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万仁。
委托代理人孙涛，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路展，山东源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戴水忠。
委托代理人陈玉革，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芹（曾用名辛庆荣）。
委托代理人王新忠，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万仁因与被上诉人戴水忠、张桂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8514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1月23日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汪青松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张馨月、何宜曈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万仁在一审中诉称：2007至2009年期间，戴水忠、张桂芹因承包住宅小区的土建劳务施工，资金非常紧张，多次向刘万仁借款用于工程承包。刘万仁将款借给两人后，戴水忠、张桂芹一直未按期还款。在刘万仁多次催促下，戴水忠于2012年4月12日给刘万仁出具了587490元的还款计划，约定于2012年中秋节前还刘万仁借款20万元，其余借款在2012年年底还清。到期后，戴水忠于2012年12月份偿还借款84856元，后又于2014年4月偿还2万元。剩余借款经刘万仁多次催讨，戴水忠、张桂芹一直未还。其诉请法院判令：戴水忠、张桂芹偿还刘万仁借款本金482634元、利息260622元，共计743256元；诉讼费由戴水忠、张桂芹承担。
戴水忠在一审中辩称：刘万仁所诉不实，其提交的借款明细表系双方及葛卫兵三人合伙干工程的结算单，刘万仁写好后，戴水忠基于对刘万仁的信任没细看而于酒后签字。该表中几笔款项共计25万余元其应付给刘万仁，借款所生利息其不认可，因系工程结算款而非借款，不应计算利息。即使计算利息，也不应按照20%的年利率计算，且刘万仁计算的利息大于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从刘万仁的诉状中可看出，刘万仁认可已收到戴水忠款项304856元，戴水忠另于2014年春节前支付1.5万元，欠款已付清，刘万仁所诉数额错误。其请求法院驳回刘万仁的诉请。
张桂芹在一审中辩称：刘万仁要求戴水忠与张桂芹偿还借款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桂芹与刘万仁之间没有借贷关系和业务往来。《戴水忠借款明细表》所列“2007年10月从刘万仁处拿拾万元”系戴水忠个人向刘万仁的借款，“2007年11月3日从葛卫兵处转来叁万伍仟元”、“2009年3月19日从龙口转账陆万叁仟元”、“2009年3月19日从潍坊转账伍万陆仟玖佰元”三笔款项均系刘万仁与戴水忠之间的业务往来。明细表所计算的利息张桂芹不清楚双方是如何约定的，上述借款和业务往来均与张桂芹无关。张桂芹在明细表上签字，系见证刘万仁与戴水忠之间存在借贷和业务往来关系，但并未参与，因此张桂芹既不是借款人，也非担保人，其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
戴水忠在一审中反诉称：2010年4月15日，刘万仁因急需用款向其借款15万元，并约定按月息4分承担利息。因双方存在经济往来，其本想双方见面时相互顶账以便结清，但刘万仁先诉至法院，故其反诉请求法院判令：刘万仁偿还戴水忠借款15万元并承担自2010年4月15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33万元，合计48万元，并由刘万仁承担反诉费用。
刘万仁在一审中辩称：其从未向戴水忠借款15万元，戴水忠反诉不属实，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刘万仁与戴水忠于2007年在李沧海博家居城工程中相识，后双方发生借款、投资等资金往来。刘万仁起诉戴水忠、张桂芹归还借款本息，戴水忠提起反诉，主张刘万仁向其借款未归还，双方分别提交了证据。
一、关于刘万仁主张的借款本息。刘万仁提交《戴水忠借款明细表》，内容为：“2007年10月从刘万仁处拿拾万元，2007年11月3日从葛卫兵处转来叁万伍仟元买车，2009年3月19日从龙口转账陆万叁仟元，2009年3月19日从潍坊转账伍万陆仟玖佰元，以上总合计254490元。从2007年11月3日计息为壹拾叁万伍仟元，从2009年3月19日计息为壹拾壹万玖仟肆佰玖拾元，2007年11月3日至2012年4月3日共计伍拾贰个月，135000元×52个月×4000元=208000元，2009年3月19日至2012年4月15日共计叁拾柒个月，119490元×37个月×3400元=125800元。以上两项利息总合计叁拾叁万叁仟元，总合计254490元+333000元=587490元。借款人：戴水忠。归还时间：中秋节前归还200000元正（贰拾万元整），其余年底前归还（注：与徐森修房无关）辛庆荣”。刘万仁称，明细表是2012年4月15日形成的，其中所列款项及利息部分由刘万仁书写，借款人签名及归还时间等内容由戴水忠书写；张桂芹与戴水忠系同居关系，是一家人，辛庆荣（张桂芹）签字即说明她有还款义务。
戴水忠认可欠款254490元，但称实际借款只有10万元，其他三笔共154490元系工程分账款，该明细表为其酒后签字，对利息不认可；其在明细表上签字后已偿还23.5万元，其中2012年12月通过陈高升转账还款20万元，2014年春节前还1.5万元，2014年4月还2万元。刘万仁认可已收到戴水忠付款2笔，数额分别为20万元、2万元，并称因戴水忠在龙口工程中尚欠其投资款115144.52元，故20万元的还款已明确先还掉龙口工程应付款，剩余84856元才是归还明细表中的借款，加上2万元戴水忠共还借款104856元；其对戴水忠主张的2014年春节前还1.5万元的事实不认可。刘万仁、戴水忠对各自主张或辩解未提交其他证据。刘万仁对其起诉的利息进行了说明：利息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明细表中所列，按照月息3分自借款日至2012年4月15日明细表签订之日计算，另一部分是自2012年4月15日至起诉之日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本金即明细表欠款总额587490元减去已经归还的104856元。
