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初字第32594号
原告（反诉被告）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汤鑫华，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正斌。
委托代理人李琳，北京市中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8号西座2502室。
法定代表人孔晓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秀霞，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民，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简称水电出版社）诉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时尚正嘉公司）及时尚正嘉公司反诉水电出版社出版合同纠纷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水电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李正斌、李琳，时尚正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秀霞、李伟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电出版社起诉称：我社于2012年1月30日与时尚正嘉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合作合同》（简称《出版合同》）及《PEANUTS／SNOOPY花生／史努比漫画全集（25卷）出版合作合同的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出版合同》约定，时尚正嘉公司将PEANUTS／SNOOPY花生／史努比漫画全集（25卷）许可我社在中国大陆地区排他性地独家出版发行以图文黑白漫画、中英文对照简体字的版本，图书定价680元／套，印数8000册，合同终止时间为2014年7月31日（可延迟销售三个月）。我社按照15%的版权率向时尚正嘉公司支付了8000册图书共计816000元的版税。《补充协议》约定，我社按合同正本的要求出版涉案图书后，时尚正嘉公司协助我社在京东商城销售，我社按定价的45%向京东商城供货3000套。若京东商城在一年内销售不及3000套，该书剩余数量由时尚正嘉公司从我社处回购。所回购的图书，按印工价回购，但制印工价不得高于定价的30%。所回购的图书，按剩余实际数量由时尚正嘉公司退还我社所付的定价的15%的版税。京东商城于2012年5月8日开始销售涉案图书，至2013年5月8日共销售该书729套，其间时尚正嘉公司自销10套计入京东帐内，尚余2261套未销售。时尚正嘉公司违反了《补充协议》的上述约定，未协助我社在京东商城销售，亦未将剩余图书从我社处回购。故我社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时尚正嘉公司返还我社版税230622元；2、我社将2261套剩余图书退还时尚正嘉公司，时尚正嘉公司按印制工价170元／套支付我社回购图书款384370元；3、时尚正嘉公司支付我社违约金43587.56元。
时尚正嘉公司辩称并反诉称：我公司与水电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及《补充协议》后，我公司一直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时尚正嘉公司却存在如下违约行为：第一，《出版合同》约定水电出版社应印刷出版8000套图书，水电出版社仅印刷出版了5000套；第二，《出版合同》约定网络销售为京东商城独家，但水电出版社违反约定在当当及亚马逊等网站销售了涉案图书；第三，水电出版社拒绝履行推广、宣传义务；第四，水电出版社向京东商城提供的图书不足3000套。因此，《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图书及退还版税的条件未成就，水电出版社要求支付合同违约金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出版合同》第四条第七项的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水电出版社不得无故拒绝出版或只出版发行部分该作品，如出现此情形，视水电出版社违约。我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现在水电出版社仅印刷出版了5000套，故应按合同所约定的版税总额的30%即244800元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综上，我公司不同意水电出版社的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水电出版社：继续履行《出版合同》，在2014年3月14日前完成剩余3000套涉案图书的出版、发行、销售；向京东商城提供3000套涉案图书用于销售；支付我公司合同违约金244800元。
水电出版社针对时尚正嘉公司的反诉答辩称：第一，《出版合同》约定我社应自时尚正嘉公司交付作品之日起3个月内出版发行涉案图书，但并没有约定我社必须在3个月内出版8000套图书。京东商城拒绝签订销售合同，仅愿意接受部分图书试销，并以图书没有地方存放为由拒绝接受3000套图书，因此我社仅出版发行5000册涉案图书，维护了双方的利益，是对合同善意的履行。第二，我社未在当当及亚马逊等网站销售涉案图书。第三，我社宣传推广需要经过时尚正嘉公司的授权，而且在双方合作期间时尚正嘉公司未对我社的宣传推广活动提出过异议。第四，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时尚正嘉公司应协助我社在京东商城销售涉案图书，但时尚正嘉公司未履行该承诺，导致京东商城未与我社签订合同，也不接受我社提供的3000册图书，因此时尚正嘉公司应按约定退回版税并回购图书。综上，我社不同意时尚正嘉公司的反诉请求。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30日，时尚正嘉公司（作为甲方）与水电出版社（作为乙方）签订了《出版合同》，该合同约定：1、甲方作为《PEANUTS／SNOOPY花生／史努比漫画全集（25卷）》的独家代理人和使用权人，同意将该作品以图文黑白漫画、中英文对照简体字的形式，许可乙方排他性的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家出版。涉案图书定价680元／套，印数8000套，发行渠道为：除正规图书销售渠道外，网络销售为京东商城独家。