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06刑终2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振民，男，1967年9月5日出生于湖南省华容县，汉族，本科文化，中共党员，原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容支公司经理，住华容县。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5年11月29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2月11日被逮捕。
辩护人汪双云，湖南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振民犯贪污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作出（2016）湘0623刑初15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振民不服，提出上诉。华容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将案卷移送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振民于2007年经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市公司）推荐，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省公司）党委研究决定，聘任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容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县公司）经理。2011年、2013年被告人陈振民聘任期届满后，省公司党委先后两次研究决定继续聘任被告人陈振民担任县公司经理，负责县公司的经营管理和业务拓展。被告人陈振民于2007年、2012年、2015年与省公司签订了《金融行业劳动合同书》，合同确认被告人陈振民系公司管理序列岗位工作人员。按照省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公司的内勤员工（入编员工）不能兼任业务员，不能领取代理费和佣金。
2012年初，国家卫计委、财政部、保监会等部委联合下发文件，鼓励各地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办公室有条件地引入商业保险参与机制进行管理，引入方式可为竞争性谈判，也可以采取政府采购的方式进行招标。2012年底，华容县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县农合办）决定对其所经办的农村合作医疗意外伤害保险引入第三方商业保险公司，并采取以华容县政府采购的方式进行公开招标，通过市公司的前期接洽，县公司中标该项目。2012年12月4日，县公司正式与县农合办签订农村合作医疗意外伤害保障委托经办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县公司可以从县农合办支付的保费总额中提取14%（2014年、2015年为9.5%）的份额作为该项目的人力、查勘等成本开支，服务周期原则上不少于三年。协议签订后，华容县卫生局副局长谢某找到被告人陈振民，要求县公司从计提的管理费中每月支付给县农合办工作人员每人500元的补贴，被告人陈振民答复向市公司汇报后决定。2012年底，被告人陈振民向市公司经理彭某1、团险部经理陈某1等人汇报时将农合办谢某的要求汇报为需按农合办保费总额的4%返还（2014年、2015年为2%），彭某1考虑该项目开展的需要表示同意。2013年初协议生效后，县农合办开始按季度向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纳保费。被告人陈振民将自己控制的户名为易某1的工商银行账号（62×××04，以下简称易某1账户）交给县公司的财务人员谭某，谎称其妻姐易某1为县农合办的工作人员，需将县农合办支付的保费总额中的4%（2014年、2015年为2%）返还给县农合办，安排谭某在省公司下拨农合项目的预算指标后，按季度将保费总额的4%（2014年、2015年为2%）以购买发票虚构项目开支的方式将钱套出来后转入到该账户。截止2015年11月案发，共计从省公司报销转账至该账户农合业务经费670054元，其中167500元被告人陈振民按照约定支付给了县农合办的工作人员，其余502554元由被告人陈振民个人支配使用。具体事实如下：
1、2013年1月，省公司将县公司农合项目管理费预算指标下拨后，被告人陈振民安排谭某将其中的96000元采取虚构项目开支的方式套取转入易某1的账户。
2、2013年5月，被告人陈振民自行购买72000元的发票后交给谭某，以虚构项目开支的方式，将该笔管理费转入易某1账户。
3、2013年8月，被告人陈振民将自己购买的72000元发票交给谭某，以虚构项目开支的方式，将该笔管理费转入易某1账户。
4、2013年10月，被告人陈振民安排谭某用购买的发票报账92054元后，以虚构项目开支的方式，将该笔管理费转入易某1账户。
5、2014年2月，省公司下拨给县公司农合项目管理费预算指标后，被告人陈振民安排谭某将47000元转入易某1账户。
6、2014年5月，被告人陈振民安排谭某分二次将47000元转入易某1账户。
7、2014年7月，被告人陈振民安排谭某购买部分发票后，将省公司下拨的农合项目管理费中的47000元套出转入易某1账户。
8、2014年11月，被告人陈振民安排谭某购买部分发票后，将农合管理费中的47000元套出转入易某1账户。
9、2015年3月，因省公司下拨的农合项目管理费延误，被告人陈振民安排谭某用县公司的其他资金先行垫付，谭某遂先转账入易某1账户20000元，4月待省公司下拨农合项目管理经费后，谭某将其中30000元报销后转入易某1账户。
10、2015年6月，被告人陈振民安排谭某购买部分发票后，将农合管理费中的50000元套出转入易某1账户。
11、2015年8月，被告人陈振民安排谭某购买部分发票后，将农合管理费中的50000元套出转入易某1账户。
被告人陈振民收到上述款项后，将其中167500元按照约定分期支付给了县农合办的工作人员。
案发后，侦查机关依法扣押了被告人陈振民人民币340000元。
