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1民终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栋，男，197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奎，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彬，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葫芦镇人民村3组。
法定代表人：高荣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付，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睿，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女，198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原审第三人：粟军，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雨豪，男，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薇，四川炜烨（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栋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沫鑫公司”）、张林及原审第三人粟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1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奎、袁彬，被上诉人沫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付、方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粟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薇、肖雨豪以及被上诉人张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栋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栋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沫鑫公司、张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徐飞，程序错误。在《河道砂石采矿权及其资源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中徐飞是独立的权利义务主体，并非仅仅是以沫鑫公司股东身份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设定了徐飞、沫鑫公司、粟军三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徐飞在该协议上的签字行为系其基于股东以外的身份，其在该协议中独立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是协议的一方主体。既然债权人撤销权诉讼针对的是《转让协议》，该协议一旦撤销，将直接影响徐飞的权利义务，即公司承担徐飞的1483.32万元债务不成立，徐飞仍负有向第三人清偿债务的义务。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徐飞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参加诉讼属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徐飞欠粟军的1483.32万元债务是否真实以及具体构成情况。2．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协议签订前后，徐飞是否向公司支付对价以及权利义务关系。三、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受让人对债务人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认识程度包括两方面，一方面是认识到低价转让本身，另一方面是认识到可能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一审法院将其理解为应当证明受让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从而加重了王栋的举证责任,属于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错误。但即便如此理解，根据本案以下几点事实和证据也足以认定沫鑫公司与粟军签订的《转让协议》存在恶意。1．高荣川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其多次对该协议签订过程的书面和口头陈述。2．即使所抵偿的1683.32万元债务真实，亦存在低价处分资产的事实。3．协议签订时，粟军明知或应当知道徐飞为公司股东，公司为股东偿债可能导致股东抽逃资金，转移公司资产，或是挪用公司资金、职务侵占等，受让人在明知或应当知道该情形的情况下仍签订该转让协议的行为，本身就表明其存在主观恶意，并且其主观恶意已达到了不管不顾的程度。4．从本案低价转让财产行为本身还可以看出，如沫鑫公司到了要以28%的价格处分其主要资产的情形，则沫鑫公司应当是严重丧失偿债能力，而此时的低价受让人竞称不知道会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不符合常理。5．从沫鑫公司的角度看，本协议订立的目的是为股东徐飞承担债务，沫鑫公司已经到了严重丧失偿债能力的程度。而受让人也应当知道该笔债务没有紧迫性，在违背常理的情况下签订协议，显然具有恶意。四、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债权人撤销之诉，和此前根据合同一方要求对合同效力审查角度不一样。撤销之诉在于从债权人角度去评价债务人的处分行为是否侵害债权人的利益；而对当事人之间合同效力的评价，重点在于审查是否体现为双方真实意思，以及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的角度去审查，不会去审查是否侵害案外债权人之利益。所以合同当事人为订立合同协商（包括多次磋商），不是评价其善恶意的标准。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可知，债权人撤销权诉讼针对的是债务人处分行为。从已有案例和审判实践来看，由于人民法院是站在债权人的角度，去审查债务人与受让人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在存在三方以上诉讼主体的情况下，任何双方的行为都应纳入审查范围，即使该行为已由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裁判。因为在此之前的裁判均没有债权人参与，该裁判仅对参与诉讼的当事方发生效力，并不对未参与的债权人发生约束力。六、本案有其特殊性，其不在于单纯低价买卖关系，而是低价抵债关系。而这两种在法律上评价不完全一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在抵押过程中，如将抵押财产低价处分给抵押权人的，其他债权的撤销权，不要求抵押权人知晓有其它债权人（即不知道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和主观恶意。
