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民终字第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军，男，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王宁，山西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建中，山西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明，男，汉族，住山西省灵丘县。
委托代理人：刘明伟，山西星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香元，女，汉族，系刘建明之妻。
委托代理人：刘明伟，山西星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军与被上诉人刘建明、刘香元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2014）同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李建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建军的委托代理人王宁、宋建中，被上诉人刘建明及刘建明、刘香元的委托代理人刘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建军诉称，2012年9月17日，李建军与刘建明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刘建明将位于浑源县的黄芪加工厂资产及土地转让给李建军，价格为人民币390万元。签约当日，李建军通过电汇支付300万元，剩余90万元也随后支付完毕。从2012年10月份390万元支付完毕至2014年6月份，李建军多次催促刘建明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刘建明均未能成功办理。后来李建军到职能部门咨询查证后才发现刘建明只是购得黄芪加工厂的地上资产，至今未办理该宗土地过户手续。刘建明隐瞒真相、虚构事实，诱使李建军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从而与其签订、履行合同，其行为已构成民事欺诈，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签订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在得知真实情况之后，李建军多次找到刘建明要求退款未果。故要求依法判定合同无效，判令被告返还原告390万元转让款及占用利息468000元、支付违约金、律师费及赔偿损失790000元；判决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刘建明辩称，被告通过拍卖交易取得本案争议标的物地上资产，并因购买该地上资产而享有了资产占用范围的土地使用权；合同价金并没有包括土地使用权价款；取得土地使用权确需以一定的程序办理相应的手续，但原告通过法定程序可以取得加工厂大院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欺诈手段，双方应遵守并履行；被告诚信地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审庭审中，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刘建明于2013年3月曾表示如果土地手续办理不了，就将黄芪加工厂转让款全额退还。证人龙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刘建明是做房地产开发的，原、被告是多年的朋友，刘建明与原告李建军的妻子是小学同学。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7日，李建军与刘建明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刘建明将位于浑源县的黄芪加工厂大院整体转让给（乙方）李建军，价格为人民币390万元。并约定该地块四至为：（东西宽25米，南北长52米），东至：东临朝阳街人行道。南至：该院落南房外滴水。西至：该院落西墙外基线临南北通道。北至：该院落正房后墙滴水。合同第五条约定，如有涉及土地手续纠纷问题，甲方需协助乙方解决。该合同签字生效，中证方为段文光、李某某。签约当日，李建军支付刘建明390万元。刘建明即将黄芪加工厂大院交付李建军。另查明，被告刘香元系被告刘建明之妻。
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和对证据的质证，总结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9月17日所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否包含地上资产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3、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如何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9月17日所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所约定交易的标的物，即位于浑源县的黄芪加工厂大院履行了拍卖处置的政府审批手续，且经公开竞价拍卖受让，来源合法，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签订合同的当日，合同双方当事人已经各自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即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原告在法定的时效期限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原告主张被告刘建明隐瞒真相、虚构事实，其行为构成民事欺诈，因而认定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合同无效。一审法院院认为，原告所举十六组证据及证人的证言，尚不能证明被告刘建明隐瞒真相、虚构事实，构成民事欺诈，更不能证明被告刘建明的行为损害国家利益。故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不能成立。故认定原告提出的因欺诈而导致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原告要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390万元转让款及占用利息468000元、支付违约金、律师费、及赔偿损失790000元；判决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本案所涉买卖标的物黄芪加工厂大院范围的土地，其所有权属于国家所有，其使用权性质属于国有划拨土地，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不属于破产企业大同市进出口商品基地总公司的破产财产，刘建明既没有依法获得，故其也无权转让。原、被告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标的物黄芪加工厂大院的土地使用权状况，双方在合同中对四至的约定，应视为对买卖合同标的物黄芪加工厂大院的四至约定，而不应视为对土地四至的约定。即使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内心默契，将获取土地使用权作为实现合同的潜在经济目标，但这一目标既无法律上的依据，也无合同条款上的依据，故依法对原告主张的买卖标的物包括黄芪加工厂大院范围的土地使用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被告刘建明及刘香元在应诉答辩中提出，本案原告的主张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庭审中，原告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刘建明于2013年3月曾表示如果土地手续办理不了，就将黄芪加工厂转让款全额退还。此证人证言证明原告李建军于2013年3月主张过自己的权利，属发生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被告刘建明及刘香元关于本案原告的主张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导致的法律后果的请求不予支持。
