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3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万宁，男，汉族，1972年6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迅，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定市xx街道xx村新四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陈洪清，该社社长，男，汉族，1957年9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志，男，汉族，1968年5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
上诉人陈万宁因与被上诉人罗定市xx街道xx村新四经济合作社（以下称新四经济合作社）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罗定市人民法院（2017）粤5381民初2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万宁上诉请求：1、撤销罗定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5381民初238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万宁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新四经济合作社承担一审及二审所有诉讼费。
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在一审判决中：“本院认为，被告作为行政复议案件的第三人，依法享有阐述相关意见的权利。至于被告答复书中陈述的内容是否真实，应当由行政复议机关审查核实，被告答复书中陈述的内容与原告主张的名誉受损害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新四经济合作社是依法享有阐述相关意见的权利，但是，新四经济合作社在阐述相关意见的过程中，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诬陷陈万宁为黑恶势力以及挥霍了村民的5万元，此种诬陷行为是违法的。一审法院却错误地将不同性质的两个行为混为一谈。而且试想如果同类违法行为都如一审法院认为的那样：“……至于被告答复书中陈述的内容是否真实，应当由行政复议机关审查核实……”那么任何人都可以在合法的外衣下，对其他人进行毫无理由的诽谤和抹黑，乃至诬告陷害，至于是否事实接下来只需相关司法行政机关审查核实即可，而加害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这样，也就没有刑法规定的侮辱罪、诽谤罪及诬告陷害罪等相关罪名了，这是极其荒谬的。同时，正是由于新四经济合作社对陈万宁的无端诽谤和抹黑，导致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都认为陈万宁是黑恶势力，挥霍了村中的收入5万元，给陈万宁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也是显而易见的。2．在一审判决中：“……对于被告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侵害原告名誉的问题，庭审中被告确认其书面答复只提供给了云浮市人民政府，被告并未在其他公开场合进行过传播，本案亦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在其他公开场合宣传和散播原告为黑恶势力及挥霍了村民的5万元等内容……”，新四经济合作社是具有完全行为及责任能力的组织，既然主动提供书面答复，其主观上的故意也是确凿的。而且在之后，两份行政复议决定书发至罗定市××街道ｘx村委会，新一、新二、新三、新六、新四经济合作社，几千村民阅读、传播，损害后果也已造成。新四经济合作社所捏造诬陷的内容并不是普通一般性的声誉受损的事实，如果真有其事，那么陈万宁受到的将是最严厉的负面评价，接受刑事处罚。但是一审法院却对如此严重的加害行为轻描淡写的一笔抹过。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新四经济合作社的行为已经具备了所有的构成要件，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新四经济合作社未侵害陈万宁名誉权，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新四经济合作社以书面的形式诽谤陈万宁，损害陈万宁名誉，应当认定侵害陈万宁名誉权。综上，请二审法院认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陈万宁的请求。
被上诉人新四经济合作社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不同意陈万宁请求改判。
陈万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四经济合作社停止侵害陈万宁名誉权的行为；2、判令新四经济合作社在南方日报、云浮日报等报刊公开刊登道歉声明15天；3、赔偿陈万宁精神损失费10000元；4、案件诉讼费由新四经济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万宁是罗定市××街道ｘx村的村民，新四经济合作社同是罗定市××街道ｘx村的集体经济组织。2012年清明节时分，新四经济合作社与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一经济合作社、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二经济合作社、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三经济合作社、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六经济合作社因地名叫“平地火砖”的集体土地问题产生争议并引发纠纷。后新四经济合作社依法就争议土地向罗定市人民政府申请核发集体土地所有权证。2012年11月27日，罗定市人民政府对争议土地向新四经济合作社核发了罗府集（2012）第003785号、罗府集（2012）第003786号土地所有权证，确认争议土地归新四经济合作社所有。