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初字第14529号
原告张振锁，男，1982年3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晓磊，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倩倩，天津长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46号南区14幢（服务楼二层203室）。
法定代表人莫天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海涛，男，1978年7月20日出生，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高级法务经理。
原告张振锁与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房公司）肖像权、姓名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振锁的委托代理人朱晓磊、武倩倩，被告搜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海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振锁诉称，我自2014年2月发现搜房公司经营的搜房网未经许可，在多处位置使用我的肖像、姓名用于广告宣传。搜房网将“爸爸去哪儿”作为主背景，使用我的肖像作为诸多地区楼盘宣传推广文章的配图，相关页面中均带有搜房网所推广楼盘的售楼处名称、联系方式、地址、楼盘名称等信息，具有明显的商业宣传属性。2014年3月，我向搜房网发出律师函，但其未予回应。搜房公司作为搜房网的经营主体，对网站上发布的内容没有尽到审查义务，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和姓名权。请求法院判令搜房公司：1、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我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2、就侵犯肖像权的行为向我赔偿经济损失400000元；3、就侵犯肖像权、姓名权的行为向我赔偿精神损失100000元；4、向我赔偿本案合理支出5000元。
被告搜房公司辩称：第一，有关搜房网资讯板块上对张振锁肖像和姓名的使用，是搜房公司从其他媒体转载过来的关于湖南卫视《爸爸去哪儿》栏目的官方宣传海报，仅仅是新闻转载，没有商业使用的目的，且在收到律师函后，及时删除了相关页面；第二，搜房网作为房地产信息服务网站，以提供房地产信息服务为主要业务，资讯频道的影响力有限，搜房公司没有通过资讯频道发布的信息获得任何经济利益；第三，搜房网上对张振锁肖像和姓名的使用，是积极善意的，并没有造成张振锁社会评价的降低，不会造成精神损害，且张振锁也没有证据证明因侵权致其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第四，张振锁商业代言合同不能作为判定赔偿数额的标准和依据，因为商业代言除了商业性使用肖像、姓名，还包含出席相关产品的宣传活动及广告拍摄等其他劳务性服务。综上，不同意张振锁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张振锁系模特、演员，使用张亮为其艺名参加各项演艺活动。2013年张振锁带儿子张悦轩（小名：天天）参加湖南卫视亲子真人秀节目《爸爸去哪儿》，因该节目热播获得较高知名度。搜房网（首页网址：www.soufun.com）为房地产信息服务网站，为广大房地产经纪公司及从业人员和有购房需求的特定人员提供房地产信息服务，其主办单位为搜房公司。
2014年3月2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搜房网上使用张振锁肖像、姓名的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根据保全过程制作的（2014）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1245号公证书显示：使用360搜索栏对搜房网相关网页进行搜索，对搜索过程和搜索结果页面进行截屏打印，作为公证书附件的1-73页。其中附件第3页、第14页均使用了“父亲扛着儿子”的漫画形象。其中第3页的该卡通形象旁注明“深藏不露——张亮、天天父子……”等内容，第14页的卡通形象以“爸爸去哪儿”五个字作为背景，并配有5对父子（女）的形象，其中包括第3页的“父亲扛着儿子”的漫画形象。第3、31、39、63页均使用了参加《爸爸去哪儿》节目5对父子（女）集体形象，其中包括张振锁父子二人的形象。第4、15、34、43页使用了同一组张振锁父子二人形象，其中张振锁肖像旁注明“爸爸：张亮”。第5、21、50页使用了同一组张振锁父子二人形象，其中第21、50页张振锁肖像旁注明“张亮国际超模”。第10、28、34页使用了同一组张振锁父子二人形象，其中第10页肖像下方标注“张亮：白羊座……模特张亮的孩子天天……”等内容，第28页肖像下方标注：“模特新秀张亮作为第一个走进米兰时装周的中国男模……”等内容。第59页使用了另一组张振锁父子二人的形象。公证书中的相关网页一共涉及对张振锁6组照片的使用，6组照片对应的链接为“http：／／news.sy.soufun.com／…”、“http：／／home.wh.soufun.com／…”、“http：／／newhouse.zh.soufun.com／…”等10处搜房网上的页面。具体包括“爸爸去哪儿玩转鞍山好楼盘”、“《爸爸去哪儿》五个明星宝贝家”、“爸爸去哪儿为萌宝贝置业珠海优质5类楼盘”、“爸爸去哪儿熊孩子们跟爸爸去选房——哈尔滨二手房”等10个板块，各个板块均对楼盘分类进行了推介，介绍了楼盘名称、项目地址、户型、装修类型、咨询电话等内容。根据搜索结果中网页描述下方的时间显示，10个板块的上线时间为2013年10月至2014年2月。
2014年3月14日，张振锁向搜房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搜房网停止使用其肖像，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搜房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收到该律师函。张振锁与搜房公司共同确认搜房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左右删除了涉案的9个链接，未删的1处链接于2014年6月3日本案证据交换后进行了删除。搜房公司对此解释称因为公司员工疏忽才导致1处漏删，收到律师函后由于相关人员没有权限就相关赔偿事宜与张振锁进行沟通，故仅作了删除处理。
