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1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华兴盛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黑山扈甲17号综合办公楼108室。
法定代表人孔凡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钢，男，1960年9月16日出生，北京东华兴盛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项目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美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天安创新科技广场A1105室。
法定代表人冯烈，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胜凯，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华兴盛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兴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美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美佳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05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华兴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钢，被上诉人深圳美佳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胜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东华兴盛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2010年9月27日，深圳美佳公司与东华兴盛公司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休闲服务区室内装修工程签订《设计合同》，合同约定，东华兴盛公司委托深圳美佳公司完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地下车库负一层及入口门头装修设计，设计费为每平方米90元，设计总面积为9200平方米，设计总价878000元。同时还约定，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东华兴盛公司向深圳美佳公司支付设计总价的40%，方案设计完毕后，开始制作施工图前再支付设计总价的30%，施工图制作完毕，完成施工交底后三天，再支付设计总价的20%，项目竣工验收后支付余下的设计总价的10%。2011年5月底，深圳美佳公司完成全部图纸及交底工作，2011年底项目完成竣工验收，现招商已基本完成。但东华兴盛公司仅支付深圳美佳公司第一、二笔设计费合计614600元，尚欠深圳美佳公司第三、四笔设计费共计263400元至今未付。根据合同第2.1、第6.2、第7.2条约定，深圳美佳公司主张东华兴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自东华兴盛公司付款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全部给付之日止。现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东华兴盛公司给付工程设计费263400元。2、判令东华兴盛公司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全部给付之日止，给付合同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前2012年8月31日为50924元，按照合同约定日万分之五计算）。3、判令东华兴盛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东华兴盛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认可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但我方认为深圳美佳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约定，设计单位对所承担设计任务的建设项目应配合施工，对于我方提出的且各方充分认可的部分设计内容变更调整项目，深圳美佳公司应相应修改其设计并提交设计变更图纸。我方认为深圳美佳公司交付的图纸与施工现场具体情形严重不符，且深圳美佳公司对于其设计的建设项目从未派人到现场予以配合。现合同针对的设计项目尚未竣工。故我方有权拒绝支付其设计费。合同约定，除公共区域外各对外招商空间应在答辩人完成招商后，与商家沟通后进行施工图深化设计。但深圳美佳公司在我公司招商工作完成后，从未就商户的施工图进行深化设计，现部分商户自行设计装修，部分商户至今未进行装修设计。由于是深圳美佳公司方未按合同约定派代表到现场配合施工，因此其违约在先，我方不同意承担违约金并且要求对应付的第三阶段费用予以减半，设计费尾款支付条件尚不充分，不同意支付尾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7日，东华兴盛公司作为建设单位（甲方）与设计单位深圳美佳公司（乙方）签订《装饰工程设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承担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休闲服务区装饰设计项目，设计内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地下车库负一层及入口门头装修设计。工程地点位于本市海淀区黑山扈路甲17号。2、甲方义务主要为：①在工程开工前，甲方应组织有关施工单位，由乙方进行设计技术交底。②在设计人员进入施工现场进行工作时，甲方应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③甲方必须维护乙方的设计文件，不得擅自修改，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复制、重复使用或擅自扩大建设范围。