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1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麟桐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第一工业区***栋*楼厂房。组织机构代码：586711220。
法定代表人：任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书冰，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艾米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中新街**号*层。组织机构代码：395139735。
法定代表人：杨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良，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斌，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麟桐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麟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艾米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米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麟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艾米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特许经营合同》未出现解除情形，应继续履行。（一）麟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艾米洛公司提供货品。1、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可知，虽然艾米洛公司因自身原因错过了春夏季招商会，但麟桐公司已尽全力依合同约定按时按量向艾米洛公司发出货品，亦按照合同第十四条“换货”约定，调配季节货品。由于艾米洛公司属于新市场开发，麟桐公司已集全国各区域市场资源，提高艾米洛公司招商条件。2、艾米洛公司曾几乎原封不动退回展示样衣。麟桐公司所提供的展示样衣是按照双方《特许经营合同》约定，按照艾米洛公司发展多个门店展示所需而备货，同时展示货品也具备出售属性，事实上麟桐公司在其他地区的代理因物流成本和经营需要即使打折亦很少换货处理。艾米洛公司原封不动退回货物说明：（1）艾米洛公司没有履行其《特许经营合同》的义务，没有积极开拓地区市场，也没有推广麟桐公司品牌服装。（2）艾米洛公司多次提及换货属于换季原因，没有提及货物质量或者服装设计不符合当地市场因素，因此，艾米洛公司事实上对麟桐公司供货品质是认可的。（3）艾米洛公司原封不动大量换货，给麟桐公司带来一定的损失。（二）《特许经营合同》并不能等同于买卖合同，艾米洛公司的主要义务在于作为四川地区的总代理，负责招商、按计划拓展特许经营系统。艾米洛公司应按约定装修展厅，并展示由麟桐公司提供的按照四川地区特点设计和搭配的服饰（样衣），拓展地区特许经营系统。（三）艾米洛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在履行合同期间，尚未出现《特许经营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麟桐公司一直在积极向艾米洛公司供货，直至艾米洛公司向麟桐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函》，麟桐公司才暂时停止供货，但此时麟桐公司已按一家总代理、三家专营店的规模备货，价值超过30万元。麟桐公司为支持艾米洛公司开拓四川地区市场付出了巨大成本，包括服装设计、定制、人工成本等，艾米洛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对麟桐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艾米洛公司的自身违约行为并不能成为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事由，即使要求解除合同也应由麟桐公司提出。艾米洛公司在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后，没有积极履行其作为地区代理的合同义务，致使货品积压，盈利下降。二、保证金应在合同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方可退回。《特许经营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如艾米洛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内容，有重大违约行为，则麟桐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截至目前艾米洛公司仍未满足《特许经营合同》第二十条关于拓展市场的约定，若合同到期之后，艾米洛公司仍不能完成合同义务，属于重大违约行为，麟桐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艾米洛公司主张要求返还保证金不应得到支持。三、艾米洛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其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艾米洛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麟桐公司因自身生产原因无法充足提供货物，导致艾米洛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招商，艾米洛公司依据《特许经营合同》第二十四条解除合同，于法有据。1、麟桐公司库存严重不足，生产效率跟不上艾米洛公司的需求，无法赶在换季之前给艾米洛公司充足货品，只能临时从其他地区零星调送货品，导致艾米洛公司无法在旺季中招商，损失严重。2、根据艾米洛公司提供的《对账函》以及手机QQ、微信截图（麟桐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确认）表明，多数寄往艾米洛公司的货物都是从其他地区调货而来，麟桐公司供货严重不足。在艾米洛公司已根据合同支付保证金及货款的情况下，艾米洛公司有权要求麟桐公司提供充足货物，麟桐公司亦有义务配合艾米洛公司的要求及时供货，方能实现《特许经营合同》的目的。麟桐公司事实上无法提供充足货品给艾米洛公司，并于2015年4月底后再无提供货品。二、艾米洛公司已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进行对外招商，拓展市场，但麟桐公司供货数量严重不足，难以吸引商家加盟。三、由于麟桐公司无法提供充足货物，艾米洛公司于2015年5月4日发出书面解除合同通知，麟桐公司理应返还保证金并依合同约定承担艾米洛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同时，请求判令麟桐公司向艾米洛公司支付二审阶段律师费10000元。