另查明，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情况为：中国人民保险集团有限公司持股（国有）71.077%、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持股（国有）8.615%、中国人保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持股（国有）0.308%、另三家外资企业共持股20%。省公司自2008年至2014年财务制度均规定：保险公司的员工（在编内勤员工）可以承揽保险业务，但不得向其支付佣金和手续费。2013年3月27日，省公司为促进新农合保险业务的开展向全省各分支机构颁发了（2013）76号《关于印发〈新农合经办服务机构资源配置办法（暂行）〉的通知》，该通知第17条规定：为鼓励新农合业务的开展，省公司将第一年初始管理费的5%、第二年初始管理费的2%，作为机构新农合专项奖励。2013年1月至2015年9月，被告人陈振民在该新农合业务中的所有开支均已在县公司报账员处报销。
针对上述事实，原审判决列举了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证明：
立案决定书、案件揭发过程、刑事强制措施文书。证明被告人陈振民因贪污一案于2015年11月28日由华容县人民检察院立案，并于29日被刑事拘留，12月11日被逮捕。
省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2015年期末股东情况以及股权变更情况。证明省公司系中外合资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企业法人，国有控股80%，截止2015年期末未发生股权变更情况。
省公司的财务制度汇编，证明正式在编员工不能在保险业务中领取手续费或佣金。
农合办工作人员领取县公司补助明细表。证明自2013年1月至2015年9月，农合办工作人员谢某等12人累计领取补助167500元。
省公司文件（2008、2011、2013）、证明材料、关于陈振民的情况说明。证明2006年7月省公司成立之日即设立了党委，代表国有资产管理方对省公司进行管理；被告人陈振民经市公司于2007年3月推荐担任华容县营销部负责人，2008年2月经省公司党委研究决定发文聘任陈振民为华容县营销部负责人，2011、2013经省公司研究续聘为县公司经理。
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管理序员工管理暂行办法[（2008）161号、（2015）488号]、金融行业劳动合同书、员工履历表。证明县公司经理属于管理人员，由党委集体讨论作出任免决定，由上一级机构管理；陈振民自2007年9月与省公司签订五年劳动合同，被聘任从事管理序列岗位工作，2011、2015年分别续签三年劳动合同，继续聘任为从事管理序列岗位工作。
华容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意外伤害保障委托经办服务协议、团体保险投保单（A款）、银行转账单。证明华容县农合办与县公司签订协议及已支付保费的情况。
省公司出具的证明、市公司出具的证明，省公司（2013）76号《关于印发〈新农合经办服务机构资源配置办法（暂行）〉的通知》。证明省公司对新农合经办服务机构设置、业务开展、奖励办法等的相关规定。并证明易某1不属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职员。
县公司2010-2015预算费用汇总表、县公司新农合费用收支分配表、省公司关于县公司机构变动费用报销的说明、易某1报销明细单、财务报销单、易某1工商银行流水清单，陈振民短信恢复记录。证明2013年县公司经办新农合服务以外，其管理费用除2015年外，均已全部报销完毕；易某1账户上的资金进账、支出的相关情况。
县公司2013至2015年农合办服务费报销票据、审批单。证明陈振民以返还农合经办经费为名，购买发票，以县公司团险部招待费等名义报销的明细和审批流程，并证明报销款项直接转入了易某1账户。
县公司2010至2015年签单明细、招待费报销明细、报销单、陈振民和谭某经手开支票据。证明2010至2015年县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各种业务招待费均已由谭某经手报销。
证人谭某的证言。证明其担任县公司报账员期间，经手报销相关开支及报销农合经费开支中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的情况。
证人彭某1、陈某1、董某的证言，证明其所了解的县公司开办农合业务的相关情况，陈振民汇报农合办需返还保费总额的4%（2014、2015年为2%），彭某1表示同意。
证人谢某的证言，证明洽谈农合业务的情况及签订协议之后其工作人员从县公司每月领取了500元补助。
证人易某1的证言，证明自己不清楚县公司与农合办的保险业务一事，其名下的一张工商银行卡一直由其妹夫陈振民保管使用。
证人彭某2、周某的证言，彭某2证明其担任省公司财务部经理期间，省公司的相关财务报账制度和程序。周某证明其担任市公司财务负责人期间，其所了解的相关财务报账制度、程序及县公司的财务状况。
证人易某2的证言，证明其手中户名为易某1的银行卡是从陈振民手中拿过来的，据陈振民讲是奖金卡，其中大部分用于家庭生活开支，还曾向农合办转过部分工作经费。
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从易某1转给自己账户上的钱不是自己使用，不是租车等费用，县公司租用自己车的费用平时都已在公司报销了。
证人贺某的证言，证明谭某曾在自己的印刷店购买过发票。
证人昌立忠等农合办九名工作人员证言，证明每月领取了500元的补助。
证人韩曼丽等县公司15名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陈振民未和公司员工说过尚有未报销的费用。
证人罗某102个农合办、各乡镇、银行等从事保险业务的经办人、负责人的证言，证明与陈振民没有过多交往，休息时间更没有与其消费的情况，在工作时的工作餐都是谭某结账，且金额不大。
被告人陈振民的供述和辩解，辩称自己在经办农合业务中，将670054元报到易某1的账户上后，除给农合办的工作经费外，其余的502554元自己作为多年来未报销的车补、出差补助、自己经手的招待费了，自己作为团队的负责人，有权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农合保险业务是自己努力争取的，应当可以领取佣金。
