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500号
诉人（原审被告）张光贵，男，196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5125271969********，住宜宾县商州镇商州村龙泉组。
委托代理人戴家彬，四川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9754408-5，住所地宜宾县柏溪镇翠柏大道164-1号。
法定代表人冯裕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德富，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柏代明，四川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佳峻，男，200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屏山县。
法定代理人罗某(曾用名敖华)，女，1989年7月14日出生，住屏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佳桀，男，201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屏山县。
法定代理人罗某(曾用名敖华)，女，1989年7月14日出生，住屏山县。
委托代理人余德才，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屏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池光，男，195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屏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孝珍，女，195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屏山县。
委托代理人吴胜蓉（杨孝珍之女），女，197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屏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彪，男，198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宜宾县。
委托代理人杨洪，四川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光贵、上诉人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某、吴池光、杨孝珍、吴佳峻、吴佳桀、罗彪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5）宜宾民初字第2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吴某（男，198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屏山县五同村老房子组）系罗某之夫，系吴佳峻、吴佳桀之父。吴池光、杨孝珍婚后生育了吴胜蓉、吴某两个子女。2015年6月25日11时左右，吴某、徐泽志、银敦明、何巧兰在屏山县徐泽志家中约定同去钓鱼，经张光贵的妻子李光文同意，四人自带鱼杆和蚯蚓到宜宾县××村××组张光贵经营的鱼塘垂钓。到达鱼塘后，何巧兰、徐泽志均发现鱼塘上空有电线。四人与鱼塘经营人约定钓的鲫鱼和鲤鱼均以12元/斤计算，垂钓结束后称鱼付钱。当日15时左右，受四人邀请，张光贵帮四人钓鱼。当日16时许，吴某在甩线过程中，鱼杆触碰到鱼塘上方的10kV高压电线，吴某当即被电击倒到鱼塘水中，同行的徐泽志、银敦明、何巧兰听见“啪、啪、啪”的电击声后回头看见吴某正倒向鱼塘，徐泽志跳进鱼塘将吴某扶起，在银敦明、何巧兰的协助下，将吴某拉到鱼塘边进行简单急救后，银登明开车并与徐泽志、吴巧兰等一起将吴某送往宜宾县商州镇中心卫生院抢救，并由何巧兰电话联系了吴某的父母。约10分钟后，吴某的父亲吴池光到达宜宾县商州镇中心卫生院。当日，吴某因抢救无效死亡，其亲属支付抢救费和停尸费合计600元。2015年6月27日，罗某（吴某之妻）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死者吴某进行尸体解剖，并查明死亡原因。2015年7月9日，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学临床鉴定意见：吴某系电击死亡。罗某支付鉴定费7000元。吴某死亡后，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垫付丧葬费用18000元、张光贵垫付丧葬费用21000元。2015年6月26日，与吴某同行钓鱼的银敦明、徐泽志、何巧兰因罗某家庭经济困难，自愿每人给付困难经济补偿费10000元，合计30000元。吴某近亲属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抢救费600元、死亡赔偿金4876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23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500元、鉴定费700元、生活费4200元、安葬费22848.50元，合计938099.50元。
另查明，位于宜宾县××村××组小地名湾塘口吴某被电击处的鱼塘，系张光贵和罗彪于2012年采用土地流转的形式将稻田改建为鱼塘，二人约定轮流管理，谁管理谁收益。2012年5月张光贵和罗彪将该鱼塘加入宜宾县商州镇河源活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2015年该鱼塘由张光贵经营、管理。吴某被电击处电线为2002年建成并通过验收的10kV高压线路，电线距离地面垂直高度为6.15m。该鱼塘电线杆附近没有设置有关电力设施安全警示标志。为回家处理丧事，罗某于2015年6月26日乘飞机从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飞回成都双流机场，机票价格（含保险、燃油附加费等）为1580元。
原判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致使他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法医学临床鉴定意见及屏山县公安局龙华镇派出所关于吴某的死亡证明可以确认吴某系被电击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吴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行的徐泽志、何巧兰在庭审中均承认刚到鱼塘时即发现了鱼塘上空有电线存在，吴某应该知晓事发地上空有电线，作为一名具有初中文化程度的钓鱼爱好者，应该预见高压电力输电线下钓鱼的危险，吴某对本次电击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其过失与损害后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法可以减轻其他侵权人60%的赔偿责任。吴某、徐泽志、银敦明、何巧兰四人到张光贵所经营的鱼塘钓鱼，双方约定钓鱼价格为12元/斤，鱼塘的实际经营者张光贵的经营行为属允许他人垂钓的营利性行为，张光贵未采取设置警示标志等安全防护措施，对吴某的危险行为没有进行劝阻，对吴某之死理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罗彪与张光贵合伙修建鱼塘，应共同承担经营风险，双方虽约定各自轮流经营、管理，经营管理期间的利益由管理人享有，事故发生在张光贵经营、管理期间，罗彪对吴某之死没有直接管理责任，但其作为鱼塘共同所有者，未设置必要的安全措施致危险长期存在，应对吴某之死与张光贵承担连带责任。
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为涉事高压输电线经营者，因无证据证明吴某被电击系其故意或为不可抗力造成，依法不能免除经营者的民事责任，应根据被侵权人的过失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可确定由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死者近亲属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吴某死亡的损失，但屏山县汇龙社区居民委员会证实，吴某并没有在该社区居住，且吴某户籍所在地屏山县××村村民委员会证实吴某生前在家从事农业生产，农闲时做些鲜茶叶买卖，吴某经常打牌的牌友阳碧林也证实吴某在家从事农业生产，偶尔上街打牌。综上，吴某死亡的相关损失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赔偿权利人主张被扶养人吴池光、杨孝珍、吴佳峻、吴佳桀需被扶养的时间分别为20年、16年、8年、17年，依法确定吴池光、杨孝珍、吴佳峻、吴佳桀前8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每年合计为7110元，每人每年各为1777.50元。第9年至第16年的吴池光、杨孝珍、吴佳桀每年每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各为2370元，第17年吴佳桀、吴池光每人各3555元，最后三年吴池光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7110元每年除以2人（吴胜蓉和吴某）。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请求的50000元过高，酌情确定为30000元。关于交通费问题，其主张3500元过高，酌情支持2600元。