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10行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辉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宁津益源卓商店。
经营者马传双。
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瑞光，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烟草专卖局，住所地荣成市明珠路102号。
法定代表人任晓东，局长。
出庭负责人王晓源，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鹏，该局法制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杜祥国，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辉平、荣成市宁津益源卓商店（以下简称益源卓商店）因诉荣成市烟草专卖局行政执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30日上午9时许，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执法人员毕某、许某、初某到益源卓商店了解销售假烟的线索，毕某进入商店后向在场的商店经营者马传双之妻肖辉平出示了证件，告知其前来了解有关情况，在此期间，许某、初某未告知肖辉平即进入商店外的仓库查看，肖辉平发现后产生不满情绪并哭泣，后马传双驾车返回商店与执法人员发生争执，其间肖辉平突发疾病，马传双要求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执法人员送其去医院治疗，该局执法人员送肖辉平去医院途中认为马传双应陪同去医院，遂立即返回商店（往返5分钟左右），马传双见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执法人员返回，又与之发生冲突，后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执法人员报警，警察到场予以制止，其间有他人将肖辉平从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执法车上扶至另一辆面包车上拉走。肖辉平、益源卓商店认为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执法人员对益源卓商店实施的稽查、搜查的行政行为违法，其违法行为与肖辉平发病存在因果关系，且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未依法履行救治义务导致肖辉平病情加重，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荣成市烟草专卖局2016年6月30日对益源卓商店进行稽查、搜查的行政执法行为违法，赔偿肖辉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医疗费、交通费、经营损失、经营损害赔偿金等共计91220.55元。
原审法院认为，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执法人员在知道益源卓商店可能存在销售假烟的情况下，到益源卓商店处了解情况，其间两名执法人员进入商店仓库检查，其行为构成行政执法的调查取证。《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行政执法程序启动后，行政机关应当查明事实，搜集证据。行政机关调查取证时，行政执法人员不得少于2人。因调查事实、搜集证据确需勘察现场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到场；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拒绝到场的，应当在调查笔录中载明。行政执法人员应当向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主动出示行政执法证件，说明调查事项和依据，否则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有权拒绝接受调查和提供证据。荣成市烟草专卖局两名执法人员在未出示证件亦未告知当事人的情况下，进入益源卓商店仓库检查，违反上述规定，程序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行为的违法性、存在损害后果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国家赔偿的基本构成要件。本案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执法人员的检查行为虽程序轻微违法，但不存在《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侵犯人身权的情形以及第四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的情形，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无法预见因其执法行为会导致肖辉平的情绪激动进而发病，并且也未放任、追求损害后果的发生，肖辉平丈夫马传双明知其有既往××仍由其经营商店，未完全履行夫妻之间的照顾扶助义务，故不能认定肖辉平自身疾病的发作与荣成市烟草专卖局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肖辉平要求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支付其治疗疾病所支付的费用，不符合国家赔偿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荣成市烟草专卖局在将肖辉平送医过程中认为其夫马传双应随车陪同，遂返回商店，前后仅几分钟时间，荣成市烟草专卖局该行为符合常理，肖辉平认为荣成市烟草专卖局不积极救助放任损害后果发生，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益源卓商店要求荣成市烟草专卖局赔偿其经营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荣成市烟草专卖局2016年6月30日对益源卓商店仓库实施的检查行为违法。二、驳回肖辉平、益源卓商店要求荣成市烟草专卖局赔偿其经济损失91220.55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肖辉平、益源卓商店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违法检查行为系导致上诉人肖辉平发病的直接原因。1、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荣成市宁津街道卫生院门诊病历、荣成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及出院记录，可以证明肖辉平以往有类似病史，是毫无依据的。在被上诉人的本次执法检查行为前，上诉人肖辉平不曾患有××，××的记录。上诉人提交的两份门诊病历，××后医院的诊断结果，从该两份门诊病历无法证实肖辉平有类似病史。2、原审法院认定肖辉平发病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从荣成市公安局宁津边防派出所对被上诉人执法人员毕某、许某、初某的询问笔录以及该三人的工作日志可知，在被上诉人执法人员进入益源卓商店检查之前，肖辉平正在接待顾客，能够正常售货。而被上诉人执法人员在未告知肖辉平的情况下，擅闯商店外的仓库进行检查，致使肖辉平产生不满情绪，××住院治疗，几经治疗仍未完全康复，目前肖辉平精神萎靡，身体健康状况××，要靠药物维持生活。且被上诉人执法人员在送肖辉平去医院就诊的中途返回要求马传双同车随行，未履行救助义务致使肖辉平未得到及时治疗。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主观是否存在过错不是构成国家赔偿的基本要件。原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之规定，确认行政行为的违法性、存在损害后果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国家赔偿的基本构成要件，而却以被上诉人无法预见其执法行为会导致肖辉平发病且被上诉人也未放任、追求损害结果的发生为由，认定被上诉人违法行为与上诉人发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被上诉人主观上不能预见亦不追求、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无法切断其违法行为与上诉人发病间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医药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经营损失，共计91220.55元人民币。
