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兴旺。
委托代理人黄宇健，福建环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调莺。
委托代理人石福宁，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兴旺因与被上诉人叶调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4）蕉民初字第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兴旺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宇健，被上诉人叶调莺及其委托代理人石福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叶调莺与赵兴旺于2011年3月20日签订了一份《田地经营使用权租赁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赵兴旺将位于八都镇屿头村土名塘田的160亩田地出租给叶调莺作为养虾使用，租期从2011年3月23日至2016年3月22日；租金为每亩每年1200元，一年付租一次，叶调莺定于每年当年的3月23日之前一次性付清给赵兴旺；协议签订之日，叶调莺应另付13万元押金给赵兴旺，租赁期满赵兴旺退还押金。协议第八条还约定：“承租期间，若遇国家开发征用该塘田，甲方（赵兴旺）应负责协调，使乙方（指叶调莺）正在养殖的苗种至收成为止（苗种收成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若甲方无法协调，应补偿乙方正在养殖的苗种损失。其他一切补偿、赔偿均归甲方所有。”2014年1月27日，叶调莺与八都镇碧桂园项目征地指挥部签订了该池塘《鱼塘配套设施补偿协议书》，叶调莺从中得到了该鱼塘配套设施补偿款392890元及鱼塘抽水管道损失补偿款5万元，两项合计44289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1年3月20日签订的《田地经营使用权租赁协议书》，实际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份，租赁期限从2013年3月23日至2016年3月22日，租期三年，该协议系双方自愿订立，其内容（除第八条约定“其他一切补偿、赔偿均归甲方（指赵兴旺）所有”外）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叶调莺于2013年3月份向前一任该池塘承租人吴庭芳支付了8万元池塘设施设备转让费后，取得了对该池塘内设施设备的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和处分权。2013年6月份，该池塘因宁德市蕉城区八都镇碧桂园项目征地需要，被宁德市政府征用，叶调莺从该征地工作指挥部得到该鱼塘配套设施设备补偿款392890元以及抽水管道损坏赔偿款5万元，两项共计442890元。虽然双方在租赁协议第八条中约定：“承租期间，若遇国家开发征用该塘田，甲方（指赵兴旺）应负责协调，使乙方（指叶调莺）正在养殖的苗种至收成为止（苗种收成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若甲方无法协调，应补偿乙方正在养殖的苗种损失。其他一切补偿、赔偿均归甲方所有。”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等的规定，征地土地补偿费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应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叶调莺不论对该池塘内的苗种是否超过三个月收成，也不论约定还是法定，均不影响池塘内的水面青苗补偿款应归叶调莺所有。因此，叶调莺诉称合法有理，予以支持。而双方虽约定“其他一切补偿、赔偿均归甲方（指赵兴旺）所有”，但该约定显失公平。（池塘内的设施设备是本诉原告叶调莺花了8万元转让费后取得的，且已支付了2013年全年租金19.2万元），有违合同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规定；该池塘内的设施设备补偿款若归赵兴旺所有，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属无效。因此，赵兴旺诉称不合法，不予支持；叶调莺辨称合法合理合情，予以采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坐落于宁德市蕉城区八都镇屿头村竹篙塘鱼塘160亩（以实地测量为准）征地养殖水面青苗补偿款归叶调莺所有。（二）驳回赵兴旺的反诉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赵兴旺承担；原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943元，减半收取3972元，由赵兴旺承担。
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兴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于2011年3月20日就位于八都镇屿头村塘田（竹篙塘鱼塘）鱼塘面积160亩的经营使用权养殖问题签订一份《田地经营使用权租赁协议书》。协议书第八条约定，“乙方（叶调莺）在承租期间，若遇国家开发征用，甲方（赵兴旺）应负责协调，使乙方（叶调莺）正在养殖的苗种至收成为止（苗种收成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若甲方（赵兴旺）无法协调，应补偿乙方（叶调莺）正在养殖的苗种损失”，根据上述协议条款的约定，苗种补偿款归叶调莺所有的前提是赵兴旺无法协调政府征用部门让叶调莺正在养殖的苗种收成为止，致使叶调莺正在养殖的苗种受到损失，而本案叶调莺不具备上述条件，因此，苗种补偿款不应归叶调莺所有。叶调莺自2013年6月20日就已经得知其承租的田地已也列入征地范围，原审赵兴旺向法院提供的《征地告知书》、《碧桂园项目征地图》均可以证实上述事实。叶调莺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从第一次投苗到第二次投苗的间隔时间为40天左右”，从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1月27日有6个多月的时间，表明上诉人已按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履约，让被上诉人叶调莺正在养殖苗种至收成为止，叶调莺的苗种不存在损失，因此原审确认青苗补偿款归叶调莺所有，缺乏事实依据。