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案发后，侦查机构扣押了被告人陈振民340000元人民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振民系经国有控股公司的分支机构党委研究决定而聘任的县公司经理，在县公司从事组织、领导、经营、管理的工作，应当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其利用职务之便，以虚增农合项目管理费的方法，骗取、侵吞公共财产502554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其被扣押在案的赃款人民币340000元，应当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其贪污所得尚未退赃的部分应当依法追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振民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二、没收扣押在案的被告人陈振民贪污所得的赃款人民币三十四万元，上缴国库；追缴被告人陈振民贪污的其余款项十六万二千五百五十四元。
原审被告人陈振民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及辩护意见认为：1、一审认定中国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缺乏充分证据，上诉人陈振民与该公司签订的是劳动合同，不受公务员法调整，认定其为省公司党委研究任命的证据材料没有加盖党委印章，证据效力存疑，故原判认定陈振民系国家工作人员错误；2、上诉人陈振民没有虚增农合项目管理费，其获得的保费4%的农合办返点工作经费是经过上级批准，且包含在省公司按照协议本应核拨给华容县支公司的经费中的，省公司核拨的经费属于支公司的包干经费，根据支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模式，包干经费属于负责人陈振民个人所有，其可以自主支配使用该费用，不属于公司财产，不构成贪污对象即公共财产；3、上诉人陈振民多年来有大量未报账的开支及补助，其将这些费用从省公司报账回来的经费中扣除是正当的。综上，上诉人陈振民不符合贪污罪的主体要件，没有贪污的故意和行为，应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至2015年8月，上诉人陈振民在担任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容县支公司经理的此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以华容县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办公室需要返还所交保费4%（2%）的工作经费为由，侵吞公共财产502554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振民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公共财产，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国家出资企业，上诉人陈振民经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中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党委研究决定，代表该公司在分支机构中从事组织、领导、管理等工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条第2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认定其主体身份的证据有省公司的营业执照、股权分配证明、任命文件及《关于陈振明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省公司证明材料已加盖行政公章，其证明的内容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具有证明效力，上诉人陈振民与省、市公司签订劳动活动，不影响其从事管理职务性质的认定，故陈振民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陈振民及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陈振民没有虚增农合项目管理费，其获得的保费4%的农合办返点工作经费是经过上级批准，且包含在省公司按照协议本应核拨给华容县支公司的管理费中的，省公司核拨的该经费属于包干经费，根据支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模式，包干经费属于负责人陈振民个人所有，其可以自主支配使用该费用，不属于公司财产，不构成贪污对象即公共财产。经查，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属于国有出资企业，华容县支公司属于该公司的县支经营单位，属于四级机构，公司负责人由省公司党委决定任免，省公司对四级机构费用管理亦均有相关文件规定，华容县支公司不属于上诉人陈振民个人所有的私营企业，虽然四级机构负责人对预算额度内经费的使用有一定的自主权，但仍须遵照省分公司的相关财务制度规定，按照费用管理办法的规定据实报销，公款公用，支公司在省公司的预算额度范围内报账的经费属于公司财产。本案中，上诉人陈振民向市中心支公司作虚假汇报，私自增加农合办返点工作经费支出，并向公司财务人员谎称易某1的账户系农合办人员的账户，让省公司将农合办返点费全部打入易某1账户，由其个人控制该账户，除共支付农合办工作经费167500元外，其余502554元由其个人使用。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此经费属于陈振民个人所有，不属公共财产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陈振民及辩护人还提出，陈振民多年来有大量业务开支未报销。经查，此意见与其在检察机关的多次供述、证人证言、公司报销制度均不相符，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刘 琴
代理审判员 漆 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