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高碑店市团结路。
法定代表人李清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锋，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永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昌盛道l号。
法定代表人石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海莲，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丽菁，河北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楚峰。
委托代理人王洪章，天津宏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民。
委托代理人王斌，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媛娣，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运生。
委托代理人金小鹏，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栋，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唐山永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田公司）、方楚峰因与被上诉人刘秀民、原审被告卢运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锋，永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海莲、赵丽菁，方楚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洪章，被上诉人刘秀民的委托代理人王斌、李媛娣，原审被告卢运生的委托代理人金小鹏、张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永田公司开发金域名邸项目，卢运生、方楚峰为其施工的建筑方之一。2012年9月8日以采购方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供货单位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为甲、乙方，签订了钢筋购销合同，永田公司作为中证人在该合同上盖章。合同约定：“第一条，工期：到达正负零时间2012年10月底、12层封顶2013年1月l5日、封顶时间2013年5月30日。第二条，钢材规格和数量：按甲方（即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提供的所需材料清单为准。第六条，钢材单价及付款方式：l、钢材单价：乙方（即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所供钢材均以送货日的《兰格钢铁网》当日报价为当日结收价格，2、甲方因长期占用乙方资金，甲方自愿同意从接受货物之日起，按每吨每日5元向乙方支付占用乙方资金损失赔偿款，按累计方式计算。3、付款方式：乙方为甲方垫钢材货款到达工程进度在地平线正负零时，甲方应付总货款的30％，到达l2层时付总货款的80％，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第七条，违约责任：甲方责任，1、甲方应按合同条款及时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期限l5日内付款，如逾期未付款，甲方自愿向乙方支付逾期未付货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第八条，1、证明人（永田公司）作为甲乙双方的担保人，如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证明人有权组织调解，经甲乙双方将账目核对后，证明人将此款必须在拨付甲方工程款中扣留，并付给乙方。证明人负责甲方将全部欠款付清为止。该条后附加手写注明：“证明人所付款项，仅限于甲方此项目所欠乙方款项，并且款项需经三方确认，证明人在应付甲方款项额度内代付。”合同签订后2012年9月10日至2013年4月14日，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多次向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交付钢材。
2013年1月31日宪宇公司与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对账，双方确认，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收到宪宇公司钢材6866.212吨，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己付钢材款390万元，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欠宪宇公司钢材款、运费、违约金、资金占用费合计25847980.49元。
2013年2月7日宪宇公司刘秀民（甲方）与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乙方）、永田公司（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宪宇公司李波、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卢运生、永田公司胡国新在合同上签字。该协议约定：2013年1月31日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截止到2013年1月31日乙方应支付给甲方钢材款2160万元，但乙方没有完成工作进度，丙方没有拨付建筑工程款给乙方，乙方不能按合同支付甲方材料款，为此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l、到2013年1月31日乙方应支付甲方钢材款2160万元；2、丙方按乙方工程进度支付乙方工程款时将甲方材料款直接给付甲方…；3、永田公司于2013年2月7日付款400万元、2013年3月22日付款400万元、剩余款由2013年4月10日至2013年5月20日陆续付清，甲方保证工地在2013年3月20日前钢筋正常施工；4、在丙方未代乙方支付材料款之前，乙方同意按月息五分向甲方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3年2月1日起计算，至还款对应日止，利息由乙方承担；5、丙方同意在代乙方向甲方支付欠款时，同时代乙方向甲方支付相应利息；6、乙方同意丙方在拨付工程款时，将上述材料款及利息应从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扣除。
