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威民二再初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大厦。
法定代表人：吕晓东，主任。
委托代理人：韩强，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卫建，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原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经三路89号。
法定代表人：解瑶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海娜，山东海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物资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燕新。
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简称华融山东分公司，原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简称经区管委）、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物资总公司（简称物资总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5年9月30日作出（2004）威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区管委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7年5月15日作出（2006）威民申字第5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经区管委之委托代理人栾卫建，被申请人华融山东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范海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物资总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4年10月19日，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简称华融济南办事处）以经区管委、物资总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称，1993年9月7日、1994年12月9日，物资总公司分两次向中国工商银行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简称经区工行）借款总计61万元。借款期满后物资总公司未还款。2000年7月10日，经区工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华融济南办事处，物资总公司表示愿意承担还款义务，但在华融济南办事处受让债权后未履行还款义务。物资总公司系由经区管委投资开办，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其投资未到位。请求判令，1、物资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104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经区管委在注册资金不到位的范围内对物资总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3、物资总公司、经区管委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华融济南办事处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经区管委对注册资金不实承担赔偿责任，后将该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经区管委承担出具虚假注册资金证明的赔偿责任。
经区管委辩称，物资总公司的工商登记已由5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其于1996年3月20日拨付给物资总公司200万元，1996年4月3日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证明证实物资总公司已收到该款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物资总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原审查明，1993年9月7日，经区工行与物资总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物资总公司向经区工行借款50万元，利率为月息10.98‰，借款期限为1993年9月7日至1993年11月7日。1994年12月9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物资总公司向经区工行借款11万元，利率为月息9‰，借款期限为1994年12月9日至1995年3月9日。两份合同签订的同日，经区工行向物资总公司发放了该两笔贷款。1998年4月6日及2000年4月21日，经区工行两次向物资总公司发出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催收，物资总公司均在通知单上盖章。2000年7月10日，中国工商银行威海市分行与华融济南办事处、物资总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华融济南办事处，协议载明债权本金合计61万元，利息为434002.99元（截止2000年7月10日）。2001年10月31日、2003年1月31日，华融济南办事处在《大众日报》分别发布债权转让及催收公告，涉案借款及债务人在公告之列。
另查明，物资总公司是由经区管委申请开办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于1992年12月2日注册成立，在其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上注明注册资金为500万元，资金来源为自筹。并由经区管委向威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注册资金证明书”，内容为：“兹证明经济技术开发区物资总公司拥有资金总额50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105万元，流动资金395万元，情况属实”。1993年4月20日，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税务局与物资总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物资总公司向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税务局借款3724400元，借款用途为土地转让费。1996年3月20日，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以下简称经区财政局）向物资总公司发出转帐通知单，注明：“经技区财政局于93年4月20日借给你单位资金叁佰柒拾贰万肆仟肆佰元，经研究决定，将其中贰佰万元改为区管委对你公司的投资款处理。”同日，物资总公司按经区财政局的要求进行转帐处理，将200万元记入实收资本。1996年4月3日，山东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会计师事务所为物资总公司出具验资报告，报告确认：“贵公司截止1996年4月3日的实收资本为200万元人民币，全部由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代表区管委会于1996年3月20日以借款转投”。1996年4月5日，在物资总公司的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表上，物资总公司的国家资本由0变更为200万元。物资总公司的注册资金亦由5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变更核准时间为1997年4月22日。以上事实出庭当事人均无异议，且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相符合。
原审中，双方争议的事实为经区管委是否将注册资金足额投入。经区管委主张其将13952平方米的土地出让给物资总公司，将物资总公司应缴纳的土地出让金转化为欠经区财政税务局的借款，并就此与物资总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后将物资总公司欠缴的土地出让金中的200万元转为经区管委对物资总公司的投资款，并提供了经技区国用（97）字第10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威海市国土资源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经区国土局）及经区财政局的书面证明。华融济南办事处认为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经区管委已将土地款作为出资投入到物资总公司。
对该争议事实，本院原审认为，从经区管委提交的《关于成立经济技术开发区物资总公司的申请》中注明注册资金500万元的来源为自筹，及《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表》中注明变更前物资总公司的国家资本为0的记载来看，可以认定经区管委在设立物资总公司之初并未投入注册资金。经区管委辩称其在1996年物资总公司变更注册资金数额后已将注册资金足额投入，并提供验资报告、转帐通知单等证据以证明是由土地出让金转投资款的事实，但对于该事实的基础证据即土地出让合同、土地使用权证等却未能提供，因此，对经区管委所主张的已将土地出让给物资总公司、双方就土地出让金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因而对于其主张的已将注册资金200万元投入的事实亦不能认定。