2、合作期限从2012年2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甲方应于本合同生效后2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交付本合同所约定之作品，乙方应自甲方交付该作品之日起3个月内出版发行该作品。3、在甲乙双方合作期间内甲方有权监督乙方对该作品进行的推广、宣传等一系列市场营销行为。4、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提供与该作品有关的授权书，乙方应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出版发行该作品，因故不能按时出版或中途停止出版发行时，应于出版期限届满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双方另行约定出版日期。乙方到期仍不能出版，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5、在本合同履行期间内，乙方不得无故拒绝出版或只出版发行部份该作品。如出现此情形，视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乙方应按本合同所约定的版税总额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6、乙方承诺对该作品进行必要的推广、宣传等一系列市场营销活动，并承担所需全部费用。乙方出于宣传目的，许可报社、杂志社、电视台、电台等刊载、播放、广播上述作品，须另行取得甲方书面授权并将宣传方案经甲方提交美方及亚太授权机构审批同意后方可进行。7、乙方应在本合同到期后3个月内停止该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销售活动，若尚有余货未能销完，经甲方验实后，可适当延长销售时间，延长销售时间最长不得超过半年。8、乙方采用按版税方式向甲方支付该作品版税，版税为15%（含翻译、制作）。甲方所得版税为该作品零售价680元×版税率15%×8000套（税前），共计金额816000元。
同日，时尚正嘉公司（作为甲方）与水电出版社（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1、乙方按合同正本的要求出版史努比全集后，甲方协助乙方在京东商城销售，乙方按定价的45%向京东商城供货3000套。若京东商城在一年内销售不及3000套，该书剩余数量由甲方从乙方处回购。2、所回购的图书，按印工价回购，但制印工价不得高于定价的30%（乙方需出具与印刷厂的图书之印工合同）。3、所回购的图书，按剩余实际数量甲方退还乙方所付的定价的15%的版税。4、甲方回购后三个月内付清回购书款项。
上述《出版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水电出版社向时尚正嘉公司支付了816000元的版税，并出版了涉案图书。2012年5月8日至2013年12月15日，水电出版社向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经营的网址为www.jd.com的京东商城电子商务平台提供涉案图书980套，京东商城退回107套，实际销售数量为873套。诉讼中，域名为dangdang.com的当当网及域名为amazon.cn的亚马逊网展示可以提供涉案图书的销售，但时尚正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可以自当当网及亚马逊网实际购买到涉案图书以及当当网及亚马逊网销售的图书系由水电出版社提供。
另查一，对于《补充协议》第一条中“时尚正嘉公司协助水电出版社在京东商城销售”中“协助”的含义，时尚正嘉公司解释为提供授权材料，水电出版社承认时尚正嘉公司提供了授权材料，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协助”具有协助水电出版社与京东商城签订正式销售合同或京东商城必须接受水电出版社3000套图书供货的含义。
另查二，关于涉案图书的制印工价，水电出版社表示由正文用纸及封面用纸费用、印刷费、胶片费、外包装箱费、三审及校对费、仓储费构成。其中正文用纸由水电出版社向山东晨鸣纸业销售有限公司购买，山东晨鸣纸业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显示精制双胶纸3000令的价款为628320元，水电出版社表示其印刷5000册图书共使用了2100令正文用纸，折合每套图书正文用纸的成本约为87.97元；封面用纸由水电出版社向北京典范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购买，北京典范纸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发票显示牡丹江大宇铜80令的价款为48984.8元，水电出版社表示其使用该80令封面用纸印刷了8000套图书封面，折合每套图书的封面用纸成本为6.12元；印刷工作由水电出版社委托北京新华印刷有限公司完成，根据水电出版社与北京新华印刷有限公司签订的《图书印制委托合同》，水电出版社委托北京新华印刷有限公司利用水电出版社提供的3000令正文用纸印制涉案图书的5000套正文，利用水电出版社提供的80令封面用纸印制8000套封面，并约定封面、正文采用传统胶片印刷，装箱4000套图书。北京新华印刷有限公司向水电出版社出具的印刷费发票显示，12500册图书的印刷费共计206373元，按照每套图书25册计算，每套图书的印刷费为41.27元；制作胶片由水电出版社委托北京慧智铭达科技有限公司完成，北京慧智铭达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显示出片费金额为23015元，按照8000套图书计算，折合每套图书的制作价为2.88元；外包装箱由水电出版社向北京上嘉源纸制品有限公司购买，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水电出版社委托其制作涉案图书的外包装纸箱，每个纸箱制作价为6元，第一批数量为4100个，若需增加制作数量，1000个以上均按该协议制作价格；水电出版社还主张三审及校对费63000元、为保管时尚正嘉公司应予以回购的2261套图书支付的仓储费47661.88元均应计入图书制印工价，但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证明其实际支出。
另查三，水电出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进行了推广、宣传等市场营销活动，但表示愿意并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完成剩余3000套涉案图书的出版发行销售。