2013年2月8日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同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签订对账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根据2012年9月8日双方所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2012年11月25日所签订的违约金协议书及2013年1月31日双方对账单，自2012年9月10日至2013年1月31日止乙方供应甲方钢筋共计6866.212吨。（其中钢筋货款26111641.08元、运费l37324.24元。违约金200000元，资金占用费3299046.17元）共计欠款29747980.49元。甲方2012年11月份已经支付现金3900000元。2013年2月7日转永田房地产2160万元。（其中包含六小区梁福全钢筋款57万元，刘秀民替甲方支付2012年10月份应付钢筋款77万元，永田支付390万元中100万元利息5万元。甲方向刘秀民借款50万元已还30万元剩余20万元。）甲方共计支付2467万元。截止2013年1月31日甲方共计欠款5077980.49元。由2012年9月10日至2012年11月27日钢筋共计5707.268吨，金额24977807.95元。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1月31日钢筋共计1158.944吨。经双方核对以上无误。经双方协商资金占用费由2013年2月1日继续按ll60吨每吨每天5元计算，直至到2012年9月8日钢筋买卖合同约定日期止。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该对账协议上卢运生、刘秀民签字，卢运生注明为2013年4月8日，以实际结算量为准，其中2160万元在2013年2月7日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永田公司三方约定转由永田公司支付。
2013年2月9日，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黄彪与刘秀民签订协议书，约定“1、金域名邸钢筋所有业务债权债务由2013年2月1日归乙方（刘秀民）所有与甲方（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无关。2、乙方应退还甲方出资款及利润580万元，自2013年2月1日起按照2013年2月8日三方协议由金域名邸支付月息5分。以上欠款由甲方直接找建筑商鹏达建设集团卢运生或开发商永田房地产结算。但结算时必须由乙方到场出具收款收据”。
2013年3月31日鹏达公司卢运生与刘秀民签署对账单记载：2013年2月8日合同转入永田21600000元，永田付款4000000元，钢筋款余额17600000元，2013年3月21日利息收入49天，l437333.3元，2013年3月22日永田付款4000000元，钢筋余款l3600000元，欠款总额15037333．3元。其中宪宇商贸580万元中应得利息473666.6元，刘秀民应得利息963666.7元（1437333.3=473666.6＋963666.7）。刘秀民认可2013年6月4日付款360万元（其中包含2013年3月22日-2013年6月4日计77天，资金占用费1124670.56元）；2014年5月26日付款420万元（其中包含2013年6月4日-2014年5月26日计359天资金占用费3762521.77元）。截至2014年5月26日，共计欠款5850858.99元。该欠款数额至2014年10月22日计l41天，产生资金占用费1374951.86元。按照上述还款协议书，永田公司共计欠刘秀民7225810.85元。
2013年5月20日刘秀民与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对账确认，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尚欠各种款项合计17377311.5元。到起诉时总计欠款7225810.85元（5850858.99元＋1374951.86元）＋17377311.5元＋（2013年5月20日-2014年10月13日资金占用费）9792495.72元，共计34395618.07元。
2014年10月12日方楚峰与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签订钢筋款对账明细标，总吨数3762.693吨，钢筋卸车费37626.93元（10元／吨），资金占用费814149.25元，合计总款15335709.12元，减去卸车费37626.93元、税票526777.02元、已付50万元、永田公司代付款900万元、钢筋吨位差数327130.17元，合计l3435709.12元，方楚峰欠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货款l90万元。同日，永田公司、方楚峰、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三方签订转账协议，由永田公司将l90万元直接给付方楚峰。永田公司提交的方楚峰、卢运生账款明细表记载了其公司付款情况，用以证实其已付款。永田公司在保全异议书中陈述其向卢运生付款6647.95万元、向方楚峰付款6837.96万元，仅有327．86万元工程款（含方楚峰未到期质保金206万元）未给付，并表示与刘秀民不存在合同关系。方楚峰与卢运生于2014年5月9日签订了分账协议记载双方曾共同承包被告唐山永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域名邸项目1号地块建筑工程。
刘秀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卢运生、方楚峰、鹏达公司、永田公司支付钢材款34395618.07元及违约金；2、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用；3、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鹏达公司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永田公司2012年9月8日签订的钢筋购销合同合法有效。
