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燕珊，女，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开枝，男，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锋，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燕霞，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雪坤，男，197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建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郭浩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石永，广东谷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广东省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冯冠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阳州，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石燕珊、胡开枝因与被上诉人卢雪坤、中山市建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公司）、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四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燕珊、胡开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赔偿234275.9元[（一审未支持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663858元+一审支持的60395元交强险110000元）×30%+110000元60000元（建华公司已支付）＝234275.9元]给石燕珊、胡开枝。事实和理由：石燕珊、胡开枝一直承担了照顾死者胡某某生前生活、教育，并处理死者后事，其与死者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有相关单位证明及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适当分配遗产，其二人作为死者的事实抚养人有权为本案死者主张权利，相应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得到支持；死者自出生即被亲生父母遗弃，在社会群体关系中处于弱势，若无人为其主张权利，有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六条之规定，石燕珊、胡开枝符合收养条件，只是因求子心切及法律意识淡薄，在捡拾弃婴时未报案，也未依照法律规定办理收养登记，但依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解决无户口人员登记户口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5]96号）规定，未办理收养登记的事实收养无户口人员，可以向民政部门申请按照规定办理收养登记，现行法律已认可本案死者属于“未办理收养手续的事实收养无户口人员”，如因本案死者未登记户口的形式问题而否认石燕珊、胡开枝对死者的事实收养养育的实质、否认其二人的独立诉讼主体资格，对其二人是重大打击。
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石燕珊、胡开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其二人与死者之间的收养关系未在民政部门登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华公司答辩称，与太平洋保险公司意见一致。
卢雪坤未予答辩。
石燕珊、胡开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卢雪坤、建华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交通事故赔偿款237755.65元(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17时15分，卢雪坤驾驶粤Ｔ×××××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经过中山市小榄镇民安中路从民安北路往民安南路方向行驶，行驶至民安中路天天渔村对开从排队停车位置起步行驶过程中，车辆与同向行驶至肇事地点后从右往左变更车道并经粤Ｔ×××××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头处穿插准备经缺口处掉头行驶，由胡添枝驾驶的悬挂粤Ｔ×××××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经核实为套牌车，搭载胡某某(由石燕珊自报名，报出生日期为2010年3月18日）］发生碰撞，事故造成两车损坏及胡添枝、胡某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18时23分死亡。同年7月27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小榄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胡添枝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卢雪坤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胡某某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石燕珊、胡开枝是夫妻关系，二人自述于2010年3月18日在中山市小榄镇江滨公园收养一女孩，取名为胡某某。2014年9月至2015年7月，胡某某在中山市小榄镇北区幼儿园中二班就读。中山市小榄镇北区社区居民委员会及中山市小榄镇社会事务局出具证明称经过走访核实了解，二人上述自述情况属实。
一审中，石燕珊、胡开枝称，二人膝下无子女，于2010年3月18日，胡焕芳(石燕珊、胡开枝称是胡开枝的姐姐)的一个朋友在中山市小榄镇江滨公园散步时发现一名弃婴，便通知胡焕芳，胡焕芳把弃婴抱回家后马上联系石燕珊、胡开枝告知此事。石燕珊、胡开枝还称于2010年3月18日把女孩抱回家后，对其悉心照顾扶养，几天后(约2010年3月23日)到小榄镇民政局进行入户咨询，因手续不合而一直未果。石燕珊、胡开枝主张本案请求权是基于养父母对养子女的权利。
一审法院要求石燕珊、胡开枝通知胡焕芳及其上述该朋友出庭作证，后胡焕芳出庭作证，证实上述发现女婴及抱回家后交给石燕珊、胡开枝的经过，并称该朋友名为廖雪芬。石燕珊、胡开枝称廖雪芬不同意到庭作证。经查，交警部门于事故后对廖雪芬进行了询问，廖雪芬称，2010年3月18日在中山市小榄镇江滨公园散步时发现一名女弃婴，于是打电话给胡焕芳，胡焕芳将其抱回家抚养至两岁多，后听说将女孩送给他弟弟一家人抚养了。
事故发生后，石燕珊、胡开枝处理了与事故死者有关的事宜。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石燕珊、胡开枝损失有：丧葬费32395元(以广东省上年度一般地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住宿费酌定4000元（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交通费酌定3000元（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误工费21000元(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按石燕珊、胡开枝收入及误工时间计算)，合计60395元，其中建华公司支付了60000元。