沫鑫公司答辩称，一、对王栋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予以认可。需要向法庭说明的是：1．关于《转让协议》的形成过程：2015年年底，沫鑫公司债务危机爆发，大量债权人催债，在此情况下，沫鑫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高荣川通过股东徐飞介绍找到了粟军，想利用粟军的社会影响力签订虚假的抵债协议用以对外挡债，案涉《转让协议》就是在这个背景下签订的。当时粟军对沫鑫公司享有的真实债权为本金200万元（从李俊宣处受让的，且沫鑫公司已偿付180余万元的高利息），为了实现对外挡债的目的，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将债务金额虚增为1600余万元（双方并未协商为股东徐飞背负债务，而粟军所主张的徐飞差欠其1400余万元的债务也没有事实依据），粟军在签订合同时知道沫鑫公司对外负有大量债务的事实。2.《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因沫鑫公司无法归还粟军的真实债权200万元及利息，粟军想以假当真要求沫鑫公司履行虚假的《转让协议》，双方因此发生了纠纷。沫鑫公司很清楚签订《转让协议》的目的是通过虚增债务的方式实现对外挡债的目的，但却未曾想到粟军的目的却是以假当真，妄图侵占沫鑫公司的主要资产，故《转让协议》已损坏了沫鑫公司的合法权益。鉴于此，沫鑫公司从2016年5月起，以自身名义向人民法院提起了撤销《转让协议》的诉讼，但无论是一审、二审法院还是再审法院，均在未对沫鑫公司与粟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实质审查的情况下，在未对双方签订合同的真意进行深究的情况下，就以沫鑫公司主张撤销合同的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其撤销合同的诉请。对此，沫鑫公司至今仍在准备启动抗诉救济。而本案王栋是沫鑫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其提起撤销《转让协议》的目的是确保其自身债权的实现。所以本案沫鑫公司和王栋虽然诉讼地位对立，但是均有撤销《转让协议》的目的，这并不矛盾，而沫鑫公司也想通过人民法院的审理还原案件事实，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二、沫鑫公司虽然未提起上诉，但并不代表对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认可，沫鑫公司认为，本案一审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没有审查《转让协议》记载的抵债债权1683.32万元的真实性及具体构成；本案一审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是经过多次磋商达成的，即认定不存在恶意。另外，本案一审判决也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从《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并不是低价买卖或转让的关系，而是低价抵债关系，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来确定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更为妥当。
张林未发表答辩意见。
粟军书面述称，一、王栋作为债权人的主体不适格，王栋成为债权人的时间迟于本案所涉协议的签订时间；二、徐飞不是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本案是王栋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是王栋基于沫鑫公司与粟军签订的《转让协议》提起的诉讼，王栋只能依据合法债权对沫鑫公司及与签订协议的粟军提起诉讼，徐飞只是沫鑫公司的股东，不属于必须追加的独立诉讼参与人。三、徐飞与粟军的债务金额、形成及履行情况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行使前提在于王栋认可《转让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王栋主张对《转让协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与其诉求相矛盾。（二）徐飞与粟军的债务形成、支付方式及履行情况等涉及《转让协议》的合法性问题，已经过三级人民法院实质性审查，且已作出生效判决，属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不应在其他诉讼中因相同证据再次审查。四、王栋行使撤销权条件不成立。（一）《转让协议》并不符合“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或“无偿转让财产”。王栋不能提供对案涉砂石价值的评估报告，无法评估本案所涉砂石在2016年2月4日的市场价值。（二）粟军不具备主观恶意，从未与沫鑫公司串通，也不知道与其签订《转让协议》会对王栋等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害。（三）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撤销事由，该条明确规定适用对象为抵押权人与抵押人的抵押财产折价协议，本案《转让协议》并不属于抵押财产折价协议，故王栋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五、本案中，王栋与沫鑫公司之间有重大的虚假诉讼嫌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沫鑫公司、张林、粟军签订的《转让协议》；2．王栋为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由沫鑫公司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沫鑫公司承担。庭审中，王栋当庭撤回第２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案外人吴某忠、高某英系夫妻关系，2014年9月10日，吴某忠、高某英因经营需要向王栋借款7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0日至2015年4月10日止，沫鑫公司为该笔借款向王栋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到期后，经王栋多次催收无果，向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4月6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102民初135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载明：（1）吴某忠、高某英欠王栋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120万元，合计620万元；（2）沫鑫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2月23日，沫鑫公司主持其债权人（包含王栋）召开了会议，其在该会议上将其与粟军（沫鑫公司的债权人之一）于2016年2月4日签订《转让协议》的情况，包括撤销权合同纠纷及排除妨害纠纷的诉讼情况向其债权人进行了通报，王栋此时才知晓案涉协议。根据案涉协议，沫鑫公司将其采区范围内的砂石资源作价1683.32万元，以物抵债的方式抵偿给粟军。现王栋以沫鑫公司将其上述砂石资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当时市值不低于4000万元）转让给粟军，而且在债务缠身、资不抵债的情况下，恶意为股东徐某背负债务，损害了王栋等债权人合法权益，且粟军作为受让人也知道该情形及张林认可低价转让行为为由诉至该院。另查明：案涉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总方量为1888385.20立方米；乐山工程造价网上显示2016年2月乐山市沙湾区连砂石（天然级配）单价为32元/立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王栋当庭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综合王栋与沫鑫公司、张林诉辩及粟军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有：
一、王栋的起诉是否属于虚假诉讼。
根据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川1102民初1357号民事调解书，认定王栋对沫鑫公司享有真实、合法、有效的担保债权，且该债权已到期，王栋的债权至今未得以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王栋有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其诉讼主体适格，粟军主张王栋的起诉构成虚假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王栋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