一、关于合同实际履行问题。钢筋购销合同虽系鹏达公司金域名邸l#地项目部与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签订，永田公司为中证人，但鹏达公司金域名邸l#地项目部多次与刘秀民签订对账单，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也与刘秀民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永田公司胡国新证实钢材供应方为刘秀民，且有向刘秀民付款的事实，故认定钢材实际供货方为刘秀民，刘秀民是适格原告。刘秀民与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问题、鹏达公司金域名邸l#地项目部实际施工人合伙问题、永田公司与鹏达公司金域名邸l#地项目部工程结算及所欠工程款数额问题均与本案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涉及。
二、关于鹏达公司责任问题。根据永田公司提交的备案的补充协议及资质文件，卢运生提交的保证金证明，鹏达公司在无合理解释，其亦未就伪造公章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下，公章的真假不能证明其与卢运生、方楚峰、永田公司无关联，其责任不能免除。关于鹏达公司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责任承担问题，该项目部卢运生、方楚峰为实际施工人，欠款发生在二人合伙期间，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对账协议均是以鹏达公司金域名邸l#地项目部或卢运生个人名义进行，卢运生、方楚峰的分账协议只对其两人有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对本案的还款义务，二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关于合同约定的不按期付款应付资金占用费及违约责任问题。合同约定：“l、钢材单价：乙方（即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所供钢材均以送货日的《兰格钢铁网》当日报价为当日结收价格，2、甲方因长期占用乙方资金，甲方自愿同意从接受货物之日起，按每吨每日5元向乙方支付占用乙方资金损失赔偿款，按累计方式计算。3、付款方式：乙方为甲方垫钢材货款到达工程进度在地平线正负零时，甲方应付总货款的30％，到达l2层时付总货款的80％，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第七条违约责任：甲方责任l、甲方应按合同条款及时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期限15日内付款，如逾期未付款，甲方自愿向乙方支付逾期未付货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本案合同系购销合同，钢材市场波动较大，鹏达公司金域名邸l#地项目部、永田公司不按合同约定的条款按期给付货款等于占用刘秀民的资金在经营，合同结算条款中的此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约定的钢材款及加价款均应认定为钢材价款。2014年10月12日方楚峰、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永田公司对账及协议中已认可有资金占用费项目。永田公司应在应付鹏达公司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工程款额度内承担代付款责任。刘秀民请求的钢材款中已包括未按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其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其诉请第二项判令按照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用，调整为自本案2014年10月14日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至欠款履行完毕止。
四、关于永田公司承担责任问题，本案钢筋购销合同永田公司作为中证人在合同上签注“证明人付款项，仅限于甲方此项目所欠乙方款项，并且款项需经三方确认，证明人在应付甲方款项额度内代付”并盖章，其义务是在应付鹏达公司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工程款范围内代付鹏达公司金域名邸l#地项目部欠钢材供货方款项，除2160万元转付款产生的损失外永田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应承担合同约定的付款责任。
五、关于欠款数额问题，刘秀民的诉请是依据：l、2013年5月20日刘秀民与鹏达公司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对账表17377311.5元（到2013年4月供应钢材3885.911吨、金额l5759507.85元、运费54518.22元、资金占用费ll74694.325元、合计l6988720.4元、2013年5月1日至5月20日资金占用费388591.1元、合计l7377311.5元）；2、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10月13日资金占用费9792495.72元；3、根据2013年2月7日三方对账约定由2月1日计息7225811.13元，合计34395618.35元。其中资金占用费9792495.72元的计算基数是（3885.911吨×5元／吨／天×504天）符合合同约定，应予认定。2013年2月7日三方对账约定由2月1日计息7225811.13元系由永田公司未按期向宪宇公司及刘秀民付款共2160万元产生，其中给付刘秀民款项及日期为：2013年2月8日400万元、2013年3月22日400万元、2013年6月4日360万元、2014年5月26日由宪宇公司在永田房产公司承兑汇票1000万元转付刘秀民420万元，因2013年2月7日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约定了本息同结，付款时并未分清本金及利息，故认定截至2014年5月26日，欠款数额为5850858.99元。但根据2013年2月7日三方还款协议约定本息同结，利息是按月息5分计算，属约定过高，截止到2014年10月13日起诉之日，计141天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5850858.944×6.15％×4／365天×l41天）为556007.932元，合计6406866.92元（5850858.99元＋556007.932元），该笔款项应由永田公司负担。综上，欠款数额为33576674.1元（17377311.5元＋9792495.72元＋6406866.92元）。
