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1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嘉鱼晶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嘉鱼县鱼岳镇湖滨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少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九彬，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寄玲，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雄祥，男，196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九彬，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寄玲，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卫星，男，197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于华，湖北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长江博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后湖乡世纪家园*幢*单元*层*号。
法定代表人：陈少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九彬，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寄玲，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嘉鱼晶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星公司）、胡雄祥因与被上诉人张卫星及原审第三人武汉长江博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博润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咸宁中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晶星公司、胡雄祥及原审第三人长江博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九彬，被上诉人张卫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晶星公司、胡雄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卫星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保全费由张卫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胡雄祥将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晶星公司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1、张卫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主体，不存在缔约时基于信赖疏于审查合同的情况。争议条款内容“丙方（胡雄祥）向目标公司（晶星公司）支付原甲方（张卫星）占用款项1705万元”，语义明确，不存在误解的可能。2、张卫星同意晶星公司收取股权转让款，系因条款中约定的“张卫星占用晶星公司款项1705万元”确实存在，而非虚构。长江博润公司曾依据《合作投资协议》向晶星公司支付1705万元投资款，上述款项通过偿还张卫星个人债务及他方收款方式为张卫星实际占用，故2014年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才有第二条内容的相关约定。（二）晶星公司获取胡雄祥支付的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不构成不当得利。晶星公司获取该款系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及张卫星占用晶星公司1705万元款项的事实，并非无合同或法律依据。张卫星通过出让股权亦免除其对晶星公司所负债务，并无实际损失，亦与不当得利不符。（三）长江博润公司依据《合作投资协议》向晶星公司支付的1705万元投资款应属晶星公司财产，而非张卫星个人财产。《合作投资协议》中股权转让事项未实际履行。长江博润公司获得晶星公司54%的股权系通过增资扩股方式取得，而非受让张卫星股权。张卫星依《合作投资协议》出让晶星公司54%股权的约定对价为540万元，而非1705万元。案涉两宗土地登记于晶星公司名下，不属于张卫星及长江博润公司股东个人资产。（四）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未被撤销情况下，一审判决晶星公司向张卫星返还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变更或撤销该合同条款，则该条款继续有效。在此情况下判决晶星公司向张卫星返还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缺乏合同依据。张卫星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除斥期间，请二审判决予以核实。一审法院在庭审辩论终结后，准许张卫星变更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五）将股权转让款给付张卫星，而非晶星公司并非胡雄祥缔约时真实意思表示。胡雄祥正是因为该款归属晶星公司，增加晶星公司运营能力才同意受让张卫星股份。
