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1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金湖广场负二层，组织机构代码：77910556-9。
法定代表人：李嘉伟，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香格里拉购物广场，住所地：南宁市星光大道34号地下负一层，组织机构代码：78842931-1。
负责人：徐志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少泽，男，汉族，1969年2月6日出生，南宁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员工，身份证住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开远市解化集团医院小区16幢1单元7号，公民身份号码：5325021969********。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润军，男，汉族，1981年9月24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上诉人南宁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乐公司）、南宁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香格里拉购物广场（以下简称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因与被上诉人叶润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一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21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人人乐公司和香格里拉购物广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少泽，被上诉人叶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9日，叶润军在香格里拉购物广场购买了250克“绿帝”牌黑木耳4包、250克“绿帝”牌桂圆粒1罐和200克“绿帝”牌冬菇1包，共计292.9元。根据投诉举报，南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人人乐公司及广西南宁屈韧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执法检查。2014年11月18日，南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广西南宁屈韧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标注虚假生产日期的“绿帝”牌冬菇、黑木耳等预包装食品为由，作出南食药监食流罚（2014）0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该公司处以1万元罚款并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的处罚。2015年3月4日，南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人人乐公司存在食品进货查验记录不全的违法事实为由，作出南食药监食流当罚（2015）第0304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该公司处以警告并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的处罚。
庭审中，叶润军向法庭出示了所购食品的实物，该实物外包装显示，标注的生产日期系油墨喷码，日期存在模糊不清、字迹被刮掉及未标注分装地工厂代码的情况。叶润军提交的购物小票加盖有人人乐公司发票专用章，购物小票上所购商品的条形码与广西南宁屈韧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人人乐公司供应的“绿帝”牌商品条形码一致。
香格里拉购物广场系人人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香格里拉购物广场所销售的“绿帝”牌黑木耳、冬菇、桂圆粒等商品的供货商为广西南宁屈韧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批发预包装食品、普通货运。食品流通许可证编号为：SP4501071110025298。上述事实，有叶润军、香格里拉购物广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是由生产商预先定量包装好的食品，属于预包装食品，其生产及销售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及行政部门关于食品安全管理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叶润军要求香格里拉购物广场、人人乐公司承担退一赔十的责任，应从叶润军是否在香格里拉购物广场购买涉案食品、涉案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香格里拉购物广场是否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等方面进行判断。
关于叶润军是否在香格里拉购物广场购买涉案食品的问题。叶润军主张其在香格里拉购物广场购买涉案的“绿帝”牌黑木耳、冬菇、桂圆粒，提供盖有人人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购物发票和实物，该购物发票上商品的编码与商品外包装的条形码一致，亦与广西南宁屈韧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人人乐公司供应的“绿帝”牌商品条形码一致。叶润军出示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涉案“绿帝”牌黑木耳、冬菇、桂圆粒系叶润军从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处所购买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香格里拉购物广场主张涉案食品不是叶润军在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处购买，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食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保质期、产品标准代号等事项。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出售的涉案食品属于预包装食品，依法应标注生产日期。现其出售的涉案食品外包装标注的生产日期存在模糊不清、字迹被刮掉的情形，而生产日期最后一位并未标注工厂代码，与其外包装所标注的“涉案食品有三个分装商，分装地工厂代码标注在生产日期最后一位”的内容不符。结合涉案食品的供货商广西南宁屈韧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因经营标注虚假生产日期的“绿帝”牌黑木耳、冬菇预包装食品及人人乐公司因存在食品进货查验记录不全情形被南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行政处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向叶润军销售的涉案食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关于叶润军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根据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因对涉案食品的销售存在食品进货查验记录不全的违法情形而被南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的事实，可知香格里拉购物广场作为销售者在检查验收中对涉案产品把关不严，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致使生产日期存在重大瑕疵的食品流入市场，具有主观上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的情形，损害了包括叶润军在内广大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故叶润军要求香格里拉购物广场退还货款292.9元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2929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叶润军要求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和人人乐公司赔偿交通费1000元、文印费500元的诉请，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在经营中存在侵害叶润军人格尊严、人身自由的行为，故叶润军要求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和人人乐公司通过省级媒介向其书面致歉的诉请，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香格里拉购物广场系人人乐公司的分公司，故人人乐公司对香格里拉购物广场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香格里拉购物广场返还叶润军货款292.9元；二、香格里拉购物广场支付叶润军货物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929元；上述一至二项，合计3221.9元；三、人人乐公司对香格里拉购物广场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叶润军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和人人乐公司负担。
