诉称黄彩娥亦为李尚珍的抚养人并应当承担抚养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刘红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等规定，原审判令上诉人刘红赔偿被上诉人李尚珍等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刘红肇事后逃逸的事实，有平阳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证明，事实清楚。上诉人刘红以肇事后害怕被打而离开现场，但车辆并没有离开现场，没有破坏现场、毁灭证据、逃避法律的追究为由，辩称不能认定为逃逸，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但是，逃逸、无证驾驶并非免除被上诉人涡阳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法定事由，由于被上诉人涡阳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就保险条款中关于肇事逃逸、无证驾驶而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条款已经对上诉人即投保人刘红履行了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内容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对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以上诉人刘红逃逸、无证驾驶而免除其保险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判以刘红在事故中无证驾驶并且逃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判令被上诉人涡阳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在被上诉人涡阳保险公司承担第三者责任强制险赔偿金额的余款241117元未超过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结合商业第三者险不计免赔率，故该款应由被上诉人涡阳保险公司直接赔付给被上诉人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由于刘红已支付11000元，故被上诉人涡阳保险公司实际支付的商业第三者险金额为230117元。由于被上诉人李尚珍原审诉讼请求部分被驳回，原审将受理费判令由上诉人刘红全部负担不妥，应予纠正，一审受理费宜根据胜败比例，由败诉当事人适当分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阳县人民法院（2009）温平鳌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
二、撤销平阳县人民法院（2009）温平鳌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赔偿被上诉人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经济损失23011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8810元，减半收取4405元，由上诉人刘红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李尚珍、李美丽、李康会、李小叶负担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上诉人刘红负担8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代理审判员 邓习军
代理审判员 吴跃玲
二〇〇九年七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