张卫星辩称，（一）张卫星本人未参加《股权转让协议》磋商，基于信赖签订该协议。晶星公司、胡雄祥利用经验优势设置圈套。张卫星出让股权，应由其接收对价，第二条约定由晶星公司收款存在重大误解。（二）案涉两宗土地登记于晶星公司名下，但未作为股东对公司的现物出资。晶星公司无偿获得该土地，该土地使用权价值应属晶星公司对张卫星的负债。《合作投资协议》已将该土地价值3100万元在张卫星和长江博润公司之间意定为注册资本及前期投资，故长江博润公司已付的1705万元系用于收购张卫星在晶星公司的持股份额及前期投资，该款应归属张卫星，而非晶星公司。张卫星收讫并使用该款，不属于占用晶星公司款项。《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晶星公司收讫胡雄祥受让张卫星45%股权对价1705万元无事实基础。张卫星对该条款存在重大误解。并应有权收讫股权转让款，（三）长江博润公司持有晶星公司股权并非基于增资扩股，而是因《合作投资协议》的实际履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江博润公司述称，同意晶星公司、胡雄祥的上诉意见。长江博润公司未向张卫星支付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如张卫星认为长江博润公司未履行《合作投资协议》付款义务，可另行向长江博润公司主张。长江博润公司不同意将胡雄祥所付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张卫星。
张卫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卫星于2014年1月15日与胡雄祥、晶星公司、长江博润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2、胡雄祥向张卫星支付股权转让款1705万元；3、晶星公司向张卫星返还已受领胡雄祥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1705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占用利息；4、胡雄祥、晶星公司承担因变更合同所产生的各项费用；5、胡雄祥、晶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5日，张卫星与案外人张秀芬注册成立晶星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张卫星出资990万元，持股99%，张秀芬出资10万元，持股1%。2013年7月20日，甲方晶星公司、乙方长江博润公司、丙方张卫星及丁方张秀芬签订《嘉鱼县三湖度假村项目合作投资协议》（以下简称《合作投资协议》），约定：鉴于1、本协议签订前，甲方晶星公司对位于嘉鱼县鱼岳镇湖滨路206号的42×××00、42×××00号两宗国有建设用地拥有使用权，权证号分别为嘉国用（2012）第22450983号与嘉国用（2012）第22450984号，土地面积为39057平方米（约合58.6亩），地类（用途）为其他商服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2.甲方因申请流动资金贷款于2012年12月将该两宗土地使用权及其公司股权抵（质）押给武汉市高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农小贷公司）。3、本协议书签订日前，甲方已报请嘉鱼县发展和改革局批准，在上述宗地上立项建设“嘉鱼县三湖度假村”（产权式酒店，以下简称“度假村项目”），并已取得该项目第一期（水景房）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第二期原批准规划系建设主楼客房及商用房。丙方张卫星保证申请县政府同意将该期用地性质变为住宅开发用地，并按住宅开发用地调整建设规划。4、甲方由于资金与项目建设经验方面的原因，有意就“度假村项目”与乙方长江博润公司进行合作投资建设（以下简称“项目合作”），获得乙方响应。5、丙方、丁方张秀芬为甲方原股东，占有甲方100%的股权。其中，丙方占99%、丁方占1%。丙方、丙方有意将其分别所持甲方54%和1%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为此，签订如下协议：第一条、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第1款的约定步骤，出资550万元，分别受让丙方、丁方所持甲方54%和1%的股权，丁方不再持有甲方股权，甲方股权结构由此变为乙方占55%；丙方占45%。“度假村项目”由乙方、丙方按照55%和45%的比例合作投资建设。项目合作过程中，甲、乙、丙方均须坚持“公开、公平与诚信、共赢”原则，项目合作的结果，按照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和丙方各自所持股权，实行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第二条、“度假村项目”合作投资建设采用如下具体步骤运作：1、“度假村项目”前期总投资拟以原甲方42×××00、42×××00号两宗土地现状定价3100万元计算，其中：乙方长江博润公司计应出资1705万元（550万元受让张卫星、张秀芬为55%的股权对价，1155万元作为合作项目的前期投资）；丙方应出资1395万元（450万元作为在甲方的股本，945万元作为合作项目的前期投资）。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以甲方名义在银行开设由乙、丙方共管的项目专户，尔后该合作项目的所有资金进出，均须通过该账户结算。乙方应出资1705万元分两期汇付到账，其中：第一期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出资1500万元，首先用于将张卫星、张秀芬抵（质）押给高农小贷公司的两宗土地和公司股权解押；解押日起3个工作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修改公司章程；余款205万元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3个工作日内通过项目专户支付给张卫星、张秀芬。张卫星、张秀芬的股权转让价款及前期投资由其在乙方1705万元出资中自行结算。……此外，该合同还对项目合作中乙、丙方的主要责任与义务、土地变性与规划调整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长江博润公司与张秀芬在嘉鱼县工商局办理了1%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长江博润公司受让张秀芬1%股权。在嘉鱼县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签订日期，协议中约定张秀芬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其持有晶星公司的1%股权。长江博润公司未按上述协议约定向支付张秀芬10万元股权转让款。
