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1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骏骏。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艾银。
马骏骏、丁艾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国。
马骏骏、丁艾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业江。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琴。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二青。
孙琴、孙二青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
孙琴、孙二青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红娟。
上诉人马骏骏、丁艾银与上诉人孙琴、孙二青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802民初字第425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艾银及其与马骏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国，上诉人孙二青及其与孙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骏骏、丁艾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不是侵权纠纷，对方没有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房屋给我方，从而造成我方损失，对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我方并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酌定我方损失数额为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且显失公平；4、一审法律适用错误，还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
孙二青、孙琴答辩称，我方不同意原审判决中的同等责任，应当由对方承担责任。1、起火位置是在上诉人安装摄像头的附近，摄像头的线路是由对方私自接入，并且接入时并非专业电工接入，施工线路存在过错；2、我方出租房屋仅将电气线路接入到仓库外电表下，仓库内所有线路均是由对方改造，同时对方的仓库属于全封闭管理，我方无法参与监督，线路接入导致的火灾应当由对方承担；3、本案房屋作为仓库使用，对方租赁前已经考察过仓库情况，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仓库只能作为普通仓库使用，而对方的纸箱电动车以及膨化食品均属于易燃物，对方应当对货物负担义务，并且配备消防器材，因此原审认定我方没有配备消防器材承担责任没有依据。
孙琴、孙二青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对方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方私自接入线路，并使用大功率电器，造成线路负载过重，导致发生火灾。对方在仓库中堆放的纸箱、塑料包装等物品，未尽到消防方面的责任，对火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被上诉人马骏骏、丁艾银答辩称，对方称线路接到仓库外是错误的，仓库内有好多原先线路存在，线路要么是对方安装的，要么是前任的承租人安装，总之仓库内线路不是我方安装；对方出租的房屋没有任何合法手续，无论是规划、建设，还是消防，都没有合法手续，也就说明，对方出租的房屋本来就有安全隐患，所以责任应当由对方承担。
马骏骏、丁艾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琴、孙二青退还马骏骏、丁艾银房屋租金15333元；2、孙琴、孙二青赔偿马骏骏、丁艾银损失20179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骏骏、丁艾银于2015年10月1日起承租孙琴、孙二青位于淮安市西安路18号工业园区内福星建材21号仓库（该仓库原系厂房，由孙琴、孙二青改造为仓库出租），租期一年，年租金85000元，马骏骏、丁艾银已付孙琴、孙二青该仓库租金72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
2016年5月29日凌晨，涉案仓库发生火灾。淮安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清河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火灾主要烧毁仓库内货物、仓库西半部分、空调、电动车等物品，无人员伤亡；火灾起火部位位于福星建材21号仓库最西墙前侧上方；起火原因可排除吸烟、遗留火种，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涉案仓库内有马骏骏、丁艾银安装的监控，火灾发生时，仓库内有巧克力等食品以及电动车、空调等物品。丁艾银、马骏骏申报登记的直接财产损失为2017952元，货物名称包括巧克力、旺旺食品、富硒康、电动车、空调、监控头等。
另查明，涉案仓库位于福星建材公司院内，该院内仓库均由孙二青、孙琴对外出租。孙琴、孙二青于2014年左右对所有仓库用电线路进行改造，在每个仓库门外安装电表，用于结算电费。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孙琴、孙二青陈述2014年仓库线路改造后至丁艾银、马骏骏承租涉案仓库前，涉案仓库由孙琴、孙二青出租给案外人使用，案外人使用仓库期间在仓库内接了照明线路，案外人停止租赁仓库后，孙琴、孙二青拆除了案外人接入的照明线路。马骏骏、丁艾银对此不予认可，马骏骏、丁艾银陈述马骏骏、丁艾银接手仓库时，仓库内已有照明线路，否则马骏骏、丁艾银也不可能租赁该仓库。马骏骏、丁艾银主张其承租仓库后未重新安装电气线路，起火原因系孙琴、孙二青安装的电气线路老化导致。孙琴、孙二青对马骏骏、丁艾银主张不予认可，辩称孙琴、孙二青只提供电路至仓库门外，仓库内电气线路均系马骏骏、丁艾银租赁仓库内根据需要自行安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引发火灾的原因；2、火灾责任如何承担；3、火灾给丁艾银、马骏骏造成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本案中，孙琴、孙二青将其所有的位于本市西安路18号工业园区内福星建材21号仓库出租给马骏骏、丁艾银使用，双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
