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恒乐粮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储运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孔金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爱军，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湖县粮食购销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建湖县近湖镇人民南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陈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学辉，江苏唯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建湖县荡中粮库，住所地在江苏省建湖县建阳镇荡中小街。
法定代表人孙海翔，该单位主任。
上诉人浙江恒乐粮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湖县粮食购销总公司（以下简称建湖粮食公司）、原审被告建湖县荡中粮库（以下简称荡中粮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盐商初字第0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爱军，被上诉人建湖粮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学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荡中粮库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乐公司一审诉称：恒乐公司与荡中粮库于2011年12月12日签订了一份委托收购储存协议，约定恒乐公司委托荡中粮库收购2011年江苏盐城建湖地产粳稻。合同签订后恒乐公司分批预支了370万元。后双方又于2012年3月1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确认荡中粮库已收购粳稻2689.46吨。恒乐公司除了前期已付的370万元，补充协议签订后又分批支付了330万元，但荡中粮库仅将399.86吨粳稻发给了恒乐公司，第二批粳稻668.505吨经协调恒乐公司额外支付了97万元才运回，荡中粮库尚有1621.095吨粳稻未能发货。现荡中粮库法定代表人孙海翔涉嫌诈骗，至今下落不明，委托收购协议已无法履行，荡中粮库已收取的超出实际发货的粳稻款理应返还。荡中粮库的经营需在建湖粮食公司的监督下进行，故建湖粮食公司对荡中粮库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荡中粮库、建湖粮食公司立即返还粮食购销款4903792元，利息542080元。
建湖粮食公司一审辩称：1.荡中粮库并不是建湖粮食公司租赁给孙海翔经营的，粮库不能出租，建湖县所有粮食部门的固定资产属于建湖县国资委所有。建湖粮食公司所出租的是部分固定资产，并不是出租荡中粮库。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建湖粮食公司不应作为本案被告。3.荡中粮库库容不足1500吨，而荡中粮库确认其收购2689吨，明显超过库容量，孙海翔涉嫌诈骗。恒乐公司经办人有无诈骗行为，公安部门正在侦查中，本案应待刑事案件侦查终结后才能审理。请求对本案中止审理。
荡中粮库一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2日，恒乐公司与荡中粮库签订一份委托收购储存协议，约定恒乐公司委托荡中粮库收购2011年江苏盐城建湖地产粳稻。合同同时约定，恒乐公司支付荡中粮库收购费用40元／吨和进出力资费30元／吨。合同签订后恒乐公司分七次合计预付了370万元。
2012年3月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对已收购的粳稻数量进行确认，双方确认荡中粮库已收购粳稻2689.46吨：恒济4号仓638.845吨、恒济5号仓1050.615吨、沿河2号仓600吨、3号仓400吨，合同收购价为2800元／吨，合计753.0488万元。补充协议还约定恒乐公司除了前期已付的370万元，余款3830488元于2012年3月5日前支付330万元。荡中粮库垫付收购款的利息按实际占用计算由恒乐公司承担，并开具700万元大米销售发票给恒乐公司后支付款项。恒乐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又分批支付了330万元，荡中粮库于2012年2月26日向恒乐公司发货399.86吨。
2012年4月25日，建湖县公安局作出建公刑立字（2012）第1275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犯罪嫌疑人孙海翔诈骗一案立案侦查。4月26日，建湖县公安局扣押了孙海翔发至恒乐公司杭州粮港码头的粳稻668.505吨。5月4日，恒乐公司与报案人吴＊＊达成协议，约定：双方针对孙海翔骗发至恒乐公司杭州粮港码头粮食处置，经双方协议达成如下协议：1、被骗粳稻668.505吨，合计价款200万元双方同意归恒乐公司所有。2、恒乐公司用现金付给吴＊＊货款97万元，付款后双方均无瓜葛（含船运费用及延港费）。3、恒乐公司用现金至余杭公安分局良渚刑警中队会议室（双方签订协议地点）交付，吴＊＊负责将668.505吨粳稻运至杭州粮港码头。4、恒乐公司付款后船运公司及船民运费等发生纠纷由吴＊＊负责，与恒乐公司无关。5、运费发票由吴＊＊负责提供，收款时由吴＊＊出具收条。协议书签订后，恒乐公司向吴＊＊支付了97万元，吴＊＊出具了收条。
2012年6月12日，恒乐公司向荡中粮库发出发货通知函，要求荡中粮库在2012年6月28日前将剩余的1621.095吨送至杭州粮港码头。若未按期送货，恒乐公司将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收购储存协议及补充协议，追究荡中粮库的违约责任。