综上，本案有多次向刘秀民对账、付款及签订协议的证据，应确认刘秀民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在当事人均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欠款数额的依据是本案钢材购销合同及有签字或盖章的对账单、协议书确定。因钢材款未按合同及相关协议支付给刘秀民，依据合同、协议、对账单等约定产生的每吨每天5元的资金占用费属合同约定的结算价款，并在合理范围内，应予支持。对于已付款，在无证据证实是货款还是资金占用费的情况下，采纳刘秀民依据合同、协议及对账单约定的计算数额，过高部分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卢运生、方楚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刘秀民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27169807.22元（17377311.5元＋9792495.72元）；并给付自2014年10月14日（立案之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欠款利息。鹏达公司负连带给付责任。永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本案项目应付卢运生、方楚峰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向刘秀民履行代付款义务。二、永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刘秀民因未按时给付2160万元产生的资金占用费6406866.92元，并给付自2014年10月14日（立案之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欠款利息。三、驳回刘秀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779元，由刘秀民负担l3779元；卢运生、方楚峰、鹏达公司连带责任负担10万元，永田公司负担l0万元；保全费5000元由永田公司负担。
判后，鹏达公司、永田公司、方楚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鹏达公司请求：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对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秀民负担。具体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鹏达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鹏达公司没有承接本案所涉项目，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鹏达公司也没有收到过本案所涉项目的工程款，未出具过任何相关资料。鹏达公司发现本案所涉项目后既向永田公司又向当地建委调查了解，均未发现《建设施工合同》，所以向公安机关报案没有依据。其次，鹏达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交印章鉴定申请。二、卢运生、方楚峰与鹏达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也没有鹏达公司的授权，其行为不能代表鹏达公司。本案中出现的所有由卢运生签字的书面材料均不是鹏达公司授意的行为。卢运生声称其挂靠在鹏达公司，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予以证明。唐山市丰润区解决建设领域拖欠问题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与卢运生没有任何关联，也与本案涉及的金域名邸项目无关，更不能说明是卢运生缴纳了管理费。不能依据卢运生持有此证明就当然推定其挂靠在鹏达公司名下或此款为其缴纳的管理费。
永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具体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与客观实际不符。1、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2月7日宪宇公司刘秀民（甲方）与鹏达公司金域名邸l#地项目部（乙方）、永田公司（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不是客观事实。首先，该《还款协议书》不是永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在原审法院向胡国新所作的调查笔录中，胡国新将原笔录“我代表公司签的字”中“代表公司”四个字划掉并在此处加捺手印的事实，说明该还款协议书不是永田公司行为。其次，胡国新未经永田公司授权，在还款协议书上的个人签字行为对永田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胡国新不是永田公司股东，而且按照胡国新与永田公司王作武签订的《合作协议》中，“该项目……日常经营工作由甲方（王作武）全权负责。重要事项由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具体董事会给经营班子的授权另定”的约定，胡国新在没有永田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擅自签订还款协议书系无效的民事行为。第三，该还款协议书因没有三方单位公章确认而未生效。2、原审判决认定“2160万元在2013年2月7日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永田公司三方约定转由永田公司支付”不客观。一是按照《钢筋购销合同》第八条约定，永田公司的义务是在应付甲方款项额度内代付，原审提交的代付款凭证等证据均证实永田公司履行的是代付款义务。二是刘秀民提交的2013年2月9日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黄彪与刘秀民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以上欠款由甲方直接找建筑商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卢运生或开发商永田房地产结算……”的约定，也足以证实原审判决“三方约定转由永田公司支付”无据可依。3、原审认定“永田公司共计欠刘秀民7225810.85元”与事实相悖。首先，刘秀民不是本案《钢筋购销合同》的当事人，而永田公司作为证明人或代付款人，《钢筋购销合同》中并没有对永田公司约定或设定任何违约责任，永田公司与刘秀民不存在欠款关系。其次，刘秀民提交的2013年3月31日鹏达公司卢运生与其签署的对账单，不仅没有加盖永田公司公章，亦没有卢运生签字。原审法院以刘秀民单方制作的对账单确认“永田公司共计欠刘秀民7225810.85元”，不仅混淆了购销合同的法律关系，而且颠倒了客观事实。4、原审判决认定“永田公司不按合同约定的条款按期给付货款等于占用刘秀民的资金在经营”及“2014年10月12日方楚峰、唐山宪宇商贸有新公司、永田公司对账及协议中已认可有资金占用费项目”系主观臆断。