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3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稻庄西水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7526827456，
法定代表人：张象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江令，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婕，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昌国路中段王舍汽配城**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38631211331。
法定代表人：任维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庚，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燕，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3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江令、于捷，被上诉人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庚、王飞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3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所供产品没有质量问题，上诉人生产是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且上诉人已接收产品应视为没有质量问题；二、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承担的损失数额过高，应予调整。
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所供产品并非尺寸问题，而是漆面脱落等质量问题，上诉人在补充协议及2016年1月13日上诉人公司自查报告均能证明。因此，上诉人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的判决赔偿数额还不能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63380.38美元，折合人民币3667493元（按2016年3月29日人民币中间价1∶6.5098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5年08月03日，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号：ZS150803367）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了2件，型号：22.58*8.25、颜色：白色的钢制车轮，货款共计450元（225元×2件）。被告同时向原告提交了由广饶县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一份，检验结论为盐雾试验等四项检验项目合格。2015年08月04日，被告按合同约定向原告履行了交货义务，其开具的销售单上备注了合同号：ZS150803367。
二、2015年8月27日，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乙方）与PARTSUPREMECORP.（加拿大PSC公司，甲方）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规格：22.5*8.25，颜色：白色，表面处理：烤漆的钢制车轮，价格40美元。标准为：按乙方提供的生产厂家—山东省正顺车轮有限公司的检验报告所写明的标准进行生产。订购计划：9月30日前640件；12月15日前640件。收到货物后，没有质量问题时第61天付款。乙方一定要按寄给甲方的样品和图纸生产，若发来的货物与样品及图纸不符，造成客户索赔，乙方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乙方车轮尺寸不合格导致甲方信誉丧失或被客户解除合同，乙方应赔偿甲方50万美元的质量违约金。
三、2015年09月01日，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号：ZS150901372）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640件，型号为22.5*8.25、颜色：白色的钢制车轮，货款金额为136320元（213元×640件），单价213元包括从正顺到青岛港口的价格，不包含港杂费；收到定金后20天交货；付款方式：收到30%定金开始生产，收到剩余70%货款准备发货；一定按照合同规定的标准尺寸、重量及检验报告中的数据生产，如因质量问题造成客户索赔，被告应负全部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于2015年09月08日向被告付款40896元（136320元×30%），于2015年09月24日向被告支付了剩余的货款95424元（136320元×70%）。被告按约定于2015年09月25日履行了交货义务，将上述货物运送至青岛港。被告开具的销售单上备注了合同号：ZS150901372，提单号：ZIMUQIN4512672。上述货物运至加拿大后，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被加拿大PSC公司的终端客户全部退回。加拿大PSC公司将一件钢制车轮空运给原告，原告与被告就退货样本进行了检测，确认存在质量问题。2015年12月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了质量补充协议，协议中载明：由于09月30日发给加拿大客户的第一批货，出现破漆现象。为了杜绝今后不再出现类似事情，也为了双方能够长期合作共赢，在原合同中除双方确定的质量条款外，在签订以下质量补充条款：1、乙方一定要按照08月11日提供给甲方的样品生产，因为甲方从乙方提取的两个样品，其中一个发给加拿大客户，经检验不破漆合格后才下的定单。今次要经双方再次确认和封存样品后才能继续生产，以确保双方对质量的更高要求……。5、乙方要改进包装工艺，从外商发回的破漆照片看，也与包装有关。
四、2015年11月12日，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号：ZS151112385），该份合同约定的内容除交货时间外，其余内容同2015年09月01日的合同内容一致。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于2015年11月12日向被告付款40896元（136320元×30%）；于2015年11月27日向被告支付了剩余的货款95424元（136320元×70%）。被告按约定于2015年11月27日履行了交货义务，将上述货物运送至青岛港，其开具的销售单上备注了钢圈640套合同号：ZS151112385。上述货物运至加拿大后，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被加拿大PSC公司的终端客户全部退回。