另查明：2002年4月2日，建湖县人民政府印发建政复（2002）6号《建湖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成立建湖县粮食购销总公司的批复》，批复同意成立建湖粮食公司，建湖粮食公司为县粮食局的下属企业，按照国家所有、分级管理、受权经营、分工监督的原则，受县政府委托，负责粮食购销企业国有资产的运营，对其全资、控股或参股企业行使国有出资人职能，并负责改制过渡时期各购销企业原有账务、原有库存的监管。建湖粮食公司的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其主管部门为建湖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投资者为建湖县粮食局。荡中粮库的企业性质亦为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及股东均为建湖县粮食局。
2011年，建湖粮食公司与孙海翔签订了资产租赁协议，约定建湖粮食公司将荡中粮库资产租赁给孙海翔经营，年租金3万元，孙海翔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孙海翔是荡中粮库多年的负责人，其对外均以荡中粮库的名义经营。
原审庭审中，建湖粮食公司陈述，其是受建湖县国资委的委托出面将各粮库企业的固定资产出租给粮库的负责人，收取一定的资金，用于支付全县粮食部门老干部、退休人员、转业军人安置费用，负责解决统筹。
原审法院认为：
一、本案无须中止审理或者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建湖粮食公司在庭审中提出孙海翔涉嫌诈骗，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恒乐公司则表示孙海翔的诈骗与本案无关。从查明的事实看，孙海翔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是因为吴＊＊报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刑事案件涉及到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故建湖粮食公司要求中止审理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系普通商事案件，恒乐公司不认为孙海翔或荡中粮库主观上存在诈骗恶意，认为是违约行为，故本案无须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
二、关于荡中粮库应当赔偿恒乐公司损失的问题。恒乐公司支付了700万元货款，荡中粮库交付了1068.365吨价值2991422元的粳稻，尚余4008578元的货物未能交付，已构成违约。恒乐公司向荡中粮库发出了未按期履行将依法解除合同的通知，但荡中粮库仍然未能履行，现荡中粮库法定代表人孙海翔下落不明，荡中粮库客观上已无法再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合同已实际解除。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荡中粮库应当向恒乐公司返还相应的货款。依据合同约定，已交付的货物中应当扣除70元／吨的出库费，合计为74785.55元，故荡中粮库应返还恒乐公司货款金额为3933792.45元（700万元－2991422元－74785.55元=3933792.45元），同时应当承担该欠款的相应利息。恒乐公司要求按每月千分之八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但未能提供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利息标准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执行。因恒乐公司最后一笔货款的支付时间是2012年3月5日，故恒乐公司要求从2012年4月开始起计算利息，应予支持。
关于恒乐公司从吴＊＊处收回粳稻支出的97万元是否应当由荡中粮库支付的问题。荡中粮库发给恒乐公司的粳稻因建湖县公安局扣押致未能履行，恒乐公司为了减少损失，与刑事案件报案人吴＊＊达成协议，支付了97万元取得了粳稻，该97万元是额外扩大的损失，是由于荡中粮库的违约行为造成，应当由荡中粮库支付给恒乐公司，并从恒乐公司支付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
三、关于建湖粮食公司是否应当对荡中粮库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荡中粮库与建湖粮食公司均系建湖县粮食局开办的分别具有独立主体资格的全民所有制企业，现恒乐公司要求建湖粮食公司对荡中粮库欠恒乐公司的款项承担共同返还责任，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荡中粮库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恒乐公司货款3933792.4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荡中粮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恒乐公司损失9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自2012年5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恒乐公司要求建湖粮食公司对荡中粮库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21元，由荡中粮库负担。