艾米洛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麟桐公司返还艾米洛公司货款216510元；二、判令麟桐公司返还合同保证金20000元；三、判令麟桐公司承担艾米洛公司律师代理费2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艾米洛公司与麟桐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约定麟桐公司授权艾米洛公司在四川省范围内销售麟桐公司拥有的RHAMARE女装品牌系列产品，艾米洛公司为麟桐公司授权的该区域特许经销商，授权经营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至2016年12月8日。上述合同第十二条购货要求第（二）款约定：未参与订货会的首次购货：艾米洛公司必须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将首次进货款不低于20万元汇入麟桐公司账户，以便麟桐公司准时无误地为艾米洛公司准备开业所需物资及货品。首批铺货艾米洛公司可自选或委托麟桐公司代为配货，数量根据专卖店/柜面积而定，以能陈列出RHAMARE（瑞玫尔）整体形象为标准；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麟桐公司无故停止向艾米洛公司供应产品的，艾米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在合同期满或合同终止后，在麟桐公司按照合同规定全部履行合同的善后事宜完成后满一个月，麟桐公司将保证金无息返还艾米洛公司。如艾米洛公司有重大违约行为，则麟桐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第三十一条约定：因合同提起的诉讼、仲裁，败诉一方应负担胜诉方因此而发生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合理开支。
二、合同签订后，艾米洛公司向麟桐公司支付了合同保证金20000元、货款203560元，并开设了面积为74.8平方米的RHAMARE（瑞玫尔）服装展厅。
2015年12月至2015年4月期间，麟桐公司陆续向艾米洛公司发出价值118041.20元的货物，其中部分被艾米洛公司退货，退货金额51576.96元。
艾米洛公司、麟桐公司双方的《对账函》显示，麟桐公司在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发给艾米洛公司2014年秋冬服装193件、2015年春款服装87件，2月份发货34件，3月发货85件，4月发货43件。艾米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忆与麟桐公司工作人员联系的微信记录显示，杨忆曾于2015年3月、4月多次要求麟桐公司发货，称“货品太少”、“没货我招不到商”，麟桐公司表示因生产原因没货，称“店铺的春装有的还没发齐，夏装最快也要四月中旬以后”。双方为此发生争议，艾米洛公司以麟桐公司未及时发送2015年春夏季商品给艾米洛公司为由，于2015年5月4日向麟桐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麟桐公司复函称艾米洛公司在《特许经营合同》中承诺开发十家加盟经营店铺，麟桐公司已按上述规划生产大量货品，导致库存积压为由，不同意艾米洛公司解除合同的要求。
三、《特许经营合同》约定，艾米洛公司自营的展厅、店铺，麟桐公司按面积给予装修补贴。2015年1月8日，艾米洛公司、麟桐公司签署了《确认函》，确认艾米洛公司应享有74800元的装修补贴，按合同约定其中应由麟桐公司统一订购道具49915元。鉴于艾米洛公司实际仅由麟桐公司代购道具12950元，其余自订道具36965元不属于装修补贴范围，故艾米洛公司实际应享有的装修补贴金额为37835元。在本案原审庭审中，艾米洛公司确认其诉讼请求不涉及装修补贴。
四、2015年8月23日，艾米洛公司为本案诉讼与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上述律师事务所委派张志良律师等二人担任艾米洛公司的诉讼一审程序委托代理人，律师费为20000元。2015年8月26日，艾米洛公司向张志良的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了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艾米洛公司、麟桐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艾米洛公司作为特许经营的受许方已按约履行了支付保证金及货款的义务，其有权利要求作为许可方的麟桐公司提供足够充分的货物，以便双方实现特许经营的合同目的。麟桐公司辩称其已按约向艾米洛公司提供了货物，但麟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其他特许经销商铺货的正常标准，从《对账函》所显示的供货量来看，亦难以认定其所提供的货物“足以陈列出RHAMARE（瑞玫尔）整体形象”。艾米洛公司多次向麟桐公司要求供货，麟桐公司表示因生产原因无法提供，在不同意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且仍掌握有艾米洛公司10余万元货款的情况下，麟桐公司自2015年4月底起亦一直未向艾米洛公司提供任何货物。