死者近亲属主张生活费4200元，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主张的鉴定费和丧葬费合理，依法予以支持。吴某被电击死亡的损失为抢救费600元、死亡赔偿金176060元（8803元×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2600元、鉴定费7000元、丧葬费22845.50元、被扶养人吴池光生活费47400元（1777.50元/年×8年+2370元/年×8年+3555元/年×4年）、被扶养人杨孝珍生活费33380元（1777.50元/年×8年+2370元/年×8年）、被扶养人吴佳俊生活费14220元（1777.50元/年×8年）、被扶养人吴佳桀生活费36935元（1777.50元/年×8年+2370元/年×8年+3555元/年×1年），共计371040.50元由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赔偿20%即74208元，张光贵赔偿20%即74208元，其余60%损失即222624.50元自行负担。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垫付的丧葬费18000元、张光贵垫付的丧葬费21000元均应予以扣除，品迭后，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还应赔付56208元，张光贵还应赔付5320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第、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赔偿罗某、吴池光、杨孝珍、吴佳峻、吴佳桀损失5620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张光贵赔偿罗某、吴池光、杨孝珍、吴佳峻、吴佳桀损失5320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罗彪对张光贵应赔偿罗某、吴池光、杨孝珍、吴佳峻、吴佳桀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罗某、吴池光、杨孝珍、吴佳峻、吴佳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91元，减半收取6395元，由罗某、吴池光、杨孝珍、吴佳峻、吴佳桀负担3839元，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负担1278元，张光贵负担1278元。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罗某、吴池光、杨孝珍、吴佳峻、吴佳桀，原审被告张光贵、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罗某、吴池光、杨孝珍、吴佳峻、吴佳桀上诉称：死者吴某生前在经营茶楼，上诉人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不予质证为由不予采信，属于程序违法。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上诉人只需证明吴某死亡原因是致害源高压电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可，就应该判令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一审判令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鱼塘是对外开放性的场所，张光贵、罗彪、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均有义务在电力保护区设置警示标志，但是被上诉人均没有这样做，应该承担全部责任。死者吴某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光贵上诉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采用的是过错推定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除此之外，并无第三方主体，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宜宾县商州镇河源活水鱼合作社是依法成立的农业合作社，本案即使承担责任，也应该由合作社承担。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收取的是鱼价，不包含服务费，一审认为上诉人允许他人垂钓的行为是营利行为不当，双方只是一个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的鱼塘在高压线下，管理人应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立标志，上诉人无设立安全警示标志的义务。死者吴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高压线与其垂钓的距离，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上诉称：吴某发生电击死亡与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发生触电的地段上的10KV电力线路符合行业规范标准，比鱼塘早建十年，事故地段为非居民区，发生事故的地段不属必须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吴某在电力设施保护区挥杆钓鱼的行为系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罗某等对上诉人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彪答辩称：鱼塘的管理经营是与张光贵有约定的，事故发生时属于张光贵经营管理期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张光贵与罗彪、宋级兰、李光文、罗元秀、张青强于2012年向宜宾县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设立宜宾县商州镇河源活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以现金方式投资。张光贵、罗彪经营的鱼塘不是合作社的财产。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宜宾县商州镇河源活水鱼养殖专业合作社投资的方式是现金，发生事故的鱼塘不是合作社的财产，对外经营不是以合作社的名义，因此，张光贵认为一审遗漏诉讼主体，应由合作社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是不得实施“向导线抛掷物体”危害电力线路设施的行为，因此，吴某是在高压电线区域垂钓，甩鱼线、鱼竿触碰高压线的行为是禁止行为，吴某对自己的死亡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不是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吴某电击死亡，只是死因，且与自身行为有因果关系，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吴某为农村居民，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生前生活、居住在城镇，其收入来源、消费在城镇，张光贵、吴彪、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吴某死亡的相关损害按照农村人口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合法。张光贵作为鱼塘的经营者，对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张光贵放任吴某在高压线下进行垂钓不予提醒和制止，对吴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没有证据证实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的电力线路架设有不符合行业规范的事实，高压线电力线路的架设比张光贵经营的鱼塘早建多年，但是，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作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没有对电力设施保护区域内可能危害电力设施等行为进行巡查、指导，在电力保护区域内禁止开展垂钓活动，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工作中疏于管理和防范，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责任，确定张光贵、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对吴某的死亡承担的责任比例各为20%符合本案实际。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一定瑕疵，但是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5元，由四川能投宜宾电力有限公司负担1205元、张光贵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永
审 判 员 张雪萍
代理审判员 王纯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珏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