本院原审认为，经区工行与物资总公司于1993年9月7日和1994年12月9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经区工行依约发放了借款，物资总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华融济南办事处依法受让涉案债权，并履行了通知及催告义务，有权向物资总公司主张权利。物资总公司在设立时，虽注明注册资金为500万元，但经区管委作为开办单位并未实际投入资金，因此，物资总公司虽然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未达到国务院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中规定的法定最低注册资金限额。1997年物资总公司的注册资金变更为200万元后，经区管委仍未将该笔资金实际投入，故依法应当认定物资总公司实际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物资总公司与开办单位经区管委共同承担。华融济南办事处主张经区管委应承担注册资金不到位的责任及出具虚假注册资金证明的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因本案中该两种责任的主体竞合，故经区管委在承担还款责任后，过错赔偿责任已无必要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物资总公司、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借款本金及利息104万元（利息计算至2000年7月10日，2000年7月10日，2000年7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逾期罚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逾期罚息计算标准计付）；二、驳回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要求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承担出具虚假注册资金证明的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10元，财产保全费5725元，共计20935元，由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物资总公司、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经区管委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物资总公司是具有法人资格的法人单位。1、物资总公司是经区管委于1992年8月2日决定成立的、法定代表人由威海市人民政府于同年8月5日任命聘用的，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全民企业法人单位。物资总公司的注册资金500万元，从成立申请书和公司章程里都反映为企业自筹，经区管委并无法定义务投入注册资金，按照国务院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有关规定，注册资金是国家授予企业法人经营管理的财产或者企业法人自有财产的数额体现。企业法人的注册资金可以由国家投入，也可以由企业法人自有财产形成。从物资总公司的工商档案中也明确显示500万元注册资金中流动资金395万元是借款，全民拨款栏目中为空白，固定资金中包括汽车三部等物资一宗，价值105万元，这些资金的来源并不违反国家的有关规定，物资总公司此时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也是合法的，是具有法人资格的法人企业。原审判决以注册资金500万元，但经区管委作为开办单位未实际投入资金为由就否定物资总公司的企业法人资格是对法律法规的误解。因此，物资总公司在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所进行的一切民事行为都应由物资总公司负责，诉争借款债务理应由物资总公司负责清偿。2、1996年，经区管委决定将物资总公司的注册资金由5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并决定注册资金由经区管委投入，以借款转投的方式进行，该借款是由经区管委出让给物资总公司土地使用权而应由物资总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根据此决定，物资总公司在经区宋家洼村南无偿受让国有土地一宗，面积13952平方米，1997年9月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土地管理局为其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此时经区管委对物资总公司的注册资金投入已实际到位，物资总公司法人资格完全具备，能够独立承担民事义务，经区管委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物资总公司在受让土地后，在较长时间内未使用，恰好山东长江集团于1998年6月到经区投资，经区管委与物资总公司协商，由物资总公司将经区管委无偿提供的此宗土地有偿转让给山东长江集团，转让金归物资总公司。因山东长江集团投资所需使用的土地面积较大，物资总公司原有的土地只是其中一部分，所以在签订土地合同时经物资总公司同意由经区土地管理局一并将山东长江集团所需的土地合同签订。山东长江集团根据合同的约定将土地出让（转让）金一并交付财政部门。由于物资总公司此时急需用地来上工业项目，经区管委为物资总公司在经区出口加工区内安排一宗工业用地，面积6397平方米，用来充抵经区管委应拨付给物资总公司的原宋家洼村南土地转让金。至此，经区管委决定为物资总公司投入的200万元注册资金事项已完全落实。在此期间虽历经几年的时间，主要是因为土地手续的办理时间较长所致，并未改变经区管委对物资总公司投入注册资金的决定。物资总公司变更注册资金事宜也经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是合法有效行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侵犯经区管委的合法权益。物资总公司具有法人资格，应当承担所有的民事责任，不应由经区管委承担任何责任，并且华融济南办事处的诉讼请求也只是要求经区管委承担出具虚假注册资金证明的赔偿责任。三、诉争借款债务发生时，经区工行应当对物资总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情况进行调查，其应当知道经区管委的出资情况，故要求经区管委承担责任的时效应当从发放贷款之日起计算，原审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时效。综上，原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华融济南办事处辩称，诉争借款发生时，物资总公司的注册资金为500万元，经区管委作为开办单位负有投入500万元注册资金的义务。其后注册资金变更为200万元，也不能免除另外300万元的投入责任，并且该200万元也没有证据证明进行了实际投入。经区财政局于2005年出具的证明中称经区管委于1996年3月决定对包括物资总公司在内的下属公司的注册资本追加到位，这也可以证实此前实际是没有投入的，相关注册资金证明是虚假的。原审中法院曾到土地部门调查，没有查到所谓的宋家洼土地，再审中经区管委又称是用出口加工区的土地进行投入，其前后陈述存在矛盾。物资总公司没有注册资金投入，应当撕去法人面纱，由经区管委承担全部责任。关于时效问题，没有证据证明华融济南办事处在借款到期前知道相关注册资金的情况，故时效没有超过。
物资总公司未答辩。
本院再审过程中，经区管委为证明其主张的相关注册资金投入事实，提供了加盖有经区国土局印章的威海市国土资源局与物资总公司签订的出口加工区639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土地使用证复印件。经质证，华融山东分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即使真实也只能证实威海市国土资源局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出让给物资总公司，不能证明经区管委所称的以宋家洼土地出让金完成注资事实，并且关于出口加工区土地作为注册资金投入的事实，经区管委也没有提供土地出让金账目等证据予以证实。后经本院释明，经区管委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实物资总公司未缴纳出口加工区土地出让金，也未能提供相关土地权属证书或土地出让合同等原始证据以证实其主张的该宋家洼土地出让金转作对物资总公司投资款的事实。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经区管委主张以相关宋家洼和出口加工区土地的出让金转作对物资总公司的注册资金投入，但其在原审及再审过程中，未能提供宋家洼土地的原始登记材料等有效证据以证实该土地出让给物资总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出口加工区土地无偿出让给物资总公司。因此经区管委所主张的完成注册资金投入事实，因证据不足不能予以认定。经区管委作为物资总公司的开办单位，未能实际投入注册资金，并且根据现有证据来看，也无法认定物资总公司的相关注册资金在公司成立或注册资金变更时通过其他方式实际投入，也即未能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中规定的法定最低注册资金限额。原审判决基于以上事实，依照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经区管委与物资总公司共同偿还诉争借款债务正确，应予维持。经区管委之再审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物资总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4）威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李军辉
审 判 员 姜 波
代理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