2013年8月2日，张卫星、长江博润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决议通过以长江博润公司增加注册资本金1365万元、张卫星增加注册资本金135万元的方式对晶星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并向嘉鱼县工商局提交了包括晶星公司增资验资报告等材料文件办理了增资扩股登记。晶星公司增资后，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00万元增加到2500万元，股东股权结构由原来张卫星持有99%股权、长江博润公司持有1%股权变更为张卫星持有晶星公司45%股权、长江博润公司持有晶星公司55%股权，张卫星及长江博润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了修改。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张卫星没有提供增加注册资本金135万元的货币出资，晶星公司进行工商增资登记是利用长江博润公司汇入的1705万所做的验资。增资扩股前合作各方未对公司资产、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张卫星作为老股东未做出声明放弃全部或部分优先认缴出资权利，晶星公司也未对新股东增资开设验资专户。
尔后，张卫星与长江博润公司在“度假村项目”推进中因资金和其他事宜产生分歧。张卫星经与长江博润公司多次协商，于2014年1月15日与胡雄祥、晶星公司、长江博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卫星以1705万元向胡雄祥转让其持有的晶星公司的45%股权。其中第二条付款方式约定：甲方张卫星、丙方胡雄祥完成在湖北省嘉鱼县工商局股权变更登记后，由丙方向目标公司晶星公司支付原甲方占用公司款项人民币壹仟柒佰零伍万元整（小写￥17050000）。此外，《股权转让协议》还对甲方股权标的、公司章程修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在《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特别约定中各方确认：工商登记信息与协议冲突的内容以该协议为准。工商登记使用的《股权转让合同》（工商登记合同）显示45%股权转让款为1125万元。
长江博润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4日向晶星公司汇款5万元、2013年7月29日汇款500万元、8月1日汇款1000万元、8月8日汇款200万元，共计1705万元；晶星公司于2013年8月2日向高农小贷公司汇款1500万元（被扣手续费240元后实际到账1499.976万元），2013年8月8日张卫星委托晶星公司向三湖假日酒店支付205万元（收款人为张秀芬）；2014年1月，胡雄祥委托长江博润公司向晶星公司支付其于2014年1月15日受让张卫星的45%股权的股权转让款1705万元。
2011年7月，三湖假日酒店向嘉鱼县非税收入管理局账户支付42×××00、42×××00号两宗土地的土地出让金3708万元。同月，为帮助解决三湖假日酒店项目开发资金，嘉鱼县非税收入管理局账户向三湖假日酒店退还3708万元。2011年7月15日，晶星公司与嘉鱼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该两宗土地登于在晶星公司名下，并取得相应土地使用权证书。《合作投资协议》签订时，两宗土地性质为商服用地。2014年9月1日，晶星公司向嘉鱼县规划局申请：第一期（42×××00）土地以商服用地性质开发，第二期（42×××00）土地申请以商住地性质开发。嘉鱼县规划局批准了晶星公司第一期土地继续以商服用地性质开发，第二期土地嘉鱼县政府通过先收购再出让的形式将土地变性为商住用地（再出让时增加路边688平方米）。张卫星于2015年1月8日提起诉讼，2015年1月9日一审法院受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3年7月20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性质及履行问题。该协议实质具有股权转让性质，该协议同时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用途，既解除股权质押和土地抵押，以克服股权变更障碍，也解除了晶星公司的债务负担，还让合作项目资产纯净无负担，使得股东、股权变更登记得以完成，各方合作协议目的得到全面实现。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1、该协议鉴于5点内容包括“度假村合作项目”所涉土地面积、地类（用途）、土地和股权抵（质）押情况、土地开发现状（包含各种许可证），可证明包括长江博润公司在内的各方当事人在签约前已对合作项目和方式有充分了解和共识。协议履行后长江博润公司将持有晶星公司55%股权，张卫星则持有晶星公司45%股权。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度假村项目”前期总投资以两宗土地现状定价3100万元计算，其中：长江博润公司计应出资1705万元（550万元系受让张卫星、张秀芬55%股权的对价，1155万元作为合作项目的前期投资）。根据协议鉴于的第2点所提到的现状：晶星公司因申请流动资金贷款于2012年12月将该两宗土地使用权及公司股权抵（质）押给高农小贷公司。1705万元用途为：1500万元用于将张卫星、张秀芬抵（质）押给高农小贷公司的两宗土地和公司股权解押；余款205万元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3个工作日内通过项目专户支付给张卫星、张秀芬。2、协议签订后，各方已履行协议约定，协议目的得到实现。长江博润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至2013年8月8日按约向晶星公司汇入1705万元，晶星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2日向高农小贷公司汇款1500万元，晶星公司于2013年8月8日向三湖假日酒店汇款205万元（收款人张秀芬）。上述事实可证明各方实际履行了《合作投资协议》。在长江博润公司取得晶星公司55%股权同时，张卫星、张秀芬获得了长江博润公司给付股权对价款550万元及前期投资1155万元，两项合计1705万元。张卫星按约偿还了高农小贷公司的借款并完成了与张秀芬之间的结算，实际解除了股权质押和土地抵押，既解除了股东、股权变更的障碍，也解除了晶星公司的债务负担，使得股东、股权变更登记得以完成，也让合作项目资产纯净无负担，各方合作协议目的得到全面实现。