关于火灾原因，消防部门认定起火原因可排除吸烟、遗留火种，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双方对此认定均未提异议，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有其他原因引发火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
关于火灾责任如何承担，首先，马骏骏、丁艾银主张涉案仓库内所有电气线路均由孙琴、孙二青提供，但是马骏骏、丁艾银租赁涉案仓库后，在仓库内安装了监控探头等电器，而监控探头等电器的安装位置及个数均由马骏骏、丁艾银自行决定；根据常理，孙琴、孙二青不可能在马骏骏、丁艾银承租仓库前即为马骏骏、丁艾银在相关位置安装好电气线路，故可以认定马骏骏、丁艾银亦在涉案仓库内进行了电气线路安装。
其次，孙琴、孙二青辩称只提供电气线路至仓库门外，仓库内电气线路均由马骏骏、丁艾银安装；但是马骏骏、丁艾银承租涉案仓库前，涉案仓库由孙琴、孙二青出租给案外人使用，案外人使用仓库期间在仓库内安装了电气线路，孙琴、孙二青未能举证证明马骏骏、丁艾银承租涉案仓库时孙琴、孙二青已将案外人安装的照明线路拆除，故不能认定孙琴、孙二青交付给马骏骏、丁艾银的仓库内没有孙琴、孙二青提供的电气线路。
再次，涉案仓库原系厂房，孙琴、孙二青将其改造为仓库出租；根据《仓库防火规定》要求，改建的仓库建筑设计要符合国家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有关规定，并经消防监督机构审核，仓库竣工时，其主管部门应当会同公安消防监督等有关部门进行验收，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仓库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消防规范，设置、配备消防设施和器材；孙琴、孙二青未能举证证明其出租的仓库经仓库主管部门会同公安消防监督等部门验收合格，亦未举证证明其按照国家有关规范设置、配备了消防设施和器材，故亦难以认定火灾责任与孙琴、孙二青无关。
综上所述，因为马骏骏、丁艾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仓库内安装的线路符合仓库防火规定要求，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按仓库防火规定要求使用仓库、堆放物品；孙琴、孙二青未能举证证明其向马骏骏、丁艾银交付仓库时已拆除了仓库内原有的电气线路，亦未能举证明其向马骏骏、丁艾银交付的仓库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符合仓库防火规定的相关要求；故双方对火灾的发生及火灾所致损失均应承担责任。关于双方责任比例，因现有证据难以确认双方责任大小，故由双方对火灾发生及损失平均承担责任。
关于火灾给马骏骏、丁艾银造成的损失数额，马骏骏、丁艾银主张其直接财产损失为2017952元，受损货物名称包括巧克力、旺旺食品、富硒康、电动车、空调、监控头等，孙琴、孙二青对马骏骏、丁艾银主张的损失数额不予认可；因部分物品已在火灾中灭失，火灾发生后现场亦未封闭保护，现已无法精准认定马骏骏、丁艾银实际所受损失数额，本院综合考虑马骏骏、丁艾银提供的进货明细、受损物品的种类及价格、仓库过火面积等因素，酌定马骏骏、丁艾银货物损失数额为20万元，由孙琴、孙二青承担10万元，对马骏骏、丁艾银主张的货物损失超过10万元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马骏骏、丁艾银要求孙琴、孙二青退还租金15333元，双方约定租期为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年租金85000元，因火灾导致马骏骏、丁艾银实际使用仓库至2016年5月底，故2016年6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租金28333元（85000÷12×4=28333）应由双方各半承担，即马骏骏、丁艾银应承担该期间租金14166.5元，马骏骏、丁艾银合计应支付孙琴、孙二青承租期内租金为70833.5元（85000-14166.5=70833.5），马骏骏、丁艾银已付孙琴、孙二青涉案仓库租金72000元，故孙琴、孙二青应退还马骏骏、丁艾银涉案仓库租金1166.5元（72000-70833.5=1166.5），马骏骏、丁艾银关于退还租金的请求超过1166.5元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琴、孙二青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马骏骏、丁艾银租金1166.5元；二、孙琴、孙二青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马骏骏、丁艾银货物损失10万元；三、驳回马骏骏、丁艾银其他诉讼请求。如不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066元，由马骏骏、丁艾银负担21816元，由孙琴、孙二青负担1250元。
本院二审期间，马骏骏、丁艾银提供了库存进货销货明细表和电脑销售出库截屏，以及淮安展业商贸有限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和纳税证明，证明当时受损货物的金额是205万余元，并称电脑销售出库截屏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但复印件看不清。
孙二青、孙琴质证称，对纳税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其他证据均系马骏骏、丁艾银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三组证据不能具体证明损失情况，其中表现在纳税证明增值税税款为68000元，按照流通行业平均利润10%计算，其销售额应当为400万，而上诉人提交的1至5月份的销售额670万元显然与正常计算结果相互矛盾，同时资产负债表中存货的年初数为308万元，而其库存显示为228万元，其资产负债表的数字与其制作的库存表数字不相吻合。
