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1民终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祥洋，男，1985年1月15日出生，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颖，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宇，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大洼区水利局，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大洼街道。
法定代表人：栾作刚，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民，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祥洋与被上诉人盘锦市大洼区水利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7）辽1104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祥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颖、叶青宇、被上诉人盘锦市大洼区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祥洋二审上诉请求及理由：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7）辽1104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偿还垫付资金款191万元，并判令被上诉人自2009年9月3日起，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赔偿上诉人垫付资金的利息损失。3、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仅就本案的事实进行了形式上的审理，就本案的特殊背景、导致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并未进行实质的查明，亦未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首先，一审法院未依法采信韩士荣、郭洪文、刘亚斌的证人证言，致使本案纠纷背景、上诉人垫付款项的性质等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双方借款的事实及背景，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有关被上诉人职工的经济补偿金、保险费的承担主体等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一审法院认定“此轮租赁期间，孟凡江依约应交付的每年15万元租金，共计120万，孟凡江至租赁期满一直未缴纳”、“2016年12月31日双方租赁合同到期，因未就延期租赁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6月被告收回了疙瘩楼水库的经营管理权限”等案件的认定亦存在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另外，本案一审原告原为孟凡江，上诉人系孟凡江之子。案涉疙瘩楼水库原系孟凡江经营管理，就本案所涉垫付款项孟凡江曾多次找到被上诉人催款。孟凡江生前多次向上诉人等家人提及有关借款及抵扣租金的事实及过程，且其本人一直深信该事实情况的知情人员众多，查清事实本应不难。案件一审期间，孟凡江于2017年11月16日去世，上诉人作为其继承人继续参加案件诉讼程序。由于案涉争议系上诉人父亲毕生事业及心血，查清案件事实，亦是老人最后的遗愿。为此，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能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盘锦市大洼区水利局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2009年9月4日签订疙瘩楼水库水面租赁合同书第六条第六项明确规定：原淡水鱼种场职工在此次租赁时，由乙方一次性出资支付经济补偿金。被答辩人主张经济补偿金是垫付而不是出资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祥洋一审诉称：1、判令被告偿还垫付资金款101.9万元；2、判令被告自2009年9月3日起，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赔偿原告垫付资金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2009年，原大洼县淡水鱼种场改制，被告单位需向被买断职工支付职工买断经济补偿金。由于当时被告资金紧张，遂委托原告代行支付了职工买断补偿款191.9万元。原告垫付资金后，被告一直未还。但被告从2011年至2016年一直未向原告收取每年15万元的租金，合计90万元。因此，抵消90万元租金后，截至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垫付资金款101.9万元（191.9万元-15万元×6年）。综上，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不受侵犯，提起本诉讼。
盘锦市大洼区水利局一审辩称，原告支付的191.9万元系淡水鱼种场职工的经济补偿金，原告要求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双方2009年9月4日签订的《疙瘩楼水库书面租赁合同书》的基础是淡水渔种场解体并解除原企业职工劳动关系。该合同第五条第六项明确规定：原淡水渔种场职工在此次租赁时，由乙方一次性出资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诉争的191.9万元款项，正是依据该合同条款的约定而支付的，现原告要求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孟祥洋系孟凡江之子。孟凡江原系大洼县淡水渔种场职工。2005年3月9日，大洼县水利局（甲方）与孟凡江（乙方）签订《疙瘩楼水库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孟凡江承包经营疙瘩楼水库2万亩水面的水产养殖，承包年限为10年，2006年10月至2016年10月，承包人每年交纳30万元，共300万元。