被上诉人荣成市烟草专卖局答辩称，一、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2016年6月30日对益源卓商店仓库实施的检查行为违法，虽被上诉人执法人员既无检查的动机和理由，也未实施任何检查行为，根本不存在违法检查的情况，但为了息诉，被上诉人服从原审判决，但并不代表被上诉人认同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对益源卓商店仓库检查行为违法。二、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91220.55元的诉讼请求，客观公正。上诉人肖辉平发病与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荣成市宁津街道卫生院门诊病历、荣成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及相关记录均没有确诊肖辉平病症的记载（荣成市人民医院当日诊断显示肖辉平身体状况正常），也没有说明发病原因，所有证据均无法证明肖辉平的症状与荣成市烟草专卖局执法人员有关。被上诉人三名执法人员陈述的事情经过及荣成市公安局边防派出所对毕某的询问笔录都记载：肖辉平和马传双两人均陈述事发日前肖辉平就有病。故，肖辉平当日如果真的发病，也充分说明肖辉平不适宜看店。按照法律规定，日用百货商店的从业人员应当每年进行健康检查，取得健康证明后方可上岗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也明确规定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肖辉平在有病史且没有健康证明的情况下被马传双安排看店，本身就是极端不负责任的违法行为。事发日，被上诉人执法人员执法态度和蔼，语言文明，无任何过激行为，而肖辉平丈夫马传双对被上诉人执法人员进行辱骂、推搡攻击，在肖辉平自述不舒服后，马传双依旧持续自己的暴力行为，并开车追撞执法人员，进而破坏执法车辆，前后达半小时之久。如果肖辉平在这种情况下××，也与被上诉人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而应由商店经营者马传双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被上诉人执法人员毕某、初某、许某关于事情经过的书面说明及三人的执法证件复印件各一份；2、被上诉人执法人员毕某、初某、许某工作日志各一份，拟证明2016年6月30日被上诉人三名执法人员到益源卓商店走访了解信息，执法规范，其间未实施搜查等行政强制措施；3、益源卓商店外观照片两张，拟证明益源卓商店外仓库的墙上明显标注了“百货商店、商店”的字样，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初某、许某才到仓库门口查看，后发现仓库里没有人时，及时退出，未对益源卓商店经营场所及物品实施搜查行为；4、荣成市公安局宁津边防派出所对被上诉人执法人员毕某、初某、许某及马传双所作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执法人员在益源卓商店处了解情况时依法出示了证件，未实施稽查搜查行为。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荣成市公安局宁津边防派出所对被上诉人执法人员毕某、初某、许某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三名执法人员到上诉人处未依法全部出示证件违法实施查处行为，导致上诉人肖辉平发病，后未依法履行救助义务导致肖辉平病情加重；2、荣成市宁津街道卫生院门诊病历复印件一份、荣成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及出院记录首页复印件各一份、医疗费单据复印件七张，拟证明上诉人肖辉平因被上诉人的执法行为××住院，支付医药费共计18270.55元；3、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威海石油分公司发票复印件四张，拟证明上诉人肖辉平住院期间其亲属因交通所支付的费用；4、上诉人女儿、女婿马某、周某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及文字说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认可其执法行为与肖辉平疾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同意赔付相关费用；5、潍坊市人民医院病历复印件一份、医院收费票据复印件四张，拟证明根据上诉人的病情尚需要后续治疗，已产生医药费739.8元；6、马某、周某户口本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肖辉平住院期间由马某、周某护理，其二人系城镇户口，被上诉人应支付护理费4300元；7、证人汤某书写证词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肖辉平的发病与被上诉人的执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坚持一审期间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上诉人补充以下意见：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事发当日上诉人肖辉平在荣成市宁津街道卫生院门诊病历一份，一审判决依据该病历上“往有××症状一次”这句话，认定上诉人肖辉平以前曾经有××，而这句话系医院根据马传双的描述进行的记录，马传双作为普通农民，不可能对肖辉平的发病原因及病症作出准确、专业的描述。故，需要其他证据证实肖辉平往有本次症状相同病史，对该问题应由被上诉人通过鉴定来解决。被上诉人补充：上诉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故应由上诉人对肖辉平的病情进行鉴定，而不应要求被上诉人进行鉴定。
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行政执法程序启动后，行政机关应当查明事实，收集证据。行政机关调查取证时，行政执法人员不得少于2人。因调查事实、收集证据确需勘查现场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到场；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拒绝到场的，应当在调查笔录中载明。行政执法人员应当向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主动出示行政执法证件，说明调查事项和依据，否则当事人或者有关人员有权拒绝接受调查和提供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荣成市烟草专卖局三名执法人员前往上诉人益源卓商店了解相关情况，其间，两名执法人员在未出示证件、未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进入上诉人仓库检查，违反上述规定，程序违法。
《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两名执法人员在执法时未及时出示证件，属于执法程序轻微违法，但该违法行为与上诉人肖辉平发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行使职权时并不存在《国家赔偿法》第三条所规定的侵犯人身权之法定情形。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将上诉人肖辉平送医过程中认为其夫马传双应随车陪同，遂返回商店，前后仅几分钟时间，被上诉人该行为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折返后，上诉人又与其发生冲突，直至公安机关接警并到场后才将其制止，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积极救助放任损害后果发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行使职权时亦不存在《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所规定的侵犯财产权之法定情形。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肖辉平、上诉人荣成市宁津益源卓商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树芳
代理审判员 宫晓燕
代理审判员 宫凡舒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芳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