二、关于戴水忠主张的借款本息。戴水忠提交借据一份，内容为：借款日期2010年4月15日，借款人刘万仁，金额15万元，还款时间2010年12月15日。借条上另注明“每月按4分利息”，“每月”两字被涂抹。戴水忠称，其在枣庄以现金方式将该借款交付刘万仁，约定于2010年12月15日还款，但至今未归还；其要求刘万仁按月息4分支付至2015年1月15日的利息33万元。
刘万仁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笔款项系其向戴水忠所借有异议，并称该借据是其出具给案外人辛宝的，该笔款项也系其向辛宝所借；其于2011年4月11日转账还给辛宝15万元，另于2011年6月14日转账还给辛宝利息7万元，因辛宝在外地，所以借条未收回。为此，刘万仁提交其与辛宝的短信截图照片并称，戴水忠提起反诉后，刘万仁通过短信与辛宝联系，辛宝认可借款本息已经还清，借条已撕毁，也印证了借据未收回的事实；戴水忠提交的借据即为刘万仁出具给辛宝的借据。
诉讼过程中，根据刘万仁的保全申请，原审查封张桂芹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灵山卫街道办事处朝阳路69号39栋2单元501室房屋（房权证号：市××号）。
原审法院认为：刘万仁主张的借款，有戴水忠本人签字确认的借款明细表，不论是直接借款还是工程款、投资款转为借款，戴水忠对欠款本金254490元予以认可，对该借款数额原审予以确认。刘万仁主张的部分利息，在明细表中已经体现，戴水忠认为不应当支付，但没有证据推翻该书面约定。明细表中所列利息，系按照月利率3%计算，该标准超出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货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明细表所列利息数额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原审不予支持。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2012年4月15日为247633.84元（第一笔、第二笔总额13.5万元自2007年11月3日计156588.44元，第三笔、第四笔总额119900元自2009年3月19日计91045.4元）。戴水忠于2012年12月6日还款20万元，于2014年4月还款2万元，因双方并未约定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戴水忠偿还的22万元，应从利息247633.84元中抵扣。2012年4月15日对账至2012年底为还款期，该期间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刘万仁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应自2013年1月1日开始计算。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问题，刘万仁主张按年利率20%计算，结合双方前期利息约定的情况，该逾期利率不超出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逾期利息只计算本金部分，已经计算的利息不再支付逾期利息。
戴水忠就其主张的15万元提交了借据，刘万仁对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借据载明了借款人、借款金额、归还时间等内容，可以确认刘万仁借款15万元的事实。刘万仁辩解称该借据系其向案外人辛宝借款而出具，借款本息已向辛宝清偿，其虽提交了与辛宝之间的短信截图，但只能证明其与辛宝间曾存在借贷关系，不能据此认定戴水忠所持借据即为刘万仁出具给辛宝的借据，对刘万仁的辩解意见，原审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计算，月息四分的利率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予以调整，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张桂芹是否承担责任问题。张桂芹在借款明细表签名“辛庆荣”，其本人辩解为见证人。从明细表中载明的“戴水忠借款明细表”、“借款人戴水忠”等内容来看，张桂芹并非借款人。刘万仁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系戴水忠、张桂芹的共同债务，要求张桂芹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戴水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刘万仁借款254490元、利息27633.84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借款本金254490元、年利率20%计算）；二、刘万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归还戴水忠借款15万元并支付2010年4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三、张桂芹不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四、驳回刘万仁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戴水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33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5753元，由刘万仁负担3533元，戴水忠负担12220元；反诉费4250元，由刘万仁负担。上述案件受理费已由刘万仁、戴水忠分别预交，折抵后由戴水忠直接付给刘万仁7970元。
