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20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漠河砂宝斯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漠河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福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号*号楼。
法定代表人：赵国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子良，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银联，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漠河砂宝斯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砂宝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九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黑民终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砂宝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黑龙江省漠河砂宝斯矿业有限公司尾矿及露天基建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基建合同》）有效错误。1.对于全部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有资金投资占控股或者主导地位的工程项目，应当公开招标，案涉尾矿库工程却采用邀请招标方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案涉尾矿库子坝工程未进行招投标，直接由中铁十九局施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3.双方最终签订的书面合同未严格按照招投标文件订立，如施工范围、工程价款等核心内容不一致，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二）关于案涉尾矿库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以及应以何种证据认定的问题。1.尾矿库工程作为特殊的建设工程，必须按照当时生效的《尾矿库安全监督管理规定》及《非煤矿矿山建设项目安全设施设计审查与竣工验收办法》由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进行竣工验收，且必须符合有关规定，否则不能视为竣工验收。原审判决仅依据中铁十九局提交的没有建设单位砂宝斯公司参与的《单位工程施工质量竣工验收报验表》，认定尾矿库整体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违背上述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以初期坝工程经过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验收，即视为工程质量合格，不顾尾矿库工程客观上经鉴定为质量不合格的事实，存在严重错误。3.原审判决以后期子坝尽管未经验收但已交付使用为由，认定砂宝斯公司不能再就工程质量提出异议，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尾矿库工程经鉴定为“子坝外坡过陡，坡体外坡无纵、横向排水沟，库区南坡未建截洪沟，库底未铺设防渗层”，被认定为危库，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必然存在质量问题，中铁十九局应当承担责任。4.原审判决以“案涉工程已经工程监理和砂宝斯公司现场工程师确认，现在鉴定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与中铁十九局无关”为由，在有明显证据证明为危库的情况下，不准许砂宝斯公司工程质量鉴定申请错误。（三）关于尾矿库工程质量不合格，中铁十九局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1.中铁十九局的施工依据包括招投标文件、合同、初步设计、安全专篇、图纸及国家关于尾矿库的标准、规范及法律规定，其未按照上述文件、规定进行防渗系统、排洪系统、回水池、泵房、子坝坡比等项目施工，导致工程质量不合格，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当时生效的《尾矿库安全监督管理规定》及《非煤矿矿山建设项目安全设施设计审查与竣工验收办法》规定以及合同约定，施工依据还包括初步设计和安全专篇。2.即使砂宝斯公司要求中铁十九局不按照上述文件、规定施工，中铁十九局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施工图纸和施工方式明显违反国家法律和尾矿库安全强制标准时，中铁十九局有义务立即停止施工并报告建设单位，其明知违法而继续施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尾矿库工程是特殊的建设工程，关乎环境和人身财产安全，不能放任承包人无底线无原则施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中铁十九局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基于“基建合同所约定的建设工程验收合格”，双方已经结算工程价款，判决驳回砂宝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1.《尾矿库安全监督管理规定》《非煤矿矿山建设项目安全设施设计审查与竣工验收办法》是行政机关对建设单位尾矿库项目安全的行政监管要求，并非对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之间尾矿库工程施工验收规定。2.砂宝斯公司收到各方签字盖章确认的报验表后，无理由不返还应由各方留存的《验收记录》，但其已认可工程质量，且此后长达3年持续占有、实际使用尾矿库，应视为验收合格。3.砂宝斯公司自身已经认可尾矿库工程合格，才会向行政监管部门报请验收。（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尾矿库工程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投标法)第十条规定招标分为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八条规定“国有资金占控股或主导地位的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应当公开招标”，但还有邀请招标的例外规定，故双方通过邀请招标方式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子坝工程是尾矿库工程的一部分，无需招标。2.关于以何种证据认定尾矿库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第一，砂宝斯公司所述政府管理部门验收，实际是行政机关对行政相对方的行政监督，而本案双方是民事法律关系，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进行验收。