2017年5月份左右，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一经济合作社、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二经济合作社、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三经济合作社、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六经济合作社不服罗定市人民政府向新四经济合作社颁发罗府集（2012）第003785号、罗府集（2012）第003786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向云浮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云浮市人民政府依法通知新四经济合作社作为行政复议案件第三人进行举证答复，新四经济合作社遂依法向云浮市人民政府提交书面答复书。该答复书中涉及陈万宁的部分内容为：“‘平地火砖’原是地块贫瘠、种植欠收的一座黄泥山丘，随着改革开放和罗定经济的发展，逐步发挥出经济效益。xx村里的人看到眼热了，陈万宁等黑恶势力以‘平地火砖’葬有祖坟，设厂影响了祖坟风水为借口，利用2012年4月5日清明节拜山的机会，煽动了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对已租用了‘平地火砖’地块设厂的陈汝聂的同和厂进行了冲击，推倒了同和厂的墙体，对该厂的人员进行谩骂恐吓，并扬言要将同和厂铲平。同和厂报警，罗定警方迅速出警，xx街道办也迅速介入，这伙人才散去。……随后陈万宁等黑恶势力多次使用威胁、恐吓等手段，威迫同和厂拿出5万元作补助费，供陈万宁等人挥霍，……。”
云浮市人民政府经审查后，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云府行复［2017］23号、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分别撤销了罗定市人民政府核发的罗府集（2012）第003785号、第003786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在上述两份行政复议决定书中，云浮市人民政府对新四经济合作社上述答复的内容进行了较为完整的引述。云浮市人民政府依法向行政复议申请人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一经济合作社、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二经济合作社、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三经济合作社、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六经济合作社以及新四经济合作社等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后，罗定市××街道ｘx村的部分村民对上述两份行政复议决定书有所阅读，其中部分外出做生意的村民在看过行政复议决定书后打电话给陈万宁，或者见面时询问陈万宁是否挥霍了村民的资金，是否有做过黑恶势力，给陈万宁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和麻烦。陈万宁认为新四经济合作社向云浮市人民政府所作的行政复议答复内容严重影响了其声誉及形象，已造成了陈万宁精神损害及名誉损失，遂于2017年9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
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新四经济合作社的申请向罗定市公安局xx派出所和罗定市xx街道综治办调取2016年4月6日、4月7日罗定市××街道ｘx村“平地火砖”事件的录像以及询问笔录等相关资料。罗定市公安局xx派出所和罗定市xx街道综治办均回复一审法院称，没有此事件的相关档案资料。
另查明，陈万宁是佛山市南海大宏珠宝玉石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并担任佛山市南海区罗定乡贤联谊会会长、佛山市罗定商会荣誉会长等职务，曾多次在教育、扶贫等方面获得奖项和荣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名誉权纠纷。名誉是社会大众对公民或者法人的品德、能力、素质、声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对于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本案中，陈万宁举证新四经济合作社向云浮市人民政府提交的答复书以及云浮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7］23、24号两份行政复议决定书证实其名誉已受损害，并认为行政复议决定书引述新四经济合作社答复书的内容给陈万宁造成了困扰及麻烦。一审法院认为，云浮市人民政府基于文书制作的要求在其作出的云府行复［2017］23、2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引述新四经济合作社的答复意见，是其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不构成对陈万宁名誉的侵害。而陈万宁所称的困扰及麻烦，也不构成对陈万宁整体社会评价的降低和名誉受损，故陈万宁提出其名誉受损害的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于新四经济合作社在行政复议答复书中陈述陈万宁为黑恶势力以及挥霍了村民的5万元等内容是否属于违法行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新四经济合作社作为行政复议案件的第三人，依法享有阐述相关意见的权利。新四经济合作社根据云浮市人民政府的通知进行答复和陈述，属于行使行政复议权利的合法行为。至于新四经济合作社答复书中陈述的内容是否真实，应当由行政复议机关审查核实，新四经济合作社答复书中陈述的内容与陈万宁主张的名誉受损害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对于新四经济合作社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侵害陈万宁名誉的问题，庭审中新四经济合作社确认其书面答复意见只提供给了云浮市人民政府，新四经济合作社并未在其他公开场合进行过传播，本案亦没有证据证实新四经济合作社在其他公开场合宣传和散播陈万宁为黑恶势力及挥霍了村民的5万元等内容，不符合侵害名誉权的过错构成要件。