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建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06元，由原告李建军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后，李建军不服，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同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定买卖合同无效；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返还390万元转让款并支付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还本付息时止，截至（2014年9月16日为468000元）；4、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律师费及赔偿损失790000元；5、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6、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
（一）案件基本事实。第一，1988年4月，浑源县政府征用位于该县城关镇兴安村的1.6亩土地并将其划拨给大同市进出口商品基地总公司建设黄芪加工厂。2011年4月，破产清算组处置黄芪加工厂地上资产，估价36.45万元。刘建明以62万元购得。第二，2012年9月17日，刘建明与李建军签订合同。约定：刘建明将黄芪加工厂大院整体转让给李建军，该地块四至东西宽25米，南北长52米。李建军全部付清价款后，该地块所有权属乙方所有。刘建明将土地一切手续全部交给李建军，如有涉及土地手续纠纷问题，刘建明需协助李建军解决。第三，李建军将全部转让款390万元交付之后从2012年10月开始督促刘建明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但是刘建明直至2014年6月都未能办成。在此期间，刘建明曾经于2013年3月表示如果土地手续办理不了，就将黄芪加工厂转让款全额退还。但是又以无力履行拖延至今。
（二）刘建明隐瞒真相、虚构事实，其行为构成欺诈。刘建明在朋友聚会时听说李建军有资金想找项目投资时，就极力推荐黄芪加工厂地块，一方面运用其丰富的房地产开发经验为李建军构想从建设到销售的开发流程；另一方面承诺成交后可以马上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如不能过户全款退还。但实际情况是：本案所涉黄芪加工厂土地的所有权属于国家，使用权性质属于国有划拨土地，刘建明既没有依法获得，更无权处置转让。就是在这种没有依法获得也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刘建明将黄芪加工厂大院“整体”转让给李建军，并约定：“该地块所有权属乙方（即李建军）所有。”显属欺诈。
（三）即便不构成欺诈，刘建明的无权处分行为也是无效的。合同法第132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正如原审法院所认定：刘建明对黄芪加工厂土地既没有依法获得，故其也无权转让。
（四）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双方当事人买卖的标的物是黄芪加工厂大院整体，既包括地上附着物也包括土地。1、合同文本明确规定是“整体转让”；“四至”是“该地块”的四至；“从此该地块所有权属乙方所有”。2、刘建明本人自始至终都明确表示是转让土地，只不过还需要以一定的程序办理相应的手续而已。3、原审法院组织的调解过程中，与刘建明共同购买并转让该地块的其他三名当事人张考、段文光、支谦也都认可买卖土地之说。4、刘建明委托代理人在诉讼过程中，也辩称刘建明因购买地上资产而享有资产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付款之后该地块就归李建军所有，只不过需要履行相应手续而已。5、该地块的地上资产评估价格为36.45万元，实际上就是几间平房而已，李建军不可能为几间平房出资390万元，这难以从情理上、逻辑上解释通。第二，不管是否存在欺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都是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该合同系刘建明一方以欺诈的手段订立，合同无效。该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无效。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根据《民法通则》第58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2条之规定，刘建明转让土地的行为是无效的民事行为，系无权处分，该行为从开始时就没有法律约束力。1、一方面，刘建明从始至终一直宣称自己通过正规拍卖交易取得土地使用权；另一方面，刘建明至今仍然在《生活向导》报纸上刊登广告如下：“出售栗家坟西两亩大院，临街，52米长，有手续。”显然是隐瞒真相的欺诈行为。2、刘建明处分该地块之行为系无效的民事行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58条规定，因单位撤销、迁移等原因，停止使用原划拨国有土地的，人民政府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且根据该项规定收回的对土地使用权人不补偿。《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7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者，因破产而停止使用土地的，应当无偿收回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并依照相关规定通过招拍挂予以出让。《国家土地管理局政策法规司关于对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批准权限问题的答复》规定，土地管理法未规定法定机关在行使收回土地使用权权利时承担有偿付费或者返还征地费的义务，应当无偿收回。《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7条规定，收回用地单位的土地使用权的，由原土地登记机关注销土地登记。在本案中，浑源县人民政府收回之后，由浑源县国土资源局注销其土地登记，该土地使用权因注销而消灭。（2）《国务院关于加强国有土地资产管理的通知》第四项“加强土地使用权转让管理”中明确指出：划拨土地使用权未经批准不得自行转让。《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6条规定，对未经批准擅自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没收其非法收入，并根据情节处以罚款。《最高院行政审判庭关于非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再转让行为的法律适用问题的答复》规定，关于对尚未依法取得房产权和划拨土地使用权而转让房地产的行为应如何定性的问题的答复：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无论以何种方式非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其再转让的行为都构成非法转让土地，应适用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追究其法律责任。所以刘建明无权自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
针对上诉人李建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刘建明、刘香元答辩如下：