承包费总额349万元，签订合同时交纳150万元，余款199万元从2005年11月至2009年11月每年交纳15万元，共交纳75万元。2010年11月至2015年11月每年交纳18万元，共交纳108万元。2016年11月交纳16万元。该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依约履行。2009年，因大洼县国有企业改制需要，大洼县淡水渔种场进行改制，2009年8月20日，大洼县淡水渔种场改制实施方案正式实施，该方案中第四条第三项安置费用项目明确载明：与现承包方协商重新签订库区养殖水面和305亩鱼苗养殖面积及相关配套设施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国有企业解体，承包方可自行注册企业，在合同期内除上缴养殖水面租金、支付职工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外，还可接受原淡水渔种场下岗职工。为此，2009年9月4日，大洼县水利局（甲方）与孟凡江（乙方）重新签订了《疙瘩楼水库水面租赁合同书》，解除了此前签订的承包合同。租赁范围包括水库2.05万亩水面，码头、房屋、进出水闸及线路等相关附属设施，水库周边305亩鱼苗养殖池塘。合同期限8年，2009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每年上交租金30万元（包括二轮承包期内每年上缴的15万元）。原淡水渔种场职工在此次租赁时，由乙方一次性出资支付经济补偿金。乙方在水面租赁期内，采取如下保障职工利益措施：一是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为原淡水渔种场在职职工按一定标准发放生活补助费，可以在每年年末前一次性兑现。如此期间有职工到龄退休，则生活补助费发放到该职工退休时日止。二是优先聘用原淡水渔种场在职职工从事各种生产劳动。该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孟凡江分别于2009年9月5日向大洼县水利局财务核算中心支付淡水渔种场职工买断工龄经济补偿金1769424元、于2009年向大洼县水利局支付职工保险费150000元，总计支付1919424元。并逐年为淡水渔种场职工发放生活补助费。此轮租赁期间，孟凡江依约应交付的每年15万元租金，共计120万元，孟凡江至租赁期满一直未缴纳。2016年12月31日双方租赁合同到期，因未就延期租赁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6月被告收回了疙瘩楼水库的经营管理权限。现原告以为被告垫付职工买断工龄款为由提起本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的诉请为要求被告返还垫付资金款101.9万元。因原告要求返还的为钱款，系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因此本案案由不应为返还原物纠纷，根据原告的主张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的构成需借款人和出借人双方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且交付借款。本案所涉买断工龄款虽系孟凡江交付，但是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与孟凡江双方之间有借贷的意思表示，且根据双方签订的《疙瘩楼水库水面租赁合同书》，在乙方权利与义务的约定第六项中明确约定，原淡水渔种场职工在此次租赁时，由乙方一次性出资支付经济补偿金。据此，原告支付职工买断工龄经济补偿金是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虽然原告提交了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其系为水利局垫付职工买断工龄款，但是证据效力均不及《疙瘩楼水库水面租赁合同书》这一双方认可且实际履行的书证的证明效力。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交付的职工买断工龄款等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孟祥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92元（原告已预交7346元），由原告孟祥洋负担。
本案争议的焦点：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孟祥洋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即大洼县淡水渔场承包合同书，能够证明大洼县水利局在签订涉及大洼县淡水渔场承包租赁合同的过程中一直模糊合同的界限，每一个顺延的合同之间界限不清，权利义务不明。证据二即中共大洼县水利局委员会文件、证据三即2009年3月29日大洼县水利局党委扩大会议记录。证据四即2009年5月12日大洼县水利局党委会会议记录。上述三份证据能够证明经济补偿金是上诉人垫付的，现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返还。证据二中被上诉人的党委委员、副局长刘亚斌是分管疙瘩楼水库的领导。证据三中明确记载是维持原合同。证据五即2009年6月12日大洼县水利局党委扩大会议记录。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与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在第四条第二款职工安置的约定内容与实际履行不符。体现了在租赁合同签署过程中，被上诉人的承诺与书面合同不符。该份草案中也体现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支付的义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证据六即淡水鱼场职工领取一次性经济补偿金明细表。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只提交了一份单张，现上诉人将两张淡水鱼种场领取一次性经济补偿金明细表均调出，55名职工合计领取了1804950元经济补偿金，该款项为孟凡江垫付。在经济补偿金代为垫付的过程中，上诉人还垫付了15万元的保险费用，总共190余万元。其中15万元的保险费在租赁合同内没有任何约定。合同签订的内容与实际履行严重不符，该15万元保险费支付的义务从何而来？