以上事实有《出版合同》、《补充协议》、版税转账支票存根及发票、回复函、《图书印制委托合同》及印刷费发票、协议书、精制双胶纸发票、牡丹江大宇铜发票、出片费发票、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涉案《出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出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履行。
涉案《出版合同》约定涉案图书的印数为8000册，但未约定8000册图书的具体印刷时间，鉴于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系从2012年2月1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故水电出版社在上述合作期间内出版发行8000册涉案图书即不违反合同约定。现合作期间并未届满，时尚正嘉公司主张水电出版社仅印刷出版了5000套涉案图书构成违约并要求水电出版社在2014年3月14日前完成剩余3000套图书的出版发行及支付违约金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但需要说明的是，水电出版社需要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完成涉案剩余3000套图书的出版发行工作。
时尚正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可以自当当网及亚马逊网实际购买到涉案图书以及当当网及亚马逊网销售的图书系由水电出版社提供，因此时尚正嘉公司主张水电出版社向当当网及亚马逊网供货构成违约，本院不予支持。水电出版社虽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推广、宣传义务，但合作期间尚未届满，且《出版合同》并未就推广宣传等营销活动的时间进行具体的约定，因此，对于时尚正嘉公司主张水电出版社未履行推广宣传义务构成违约，本院不予支持。
2012年5月8日至2013年12月15日，水电出版社向京东商城提供的980套涉案图书未全部售出，还有剩余107套图书退回，京东商城实际销售数量为873套。也就是说，水电出版社虽然未实际向京东商城供货3000套，但水电出版社提供的图书数量大于京东商城实际销售的数量，京东商城在一年内销售不及3000套并非水电出版社未足额供货造成的，因此，水电出版社未向京东商城供货3000套不构成时尚正嘉公司不履行回购义务的理由。况且京东商城的一年销售期已过，时尚正嘉公司要求判令水电出版社继续向京东商城提供3000套涉案图书没有实际意义，因此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京东商城在一年七个月的时间内实际销售的数量还不及3000套，故时尚正嘉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将剩余图书2127套从水电出版社回购。关于涉案图书的制印工价，鉴于《图书印制委托合同》的内容与印刷费发票、协议书、出片费发票、精制双胶纸发票、牡丹江大宇铜发票的内容相互印证，本院对于印刷费、装箱费、出片费、正文用纸及封面用纸的费用均构成制印工价的组成部分予以采信，折算后每套图书的制印工价为144.24元。对于三审及校对费、仓储费，水电出版社均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证明其实际支出，因此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所回购的图书，制印工价不得高于定价的30%。本院认定的每套图书的制印工价为144.24元，低于图书定价680元的30%，时尚正嘉公司应当按照该制印工价回购剩余图书2127套，合计价款为306798.48元。同时，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时尚正嘉公司按剩余实际数量退还水电出版社所付的定价的15%的版税，即时尚正嘉公司应退还水电出版社2127套图书15%的版税，合计价款为216954元。此外，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时尚正嘉公司应在回购后三个月内付清上述回购款项。
关于水电出版社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违约金，本院认为，第一，涉案《出版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未对违反《补充协议》第一条的违约责任予以明确约定；第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时尚正嘉公司协助水电出版社在京东商城销售”，但水电出版社不能证明其中“协助”的含义为协助水电出版社与京东商城签订正式销售合同或京东商城必须接受水电出版社3000套图书的供货，而且时尚正嘉公司将“协助”的含义解释为提供相应授权材料并无不妥，因此在现有证据下，水电出版社不能证明时尚正嘉公司未完成协助义务构成违约。综上，本院对于水电出版社主张时尚正嘉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43587.5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涉案图书二千一百二十七套；
二、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在收到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二千一百二十七套涉案图书之日起三个月内退还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版税二十一万六千九百五十四元；
三、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在收到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二千一百二十七套涉案图书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书款三十万六千七百九十八元四角八分；
四、驳回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0386元，由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负担1349元（已交纳），由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3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4972元，由北京时尚正嘉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路晓芳
人民陪审员 宋志勇
人民陪审员 李凤雨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