一是根据《钢筋购销合同》，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是对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的约定。该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证明人在应付甲方款项额度内代付”。二是2014年10月12日宪宇商贸公司与方楚峰钢筋对账明细及三方转账协议所确认的货款、资金占用费、卸车费、税费等均与永田公司无关。永田公司付款义务源于《钢筋购销合同》第八条向宪宇公司履行代付款义务的约定。二、原审判决永田公司“向刘秀民履行代付款义务”无约可依。一是本案《钢筋购销合同》的供货单位是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永田公司是在应付采购单位即鹏达公司金域名邸项目部工程款的额度内，代其向唐山宪宇商贸公司履行代付款的义务。二是原审转账协议、代付款凭证等证据均可证实永田公司代付钢筋款的对象、代付钢筋款的对账主体均是唐山宪宇商贸公司。三、原审判决永田公司向刘秀民支付资金占用费6406866.92元并给付欠款利息于约、于法相悖。1、本案不存在永田公司支付刘秀民资金占用费的客观基础。根据《钢筋购销合同》第六条二款占用资金损失赔款之约定是鹏达建设集团金域名邸项目部自己承诺的自主行为，而非对永田公司的约定。刘秀民提交的《还款协议书》不是永田公司的法人行为，对永田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还款协议书》订立三方均没有在协议上盖章，不符合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且该协议并未约定永田公司承担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义务。2、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6406866.92元有悖法律规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刘秀民与永田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故原审法院按月息五分、年息60％且计复息的计算方法认定永田公司欠款数额5850858.99元于法无据。原审相关证据证实永田公司已向宪宇公司代付钢筋款23006178.26元。此外，永田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亦证明，永田公司与卢运生未结算的工程款为91207.43元；方楚峰与宪宇公司的钢筋款已经结算完毕，因本案诉讼原因尚有1493821.74元未支付。永田公司已向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完成了2160万元的钢筋款代付义务，与刘秀民不存在欠款或资金占用费情形。四、2015年9月8日，宪宇公司向永田公司主张代付方楚峰的钢筋款，经协商永田公司将金域名邸小区一套价值426333元的房产交付了宪宇公司，说明宪宇公司并没有放弃向永田公司主张代付钢筋款的权利。
方楚峰上诉请求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秀民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案由定性错误。刘秀民不是本案《钢筋购销合同》的签约人，履行合同供货义务及签订对账协议均是由合同签约人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完成，刘秀民仅是宪宇公司的代理人。刘秀民取得合同权利的依据是2013年2月9日其与黄彪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故本案案由应列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二、刘秀民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其诉讼请求不应获得支持。刘秀民主张权利的基础是债权转让协议书，而该协议书明确向债务人索要货款的是宪宇公司，债权并未能转让给刘秀民，该协议书没有宪宇公司盖章，没有对黄彪的委托，亦没有告知过各债务人，该债权转让不能成立，不具有法律效力。三、方楚峰不应承担给付义务。2014年10月l2日，方楚峰、宪宇公司、永田公司签订了对账债权转让协议，明确方楚峰尚欠材料款l90万元，其债务由永田公司直接给付宪宇公司，至此，方楚峰的债务转让行为因得到宪宇公司的认可而完成。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刘秀民为实际供货方，支持其诉讼请求，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2、卢运生与方楚峰不存在合伙关系。卢运生借用鹏达公司有关证照承揽本案所涉工程后，卢运生将其中的106、109号楼转包给方楚峰，双方从一开始就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3、卢运生与方楚峰开始虽合伙承揽了本案所涉工程，但双方明确各自独立核算，该行为得到了总包方永田公司和宪宇公司的认可，卢运生单方签订的对账协议并将用于其他工程的材料款、机械款及个人借款全部作为欠款写入对账单的行为，对方楚峰不产生法律效力。
刘秀民二审答辩称：1、刘秀民是诉争钢材的主要出资人，也是诉争《钢筋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人。虽然钢筋购销合同当事人是宪宇公司，但宪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黄彪，黄彪代表宪宇公司与刘秀民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因此，刘秀民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省法院（2015）冀立民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对此做出了明确认定。2、卢运生、方楚峰挂靠鹏达公司签订建筑承包合同，从事项目施工，该二人及鹏达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及挂靠单位，应对购销合同项下所使用的钢筋及相应法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按照钢筋购销合同，永田公司应承担担保义务，而不是代付义务。4、还款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虽未加盖公司公章，但均是有权代表公司的相关人员签署的，且签订后相关各方均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协议内容。5、对2015年9月8日永田公司代方楚峰向宪宇公司付款的事实不予认可。2013年2月9日，黄彪作为宪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代表宪宇公司与刘秀民签订了协议书，明确约定金域名邸债务自2013年2月1日起归刘秀民所有，与宪宇公司无关。协议签订后，通知了永田公司、鹏达公司等相关当事人，各方主体均履行了协议义务，宪宇公司除了其所分配的580万外，没有任何权利再向债务人主张任何款项。方楚峰、宪宇公司对账欠付190万货款，没有法律依据。