另认为，被上诉人一直强调按照租赁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是上诉人的义务，但是在整个的国企改制过程中，后续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并不对等，而且在实际履行中还有15万元的保险费，在一审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将该15万元作为上诉人的义务认定，混淆在所有的款项内。不论是根据国有改制还是其它，都要遵守国家的法律，契约平等，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所陈述的支付理由很牵强，因为在顺延的租赁合同内，上诉人不仅与解除劳动关系员工建立劳动关系并额外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完全可以承认连续工龄做合法安置。三份合同都是关联顺延下来，而且有交叉的。对于国有企业改制当时大部分员工是在孟凡江承包的水库内工作，在某种程度上与孟凡江及其所注册的主体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规定，这也是不符合常理的，其只是为了涂抹某些人员的政绩。淡水鱼种厂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第一份合同与所有的合同都是相关联的，淡水鱼种场本身作为国有企业，向员工支付工资是其应尽的义务，并不应由孟凡江本人支付。上诉人在第二份合同中指出的第八条其他事项中，两个合同并驾齐驱，明显存在问题，不应混淆。因孟凡江已经逝去，上诉人只是希望本案能真正的审清楚。作为国有企业来说，六年没有追讨过租赁费，而且之前孟凡江一直都是如约每年交付30万元，从来没有违约过，谁在默许这种情况存在？国有资产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被上诉人说到在第二轮承包期由孟凡江负责淡水鱼种场员工的工资、福利、待遇，但在合同中是没有约定的，事实上从三份合同可以看出，不完全由上诉人支付。对方说一直依据合同在履行，但实际上并没有合同依据。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被上诉人大洼区水利局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即大洼县淡水渔场承包合同书，该份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该合同是原淡水养殖场集体承包合同，中间还间隔了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个人承包合同，而现在双方争议的是最后的一份租赁合同，本案所涉事实与该份合同没有任何地方、任何内容相关联。证据二即中共大洼县水利局委员会文件、证据三即2009年3月29日大洼县水利局党委扩大会议记录、证据四即2009年5月12日大洼县水利局党委会会议记录。对证据二中的刘亚斌当时负责水库经营管理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其个人就有权否认集体讨论，并写在合同中的内容，而且其只是分管并不是法定代表人。证据三、证据四只是一个讨论过程，而且讨论的事仍然是承包，与租赁没有关联性。证据五即2009年6月12日大洼县水利局党委扩大会议记录。该证据不是最终的经县委、县政府批准的实施方案。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完整的改制方案，前面的改制方案只是讨论稿，并未最终实施。也没报县委、县政府批准。报县委、县政府批准的改制方案第四页，安置费用明确规定，原有企业解体，承包方可自行注册。在合同期内除上缴解除劳动关系支付职工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经济补偿外，还可接受原淡水养殖场职工，承包和租赁的性质直接影响承包者、发包方的利益。证据六即淡水鱼场职工领取一次性经济补偿金明细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恰恰能够证明该款项为经济补偿金，与双方合同第六条第六款约定的内容是一致的。另认为：六份证据分成两段，证据一、二、三是改制前有关淡水养殖场承包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五与本案有关联但又不是最终实施方案并经双方确认的改制方案。国有企业改制是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基于当时的历史背景和条件，而且大势所趋。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返还孟凡江所垫付款项的上诉请求，因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孟凡江所支付的案涉款项为替被上诉人支付的垫付款，根据被上诉人与孟凡江于2009年9月4日签订的《疙瘩楼水库水面租赁合同书》第五条第6项“原淡水渔种场职工在此次租赁时，由乙方（孟凡江）一次性出资支付经济补偿金。乙方在水面租赁期内，采取如下保障职工利益措施：一是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为原淡水渔种场在职职工按一定标准发放生活补助费，可以在每年年末前一次性兑现。如此期间有职工到龄退休，则生活补助费发放到该职工退休时日止。二是优先聘用原淡水渔种场在职职工从事各种生产劳动”的约定，可以认定孟凡江所支付的款项并非垫付款，应是其履行与被上诉人所签合同的约定而支付的款项，且被上诉人与孟凡江在所签合同的其他条款中对此款项也未予以特别约定，现上诉人并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孟凡江所支付的案涉款项为替被上诉人支付的垫付款。据此，上诉人认为孟凡江支付的案涉款项为替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垫付款，并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返还该款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92元，由上诉人孟祥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敏
审判员 李宝明
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皓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