乙方主要义务为：①乙方必须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向甲方提交设计方案及施工图。②初步设计经甲方审查后，在合同设计范围内的必要修改，乙方应免费负责承担。③设计单位对所承担设计任务的建设项目应配合施工，进行施工前技术交底，对于甲方提出的且各方充分认可的部分设计内容变更调整项目，乙方应相应修改其设计并提交设计变更图纸。3、设计依据为：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甲方提供的建筑、结构图纸、文件；甲方对概念设计提供的修改意见；合同期内有关往来文件。4、方案设计阶段，方案修改不超过1次，效果图修改不超过2次，在施工图阶段，除公共区外各对外招商空间应在甲方完成招商后，与商家沟通后进行施工图深化设计。5、在设计合同期间，设计沟通采用当面沟通以及电邮的方式。6、在设计工作的相关约定部分，合同第4.2条约定乙方承担赴项目地5次的所有费用：概念阶段1次，方案阶段1次，施工交底1次，竣工验收1次，机动1次。每次时间最多不超过2天，如需增加出差次数，所有相关费用由甲方负责。合同第4.3条约定，现场施工开始前由甲方组织，由设计单位向施工单位进行施工前图纸交底。合同第4.4条约定，安排代表进行工地现场配合。7、关于设计费的数量和支付办法。设计费按每平方米90元计算，设计总面积为9200平方米，设计总价为878000元，此费用包含相关应缴税费。费用的支付为：合同签订后3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设计费的40%，计人民币351200元；方案设计完毕，开始制作施工图前，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的30%，计人民币263400元；一期施工图制作完毕，完成施工交底后三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设计费的20%，计人民币175600元，项目竣工验收后，支付余下设计费。付款方式为现金转账，乙方为甲方出具发票。8、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第7.1条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甲方无故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甲方已付的定金，其余甲方支付部分返还；已开始设计工作的，甲方应根据设计人已经进行实际工作量，支付乙方设计费，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应予赔偿。合同第7.2条约定，甲方应按本合同第六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承担应支付金额万分之五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10天以上时，设计人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甲方，在甲方支付相关设计费后，乙方应立即恢复设计工作。甲方的本合同项目停缓建，甲方均按7.1条规定支付设计费。
上述合同签订后，东华兴盛公司于2010年9月28日向深圳美佳公司支付第一笔设计费351200元，于2011年2月20日支付深圳美佳公司第二笔设计费263400元。但此后，东华兴盛公司再未向深圳美佳公司支付任何费用。
根据双方认可的深圳美佳公司提供的双方邮件往来记录显示，2011年3月9日深圳美佳公司即向东华兴盛公司发送了设计项目的彩色平面图。此后又于2011年4月8日发送过彩色平面图，2011年5月23日，发送过效果图。
经法院现场勘查，设计项目目前尚未竣工，基础施工基本完毕，但对外招商区域均未由商户入住，部分商户经营区域未完成装修施工。
诉讼中经法院询问，还可确认如下事实：1、本案诉争合同针对的设计项目已完成施工交底工作，满足第三阶段设计费支付的时间标准。2、本案合同针对的设计项目施工过程中，深圳美佳公司确未曾派人到现场配合施工，合同双方一直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交流。3、合同签订后至诉讼发生时，东华兴盛公司未就合同违约问题向深圳美佳公司以任何方式提出过异议。4、2012年5月，深圳美佳公司曾向东华兴盛公司发送设计费付款申请函，表示合同设计已于2011年5月完成，要求东华兴盛公司支付第三笔、第四笔设计费用。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装饰工程设计合同》、邮件往来记录、工程设计图纸、现场勘验照片、设计费付款申请、快递邮寄单、快递费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深圳美佳与东华兴盛公司于2010年9月27日签订的装饰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发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集中于：1、合同履行过程中，深圳美佳公司未派员到现场配合施工是否构成违约；2、根据合同约定，深圳美佳公司是否有理由要求东华兴盛公司支付全部设计费。
关于违约问题。根据双方陈述和证据材料，对照合同约定可以发现。由于深圳美佳公司的办公地点不在北京，在双方签订合同之时，就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沟通方式以及有关差旅费负担作出了必要约定。通过上述合同约定可以发现，在合同关于深圳美佳公司义务方面，并未约定深圳美佳公司有义务派员参与施工。同时在有关差旅费负担方面，对于需要由深圳美佳公司负担的必要差旅费用项目中，亦未就派员配合施工的费用进行约定。相反，对于明确约定由深圳美佳公司负担的差旅费用之外可能发生的设计单位差旅费，双方约定由甲方负担。进而，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直至纠纷发生，深圳美佳公司诉至法院，没有证据显示东华兴盛公司对于派员配合施工问题向深圳美佳公司提出过明确要求或者违约异议。由此，法院确认，虽然合同关于设计工作的相关约定中提到有关“安排代表进行工地现场配合”的内容，但根据合同整体情况，上述约定并非深圳美佳公司的义务，而是双方为了促进施工顺利进行的一种协议和督促性约定。