恒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荡中粮库虽经注册为独立法人，但人、财、物均由建湖粮食公司控制和管理，其法定代表人直接由建湖粮食公司聘用和任命。盐城市人民政府盐政发（2000）75号文件要求认真贯彻执行《盐城市县级粮食流通体制改革实施方案》，亦证明了荡中粮库与建湖粮食公司属于隶属、管理和控制关系。建湖粮食公司虽然与孙海翔签订的是租赁协议，孙海翔向建湖粮食公司交纳租金，但实际是建湖粮食公司将荡中粮库经营权发包给孙海翔，双方形成承包关系，故建湖粮食公司应当对承包人在承包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恒乐公司现对建湖粮食公司提供的资产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该协议足以证明建湖粮食公司将荡中粮库的全部资产出租给孙海翔，即荡中粮库的全部资产均由建湖粮食公司控制，租赁收益由建湖粮食公司享有。综上，荡中粮库虽为独立企业法人，但其经营权受建湖粮食公司控制，荡中粮库既无资产用于经营，经营收入又不归其所有，荡中粮库成为建湖粮食公司规避经营风险，逃避经营债务的工具。请求改判建湖粮食公司对荡中粮库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建湖粮食公司辩称：1.荡中粮库是国有企业，2002年改制时建湖县人民政府明确授权建湖粮食公司全权管理全县国有粮食企业资产，行使出资人职能。据此，建湖粮食公司将国有资产出租给孙海翔以荡中粮库的名义经营，建湖粮食公司与孙海翔之间是租赁关系而非承包关系。建湖粮食公司对荡中粮库的人事任免也不是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理由。2.孙海翔涉嫌诈骗，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恒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2000年4月14日，盐城市人民政府盐政发（2000）75号《盐城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县级粮食流通体制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盐城市政府75号文），明确县级粮食购销公司对乡镇购销企业有人事管理权、粮食管理权、财产管理权、粮食经营调度权、粮食顺价销售定价权、财务上统一核算、资金统贷统还、统一结算，对企业盈亏负总责。拟证明建湖粮食公司对荡中粮库的人、财、物及经营管理权和财产收益享有绝对控制权。建湖粮食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盐城市没有一家企业是按照该文件实施的，各乡镇购销企业都是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不存在由县级粮食购销总公司对下属企业的盈亏负总责。本院对盐城市政府75号文予以采信。
2.聘期目标责任合同书（复印件），该合同书是建湖粮食公司与各乡镇粮食购销企业所签订。拟证明荡中粮库的公章也是由建湖粮食公司控制。建湖粮食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建湖粮食公司无此合同。本院认为，该合同书为复印件，恒乐公司不能提交原件予以核实，不予采信。
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荡中粮库注册资金13万元，股东建湖县粮食局认缴13万元。建湖粮食公司注册资金300万元，股东建湖县粮食局认缴300万元。
建湖粮食公司一审提交书面说明陈述：“2002年建湖县粮食企业全部改制，人员全部一次性买断，企业固定资产和债务都由政府接受，交由我公司管理。各粮食企业仍保留国有企业性质，由企业法定代表人租赁经营，自负盈亏，用工方面优先聘用原清退职工。当时收归国有的资产包括房屋、土地使用权、大型机器设备。这些资产由我公司出租给各企业法定代表人，收取的租金用于支付三老统筹费用。各企业法定代表人承租期间如需新建、改造房屋或添置大型机械设备，需经我公司报国资办批准后，其资金才可由我公司承担。另外，我县所有粮食企业房产、土地两证都是以我公司名义办理的，都抵押给县农业发展银行，作为各粮食企业向农发行短期贷款的抵押物。”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建湖粮食公司是否应当对荡中粮库的债务向恒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荡中粮库属全民所有制企业，建湖粮食公司经建湖县人民政府授权，对荡中粮库行使国有出资人的职能。建湖粮食公司与孙海翔签订资产租赁协议，将荡中粮库全部资产租给孙海翔经营，由孙海翔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交纳租金。该种方式属于租赁经营，即在不改变企业全民所有制性质的条件下，实行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国家授权单位为出租方将企业有期限地交给承租方经营，承租方向出租方交付租金并依照合同规定对企业实行自主经营的方式。建湖粮食公司履行的是国有出资人的职责，其与荡中粮库均属全民所有制性质的各自独立的企业法人。盐城市政府75号文即非法律亦非行政法规，恒乐公司据此主张建湖粮食公司对荡中粮库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或合同约定，不应获得支持。
综上，恒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21元，由恒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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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魏 玮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雪梅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