张振锁为证明搜房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其肖像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向本院提交了于2014年1月23日签订的《张亮“泰尼派”品牌广告代理协议》，但张振锁未向本院提交该合同金额履行的票据。该合同显示合同金额为税后300万元，期限为1年，自2014年1月23日至2015年1月22日，张振锁在合同期内参与泰尼派品牌的壹次电视广告片和壹次平面广告拍摄（含录音），壹次公开场合露面活动。搜房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合同与本案没有可比性、参考性及关联性，认为代言合同不仅涉及肖像的使用，还包含出席相关产品的宣传活动及广告拍摄等其他劳务性服务，同时对该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提出质疑。
张振锁为证明因本案起诉进行证据保全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向本院提交了2500元的公证费发票，搜房公司对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费用过高。
庭审中，张振锁本人确认未将其肖像的商业使用权转让或授权给第三方管理使用，张振锁父子及参加《爸爸去哪儿》节目五组父子（女）的集体肖像商业使用权均未转让或授权给第三方管理使用。对此，搜房公司亦表示认可。
另查，电视节目《爸爸去哪儿》于2013年10月11日至2013年12月27日在湖南卫视首播，节目获得了较高的收视率。
上述事实，有公证书、律师函复印件、快递单、快递查询结果打印件、广告代理协议、公证费发票、网页打印件等为证，本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肖像，是指以一定的物质形式再现出来的自然人的形象。肖像权是自然人所享有的对自己肖像上所体现的人格利益为内容的一种具体人格权，是以肖像所体现的精神利益和物质利益为内容的民事权利。张振锁作为有一定知名度的艺人，其肖像权中包含着一定的财产利益，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张振锁作为肖像权人，对自己肖像的商业使用价值享有支配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肖像。姓名权是自然人对自己姓名的专有使用权，除法律另有规定，自然人在民事活动中可以使用本名，也可以使用自己的笔名、艺名、化名等。张亮作为张振锁的艺名，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该艺名。
本案中，公证书中涉及张振锁的6组图像一共可以分为以下三类：一是张振锁父子与另四组参加《爸爸去哪儿》节目父子（女）的10人集体照片；二是张振锁父子的漫画形象；三是张振锁父子的肖像原图。对于10人集体照片，尽管是为宣传《爸爸去哪儿》节目所进行的拍摄，但照片对其中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指向性和可辨认性。张振锁作为照片的一部分，有权主张照片中其个人的肖像权。对于张振锁父子的漫画形象而言，结合漫画形象旁配有的“张亮、天天父子”姓名和相关文字介绍，“爸爸去哪儿”的图标等信息，很容易将上述卡通形象与张振锁产生联系。上述卡通形象反映的是具有识别性的自然人形象，属于肖像权的范畴。对于张振锁父子的肖像原图而言，父子二人的形象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张振锁有权就其个人肖像部分主张权利。部分照片旁配有“张亮、天天父子”、“爸爸：张亮”、“张亮国际超模”、“张亮：白羊座”等姓名信息，使得整个画面具有了更强的指向性，张亮是张振锁的艺名，张振锁有权就其艺名主张权利。
搜房网使用涉案照片主要用于鞍山、珠海、哈尔滨等各地的置业推荐，介绍了楼盘名称、价格、地址、咨询电话、装修类型等信息，商业宣传属性明显。尽管搜房公司辩称搜房网资讯板块上对涉案肖像、姓名的使用是新闻转载，但搜房网是专业的房地产信息服务网站，为相关人群提供房地产信息服务，上述信息并非日常新闻报道，而是提供房产的分类信息，故搜房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属于商业性使用，对其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搜房公司未经许可，商业性使用张振锁个人肖像和艺名的行为侵犯了张振锁的肖像权、姓名权。
搜房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肖像权、姓名权虽均属具体人格权，但肖像、姓名的商品化使用一定程度上属于形象化权的范畴，对侵犯肖像权、姓名权的救济亦应综合考虑上述商业因素。对张振锁要求搜房公司赔礼道歉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道歉的范围应以在被告侵权范围内消除影响为限。对于搜房网使用张振锁肖像的赔偿数额，张振锁所提供的《张亮“泰尼派”品牌广告代理协议》对其肖像的使用方式、使用范围与本案不同，无法直接证明张振锁因本次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或搜房公司使用涉案肖像所产生的经济利益。故对于赔偿数额本院根据张振锁的知名度、搜房网对张振锁肖像的使用方式、使用范围、使用时间、搜房网的影响力，结合搜房公司的过错程度及当前的市场因素酌情确定。对张振锁要求赔偿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于有票据支持的公证费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
对于张振锁有关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侵犯肖像权、姓名权的行为更多针对的是人格中的财产价值而不是其所涵射的精神利益，张振锁的个人形象没有因此被歪曲或受到其他不良影响，张振锁本人亦不会因此遭受心理或精神上的痛苦，故对于张振锁要求搜房公司支付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搜房网（www.soufun.com）网站首页持续登载致歉声明十日，向原告张振锁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本院还将依原告张振锁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振锁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十五万元；
三、驳回原告张振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千六百二十五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振锁负担六百二十五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姜琨琨
人民陪审员 梁铭全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佳欣
书 记 员 李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