（一）上诉人陈述的部分事实与实际不符。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自愿平等和充分了解合同标的物的前提下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资料，完全了解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标的是黄芪加工大院整体地上资产。被上诉人一直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协助上诉人办理土地手续的义务，没有承诺退款之事。
（二）被上诉人从未隐瞒真相，更没有虚构事实，不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也在灵丘县进行房地产开发，其对当时的市场情况非常了解。从合同签订到履行，被上诉人将合同标的所涉的全部资料原件交给了上诉人，其中包括资产拍卖批复、评估报告、拍卖成交确认书、征用土地通知书、占用土地划拨单等，这五份手续中都明确记载被上诉人购买的是“黄芪加工厂地上资产”，而该幅土地是国有划拨土地。作为合同一方主体，其已经真实、全面的认识到合同标的的内容，而不存在被上诉人欺诈的情况。
（三）被上诉人将其合同标的的真实情况全部告诉了上诉人，但上诉人还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并如约履行，说明其内心所购买的是加工厂地上资产，不存在被上诉人无权处分的情况。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就专门向上诉人提醒，该土地为划拨土地，但上诉人说其在浑源县相关部门有特殊关系，有没有手续不影响其开发利用，可以不考虑这个问题。从被上诉人将全部资料交给上诉人，相关资料中又明确记载了相关内容，上诉人在明知的情况还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并履行，说明其内心完全明白合同标的为加工厂地上资产。
（四）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合同中约定“整体”并不包括土地使用权，是指整体大院中的每一间房屋和建筑物。合同中记载四至，并不表示交易的就是土地使用权，因为院子同样有四至的问题。合同中书写“土地所有权”是明显的笔误，因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都知道，土地所有权只属于国家和集体，而且除国家外，任何一个主体都不能买卖。根据合同效力的法律原则，法院绝不能因为这一个笔误判定合同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地上建筑物合法转让后，其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这是物权法确定的基本原则。至于说相关土地使用权转让需进一步履行法定程序，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不能因为土地使用权尚没有履行相关程序就否定地上建筑物的转让合同效力。从逻辑和情理来看，禁上反悔应该是法律的基本原则，也是作人的最基本要求。按上诉人上诉从这一方面来说，上诉人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从法律上应得到惩罚，从道德上应得到良心的谴责，从交易规则上来说应将这样的主体消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一不存在欺诈，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三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范，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一直故意将民事行为与合同行为混淆，将无效的民事行为规定套用到合同行为上，这是又一个明显的无赖行为。其实，如前所述，不论是从民事行为上或是从合同行为上考量，本案中的合同都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在《生活向导》上作的广告是应上诉人的委托办理的，是本着双方友好协商处理合同纠纷的原则的行为。合同标的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没有出现上诉人所说的“停止使用”的情况，不应由国家收回，而应由相关部门依法按法律程序挂牌，经过拍卖确认土地出让金额，由相应土地地上建筑物所有权人交付出让金后，为其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
（五）被上诉人二不应承担本案合同的任何义务。涉案合同是被上诉人一与另外三人（张考、支谦和段文光）合伙的生意，被上诉人一只是一个代表人，产生的权利与义务与被上诉人二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涉案合同该笔生意的收入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被上诉人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1989年7月28日，浑源县政府根据1988年4月雁北进出口商品基地总公司浑源分公司的征地申请，以浑政征土字（89）第三号征用土地通知书，征用位于该县城关镇兴安村的1.6亩土地并将其划拨给雁北（现大同市）进出口商品基地总公司建设黄芪加工厂（即本案所涉标的）。2011年4月，大同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批复大同市进出口商品基地总公司破产清算组，同意处置黄芩加工厂地上资产。破产清算组在处置黄芪加工厂地上资产（415.78平方米的房屋和43.09延长米围墙）时，委托大同市泰昌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地上资产进行了评估，估价36.45万元。2011年8月26日，刘建明参加该地上资产的拍卖并以62万元价格购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合同》所涉标的是否包含地上资产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一）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没有意思表示就没有法律行为。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那么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买卖合同标的物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单纯的地上资产，还是包括地上资产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
合同文本明确约定，双方经商议，刘建明愿将黄芪加工厂大院“整体转让”给李建军。并明确了四址，即“该地块四址为：（东西宽25米，南北长52米）东至：东临朝阳街人行道。南至：该院落南房外滴水。西至：该院落西墙外基线临南北通道。北至：该院落正房后墙滴水。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将“该地块”“整体转让”的约定，这里的四址应理解为对土地四至的约定，而不是对大院四址的约定，即合同约定的“整体转让”应理解为包括地上附着物及土地更为准确。
在诉讼过程中，刘建明代理律师也认可刘建明因购买地上资产而享有资产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只不过需要履行相应手续而已。一审庭审笔录第17页：“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产权转移应该与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所以刘建明在竞拍后是取得了该土地的使用权的，仅是需要办理相关手续。”但本案双方合同签订李建军付款之后，该地块土地性质并未发生变化，仍然属于国有划拨土地，并没有转换为出让土地，其使用权也没有登记到刘建明名下。
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分析，该地块地上资产在拍卖前的评估价格为36.45万元。2011年8月26日，刘建明以62万元竞拍到该地块的地上资产。双方于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的转让价款为390万元。390万元高出评估价格10.7倍，高出竞拍价6.3倍。从2011年8月26日到2012年9月17日，时间有一年多，该地块上面的房产（破旧平房）只可能贬值，不可能升值。如果升值也只能是土地价值的升值。因此，该390万元应该包括土地使用权价款，否则很难从情理和逻辑上解释通。