鹏达公司二审答辩称，基于永田公司、方楚峰未对鹏达公司提出上诉主张，对其上诉没有意见。
永田公司二审答辩称，1、鹏达公司提出其没有承接本案项目，没有签订合同。但根据原审法院调查及永田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在签订钢筋购销合同时，卢运生向永田公司提交了鹏达公司的资质证明等材料。2、鹏达公司主张与卢运生、方楚峰不存在挂靠关系。但原审时，卢运生承认其与方楚峰是合伙挂靠鹏达公司。挂靠是否真实，按照民事证据举证规则，如果卢运生向永田公司提交的鹏达公司资质及其他材料上的印章是虚假的，卢运生应自己承担责任。
方楚峰二审答辩称，认可2015年9月8日永田公司将价值426333元的房产交付宪宇公司以代付方楚峰钢筋款。方楚峰仅是l06、109楼的施工人，其他情况不知情，不发表意见。
卢运生二审答辩称，l、卢运生、方楚峰与鹏达公司是挂靠关系。2、卢运生和方楚峰是合作关系。
二审中，永田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2015年9月8日宪宇公司与永田公司《房屋顶账协议》，证明1、宪宇公司并未放弃《钢筋购销合同》约定的债权；2、原审法院判决永田公司向刘秀明付款错误；证据二《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永田公司已履行了与宪宇的抵顶协议。鹏达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与我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我公司无关。方楚峰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刘秀民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宪宇公司已与刘秀民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且本案一审判决已判决向刘秀民支付钢筋款，永田公司明知却仍然与宪宇公司签订此协议，系恶意串通侵害刘秀民合法权益。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并不显示是向宪宇公司履行的。卢运生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同意刘秀民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合同显示购房人是自然人。
方楚峰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宪宇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证明黄彪非宪宇公司股东或管理人员；证据二宪宇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宪宇公司认可其与方楚峰、永田公司《三方转账协议》效力；证据三卢运生出具的证明，证明卢运生与方楚峰间不存在合伙关系；证据四2014年4月21日钢筋款结算证明，证明钢筋供货方认可与卢运生、方楚峰分别结算货款；证据五方楚峰付款凭证，证明方楚峰承建的106、109号楼系方楚峰自行结算支付，与卢运生不存在合伙关系。鹏达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证据三、四、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鹏达公司无关。永田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二、三、四、五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卢运生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黄彪是宪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四是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证据五是方楚峰单方签字，无卢运生签字，真实性不认可。刘秀民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注册登记显示的宪宇公司两名股东，陈宏伟系黄彪妻子，刘晓荣系黄彪母亲，黄彪是宪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内容不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四、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鹏达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高碑店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及鉴定意见书，证明本案诉争项目与鹏达公司没有关联性。永田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方楚峰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刘秀民质证意见为因取得证据的程序不合法，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卢运生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取得证据的程序不合法。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刘秀民原告身份是否适格问题。根据永田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及其主张可知，永田公司作为本案诉争项目发包人对卢运生、方楚峰系诉争项目101、102、105、106、108、109号楼实际施工人并无异议。卢运生认可其于2012年9月8日以鹏达公司项目部名义，与唐山宪宇商贸有限公司、永田公司签订《钢筋购销合同》，亦认可刘秀民实际履行了《钢筋购销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之后，卢运生与刘秀民多次就供货情况进行对账，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刘秀民作为实际供货方是本案适格原告，卢运生应承担对刘秀民的付款义务，卢运生对原审法院的该认定并无异议。据此，本院对刘秀民实际履行了《钢筋购销合同》供货义务予以确认，刘秀民可就其所供钢材主张价款。