（二）关于增资扩股股东会决议及工商变更登记的性质及履行的问题。该决议以及张秀芬与长江博润公司签订的备案股权转让协议均是以《合作投资协议》为基础，以配合履行《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的变更股东、股权转让等事项，并增加公司注册资本。长江博润公司与张秀芬于2013年7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落款时间。张秀芬1%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后，长江博润公司未向张秀芬支付股权转让对价。2013年8月2日，张卫星、长江博润公司召开增资扩股股东会并办理了相应工商登记，将晶星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2500万元。此次增资扩股行为未对晶星公司的资产和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张卫星亦未实际缴纳增资款135万元。增资款1500万元系长江博润公司为履行《合作投资协议》而向晶星公司汇款的1500万元。增资验资后，该1500万元资金又用于偿还高农小贷款公司贷款。上述事实可印证张卫星关于股权转让行为及增资扩股行为均系为配合《合作投资协议》的实际履行，达到《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的股东持股比例的事实主张。首先，增资扩股前晶星公司的资产、股权价值未经评估，将晶星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2500万元系以《合作投资协议》中“度假村项目”前期总投资以两宗土地现状定价3100万元的约定为基础。第二，晶星公司增资后，持股比例与《合作投资协议》约定完全一致。第三，晶星公司代张卫星偿还给高农小贷公司的1500万元及受张卫星委托付款给三湖假日酒店的205万元（收款人张秀芬），晶星公司、胡雄祥及长江博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卫星与晶星公司就该1705万元存在诸如借款的其他用款关系，而委托付款书可证明晶星公司明知并在具体行为上对1705万元进行了支出。故各方当事人已经实际履行了《合作投资协议》，而此后的增资扩股行为系为实现《合作投资协议》而进行手续办理行为。
（三）关于张卫星是否占用晶星公司1705万元的问题。张卫星未占用晶星公司财产，张卫星及张秀芬因出让股权及投资应合法取得1705万元。依《合作投资协议》，张卫星及张秀芬因出让股权及投资应合法取得1705万元，但为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便利，既免除非货币出资评估的负担，又回避货币出资比例的法律限制，晶星公司将长江博润公司汇付到帐的属于张卫星及张秀芬的1500万元个人财产用于增资验资，随后按约将该1500万元用于偿还了张卫星在高农小贷公司的借款，解除了股权质押和公司土地抵押，既解除了股东、股权变更的障碍，也解除了晶星公司的债务负担，使得股东、股权变更登记得以完成，故该款并非张卫星占用。1500万元货币增资，被转化为无形资产（无负担的土地使用权）。张卫星及张秀芬受领205万元也直接体现了《合作投资协议》的履行，是股东之间对非公司财产的处理行为。上述1500万元货币增资后增资款由张卫星及张秀芬所有并处置应是张卫星及长江博润公司共同意思表示行为，理由如下：1、张卫星及长江博润公司履行《合作投资协议》前后，晶星公司资产仍为3100万元，并无变化。土地价值资产能够满足晶星公司增资到2500万元的要求，无需在此之外再增加投资。2、长江博润公司与张秀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未向张秀芬支付该协议约定的10万元股权转让款；张卫星增资款项135万元未实际缴纳，且未作债权债务处理；1500万元增资款实际用于偿还张卫星及张秀芬债务，且未在公司财务账簿上作债务记账记载；增资扩股决议对张卫星注册资本出资之外的前期投资未作处理，增资完成后也未对之进行处理。3、晶星公司原1000万元注册资本，增资1500万元，增资后注册资本为2500万元，而《合作投资协议》的履行使晶星公司3100万元土地资产成为张卫星及长江博润公司的共同出资，并足额实缴。1500万元货币增资款在名义上属于公司资本，但因张卫星及长江博润公司在晶星公司的实际出资已经超出增资要求，股东有权收回出资外的投资，晶星公司在保证公司资本不变前提下向股东退还该1500万元投资款符合公司法的规定。该1500万元在性质上为股东所有财产，而非公司财产。张卫星及长江博润公司两股东利用共管账户，按照双方约定对属于股东的财产进行处置，并非占用公司财产。
（四）关于2014年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及约定的1705万元应支付给张卫星还是晶星公司的问题。2014年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已全面履行，该协议约定的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受领对象错误，存在重大误解，该1705万元应当支付给张卫星而非晶星公司，晶星公司受领该款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张卫星。该协议约定张卫星以1705万元向胡雄祥转让其持有的晶星公司45%股权。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该股权转让的价款、比例均无异议，张卫星通过股权转让应获得股权转让款1705万元。在《合作投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张卫星及张秀芬即应获得长江博润公司给付的股权转让对价及前期投资1705万元。晶星公司、胡雄祥及长江博润公司认为张卫星占用晶星公司1705万元款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胡雄祥应将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张卫星。基于胡雄祥已向晶星公司实际支付1705万元的现实状况和张卫星未占用晶星公司1705万元的事实，晶星公司获得胡雄祥给付的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因受领对象错误，存在重大误解，故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给张卫星。
