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宏英。委托代理人韩洁。委托代理人吴毅，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瑞华。委托代理人钱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颖。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霞文。上诉人钱宏英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四(民)初字第2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瑞华、金颖、钱霞文系受害人柴芽苗(曾用名柴娥苗，1937年11月27日出生)的法定继承人。柴芽苗生前与钱宏英系邻居，柴芽苗生前居住在本市东余杭路XXX弄XXX号前门，钱宏英居住在东余杭路XXX弄XXX号前门。2014年7月7日下午，柴芽苗与钱宏英因卫生设施安装事宜发生争吵，后柴芽苗昏倒在地。居委会工作人员通知了金瑞华，金瑞华用轮椅将柴芽苗送至上海海员医院救治，诊断为：脑梗。当日，柴芽苗转入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治疗。2014年7月9日9时许，柴芽苗因脑出血在市一医院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载明：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为XXX疾病。柴芽苗产生医疗费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470.38元(扣除附加支付部分)。因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金瑞华、金颖、钱霞文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钱宏英赔偿医药费5,570.20元、营养费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150元、死亡赔偿金70,000元、丧葬费1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法律服务费5,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7月11日16时许，案外人张某某在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提篮桥派出所(以下简称提篮桥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7月7日中午12：30分，我到东余杭路XXX弄XXX号柴芽苗家装马桶，同时到隔壁5号钱宏英家也装马桶。5号地上有水不能装，3号柴到邻居处借电吹风来，帮5号家吹干地上。装好马桶，5号钱说我们光帮3号柴装，柴同钱发生口角了，5号钱骂3号柴的语言很难听，声音也很响，我是听不懂的，双方没有动过手。柴芽苗被钱骂了头乱动，自己倒在地上。还没有倒在地上，我就将柴扶到椅上，我就又做工作了。后柴倒在地上，我就到弄堂口正好碰到汉阳居委的朱书记了。朱到场后，将柴扶上椅子坐着，书记到居委打电话给柴的儿子了。……(施工的另一人是)梁师傅，……(柴芽苗送医院)没有看到，我们在施工了。”2014年7月16日16时40分许，案外人梁某某在提篮桥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7月7日中午12：15分左右，我和张某某二人在东余杭路XXX弄XXX号柴芽苗家装马桶，当时也在同时帮隔壁5号钱宏英家装马桶。我在做工作时，听到柴芽苗同钱宏英在争吵，是在门口的弄堂里吵，为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柴芽苗人倒在地上)我没有看到，是倒在3号的房间内。……(柴芽苗送医院)我没有看到，当时我在东余杭路XXX号工作。”2014年7月22日14时30分许，案外人杨某某在提篮桥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7月7日下午13：30分左右，我在东余杭路XXX弄XXX号门口，当时为了装抽水马桶，先是工人帮5号钱宏英装的，后工人再帮3号装抽水马桶，钱宏英就骂柴芽苗了，双方就发生了口角。钱宏英将放在3号门口的两双鞋子扔到3号家里的客堂间里去了，后将垃圾也扫到3号门口，是弄堂里的垃圾，还用水冲垃圾到3号门口。后柴芽苗就坐在3号自己的客堂间内了，后不知道嘴吐白沫了，后3号后客堂小刘就去叫汉阳(居委会)的书记了。书记来了，钱宏英还在骂，还说：‘装死’。书记就劝钱不要骂了。后书记就到汉阳居委去打电话了。小刘就看到柴的嘴也歪了，小刘就到居委找书记了，书记和居委的吴迺骏将残疾车推过来，后等柴的儿子过来后再将柴送医院了。……”2014年7月23日19时20分许，案外人刘某某在提篮桥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7月7日下午13：00多时，我在东余杭路XXX弄XXX号后客堂的家里，听到房间的后面在吵架的声音，后没有声音了，我就出来了，看到东余杭路XXX弄XXX号柴芽苗坐在自己家里的椅子上，人在吐白沫了，喝的水都吐出来，眼睛也要闭下来了。我就到居委叫书记了，书记叫了一个男的居委干部(小吴)，说老太(柴芽苗)不行了，我就回家了。……(柴芽苗与钱宏英吵架的内容)我是听到的，内容也讲不出，反正很难听，就柴和钱二人在骂过来骂过去，发生口角。”原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4月7日，金瑞华向上海市虹口区提篮桥法律服务所支付法律服务费5,000元。