《合同》第三条规定：“合同签订后，乙方先付给甲方三百万元，余款在15日内全部付清，原有该土地手续全部交给乙方，从此该地块所有权属乙方所有。”《合同》第五条规定：“如有涉及土地手续纠纷问题，甲方（刘建明）需协助乙方（李建军）解决”。这里约定的该地块“所有权”归李建军所有，显然违反了土地所有权归国家和集体所有的法律规定；加之双方约定，若刘建明办理土地手续时出现问题，李建军应协助解决，这些都说明买卖标的物是包含土地使用权的。
综合以上几点可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买卖合同标的物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包括地上资产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而非单纯的地上资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对四至的约定，应视为对买卖合同标的物黄芪加工厂大院的四至约定，而不应视为对土地四至的约定”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规定：城市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有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我国土地所有权形式只有国家和劳动群众所有两种形式，并没有私人所有的权力形式，即土地所有权不能买卖。然而，本案《合同》第三条却明确约定：“……从此该地块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所以双方基于土地所有权转让的合同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如果说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土地所有权转让是个笔误，那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划拨土地在没有合法取得使用权的情况下也是不能转让的。《最高院行政审判庭关于非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再转让行为的法律适用问题的答复》规定，关于对尚未依法取得房产权和划拨土地使用权而转让房地产的行为应如何定性的问题的答复：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无论以何种方式非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其再转让的行为都构成非法转让土地，应适用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追究其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企业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应否列入破产财产等问题的批复》明确规定：“企业对其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无处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及《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破产企业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破产财产，在企业破产时，有关人民政府可以予以收回，并依法处置。”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人不能通过其以无偿或者低偿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获取土地收益，其所获收益只能是地上建筑物或者附着物的转让所得，不允许通过转让划拨土地获取土地收益，更不允许单位以无偿取得的划拨土地使用权进行以盈利为目的的商品房开发等经营活动。刘建明作为本案地上资产的受让人，虽然购得了该地上资产，但是并不因其购买了地上资产而必然获得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如果刘建明要转让该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前提是必须依法有偿获得该土地使用权，之后方可转让，否则无权自行转让该划拨土地使用权，因为该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属于国家财产。本案刘建明在没有取得涉案标的的土地使用权情况下，将该快土地转让于李建军，其行为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由此，该地上资产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只能采取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无论是刘建明还是李建军，获得该地上资产涉及的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唯一合法渠道就是通过招拍挂公开方式在有形土地交易市场交易取得，否则，均是违法。而该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方只能是土地管理部门，刘建明不是合法合规的出让方。
综合以上几点，刘建明与李建军签订买卖合同将该地块的土地所有权（应为使用权）转让于李建军，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双方所签的买卖合同无效。
由于法律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必须是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本案所涉买卖标的物黄芪加工厂大院范围的土地，其所有权属于国家所有，其使用权性质属于国有划拨土地，双方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宗土地的所有权不能买卖，其使用权在没有依法有偿取得时也不能买卖，但双方却以《合同》的形式将该地块的所有权（应为使用权）进行了处分，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合同无效，双方负有同等责任。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刘建明应返还李建军390万元的转让款及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关于上诉人李建军请求被上诉人刘建明、刘香元支付违约金、律师费、损失790000万元及请求刘香元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由于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合同》所涉标的物是包含地上资产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由于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故该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同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建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李建军390万元转让款及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时间自2012年9月18日始到全部款项还清时至）。
三、驳回上诉人李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906元，共计95812元，由刘建明负担80000元，李建军负担15812元。
审 判 长 韩德荣
审 判 员 韩红斌
代理审判员 张闻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