综上，陈万宁主张新四经济合作社侵害其名誉权并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需要告诫双方特别是新四经济合作社，作为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在依法行使法律法规赋予的权利时，应当要尊重他人的权利，不得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而在发表相关言论和意见时亦应注重调查和以事实为根据，在没有充分依据的前提下，应当尽量避免使用过激的言辞，以免对他人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万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陈万宁已预交），由陈万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万宁提交了证人陈某1、陈某2、陈某3、陈某4的书面证言，并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
证人陈某1在庭审中陈述：我是罗定市xx镇xx村新二队的，与陈万宁是堂兄弟关系。我之前没有写过证言提交给法庭。大概在2017年7月到8月期间，我在新塘球场听在场群众说陈洪清讲陈万宁是社会黑帮的头，我当时是听群众说的，当时我没有看到陈洪清。
证人陈某2在庭审中陈述：我是xx镇xx村新一队人，我到庭是想证明2017年7月期间在社坛听新四经济合作社的人说过陈万宁挥霍了几万元，说陈万宁是黑社会，但我已经忘记是谁说的，只能确定该人是四队的队员。
证人陈某3在庭审中陈述：我是罗定市xx镇xx村新六队人，我与陈万宁是同村的兄弟叔侄，我之前没有向其他人提供证言。xx村共分为新1、2、3、6队，陈万宁是2队的。2017年7月，我在xx村篮球场听到xx村的人在议论，陈万宁是黑帮社会人。陈万宁是我们xx村的炮会会长，但群众议论的内容是否属实还需要再论，我也不清楚是否有人故意诽谤，当时有男有女的在议论，时间久远了我也记不清楚是哪个人在说了，但确实是有这件事发生的。
证人陈某4在庭审中陈述：我在之前没有向他人提供过证言。我是xx镇xx村新二队人。我在新塘娱乐场所的麻将馆听到社员及陈洪清说陈万宁是黑社会头头及陈万宁拿了5万元去挥霍，其他的话我就没有听说了。当时我听到之后，我没有逗留太久，因为要带小孩子回家。2017年8月我是在社坛听说的。我所在的队与新四队因太公地有纠纷、争议。
上述证人出庭作证后，上诉人陈万宁以证人已出庭为由对证人的书面证言不作为证据提交，被上诉人新四经济合作社对此没有意见。
对于上述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上诉人陈万宁认为可以证实新四经济合作社诽谤陈万宁的相关事情经已在xx村大面积散播，对陈万宁的名誉权造成了严重的侵害。被上诉人新四经济合作社认为四位证人的证词是假的，不存在真实性及可靠性，证人不能确定是陈洪清所讲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陈洪清确实是没有说过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名誉权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新四经济合作社有否在公开场合散播陈万宁是黑社会分子及挥霍5万元；2、新四经济合作社是否应承担侵害陈万宁名誉权的责任。
关于新四经济合作社有否在公开场合散播陈万宁是黑社会分子及挥霍5万元的问题。证人陈某1陈述其是在新塘球场听群众说的，并没有看到陈洪清，也未能确认是谁人所说；证人陈某2陈述其在社坛听到人说，但不能确认是谁人说；证人陈某3陈述其是在新塘球场听到群众议论。上述三个证人的证言均不能证实新四经济合作社有散播陈万宁是黑社会分子及挥霍5万元的言论。证人陈某4虽然陈述其听到陈洪清说陈万宁是黑社会头头及陈万宁拿了5万元去挥霍，但陈洪清予以否认，并认为是陈某4对其污蔑。此外，上述四个证人分别属于罗定市××街道ｘx村新一队、新二队、新三队、新六队人，上述证人所属的经济社与被上诉人新四经济合作社存在土地权益纠纷，与新四经济合作社有利害冲突，其所作的证言可信程度较低，亦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陈万宁提供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新四经济合作社曾在公开场合散播陈万宁是黑社会分子及挥霍5万元的言论。
关于新四经济合作社是否应承担侵害陈万宁名誉权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第二款规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新四经济合作社作为行政复议案件的当事人，在其提交给行政复议机关的答复书中有部分内容陈述认为陈万宁等黑恶势力多次使用威胁、恐吓等手段，威迫同和厂拿出5万元作补助费，供陈万宁等人挥霍，新四经济合作社所作的上述答复是根据行政复议机关的通知依法进行答复和陈述，同时进行举证，是代表新四经济合作社的答复意见与看法，而且仅提交给了行政复议机关，并没有公开进行传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新四经济合作社的行为并不符合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是关于构成侵害名誉权责任的构成要件的规定，在理解第二款时不能离开第一款进行单独理解。一审法院认为新四经济合作社不符合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正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万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陈万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国荣
审判员 陈 容
审判员 陈灿良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怡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