42×××00及42×××00号两宗土地经评估定价、挂牌出让、竞拍等规范的程序而取得，土地出让金是地块价值的客观体现。晶星公司、长江博润公司在《合作投资协议》对上述两宗土地情况及土地价值亦予以明确。且亦因该两宗土地属于晶星公司，才有《合作投资协议》的签订以及此后股权过户等事实的发生。可见上述两宗土地的价值不仅体现在土地出让金的支付和返还上，更大价值在于开发建设的土地使用权益上：包括但不限于两宗地块土地使用权、张卫星及张秀芬的前期投资、土地溢价部分、土地项目开发已经获得的各项许可（已办理的各项证件）部分等。因此，各方当事人关于土地价值的争议不能否定《合作投资协议》的实际履行和张卫星没有占用晶星公司1705万元及股权转让的事实。晶星公司、胡雄祥及长江博润公司提出的关于张卫星未依约将项目开发土地全部变性为住宅用地，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答辩理由，属独立诉讼请求。因其未提起反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此外，从双方讼争事由看，本案应属与公司有关纠纷。但依第一次开庭审理查明事实，本案除股权转让纠纷外还涉及不当得利之诉，该不当得利系因《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转让款付款方式约定的重大误解而产生的晶星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当事人在变更诉讼过程中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相应变更案件案由。”依据上述规定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和返还不当得利纠纷。
另，张卫星于2015年1月8日提起诉讼，诉请变更合同在一年除斥期间内，法院受理案件的登记时间可证明晶星公司、胡雄祥及长江博润公司将立案时间作为起诉时间为理解错误。张卫星法庭辩论结束前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张卫星根据庭审情况，发现胡雄祥已通过委托付款方式将股权受让款1705万元支付至晶星公司，遂变更诉讼请求。张卫星变更后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胡雄祥向晶星公司支付1705万元的合同条款。该请求结合第二项关于胡雄祥向张卫星支付股权转让款1705万元的请求与变更前的第一项关于“请求变更2014年1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由胡雄祥向张卫星支付1705万元”的请求，所表达的实质内容均系对胡雄祥的股权转让款付款方式的变更，即变更为“胡雄祥向张卫星支付股权转让款1705万元，不再向晶星公司支付”。故变更后的诉请虽提及撤销二字，但并无撤销转让款付款之意，本案仍属变更合同之诉，而并非撤销合同之诉。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仍然是股权转让纠纷及返还不当得利纠纷。
综上，2014年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已全面履行，但该协议约定的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受领对象错误，存在重大误解，晶星公司受领该款构成不当得利，应向张卫星返还。张卫星关于变更撤销胡雄祥向晶星公司支付1705万元约定的诉讼请求及胡雄祥向张卫星支付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结合张卫星、张秀芬依《合作投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而应获得1705万元，该款已按《合作投资协议》用途使用完毕，胡雄祥给晶星公司支付1705万元的客观情况，张卫星请求变更合同的诉请已不能改变上述事实，张卫星同时要求晶星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705万元，即便变更合同付款方式，各方当事人也不会按变更后的付款方式实际履行，既无可能也不必要，徒增讼累，最终履行的还是晶星公司返还张卫星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法院不可能既支持变更合同内容为“胡雄祥向张卫星支付股权转让款1705万元”，又支持晶星公司向张卫星返还股权转让款1705万元的诉请，合同变更后也不存在履行的目的及必要性，故对张卫星合同变更的诉请予以驳回，仅对张卫星要求晶星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705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张卫星请求晶星公司、胡雄祥承担因变更合同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及要求晶星公司、胡雄祥承担占用利息，因张卫星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合同亦无此约定，故不予支持。晶星公司、胡雄祥及长江博润公司关于长江博润公司系因增资扩股取得晶星公司54%股权，而非受让取得，长江博润公司向晶星公司支付的1705万元属增资款，依法应属晶星公司财产，张卫星无权受领胡雄祥支付的1705万元股权转让款等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予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由晶星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卫星返还已受领胡雄祥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1705万元；二、驳回张卫星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24100元，由胡雄祥、晶星公司共同负担120000元；张卫星负担4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胡雄祥、晶星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第5.3条约定，如果胡雄祥未足额或未按照约定时间向晶星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则视同胡雄祥违约。由此给张卫星造成损失的，全部由胡雄祥承担。《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卫星已将45%晶星公司股权过户至胡雄祥名下。