（2）《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约定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与我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没有冲突，《土地管理法》第47条及实施条例第26条的规定是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前提下所作的规定，若当事人有约定，则其要从其约定，约定优于法定。《租赁协议书》是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结果，该协议书自2011年3月20日签订至今已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双方均没有提出异议，也未提出撤销、变更之请求。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4条、第55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规定，即使该协议书第八条属于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但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我国《土地管理法》第47条第2款及其《实施条例》第26条第1款的规定，仅是指导性规定，不是禁止性规定，更不是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审认定《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无效，是不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叶调莺的原审诉讼请求，同时支持叶调莺从征地工作指挥部获取的鱼塘配套设施补偿款442890元返还给赵兴旺。本案一、二审审诉讼费由叶调莺承担。
被上诉人叶调莺辩称，（1）双方于2011年3月20日签订的《田地经营使用权租赁协议书》中约定：叶调莺向赵兴旺承租坐落于八都镇屿头村塘田（竹篙塘鱼塘）鱼塘面积160亩的经营使用权，租赁期限自2011年3月23日起至2016年3月22日止，租金为每亩每年1200元，叶调莺应在签订协议之日向赵兴旺支付了押金13万元，租赁期限届满后退还。协议签订后，叶调莺依约向赵兴旺支付押金13万元，并投资养殖白对虾、螃蟹等，投放虾苗月2600万尾，累计投资达160万元，因此叶调莺对承租的鱼塘享有合法的经营使用权。（2）叶调莺所承租的鱼塘原为商其章向赵兴旺承租，因经营亏损，承租一年后，商其章在征得赵兴旺同意后，将该鱼塘转让给吴庭芳，转让费为56万元，包括鱼塘设备。吴庭芳承租后，也出现经营亏损，于2013年3月在征得赵兴旺的同意后，又将该鱼塘转租给了叶调莺经营，除承租合同主体变更外，合同其他内容不变，叶调莺支付了设备转让费8万元。因此鱼塘设备的所有权属于赵兴旺。（3）叶调莺的鱼塘养殖有对虾、螃蟹等各种产品，有的养殖品种时间较短，而大部分的养殖品种时间长，将所有养殖品种养殖时间确定在40天左右，有违常理，叶调莺也不可能在碧桂园项目征用期限内将所有的养殖品种收成完毕。为了配合政府征地工作，叶调莺按约完成配套设施的清场搬迁工作，并停止了养殖生产，经济损失高达160万元，因此赵兴旺声称苗种不存在损失是完全违背客观事实。根据相关土地管理法规的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所有者所有。协议书第八条不仅约定不明，同时也违反了上述国家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兴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叶调莺所承租的鱼塘原为案外人商其章向赵兴旺承租，后转让给案外人吴庭芳，吴庭芳向商其章支付了包括鱼塘配套设施在内的转让费56万元。案外人吴庭芳在征得赵兴旺的同意后，又将该鱼塘转租给了叶调莺经营，同时叶调莺支付了设备转让费8万元。
本案的焦点问题：诉争鱼塘青苗补偿款及鱼塘配套设施补偿费、鱼塘抽水管道补偿款所有权归属问题。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青苗补偿费所有权归属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仅是管理性规范，并不属于效力性规范、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田地经营使用权租赁协议书》第八条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权利义务。从协议书第八条的内容看，该条只是约定叶调莺在承租期间若遇国家开发征用，赵兴旺负责协调，协调不成，赵兴旺应补偿叶调莺的苗种损失，并没有约定青苗补偿费的归属，因此根据上述协议条款无法推导出双方对青苗补偿款已作出明确的约定。青苗补偿费是指在国家征用土地时，对正在生长阶段尚未收成的农作物给予土地承包者或者土地使用权者的经济补偿，该费用产生的前提条件是土地上应附有正在生长阶段尚未收成的农作物，本案竹篙塘鱼塘青苗补偿费也正是基于叶调莺在承租期间的苗种养殖，若没有养殖苗种，就根本不存在青苗补偿费问题，故叶调莺按理应就其苗种养殖损失得到相应的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由于双方对本案田地青苗补偿款的归属约定不明确，而现有证据也无法明确证明青苗补偿款的归属，因此本院基于双方约定不明确及交易习惯确定双方各占青苗补偿款50%。
二、关于诉争鱼塘配套设施补偿款及鱼塘抽水管道补偿款所有权归属问题。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其他一切补偿、赔偿均归赵兴旺所有”，上述约定已对青苗补偿款之外补偿、赔偿事项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应理应遵循上述约定，即本案鱼塘配套设施补偿款及鱼塘抽水管道补偿款应归赵兴旺所有。
综上，上诉人赵兴旺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4）蕉民初字第109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赵兴旺、被上诉人叶调莺各占坐落于宁德市蕉城区八都镇屿头村竹篙塘鱼塘50%的青苗补偿费。
三、确认坐落于宁德市蕉城区八都镇屿头村竹篙塘鱼塘配套设施及鱼塘抽水管道补偿款合计442890元归被上诉人赵兴旺所有。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43元，由上诉人赵兴旺负担19727元，被上诉人叶调莺负担7871元。调整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二审案件受理费比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勇
代理审判员 刘为河
代理审判员 黄澄祥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晓锋
附有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