同时从另一方面考虑。根据合同约定，当逾期付款超过10日以上时，深圳美佳公司亦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故即便退一步假设派代表配合施工系深圳美佳公司义务，自施工开始至纠纷诉至法院，东华兴盛公司始终未能向深圳美佳公司支付施工交底后应支付的第三阶段设计费，故深圳美佳公司未派人配合施工的行为，亦不构成违约。由此，在施工交底后，东华兴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三阶段设计费的行为系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东华兴盛公司提出的深圳美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要求对第三阶段设计费予以酌减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至于违约金的计算，除根据合同约定外，还需进一步确认东华兴盛公司逾期付款的数额，而这一问题即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有关，即根据合同履行情况，深圳美佳公司目前是否有权主张全部设计费。
审查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阶段付款标准为一期施工图制作完毕，完成施工交底后三天，该阶段对应的应付款数额为175600元。第四阶段付款标准为项目竣工验收后，对应应付款数额为87800元。根据法院现场勘查情况以及双方邮件往来和付款申请邮件内容可以确认，合同涉及的设计项目早已进入施工阶段，但尚未竣工验收。2011年5月深圳美佳公司即完成了施工图制作和提交。在东华兴盛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施工交底准确时间的前提下，法院根据深圳美佳公司提交施工图纸时间确认2011年5月31日为施工交底日。由此依照合同约定，2011年6月3日前，东华兴盛公司应向深圳美佳公司支付第三阶段设计费175600元。逾期付款日应从2011年6月4日起计算，按照每逾期一日即支付应付费用万分之五计算，每逾期一日的违约金为87.8元。深圳美佳公司要求东华兴盛公司支付第四阶段设计费以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东华兴盛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深圳市美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阶段设计费十七万五千六百元，并自二〇一一年六月四日起至上述设计费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每日八十七元八角的标准，给付深圳市美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深圳市美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东华兴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以深圳美佳公司未派人到现场配合施工，向其提供的施工图与现场不符，导致其停工，因而先行违约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要求其给付违约金的主张。深圳美佳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东华兴盛公司与深圳美佳公司所签订的装修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义务。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交证据及现场施工情况可以确认，深圳美佳公司在2011年5月即已完成施工图的制作及提交，东华兴盛公司亦已基本完成现场施工。因此，深圳美佳公司要求东华兴盛公司支付第三阶段设计费的条件已经成就。东华兴盛公司据此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设计费的义务。现东华兴盛公司未按时支付设计费的事实属实，构成违约，深圳美佳公司要求其给付设计费及相应违约金的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东华兴盛公司上诉称深圳美佳公司所提交的设计图纸与现场不符以及未派员现场配合施工，因而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方面，东华兴盛公司未就深圳美佳公司设计图纸与现场不符的事实向本院提交证据，且从双方的履约进度来看，东华兴盛公司早已进入施工阶段，即便深圳美佳公司存在图纸与现场不符的情形，双方亦可通过沟通或洽商方式进行修改或调整，而不应成为东华兴盛公司拒付设计费的理由；另一方面，双方在合同中虽然有关于出差费用及安排代表到工地配合施工的约定，但从东华兴盛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东华兴盛公司并未对深圳美佳公司派员配合施工提出过要求，而设计合同的履行并不必然以设计方派员到施工现场配合施工为前提。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安排代表配合现场施工的条款系双方为防止出现以往来邮件等远程沟通方式无法解决的情况而采取的预防性措施，并非深圳美佳公司必然履行的合同义务。在东华兴盛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向深圳美佳公司提出此要求的前提下，深圳美佳公司未派员到现场配合施工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行为。因此，东华兴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与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全费二千零九十二元，已由深圳市美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由北京东华兴盛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零一十四元，由深圳市美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千五百二十六元（已交纳）；由北京东华兴盛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三千四百八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八百元，由北京东华兴盛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梁小立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崔启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