二、关于方楚峰是否承担给付责任问题。2014年5月9日卢运生（甲方）、方楚峰（乙方）签订的《分账协议》载明：“甲乙双方曾共同承包了唐山永田房地产公司金域名邸项目1号地块建筑工程……，现对两人共同承包经营期间的相关账目进行核对……”。本院二审庭审中，方楚峰认可其基于《钢筋购销合同》于2013年4月14日接收了最后一批钢材。根据方楚峰原审提交的证据卢运生向永田公司《申请报告》记载，卢运生于2013年4月15日向工程发包方永田公司提出其与方楚峰承建工程各自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综上，方楚峰应对2013年4月15日前其与卢运生共同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钢材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根据方楚峰原审提交的《三方转账协议》可知，方楚峰认可其以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名义签订了《钢筋购销合同》。根据2013年5月20日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与刘秀民对账表记载，至2013年4月14日，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确认欠付钢材款15759507.85元，欠付运费54518.22元，计算资金占用费后共计欠付17377311.5元。《钢筋购销合同》中约定欠付货款有每吨每日5元的资金占用费。二审庭审中，刘秀民、方楚峰认可当时的钢材单价大致为4000元／吨，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该资金占用费约定过高，本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但2013年5月20日前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已认可并自愿给付的占用费本院不再予以调整。综上，卢运生、方楚峰连带给付刘秀民17377311.5元，并自2013年5月21日起以15814026元（15759507.85元＋54518.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资金占用费。
三、关于鹏达公司是否承担给付责任问题。根据保定市公安局印章检验鉴定意见书，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上加盖的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与鹏达公司提供的样本非同一印章所盖，刘秀民、卢运生对此虽持有异议，但并无合理理由和其他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另外，卢运生以其持有的唐山市丰润区解决建设领域拖欠问题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保证金《证明》，主张其与鹏达公司具有挂靠关系，但由于该《证明》所涉及的保证金系案外其它工程项目所产生，既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也无法认定该保证金系卢运生交付，并且鹏达公司亦提交公安机关鉴定意见书，证明在案外项目中涉及的多枚印章也与鹏达公司持有的印章不一致，故本案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认定鹏达公司与本案诉争工程及钢材采购存在关联，鹏达公司不应承担给付责任。
四、关于永田公司是否承担给付责任问题。根据《钢筋购销合同》，永田公司在欠付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货款给付义务。2013年2月7日《还款协议书》有永田公司胡国新签字确认，本院对该《还款协议书》效力予以确认。但根据该《还款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乙方（金域名邸1#地项目部）同意丙方（永田公司）在拨付工程款时，将上述材料款及利息从应付工程款直接扣除。”据此可知，永田公司亦是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原审在判令永田公司承担上述义务的同时，又另行判令永田公司支付未履行代付义务产生的资金占用费及利息，缺乏依据，应予纠正。永田公司主张其基于与宪宇公司间的《房屋顶账协议》向宪宇公司交付顶账房产2套，但永田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证明宪宇公司实际取得了顶账房产，故本院对永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唐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
二、卢运生、方楚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给付刘秀民17377311.5元，并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581402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资金占用费。唐山永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卢运生、方楚峰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三、驳回刘秀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779元，由刘秀民负担13779元，卢运生、方楚峰共同负担100000元，唐山永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唐山永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3779元，由刘秀民负担13779元，卢运生、方楚峰共同负担100000元，唐山永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悦
代理审判员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郭 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