宣判后，刘万仁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刘万仁上诉称：1、戴水忠于2012年4月15日向其出具《戴水忠借款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戴水忠自2007年10月开始陆续向其借款，总额近60万元。刘万仁作为债权人不可能于2010年4月15日向债务人戴水忠借款15万元，对此原审未审查此15万元的资金来源及借条来源与借贷关系的真实性；2、戴水忠提交的借条出具时间在《戴水忠借款明细表》出具日期之前，如15万元借款真实存在，根据交易习惯，应在明细表中体现或直接予以抵扣，原审对此未查明；3、戴水忠提交的借条所载还款日为2010年12月15日，但截至戴水忠于2015年1月14日提起反诉之日以前，戴水忠从未就该借条向刘万仁主张过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4、张桂芹在明细表中以“辛庆荣”签字，未注明系见证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保证责任；5、根据明细表的约定，戴水忠应于2012年中秋节（2012年9月30日）前偿还20万元，但戴水忠却于2012年12月6日才偿还20万元，原审判决遗漏此20万元自2012年9月30日至2012年12月6日期间的利息；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戴水忠所还的22万元应先行扣除按年利率36%而非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第四、第五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三项，判令张桂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驳回戴水忠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戴水忠、张桂芹承担。
被上诉人戴水忠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桂芹答辩称：《戴水忠借款明细表》所载款项并非全为借款，有一部分系抵顶的工程款，张桂芹在该明细表上签字系证明刘万仁与戴水忠之间存在借款和转账的事实，其既非借款人亦非担保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认定张桂芹不承担责任正确，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被上诉人张桂芹应否就被上诉人戴水忠所欠上诉人刘万仁的借款本息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戴水忠反诉主张的借款本息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单位或个人为债务提供担保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刘万仁提交的《戴水忠借款明细表》无任何关于担保的文字记载，张桂芹未在借款人处签名，其虽在该明细表最下方签有“辛庆荣”，但“辛庆荣”之前未注明担保人，且张桂芹否认其为戴水忠的借款提供担保，坚称其签字系证明刘万仁与戴水忠之间存在借款和转账的事实，此外戴水忠与张桂芹并非夫妻关系，张桂芹不存在就戴水忠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刘万仁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桂芹为戴水忠的借款提供过担保，故原审判令张桂芹就戴水忠的借款不承担还债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戴水忠在一审中提交刘万仁出具的借款日期为2010年4月15日的借据，主张刘万仁于该日向其借款15万元而要求刘万仁偿还借款本息。刘万仁对该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此系其于2010年4月15日向案外人辛宝借款15万元而出具，此借款本息其已向辛宝全部清偿，并提交其与辛宝之间互发的短信截图为证。关于刘万仁是否向戴水忠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上述借据虽由戴水忠持有，但其不能提交实际给付款项的证据，且经本院释明其亦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提交款项来源的相关证据；其次，2012年4月15日的《戴水忠借款明细表》系对戴水忠此前向刘万仁的借款（含工程款转为借款）的对账确认，而上述借据的借款日期（2010年4月15日）时间在前，如该笔借款属实，既然双方互负债务，理应进行相应抵扣，但在该明细表中未有任何体现，有悖常理；最后，上述借据载明的还款日期为2010年12月15日，此后直至戴水忠在一审中提起反诉日（2015年1月14日）之前，戴水忠无证据证明其就借据所载款项向刘万仁主张过权利，亦有悖常理，且戴水忠的反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戴水忠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诉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支持戴水忠的反诉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刘万仁主张戴水忠所还的22万元应先行扣除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有关年利率36%的规定仅适用自2015年9月1日起新受理的一审民商事案件，而本案诉讼一审受理时间在此之前，故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相关利息正确，本院对刘万仁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刘万仁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8514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第四项；
二、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8514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五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戴水忠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33元、保全费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3元（刘万仁均已预交），共计31236元，由刘万仁负担19379元，戴水忠负担11857元；一审反诉费4250元（戴水忠已预交），由戴水忠自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青松
代理审判员 张馨月
代理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邓可
书 记 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