第二，原审已对验收证明进行质证，砂宝斯公司认可真实性，是认定工程质量的证据。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砂宝斯公司的主张应不予支持。砂宝斯公司称验收记录未经其签认，但其已经实际使用案涉工程超过3年，可见其认可工程质量，且从未提出异议。3.关于“尾矿库质量不合格，中铁十九局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设计是否合理超出施工单位中铁十九局的注意义务，中铁十九局并无专业判断能力，不存在过错。中铁十九局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进行施工，交付的工程符合合同约定，没有任何过错。4.关于中铁十九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铁十九局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砂宝斯公司称质量不合格，无证据证明。砂宝斯公司所述的质量不合格，实际上其认为中铁十九局交付的工程符合合同约定，与初步设计的工程标准不一致，造成该工程未能经安全监督管理部门验收，但这是砂宝斯公司自身原因造成，不应由中铁十九局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砂宝斯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砂宝斯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重点为：原审判决认定《基建合同》有效，驳回砂宝斯公司关于判令中铁十九局赔偿工程质量不合格所造成的损失的请求，是否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而应予再审的情形。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就案涉工程项目经过招标、投标、中标等程序签订《基建合同》，以邀请方式招标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砂宝斯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中铁十九局《投标书》显示，对于案涉尾矿库工程价款，中铁十九局投标价为7880010元，与《基建合同》约定的788万元基本一致，砂宝斯公司也未能提供中铁十九局施工范围与招标文件不一致的相应证据。砂宝斯公司主张《基建合同》无效，理由均不能成立。案涉《基建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为有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尾矿库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中铁十九局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中铁十九局不负有完成案涉尾矿库库底防渗施工的合同义务。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2009年5月，砂宝斯公司委托山东黄金集团烟台设计研究工程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出具初步设计和安全专篇，均包含防渗系统。2009年9月，案涉工程设计说明书第1张第1条载明：“排渗体与坝体之间设复合土膜防渗”。施工图纸第5张土石坝体部分标明250/0.3/250复合土工膜，说明第4项载明：“初期坝底部的碎石渗水体按1.4米厚20米宽设计”。施工图纸第6张说明第4项写明：“初期坝底部的堆石渗水体按1.4米厚，20米宽设计，复合土工膜嵌入两侧各1米深”。2009年12月2日，砂宝斯公司作为甲方与中铁十九局作为乙方签订的《基建合同》第十六条特别约定，“本工程的招投标文件、补遗书、会议纪要、双方往来函件等均作为合同组成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发生冲突之处，以时间在后者为准。”可见，虽然初步设计与安全专篇包含防渗系统，但《基建合同》并未对防渗工程作出约定，即使砂宝斯公司招标文件明确告知投标人初步设计已经完成，但由于《基建合同》未约定，且特别约定招投标文件与《基建合同》有冲突的以《基建合同》为准，因此，中铁十九局不负有完成案涉尾矿库库底防渗施工的合同义务。此外，图纸说明书部分及施工图纸第5张、第6张关于复合土工膜的设计要求仅为坝体部分防渗设计，设计图纸并未包括坝底部分防渗设计，而砂宝斯公司在原审中也认可工程预算不包含该部分工程款，故砂宝斯公司主张中铁十九局未按照设计进行施工，也缺乏事实依据。砂宝斯公司提交的双鸭山名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8月29日出具的《双鸭山名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砂宝斯公司单方委托，且鉴定依据包含《基建合同》未约定的初步设计及安全专篇，而尾矿库初期坝工程于2011年9月25日已验收合格，并在当时已经交付使用近5年，砂宝斯公司此前从未提出质量问题，鉴定意见并不能客观反映交付时的工程质量。另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施工过程中进行了设计变更，取消了包括尾矿库南侧的截洪沟、排水沟、消力池等原设计项目，现场施工均有监理单位负责人及砂宝斯公司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而后期坝因砂宝斯公司原因被停工，无法完成后期坝坡比修正，因此，在设计进行了变更以及因砂宝斯公司原因造成无法完成后期坝坡比修正的情况下，砂宝斯公司主张中铁十九局应当对鉴定意见中的“子坝外坡过陡，坡体外坡无纵、横向排水沟，库区南坡未建截洪沟，库底未铺设防渗层”的地基和主体结构质量负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基建合同》1.5条约定“工程质量标准以设计院图纸要求为准”，双方责任2.4条约定“乙方负责严格按照施工计划、施工图纸和施工规范施工”，因此，按照设计图纸和施工方式进行施工是中铁十九局的约定义务，也是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标准。砂宝斯公司主张中铁十九局具有注意义务，应当发现施工图纸与施工方式违反有关规定，超出施工单位的约定义务和专业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发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建设工程质量缺陷，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提供的设计有缺陷；……”。据此，砂宝斯公司应对设计缺陷造成质量缺陷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其认为中铁十九局负有注意义务，并据此主张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砂宝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漠河砂宝斯矿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桂顺
审 判 员 骆 电
审 判 员 武建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荣娜
书 记 员 张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