原审审理中，钱宏英申请证人韩某某、王某某、陈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韩某某当庭主要陈述如下内容：其与柴芽苗及钱宏英均系邻居，关系尚可；7月7日，柴芽苗与钱宏英吵架，刚开始发生争吵的时候其不在场，13时左右吵得最凶的时候其下楼看病，柴芽苗看到其就停止争吵，然后回家了，看上去身体与平时无异；其从医院看病回来之后听说柴芽苗进医院了，其他情况不知道；其与柴芽苗曾因柴芽苗向其师兄借钱的事情有过龃龉，柴芽苗还曾威胁过其。证人王某某当庭陈述如下主要内容：其与3号阿姨及5号阿姨(即钱宏英)均系邻居；事发当日12时30分许，其在外面洗碗，装修工人让钱宏英签字，钱宏英说马桶还晃，不肯签字，装修工人说你不签字我就拆走，钱宏英说拆走就拆走；3号阿姨说马桶还没装她就签字了，钱宏英装好了还不签字，钱宏英就说马桶还晃不签字，3号阿姨就辱骂钱宏英，骂得很难听，双方吵完就回家了，3号阿姨让装修工人帮其安装自来水管，她还在门口看着工人安装，看上去身体与平时无异；后来其就回去了，此后发生的事情其就不知道了。证人陈某某当庭陈述如下内容：其与柴芽苗及钱宏英均系邻居和朋友；柴芽苗2013年4月生病的时候是其与钱宏英、韩某某把柴芽苗送至医院并照顾的，柴芽苗2013年11月生病是钱宏英照顾的；柴芽苗与钱宏英吵架的时候其不在场，后来听隔壁邻居讲钱宏英因为装马桶的事情和施工工人吵架，然后和柴芽苗吵架；柴芽苗本身患有脑梗、心脏病、糖尿病、骨关节病等疾病。金瑞华、金颖、钱霞文认为证人韩某某与柴芽苗之间存在很深的过节；证人王某某的证词存在可疑之处，不能反映真实情况；证人陈某某并不在事发现场，其证言系传来证据；上述三位证人证言无法证明钱宏英主张的事实，反而都证明了钱宏英与柴芽苗之间发生了激烈争吵，与柴芽苗的死亡存在诱发因素。钱宏英认为三位证人证言反映的是客观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原审审理中，法院至本市提篮桥街道汉阳居委会进行调查，该居委会朱书记告知：2014年7月7日13时30分许，其至居委会正准备上班，为东余杭路211弄房屋修缮的施工人员张某某来找其，说3号老太不行了，其遂去查看，3号老太倒在地上，其把老太扶到椅子上，问施工人员什么情况，施工人员说3号老太和5号老太吵架，吵着吵着就倒下了，施工人员把3号老太扶到椅子上，老太一会儿又从椅子上倒在地上，施工人员遂至居委会找人了；其找人看着3号老太，并回居委会通知3号老太的儿子金瑞华，之后又回到3号老太家中，金瑞华马上就到了，居委会干部把轮椅推过去，金瑞华就把老太推到海员医院，后来海员医院建议将老太转院至市一医院。金瑞华、金颖、钱霞文对于该调查笔录无异议，钱宏英认为其与柴芽苗发生争执的时间为12时30分许，调查笔录反映柴芽苗倒在地上的时间为13时30分许，中间存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差，与钱宏英所主张的柴芽苗在双方争执后在家中安装水管的事实相符合，并且居委会工作人员对于事发经过的陈述也是来源于施工人员。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确定。双方当事人对于事发当日钱宏英与柴芽苗因卫生设施安装事宜发生争执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主要在于柴芽苗是否在与钱宏英发生争执的过程中身体产生不适并昏倒在地。本案中，关于事发经过的陈述，分别有现场施工人员梁某某、张某某及杨某某、刘某某在提篮桥派出所所做询问笔录，以及钱宏英提供的证人韩某某、王某某、陈某某的证言，其中，刘某某及证人陈某某事发时并不在现场，证人韩某某自述曾与柴芽苗关系不睦，证人王某某事发后并未在公安机关提供过证言且当庭回答金瑞华、金颖、钱霞文一方的提问时闪烁其词，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施工人员梁某某、张某某系现场证人，故事发后张某某、梁某某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的证明力明显高于钱宏英所提供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根据张某某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反映的事实并结合法院至居委会调查情况，可以认定柴芽苗在与钱宏英发生争执的过程中身体即产生不适并昏倒的事实。根据常理，争吵会导致当事人情绪激动、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因事发时柴芽苗已年逾古稀且患有XXX疾病，故其与钱宏英之间的争吵会诱发其潜在的心脑血管疾病，导致脑出血，因此，柴芽苗死亡的损害后果与钱宏英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钱宏英与柴芽苗系多年邻居，本应和睦相处、互相帮助，却因琐事发生争吵，柴芽苗本身即患有XXX疾病，亦未能克制自身的情绪，与钱宏英发生争执，故被侵权人柴芽苗对于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钱宏英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钱宏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至于钱宏英辩称金瑞华在将柴芽苗送医过程中存在延误及柴芽苗在送医过程中可能遭受二次伤害的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亦违反基本人伦道德，对此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损害赔偿的范围：1、关于医疗费。根据柴芽苗就医情况，结合相关的医药费单据等证据，确认因救治柴芽苗所产生的医疗费金额为1,470.38元。2、关于营养费及护理费。酌情以40元/天计算2天，金额分别为80元。3、关于死亡赔偿金。