2016年01月13日，被告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经自查，出具了纠正和预防措施单，其中载明：2015年12月05日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反映：合同号：ZS150901372生产的五吨王22.5*8.25系列车轮纯白色出现面漆脱落现象；2016年01月13日我公司收到海外公司从国外寄回的样件，经确认存在油漆脱落现象；经过公司对样件的综合分析，造成白色面漆脱落的主要原因是在面漆烘烤过程中温度没控制好，造成白色面漆有部分脱落，轮缘部分漆面脱落是下件过程中未进行保护，磕碰造成；对于车间管理人员和操作工严格要求，对于下件过程进行了严格要求，避免磕碰，综合电泳漆技术人员和面漆技术人员对电泳烤漆进行了工艺调整，调高了烤漆质量，避免问题出现。
2016年01月11日，加拿大PSC公司向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发出了索赔清单：1、购买货款款项共计49920美元（装船价）；2、海运费共计：（第一个船期）3730USD,（第二个船期）3750USD；3、铁路运输费：（第一个船期）356USD,（第二个船期）365USD；4、公路运输费：（第一个船期）275USD,（第二个船期）275USD；5、律师公证费：50CAD;6、空运费：757.56CAD；7、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775000CAD，以上费用合计加币美元汇率（1：1.42）：859120.38CAD。鉴于本案货物质量的严重性和全部无法销售的事实，请贵公司尽快对我方的请求作出书面答复，贵公司也可以直接派员来我方勘验货物，如在30日内贵公司不派员来我方现场勘验相关问题货物，我方视为贵公司同意我们的解除合同和索赔。并在适当的时候通过一切方式（包括且不限于诉讼等手段）向贵公司索赔。2016年01月19日，我国驻多伦多总领事馆出具了公证文书，确认索赔清单上的签名、印章是真实有效的。
2016年03月15日，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乙方）与PARTSUPREMECORP.（加拿大PSC公司，甲方）签订了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5年8月27日签订供货合同，2015年10月中旬，甲方直接将货物发往下游客户后，被客户发现货物漆面脱落严重，陆续退货。截至2016年1月上旬，乙方发往甲方指定客户的两个集装箱车轮（9月30日和12月2日各发出一个）全部被退货。上述货物的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了甲方在下游客户中的商誉丧失，从而被客户取消了大量订单，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根据双方于2015年08月27日签订的购货合同的约定，甲方向乙方提出了索赔清单（共计859230.38加拿大元，按当天汇率1.31，折合美元655901.05）。本次退回的货物，甲方邀请了乙方工作人员陈方亮先生亲自来加拿大勘验了现场退货，陈方亮先生对货物问题进行了现场勘查，称其出国前已与生产厂家联系，生产厂家确认货物质量问题系工厂生产工艺错误造成。因此，陈方亮先生对出现质量问题的货物进行了现场确认。为了消除给甲方造成的不良影响，本着继续合作的诚意，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共识：1、甲方原索赔乙方损失共计859230.38加拿大元，经过双方多次协商，甲方减少索赔数额59230.38加拿大元。这样，甲方实际索赔乙方数目800000加元（折合美元563380.28元）。2、……。甲方同意以2015年7月份以后供应甲方的部分刹车鼓货款299064.80美元抵顶部分损失。3、由于全部货款被退货，且加拿大本地没有能力重新处理漆面，本案两个集装箱的货物，甲方不再支付货款。4、赔偿余款折抵美元为264315.48美元，以乙方继续供货时的货款抵顶，直到赔偿完毕。原告认为，根据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因质量问题造成客户索赔，卖方负全部责任”的约定，原告赔付给加拿大客户的全部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因此，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销售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除关于定金的约定外，其余内容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其均应积极全面履行合同所确定的义务。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被告向原告供应的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且出现了质量问题，原告因此遭受到第三方的索赔。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被告依法应向原告赔偿因货物质量问题而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被告是否应按原告赔偿加拿大PSC公司的金额全额向原告赔偿是本案的一个关键问题，现就索赔单分析如下：一、购买货款款项共计49920美元（装船价）。原告与加拿大PSC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中载明“由于全部货款被退货，且加拿大本地没有能力重新处理漆面，本案两个集装箱的货物，甲方不再支付货款。”由此可以看出，加拿大PSC公司根本没有支付涉案货款，故该项损失不应出现在加拿大方的索赔单中；上述款项是原告与加拿大PSC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货款金额，如其之间交易成功，原告可获得一定的利益，即与向被告支付的货款之间的差价。49920美元的损失包括原告的实际损失即其已向被告支付的货款272640元（136320元×2）及其可得利益损失，依法予以确认。二、海运费：第一个船期3730USD,第二个船期3750USD；铁路运输费：第一个船期356USD,第二个船期365USD；公路运输费：第一个船期275USD,第二个船期275USD，以上共计8751USD，以上费用是在交易过程中实际产生的费用，因被告产品的质量问题导致交易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对上述费用，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其为损失的范围；三、律师公证费：50CAD;空运费：757.56CAD，共计807.56CAD，折合616.46美元（1：1.31），是在处理质量问题过程所产生的实际费用，原审法院亦依法确认其为损失的范围。四、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775000CAD，非直接损失，原告与加拿大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若原告发来的货物与样品及图纸不符，造成客户索赔，原告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没有约定具体的赔偿范围及赔偿金额。虽然上述合同中约定的“因乙方车轮尺寸不合格导致甲方信誉丧失或被客户解除合同，乙方应赔偿甲方50万美元的质量违约金。”且不论该金额是否过高，但该50万美金是针对因“车轮尺寸不合格”产生纠纷，原告应向加拿大PSC公司赔偿的质量违约金。而涉案质量问题，并非“尺寸不合格”，而是“漆面脱落”，故不能以此条款约定确定其损失。考虑到被告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原告及其客户被退货，给原告及其客户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如：加拿大PSC公司在交易成功后，可获得的利益等），根据其实际交易的金额即货款49920美元，原审法院依法酌定赔偿原告因加拿大PSC公司被解除合同方面的损失24960美元（49920美元×50%）。