综合上述事实，麟桐公司辩称其已依约定履行了合同，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艾米洛公司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理由成立，现艾米洛公司要求麟桐公司返还保证金2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艾米洛公司要求麟桐公司承担因本案诉讼而发生的律师费20000元，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亦予支持；艾米洛公司要求麟桐公司返还全部货款，原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合同》中关于“（麟桐公司提供的货物）数量根据专卖店/柜面积而定，以能陈列出RHAMARE（瑞玫尔）整体形象为标准”的约定不够明确、具体，对此双方均有责任，加之在签约时艾米洛公司也已确知其错过了麟桐公司2015年的春夏季服装订货会，考虑到服装生产、销售行业的特殊性，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对已交付货物的部分货款（抵扣退货后），麟桐公司无需返还。对未交付货物的相应货款137095.76元[货款203560元-（发货金额118041.20元-退货51576.96元）]，麟桐公司应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麟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货款137095.76元给艾米洛公司；二、麟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保证金20000元给艾米洛公司；三、麟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20000元给艾米洛公司；四、驳回艾米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麟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74元，由艾米洛公司负担800元，麟桐公司负担1774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期间，艾米洛公司提交了其为本案二审阶段诉讼与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麟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但认为律师费不应由麟桐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艾米洛公司、麟桐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特许经营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特许经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购货要求。……（二）未参与订货会的首次购货：双方在签订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不含休息时间及节假日），艾米洛公司必须将首次进货款不低于20万元汇入麟桐公司账户，以便麟桐公司准时无误地为艾米洛公司准备开业所需物资及货品。首批铺货艾米洛公司可自选或委托麟桐公司代为配货，数量根据专卖店/柜面积而定，以能陈列出RHAMARE（瑞玫尔）整体形象为标准……”第二十四条约定：“艾米洛公司的解除权。麟桐公司有违反本合同规定的下列违约行为之一的，艾米洛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二）麟桐公司无故停止向艾米洛公司供应产品……”合同签订后，艾米洛公司已按约向麟桐公司支付首次进货款203560元，并开设了面积为74.8平方米的RHAMARE（瑞玫尔）服装展厅，麟桐公司应在艾米洛公司支付的货款限额内向艾米洛公司提供充足货品。虽然麟桐公司主张已按约向艾米洛公司提供货品，但麟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艾米洛公司提供的货品数量已符合艾米洛公司所开设展厅的正常需求标准，且根据艾米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忆与麟桐公司工作人员联系的微信记录显示，艾米洛公司曾多次要求麟桐公司发货，麟桐公司表示因生产原因无法供货，麟桐公司亦确认自2015年4月底起未再向艾米洛公司供货。麟桐公司未按约向艾米洛公司供货，致使艾米洛公司不能实现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目的，艾米洛公司可依法要求解除合同。艾米洛公司于2015年5月4日向麟桐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双方的《特许经营合同》应自麟桐公司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解除。原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解除正确。麟桐公司提出的《特许经营合同》未出现解除情形，应予继续履行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麟桐公司应否退还保证金及承担艾米洛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特许经营合同》签订后，艾米洛公司已按约向麟桐公司支付保证金20000元。合同解除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情况，麟桐公司应向艾米洛公司返还收取的合同保证金。艾米洛公司同时主张由麟桐公司承担艾米洛公司在本案一审阶段已支出的律师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原审判决予以准许，并无不当。关于艾米洛公司在二审答辩中提出的麟桐公司应向艾米洛公司支付本案二审阶段艾米洛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的问题，不属于艾米洛公司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审查，艾米洛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麟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麟桐时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东静（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