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800号
上诉人（原��原告）：浙江志强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示范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苏尔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书兴，浙江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尔幸，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秀蓉。
委托代理人：林万如，浙江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达。
委托代理人：邓娇梅，浙江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志强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吴秀蓉、杨大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5）温平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易景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志强公司是从事纺织品加工、销售的企业法人。杨大达系苍南县昌运货物托运部的股东（2009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其多次向志强公司收取货物，分别于2012年2月28日收取97000元货物，于2012年3月8日收取77600元货物，于2012年3月19日收取93000元货物，于2012年3月23日收取92000元货物，于2012年4月5日收取46000元货物，于2012年5月20日收取23000元货物，于2012年5月23日收取13800元货物，于2012年6月7日收取85000元货物，于2012年7月4日收取41000元货物，于2012年9月3日收取42500元货物，于2012年9月8日收取170000元货物，合计签收780900元货物。吴秀蓉与志强公司存在棉纱买卖合同关系，其于2012年2月11日向志强公司支付货款22000元，于2012年6月13日支付货款85000元，于2012年8月17日支付货款85000元，于2012年9月28日支付货款100000元，于2012年12月10日支付货款100000元，于2013年4月4日支付货款40000元，于2014年1月30日支付货款10000元。上述2012年2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内，吴秀蓉向志强公司支付货款合计592000元。
志强公司于2014年11月14日向苍南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吴秀蓉、杨大达经常向志强公司购买棉纱。自2012年2月11日起至2012年9月8日，吴秀蓉、杨大达向志强公司购买棉纱共计价值1006600元。截至2014年1月30日，吴秀蓉、杨大达共计向志强公司支付货款592000元，尚结欠志强公司货款414600元。经志强公司多次催讨，吴秀蓉、杨大达拒不支付。现请求判令：1、吴秀蓉、杨大达共同向志强公司支付货款4146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秀蓉、杨大达承担。
2014年12月5日，苍南县人民法院以该院的工作人员与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对案件公正审理，不能行使管辖权为由报请本院指定管辖。2014年12月18日，本院指定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志强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货款金额变更为565100元。
吴秀蓉一审中答辩称：志强公司诉称吴秀蓉向志强公司购买棉纱价值1006600元，其数量、价格不真实，与事实不符，缺乏证据；吴秀蓉不仅给付了592000元货款，另有几次将承兑汇票交付给志强公司法定代表人苏尔艺用以支付货款，但是志强公司没有出具收据；吴秀蓉的付款方式是先付款后提货或拉货时立即付清，志强公司主张结欠其货款565100元不符合事实，其以数年前并无吴秀蓉签字确认的发货单向吴秀蓉主张货款依据不足；志强公司主张的事实发生于2012年2月11日至2012年9月8日，至今均已超过2年，起诉时间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志强公司的��讼请求。
杨大达一审中答辩称：对志强公司与吴秀蓉之间的货物买卖不知情，其是苍南县昌运货物托运部的股东，负责装车和拉货，将志强公司的货物拉到指定的地点。与吴秀蓉没有合伙关系，记不清楚是否将其签收的货物送给吴秀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志强公司与杨大达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亦没有货款支付凭证，难以推定杨大达有购买志强公司货物的意向，志强公司提交的出库单客户名称又系吴秀蓉，其以该出库单为凭证主张志强公司与杨大达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依据不足，是否存在买卖合意无法确定，尚不能证实其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第二，杨大达与吴秀蓉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合伙关系的成立必须有合伙的事实存在，对此，志强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事实依据不足，志强公司坚持以合伙关系主张杨大达与吴秀蓉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该院不予支持；第三，吴秀蓉是否结欠志强公司货款565100元的问题。志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相应的货物交付给吴秀蓉，志强公司以杨大达系合伙人身份代签主张吴秀蓉已收取货物，该院不予支持。志强公司主张2012年3月6日的203700元货物出库单系吴秀蓉签收，经该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并非吴秀蓉本人字迹，故对此不予支持。至于案外人黄正义，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被告，该院不予追加。黄正义承认签收的单据系其挂名吴秀蓉与志强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志强公���可另行起诉向其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志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71元，减半收取4735.50元，由志强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3000元，由志强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志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杨大达收取了志强公司780900元货物以及吴秀蓉向志强公司支付了592000元货款的事实，却对志强公司主张的吴秀蓉已经收取涉案货物的事实不予认定，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2、志强公司与吴秀蓉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往来关系，志强公司发给吴秀蓉的货物大部分都是由他人代签，其中即包括杨���达。一审庭审中，杨大达陈述其在涉案出库单上签字系替吴秀蓉提货，结合吴秀蓉于2012年2月11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向志强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足以认定志强公司与吴秀蓉、杨大达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3、吴秀蓉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志强公司发生业务往来都是先打款后提货，但是2012年9月8日双方终止业务关系之后，其还陆续向志强公司支付货款。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原审法院对志强公司主张的买卖关系不予认定，则应当对因杨大达收取涉案货物的事实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予以释明，以保证志强公司获得相应的司法救济途径。2、志强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依法申请追加黄正义为共同被告，但是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了志强公司的申请。志强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增加的诉讼请求与黄正义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其为本案共��被告或第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与原审裁定，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吴秀蓉、杨大达承担。
被上诉人吴秀蓉辩称：一、志强公司与吴秀蓉之间的业务关系是从2010年开始到2012年9月8日结束。2012年9月8日之后，吴秀蓉向志强公司购买过一两次棉纱，所以有两次打款记录，该两笔款项并不是支付2012年9月8日以前发生的货款。二、志强公司曾陈述2012年之后卖了100多万元的棉纱，承兑汇票已经入账，但是其又予以否认。三、吴秀蓉与志强公司之间的交易都是先付款再提货，并不存在欠付货款的情况。当时市场行情很好，如果不先给钱根本拿不到货。四、涉案出库单上并没有吴秀蓉的签名，不能证明货物已交付给吴秀蓉的事实。五、从出库单出具的时间上看，距今已经有三年之久。双方长达三年都没有结算不符合交易习惯。六��志强公司主张吴秀蓉与杨大达合伙没有依据，杨大达是替志强公司送货的。七、黄正义签收的货物是其生产销售所用，与吴秀蓉无关，且黄正义也已经支付了相应货款。
被上诉人杨大达辩称：一、杨大达对志强公司和吴秀蓉的买卖合同关系不知情。杨大达是苍南县昌运货物托运部的股东，杨大达与吴秀蓉不存在合伙关系。二、杨大达在涉案出库单上签字的行为只是履行托运手续。三、杨大达在涉案出库单上签字的性质与仓库保管员签字的性质一样。根据行业规则，一个月没收到货，可以找托运部和托运人进行赔偿。志强公司时隔三年之久才提出本案诉讼，不符合常理。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志强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实物出库凭单》、汇款单、网银交易记录等证据证明存在诉争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但是原审法院未进一步查明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与交易习惯等事实。其次，志强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实物出库凭单》能够证明杨大达在客户名称为“吴秀蓉”的《实物出库凭单》上签字并收取志强公司货物的事实。原审法院应当对杨大达这一收货行为的性质作出认定而未认定。综上，原审法院在未进一步查明相关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即直接作出一审判决，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平阳县人民法院（2015）温平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平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上诉人浙江志强纺织有限公司已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471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审 判 长 易景寿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