石燕珊、胡开枝未办理收养子女登记，亦未能提供公安机关出具的捡拾弃婴报案证明。粤Ｔ×××××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建华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强制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对事故认定无误，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了粤Ｔ×××××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故该保险公司应在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对石燕珊、胡开枝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石燕珊、胡开枝60395元，因建华公司已支付60000元，扣减后，太平洋保险公司还须支付395元。建华公司可就其支付的款项依法自行到太平洋保险公司申办理赔手续。
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石燕珊、胡开枝未进行收养登记，其主张的收养关系不成立，故石燕珊、胡开枝并非死者的法定继承人，因此，石燕珊、胡开枝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无法予以支持。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所支付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为合理费用，应获赔偿，其中石燕珊、胡开枝的误工费依证据计算，住宿费、交通费虽为客观必须支出的费用，但因未提供证据，故以酌情认定为宜。石燕珊、胡开枝主张另一人的误工费5399.17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当事人的诉求或主张，有理有据的，予以支持，没有依据的，均不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石燕珊、胡开枝交通事故赔偿款395元；二、驳回石燕珊、胡开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66元，由石燕珊、胡开枝负担4816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石燕珊、胡开枝以事实收养人的身份请求获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结合该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有权主张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主体必须是受害的近亲属。本案中，石燕珊、胡开枝虽于一审中提交了相关单位证明及证人证言，证明其一直承担照顾死者的生活，承担死者的教育费用，按照其所提《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解决无户口人员登记户口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对未办理收养手续的合法的事实收养无户口人员可以办理收养登记，但本案中，石燕珊、胡开枝在收养死者时未报案，私自收养而未向公证机关或民政部门办理合法收养证明，且直至本案二审，亦未提交任何足以证明合法收养关系的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本案石燕珊、胡开枝的私自收养行为不受法律保护，石燕珊、胡开枝不具备受害人合法的近亲属身份，故对其二人所提死亡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虽然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权利主体原则上应限于直接受害人，但例外情况下也可以是间接受害人，在间接受害人与直接受害人之间存在密切关系的情况下，亦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一审中石燕珊、胡开枝提交的社区居委会及社会事务局出具的证明、幼儿园证明、学籍证明等，并结合其二人陈述、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石燕珊、胡开枝一直以父母名义承担着照顾死者生活、教育等事项，一审庭审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及其他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可以确定石燕珊、胡开枝与死者之间存在实质上的抚养关系，其二人与死者之间因长期共同生活，相互之间已形成较为亲密的感情上的联系和依赖关系，存在一定意义上的亲情关系，且现有证据显示其二人仅抚养死者一人，并无其他子女，本案事故导致死者突然死亡，确实会给其二人造成较为严重的精神伤害，因此，可以认定石燕珊、胡开枝二人是涉案事故的间接被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石燕珊、胡开枝有权向侵权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综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及本案实际情况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一审已认定石燕珊、胡开枝其他损失共60395元，因此，涉案事故共造成石燕珊、胡开枝损失共计110395元，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金限额部分应赔偿110000元给石燕珊、胡开枝，超出部分395元，因卢雪坤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酌定由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由卢雪坤赔偿118.5元。因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了粤Ｔ×××××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商业三者险，故该部分损失由太平洋保险公司直接承担。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赔偿石燕珊、胡开枝110118.5元，扣除建华公司垫付的60000元，还需赔偿50118.5元。
综上，石燕珊、胡开枝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赔偿项目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四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石燕珊、胡开枝50118.5元；
三、驳回石燕珊、胡开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66元，由石燕珊、胡开枝负担384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66元（石燕珊、胡开枝已预交），由石燕珊、胡开枝负担384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026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将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并支付给石燕珊、胡开枝。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