二审中，孙二青、孙琴提供一组照片，证明在事发前一天，孙二青、孙琴采取公告粘贴的形式，在包括马骏骏、丁艾银租赁房屋提醒过用电安全，公告中明确由承租人自行寻找有资格的电工，对仓库用电进行整改，同时禁止违规用电，要求配备消防灭火器材。
马骏骏、丁艾银质证称，该证据是事后伪造的，把日期提前写了。失火房屋所有的线路照明都是对方的而且都是十几年前的，我方一直要求整改，对方以电工去上海为由推脱。还以老婆生二胎为由一拖再拖合同不签合同。并且，对方提供的照片并不能免除对方责任，他们应保证房屋符合约定用途。
孙二青、孙琴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查其证据的真实性。
经审查，本院对马骏骏、丁艾银提交的纳税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马骏骏、丁艾银的实际损失。对马骏骏、丁艾银提供的其他证据，因均系其单方制作，孙二青、孙琴不予认可，且资产负债表与库存销售清单以及纳税证明不能相互印证，且由于没有可以据以查证属实的着火前后的确切的库存量以及马骏骏、丁艾银在该期间的旧存加新收和出货量的证据，故马骏骏、丁艾银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其因失火造成的损失数额。对于孙二青、孙琴提交的照片，马骏骏、丁艾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由于该照片不能反映出拍照的具体时间，且该照片反映的公告是孙二青单方制作，该公告不能免除其安全保障义务，故该证据对孙二青、孙琴应当承担的责任不产生影响，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并对孙二青、孙琴申请调查该证据的真实性的调查令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孙二青、孙琴租赁给马骏骏、丁艾银的涉案失火仓库没有取得房屋产权证，也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如何；2、孙二青、孙琴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如何；3、孙琴、孙二青应否向马骏骏、丁艾银承担赔偿损失2017952元的民事责任；4、孙琴、孙二青应否向马骏骏、丁艾银承担退还租金15333元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本案中，涉案失火仓库未取得房屋产权证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
二、关于孙二青、孙琴应负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孙二青、孙琴提供的租赁房屋没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没有通过消防验收，且在将厂房改造成仓库时未经验收合格，亦未配备相应的消防器材，存在过错，但该过错行为并非一定导致火灾发生，故应当部分赔偿马骏骏、丁艾银因失火造成的损失。消防部门认定起火原因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马骏骏、丁艾银作为失火房屋当时的实际控制人，对于火灾发生造成损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孙二青、孙琴的过错行为对于火灾发生的影响比例，一审酌情确定其承担50%的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三、关于孙二青、孙琴应当退还的房屋占用费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本案中，租赁合同虽属无效，马骏骏、丁艾银实际占有使用孙二青、孙琴仓库，故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火灾发生之后的2016年6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租金（房屋占用费）28333元，应由双方各半负担，故马骏骏、丁艾银应当支付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的数额应为70833.5元，而其已经支付的数额为72000元，故对其多付部分，即1166.5元，应当予以返还。
四、关于孙二青、孙琴应当赔偿损失的数额，马骏骏、丁艾银主张其损失为2017952元，孙二青、孙琴不予认可。马骏骏、丁艾银在一、二审未能提供其库存损失的确切证据，且对于失火房屋原来的库存量、失火造成该库存的损失比例、有无抢救出货物等均未提交确切证据证明，其提交的进销货清单系其单方制作，不具有客观性，无法能否客观反映失火仓库的真实库存，其提交的纳税证明也与其主张的进销货数额存在较大差异，故一审综合考虑马骏骏、丁艾银提供的进货明细、受损物品的种类及价格、仓库过火面积等因素，酌定马骏骏、丁艾银货物损失数额为2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马骏骏、丁艾银关于房屋没有合法手续的主张成立，故本案应当按照合同无效情形处理。马骏骏、丁艾银的其余上诉请求以及孙二青、孙琴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02民初字第42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孙琴、孙二青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马骏骏、丁艾银房屋占有使用费1166.5元；
三、孙琴、孙二青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马骏骏、丁艾银货物损失10万元；
四、驳回马骏骏、丁艾银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66元，由马骏骏、丁艾银负担21816元，由孙琴、孙二青负担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12元，由马骏骏、丁艾银负担22189元，由孙二青、孙琴负担23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明
审 判 员 孙 艳
代理审判员 刘玉娟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