本院认为，张卫星以对2014年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关于“张卫星、胡雄祥完成在湖北省嘉鱼县工商局股权变更登记后，由胡雄祥向目标公司晶星公司支付原张卫星占用公司款项1705万元”约定存在重大误解，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请求撤销该条款，并由张卫星接收该款项。故本案系因该股权转让协议缔结及履行引发的纠纷，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发生认识错误，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表示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缔约行为。本案中，张卫星主张因其缔约时不谨慎，缔约本意应系由其本人收讫股权转让款，在对第二条中约定由晶星公司收款的内容未仔细查看的情况下贸然签约，而该收款人约定违背其真实意愿，导致其财产重大损失。张卫星就缔约过程仅有庭审陈述，并未举证证明。同时该付款条款内容清楚明确，不应产生误解。此外，就《股权转让协议》整体内容而言，在第5.3条中亦提及胡雄祥应将款项付至晶星公司，而非张卫星本人。故张卫星主张其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收款对象存在认识错误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结合上述分析，本案争议的实质在于张卫星是否会对其原占用晶星公司款项1705万元的表述产生认识错误。首先，从日常生活常理推断，张卫星作为晶星公司的发起人，对于是否确实欠付晶星公司款项问题在缔约前有充足时间予以认知，不可能在缔约时点产生认识错误。其次，依《合作投资协议》内容并无法准确认定长江博润公司出资1705万元款项的收款权利人应为晶星公司还是张卫星、张秀芬。《合作投资协议》鉴于部分将合作投资的主体表述为甲方晶星公司和乙方长江博润公司，同时第二条约定：“度假村项目”合作投资建设采用如下具体步骤运作：1、“度假村项目”前期总投资拟以甲方两宗土地现状定价3100万元计算，其中：乙方计应出资1705万元（550万元受让张卫星、张秀芬为55%的股权对价，1155万元作为合作项目的前期投资）；丙方张卫星应出资1395万元（450万元作为在甲方的股本，945万元作为合作项目的前期投资）。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以甲方名义在银行开设由乙、丙方共管的项目专户，尔后该合作项目的所有资金进出，均须通过该账户结算。乙方应出资1705万元分两期汇付到账，其中：第一期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出资1500万元，首先用于将张卫星、张秀芬抵（质）押给高农小贷公司的两宗土地和公司股权解押；解押日起3个工作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修改公司章程；余款205万元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3个工作日内通过项目专户支付给张卫星、张秀芬。张卫星、张秀芬的股权转让价款及前期投资由其在乙方1705万元出资中自行结算。上述约定内容未就1705万元的实质权利人做出具体明确的表述。从合作主体看，既然晶星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与提供资金的长江博润公司进行合作开发，原则上长江博润公司的投资款项应投入晶星公司。从操作方式看，合作投资系通过长江博润公司受让张卫星、张秀芬股权完成，依交易相对性原则，1705万元收讫权利人应为张卫星、张秀芬。从交易步骤看，长江博润公司付款至晶星公司账户而非张卫星、张秀芬账户，款项用于清偿张卫星自认的个人债务，余款付给张秀芬后，还约定张卫星、张秀芬的股权转让款及前期投资由其在1705万元中自行结算。如1705万元应直接给付张卫星，则无需付款至晶星公司，更无需在张卫星实际收款后就股权转让款及前期投资再行结算。因此仅以《合作投资协议》的约定及履行情况不能完全确认长江博润公司出资的1705万元即应由张卫星实际享有，不排除该款应归入晶星公司的可能。最后，结合晶星公司增资事项、增资款来源，《合作投资协议》就土地变性费用由双方按比例出资，张卫星在土地转性环节未出资以及晶星公司名下土地的转让款已实际退还张卫星控制的三湖假日酒店等其他案件事实，不排除张卫星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作出综合商业判断，由晶星公司实际收讫股权转让款以免除张卫星对晶星公司前期债务或后期投资义务，并退出晶星公司的可能。综上，一审法院仅依本案现有证据认定《合作投资协议》项下的1705万元应实际由张卫星享有，张卫星未占用晶星公司款项，张卫星对争议条款存在重大误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此外，实质变更或撤销股权转让款收款人条款则与胡雄祥缔约时的表意内容不符，亦会导致新的缔约及履约争议。从维护交易安全和稳定角度，案涉条款亦不宜撤销或变更。
综上所述，晶星公司、胡雄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咸宁中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卫星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00元，均由张卫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小丹
审判员 王 赫
审判员 方 庆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