庭审中，粟军主张本案与（2016）川11民终1049号及（2017）川民再486号案的当事人高度重合，其诉讼标的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旨在否定（2016）川11民终1049号及（2017）川民再486号民事判决，王栋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而粟军所述（2016）川11民终1049号及（2017）川民再486号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两者体现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王栋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粟军的前述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三、王栋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粟军认为案涉协议签订于2016年2月4日，其与沫鑫公司因履行该协议在2016年4月至5月多次发生纠纷，并由乐山市沙湾区葫芦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主持调解，在当地产生了较大影响，与沫鑫公司有关联的债权人（包含王栋在内）等对此均知晓，而王栋在明确知晓的情况下一直未行使撤销权，至其2018年1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其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早已到期。对此，粟军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庭审查明，王栋于2017年2月23日由沫鑫公司召集的债权人会议上才获知沫鑫公司与粟军签订了案涉协议。王栋于2018年1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其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除斥期间。综上，粟军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四、王栋要求撤销案涉《转让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规定对债权人设立撤销权的本意，是为了防止债务人欠债权人大量的债务，却将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第三人，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处理此类案件应把握好撤销权的行使必须符合客观要件和主观要件，且缺一不可。客观要件是指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有害于债权人债权的处分行为，才能使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即以明显的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主观要件，是指债务人与第三人具有恶意，即债务人知道其处分财产的行为将会导致其无资产清偿债务或者其责任财产减少，第三人明知其受让该财产的行为会对债务人的其他债权人造成无财产可供清偿或者可供清偿的财产减少的情形，仍实施该转让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沫鑫公司与粟军就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买卖价款为1683.32万元，而根据庭审查明的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方量及2016年2月乐山市沙湾区连砂石（天然级配）单价32元/立方米，可以认定沫鑫公司与粟军约定的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的70%，即足以认定沫鑫公司系低价转让其所有的砂石资源，亦即王栋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客观要件已具备。根据业已生效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48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沫鑫公司与粟军之间的《河道砂石采矿权及其资源转让协议》经过多次磋商达成，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且王栋所举证据不能证实粟军主观上已认识到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客观事实，因此王栋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主观要件并未成立。综上，王栋要求撤销案涉《河道砂石采矿权及其资源转让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栋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75元（减半收取），由王栋承担（已交）。
二审中，王栋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质证：
第一组：涉及李俊宣债务的证据。
1．2015年3月融资协议；2．2015年2月融资协议；3．委托付款书；4．李俊宣款项往来凭证；5．李俊宣庭审记录；6．徐飞庭审笔录。拟证明：所谓李俊宣转让给粟军的债权不真实，不合法，大部分已清偿。该债权实际就是粟军的债权，也是粟军在催收（结合第四组短信证据，粟军在2015年6月30日就开始向公司催收款项）。粟军与李俊宣、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掩盖实质为虚构、非法债权的目的，谋取公司主要资产，具有恶意。
第二组：徐飞欠粟军1443.32万元的债务系虚构的证据。
1．仅有借条而无转账凭证的证据18张；2．有转账凭证但缺乏借款合意的证据。（1）与成祥彬有关的款项，共3页。（2）列入抵偿金额但又由粟军将款项收回的证据，共4页。（3）粟军向陈焰转114万元。（4）蔡学军向粟军借款条、承诺书，共2页。拟证明：债务组成不真实，结合第四组徐飞录音、高荣川自书材料，以证实签订抵债协议系挡债的目的。从而证明三方为达到转移资产，虚构债务的恶意；
第三组：规避周飞执行案件的证据。沫鑫公司及徐飞收到执行相关手续的依据（流程管理信息表、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拟证明：周飞执行案受理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执行通知、报告财产令的时间为2015年11月9日；而沫鑫公司与粟军将本为2016年2月4日签订的抵债协议，并将协议日期提前为2015年10月16日，证明沫鑫公司、粟军共同规避执行恶意，转移公司主要资产的恶意。
第四组：录音及短信资料等证据材料。1．粟军与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的短信；2．粟军与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的录音；3．徐飞与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的录音；4．高荣川自书材料《关于河道采矿权及其资源转让协议形成过程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通过短信证实，粟军在签订抵偿协议后还在要求沫鑫公司偿还债务，以证实抵偿协议实为挡债意图，映证沫鑫公司与粟军双方存在恶意。通过徐飞的录音证实徐飞与粟军虚增债务，达到转移公司资产的恶意。
第五组：张林的《拍卖成交确认书》、《转让协议》、《收条》。拟证明：粟军签订转让协议是经过慎重考察的，谋取的是包括采矿权在内的公司主要财产，其应当知道行为将损害债权人利益。