综上所述，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产生的损失有：原告已交付给被告的货款及可得利益损失共计49920美元、运往加拿大的运费损失8751美元以及加拿大PSC公司在处理货物质量问题过程中产生的公证费、空运费损失616.46美元，以上损失共计59287.46美元，上述损失客观存在，被告依法应予赔偿。加拿大PSC公司因涉案产品质量问题被解除合同，必定产生损失，但其要求原告赔偿775000CAD，证据不足，且无依据，故原审法院依法酌定其损失数额为货款损失的一半即24960美元。综上，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共计84247.46美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有关法律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赔偿损失84247.46美元，折合人民币548434.16元（按1∶6.5098计算）；二、驳回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40元，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26856元，被告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负担9284元；申请费5000元，原告负担1738元，被告负担326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争议的事实是：一、上诉人所供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应否赔偿解除合同损失问题。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对于双方2015年8月3日、同年9月1日、同年11月12日签订销售合同无异议，上诉人对于2015年12月7日的补充协议真实无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未加盖公章没有生效，但被上诉人予以认可该协议；上诉人对2016年1月13日的自查报告无异议。对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所供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除一审所述外，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共签订了三份销售合同，第一份合同被上诉人仅购买了上诉人2件产品，为样品，并经上诉人所在地的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出具检验报告一份，检验结论为盐雾试验等四项检验项目合格。该产品经第三方加拿大PSC确认后，双方签订与第一份合同产品相同的两份合同，由上诉人直接将产品运至青岛港，销售给加拿大PSC公司。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被加拿大PSC公司的终端客户全部退回。加拿大PSC公司将一件钢制车轮空运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退货样本进行了检测，确认存在质量问题，形成2015年12月7日双方质量补充协议。虽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盖章，亦未生效，但是被上诉人认可协议内容，因此，该协议能够证明上诉人所供产品存在破漆现象，特别是2016年1月13日上诉人自查报告，更能证明上诉人后两份合同的产品与第一份合同产品存在的差距，且属自身管理人员和操作工责任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产品无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与加拿大PSC公司的解除合同损失24960美元应否赔偿问题。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原审认定赔偿被上诉人的直接经济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共计49920美元、运往加拿大的运费损失8751美元及加拿大PSC公司在处理货物质量问题过程中产生的公证费、空运费损失616.46美元并无不当，但基于被上诉人与加拿大PSC公司解除合同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货款一半的损失无事实依据。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产品残值问题，上诉人只要支付运费，被上诉人表示随时可从加拿大PSC公司运回，故当事人可另行处理。
综上，上诉人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主张其所供产品无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主张不应赔偿与加拿大PSC公司解除所谓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原审判决“一、被告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赔偿损失84247.46美元，折合人民币548434.16元（按1∶6.5098计算）；”为“一、上诉人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赔偿损失59287.46美元，折合人民币385949.51元（按1∶6.5098计算）；”
二、驳回被上诉人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140元，被上诉人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29518元，上诉人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负担66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10元，由被上诉人淄博海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2788元，由上诉人山东正顺车轮有限公司负担66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忠熙
审判员 孙德启
审判员 禚慧聪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张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