事发时，柴芽苗已年满76周岁，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5年，并考虑到本案的事发经过，酌情确认柴芽苗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金额为43,851元。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事发经过、钱宏英的过错程度以及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按照20元/天，计算2天，金额为40元。6、关于丧葬费。参照上一年度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考虑到本案的事发经过及钱宏英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丧葬费6,043.60元。7、关于法律服务费。根据本案案情及金瑞华提供的法律服务费发票，结合法律工作者收费的相关规定，酌情支持金瑞华法律服务费2,000元。上述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法律服务费均不再按照责任比例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钱宏英赔偿金瑞华、金颖、钱霞文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等共计60,228.68元，金瑞华、金颖、钱霞文各得三分之一份额；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钱宏英赔偿金瑞华法律服务费2,000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钱宏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事发时柴芽苗主动与上诉人发生争吵，争吵后双方各自回家，过后很长时间才发现柴芽苗倒地，装修现场本身比较乱，柴芽苗自身也有很多疾病，都可能引发脑出血，没有证据证明柴芽苗的脑出血与双方之间的争吵有关系；两名装修工人与上诉人有过节，被举报过，其言不足以客观公正地反映本案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金瑞华、金颖、钱霞文答辩称：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自认与柴芽苗发生过激烈争吵，既然发生过激烈争吵，就应当对相应后果承担责任；依据一般医学常识，脑梗并非马上发生死亡的后果，而是逐步出现意识丧失、昏迷、深度昏迷等症状；上诉人主张的柴芽苗有多种疾病、施工现场很乱，柴芽苗可能是自行摔倒等事实，都缺乏证据予以佐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2015年5月提篮桥派出所对案外人殷玲珍和徐萍所作的笔录，笔录中，殷玲珍陈述：“我当时听到东余杭路XXX号(钱宏英)同装修工人讲抽水马桶摇动问题，后3号同5号骂人的情况我不知道，我就回去了”，徐萍陈述：“我听到5号钱宏英在5号门口同装修工人对话，是为了装马桶的事情，是为了签名而吵起来了，3号阿姨柴芽苗就讲家里马桶还没有装好，侬钱宏英等一下，后双方在自己的门口吵起来，后3号阿姨回到自己家里去，并将西瓜送给装修工人吃了，后我就倒垃圾去了，回到家里去了”。以上笔录证明当天钱宏英是与两名施工人员发生争吵，后来柴芽苗因为自家急着装马桶才主动辱骂上诉人，上诉人与柴芽苗之间只是一般的口角。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自认双方发生过激烈争吵。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庭审中已自认事发当日与柴芽苗发生过争吵，这一事实从在卷各证人证言中均能得到印证，故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在本院审理中将其与柴芽苗的争吵界定为一般口角，不仅与其在原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也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的关键在于上诉人与柴芽苗争吵的行为与柴芽苗脑出血昏倒直至死亡的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一般医学常理，争吵会诱发情绪激动、血压升高，而事发时柴芽苗年事已高又患有XXX疾病，此种情况下，结合本案案情，在无证据证明柴芽苗当日有自行摔倒或其他外界因素刺激其高血压疾病发作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上诉人与柴芽苗的争吵是诱发柴芽苗心脑血管疾病导致其脑出血的原因。原审法院认定柴芽苗的死亡后果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并不不当。上诉人主张柴芽苗脑出血死亡与其行为无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提出因上诉人与证人张某某、梁某某曾有争执、发生过矛盾，故法院不应采信两位证人的证言，然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上述观点，故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钱宏英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5.72元，由上诉人钱宏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曹艳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