沫鑫公司质证称，对所有的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第二组证据正好证明了徐飞与粟军转让一千多万元的债务是虚构的，该案中法院并没有进行审查，粟军提交的相关证据都是金额巨大的借条，没有转款凭证。粟军和徐飞之间形成的转款关系都是短期内形成的，且金额巨大，说明其是虚假的。
张林未质证。
粟军未质证。
本院认证，王栋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6年2月4日，沫鑫公司与粟军、张林共同签订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的《转让协议》，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荣川及沫鑫公司另一股东徐飞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有沫鑫公司公章。该《转让协议》约定，因沫鑫公司欠粟军借款1683.32万元无力归还，沫鑫公司将其从张林处受让的四川省河道采矿许可权（川准采字［2010］第10－05－004号）及该采区的砂石资源，界为上至沙湾区葫芦镇石观音堆放沫鑫公司长石处及沫鑫公司办公室交界处，下至沙湾区轸湾镇大桥处区域范围内所有的砂石料资源作价1683.32万元以抵偿给粟军，沫鑫公司承诺上述区域范围河道内的所有砂石资源在本协议签订之前从未向任何第三方设定权利负担，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沫鑫公司系由高荣川和徐飞出资组建，双方各占50%的股份。
2016年，沫鑫公司起诉要求撤销《转让协议》，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沫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作出（2016）川11民终1049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沫鑫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7）川民再486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本院（2016）川11民终1049号民事判决。
2016年11月７日，王栋就（2016）川1102民初1357号民事调解书向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除该院另案执行中，正在处置吴某忠在乐山五洲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持有的股权份额等财产外，未查到吴某忠有银行存款及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信息，因此终结该案的该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之诉，该诉是否成立应当审查的是以下事实：第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是否在其主张的可撤销行为发生前已经存在？第二，债务人与受让人之间是否存在低价转让或者无偿转让的行为？第三，受让人是否知晓该行为会让债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害？因此，根据本案的审理范围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徐飞是否是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二、债务人沫鑫公司与受让人粟军之间关于案涉协议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
关于焦点一、徐飞是否是必要的诉讼参与人？
本案中，徐飞既不是《转让协议》的债务人和受让人，也不是行使撤销行为的债权人。因此，徐飞不是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对于王栋追加徐飞作为必要诉讼参加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债务人沫鑫公司与受让人粟军之间关于案涉协议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
首先，债权人提起撤销权之诉的前提是其在可撤销行为发生之前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本案中，王栋对沫鑫公司享有的担保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调解书所确认，为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且债权发生时间系债务人沫鑫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之前，该债权至今尚未获得清偿，王栋为保障自己债权能够获得实现，提起撤销权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粟军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沫鑫公司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并对债权人王栋造成损害。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案涉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总方量为1888385.20立方米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根据乐山工程造价网上显示2016年2月乐山市沙湾区连砂石（天然级配）单价为32元/立方米，可以得出案涉的砂石在2016年2月的市场总价应为60428326.4元。本案沫鑫公司与粟军就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买卖价款为1683.32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的70%，足以认定沫鑫公司系以低价转让其所有的砂石资源，属于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案涉《转让协议》所涉砂石资源系沫鑫公司的主要资产，该明显低价转让行为严重损害到了沫鑫公司偿还债务的能力，至今王栋等债权人的债务仍未得到实现，给王栋等债权人的债权实现造成了损害。
第三，粟军是否知晓其与沫鑫公司之间的转让财产的行为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首先，债务人沫鑫公司对其主观恶意已经自认。而粟军是否知晓，应以其是否知道沫鑫公司系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来判断。粟军与沫鑫公司所签协议金额高达1683.32万元，其在签订该协议时经过多次磋商，并自认经过慎重审查签订协议，粟军应当对砂石资源的市场价位进行了相应的了解，应当知晓该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可能会对沫鑫公司的债权人造成损害。
综上，沫鑫公司与粟军签订《转让协议》的行为符合前述法条的规定，应予撤销。王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1民初8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与张林、粟军签订的《河道沙石采矿权及其资源转让协议》中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砂石资源的行为（撤销权行使范围为500万元及利息120万元）；
三、驳回王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璐
审 判 员 张开运
审 判 员 李 春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亚丽
书 记 员 辜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
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