人人乐公司和香格里拉购物广场共同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是“职业打假人”，商品知识较一般消费者更丰富，多次起诉包括上诉人在内的零售商。被上诉人购买涉案商品根本不是为了食用，而是为了钻法律漏洞进行牟利。涉案商品外包装标注的生产日期存在模糊不清与字迹被刮掉的情形，无法排除属于被上诉人为诉讼牟利而在购买商品后自行刮擦模糊的可能。2、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是在上诉人处购买涉案食品的问题上，原审法院的认定依据是盖有上诉人发票专用章的购物发票上的商品的编码与商品外包装的条形码一致，亦与广西南宁屈韧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供应的“绿帝”牌商品条形码一致，殊不知同一种商品的条形码在全世界均是通用的，可见从条形码一致推断出涉案食品就是购买自上诉人的法律逻辑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除非广西南宁屈韧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仅将其食品供应给上诉人一家超市，否则没有唯一对应性。3、所谓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心理状态。审查注意义务虽然是法律赋予零售商的义务，但此种义务仅限于合理范畴，法律并未对此种义务进行不符合现实地苛求，即如果上诉人因为一些可以理解的原因而未完全尽到的话，原则上都应当认定为过失，而不是故意。上诉人作为大型零售商，经营过万种商品，尽管有着严格的进货与品类管理机制，对于进场售卖的商品在合理范围内竭尽所能地进行着严格的质量把关，包括但不限于对供应商资质的审查、商品合格检验报告等，但由于任何商场均存在的商品众多、员工流动性大、管理疏忽等客观困难情形，应该也必须允许上诉人存在少量的过失。南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是以上诉人存在食品进货查验记录不全的违法事实为由，对上诉人作出了警告并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的行政处罚，上诉人对此认罚，但此种进货查验记录不全并非故意造成，最多只能算是过失，也正因为如此，南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才依法做出了责令上诉人改正违法行为的公正行政处罚，这是与法律的教育引导作用相符合的。原审法院可以根据上诉人被行政处罚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在进货时未尽到完全的审查注意义务，但不能直接地推导出上诉人“致使生产日期存在重大瑕疵的食品流入市场，具有主观上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的情形，损害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广大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更何况实际上上诉人在接到被上诉人的投诉后，已经做出了对涉嫌违规的商品停止销售、下架、配合调查等积极措施，且涉案商品无论是否是从上诉人处购买，也确实并未造成任何实际上的侵权后果。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是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原审法院也是依据侵权责任法与食品安全法来判案的，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履行了本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能如实说明其进货来源的，可以免予处罚，但应当依法没收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涉案食品并未造成任何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且上诉人已经基本履行了进货查验等义务，上诉人确实不知道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能够充分如实说明进货来源，应当依据最新的国家立法精神，免于处罚。三、如果涉案商品没有被没收，且法院认定涉案商品属于从上诉人处购买，则被上诉人应该退还涉案商品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依照合法方式进行处理或者由行政、司法机关没收。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返还被上诉人货款292.9元和无须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2929元。被上诉人叶润军答辩称：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两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货款及赔偿货物价值十倍的赔偿金？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是侵权责任纠纷下的一个四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要求存在因果关系和损害后果。本案尚无损害后果发生，且被上诉人并未明确仅依据侵权责任纠纷起诉，故本案的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定案由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在上诉人处购买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盖有人人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购物发票证明其在上诉人处购买了涉案的“绿帝”黑木耳、桂圆粒和冬菇，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涉案产品并非其销售的商品，但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且，一审判决书查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涉案产品，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该事实并无异议。故，可以认定涉案产品系在上诉人处购买的。另外，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购买涉案产品并不是用于消费，而是“专业打假”，亦无证据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再参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准通则》第4.1.7.1条的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应清晰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和产品标准代码等事项。涉案产品标签标注的生产日期存在模糊不清、字迹被刮掉的情形，且生产日期最后一位并未标注工厂代码，与其外包装所标注的“涉案食品有三个分装商，分装地工厂代码标注在生产日期最后一位”的内容不符，可见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涉案产品的供货商因标注虚假生产日期受到行政处罚进一步佐证了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责任人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的规定，本案中无论上诉人是否有过错，都应该先行向被上诉人予以赔偿。而且，上诉人作为大型超市经营者，在进购涉案食品时应当能够识别该食品标签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却没有发现，这不符合常理。同时，上诉人作为超市经营者，在日常进购商品时应当负有严格审查商品质量的义务并须保证所进商品的质量，从而最大限度地保障消费者的人身财产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有过错，并判令上诉人返还货款292.9元并支付货物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92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货款，应上诉人的要求，被上诉人应将涉案商品退还给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一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被上诉人叶润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的250克“绿帝”牌黑木耳4包、250克“绿帝”牌桂圆粒1罐和200克“绿帝”牌冬菇1包返还给上诉人南宁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香格里拉购物广场。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玉梅
审 判 员 刘 萌
代理审判员 蒋群利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志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