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5民终1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宗琪，男，1982年4月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建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茜，女，1985年10月24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建水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文有，云南洪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水县康华医院。
住所地：建水县曲江镇农贸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吕荣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中祥，男，48岁，系建水县康华医院院长，住建水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吕莉，云南华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章宗琪、刘茜因与上诉人建水县康华医院（以下简称“康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建水县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章宗琪、刘茜系夫妻关系。被告建水县康华医院为二级综合医院。2014年6月4日，原告刘茜因分娩事由，入住康华医院妇产科待产，同日康华医院对原告刘茜检查，出具入院记录。6月6日，原告刘茜分娩，经行胎吸助产术，当日17时30分原告刘茜之子经阴道分娩出，康华医院病危通知诊断为：1、新生儿重度窒息；2、新生儿呼吸循环衰竭；3、新生儿吸入综合征；4、新生儿头皮血肿；5、新生儿颅内疾病可能；患儿全身青紫，无呼吸、心率、四肢无力。经被告康华医院抢救至18时10分宣告死亡，康华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原因医学证明书。同月16日，原告刘茜出院。2014年6月7日，建水县卫生局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死亡原因鉴定，2014年7���7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昆医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理）鉴字第136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本例系统尸体检验及病理组织学检验，被鉴定人全身营养状况良好，各身体指标未见异常，系成熟儿，提示胎儿出生后具有存活能力；本例尸体检验检见双肺呈粉红色，双肺组织充满于胸腔，双肺组织扩张良好；双肺浮扬试验检查均为阳性，胃肠浮扬实验部分阳性；本例病理组织学检查检见大部分肺泡腔扩张、含气。上述改变说明刘茜之子出生后曾有过呼吸，提示为活产儿；根据本例系统的尸检结果和病理组织学检验结果，刘茜之子检见头皮各层巨大血肿形成，脑组织检见明显的外伤性脑水肿，镜下可见脑实质散在分布的红细胞成分，提示有颅脑损伤的情况。结合本例生产过程中有胎头吸引助产等经过，本例颅脑损伤诊断成立。本例头皮损伤及广泛���外伤性脑水肿程度严重，可以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刘茜之子（男，足月宫内胎儿）系颅脑损伤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导致死亡；刘茜之子的死亡与胎头吸引助产的生产过程有直接关系。2014年10月16日，建水县卫生局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1、刘茜在建水康华医院分娩的过程中，该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建水康华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刘茜之子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015年2月4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昆医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床鉴字第AN47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建水康华医院对被鉴定人刘茜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刘茜之子死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医方建水康华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2014年10月16日原被告双方在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协议书上签名捺印。
2011年10月25日，原告章宗琪与云南海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购买位于建水县××镇第一农贸市场内的商品房。2011年11月16日原告章宗琪与建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曲江信用社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合同》，2011年11月15日，建水县房地产管理处出具建水县房地产抵押登记证明书。2014年5月10日，原告章宗琪与云南海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购买位于建水县××镇第一农贸市场内的停车位。2014年7月27日云南海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证明、2015年3月3日建水县公安局曲江派出所、建水县××镇新街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原告章宗琪、刘茜夫妻二人在曲江镇第一农贸市场（曲江财富中心）购买商品房一套并居住生活。
另查明，2014年6月8日原告章宗琪、刘茜支付建水县殡仪馆殡葬用品服务���994元，拣灰炉火化费300元，运费560元，合计1854元；2014年支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费用17000元。康华医院为原告刘茜诊治过程中的医生均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原告刘茜尚欠建水康华医院医疗费3487.41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章宗琪、刘茜与被告建水县康华医院系医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为，原告刘茜之子（男，足月宫内胎儿）系颅脑损伤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导致死亡；刘茜之子的死亡与胎头吸引助产的生产过程有直接关系；建水康华医院对被鉴定人刘茜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刘茜之子死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医方建水康华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鉴定分析意见，胎儿出生后具有存活能力，提示为活产儿，被告康华医院存在产前检查、孕期指导不规范；产前诊断、评估不到位的过错，该过错导致后期分娩方式选择错误，最终致刘茜之子胎儿宫内窘迫，重度窒息，胎吸助产致颅脑损伤最终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因此，被告康华医院依法应对刘茜之子死亡的经济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告刘茜分娩之子死亡不能排除原告刘茜自身与被告的医疗过错共同发生作用的可能，故原告应自负部分责任。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营养费，原告刘茜系因分娩入院，属正常入院诊治，而不是因被告行为入院，因此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但未提交单据证实，因此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殡葬用品服务费、拣灰炉火化费、运费，均属于丧葬费开支，应含于丧葬费，不应再另行计���；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原告刘茜分娩之子出生经抢救后宣告死亡，被告依法应赔偿原告因刘茜分娩之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原告虽在建水县××镇财富中心购房居住，但其身份为农村居民，非城镇居民，且死亡赔偿金是针对原告刘茜之子死亡赔偿，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因原告刘茜分娩之子死亡而要求，刘茜分娩之子死亡对原告的精神造成了损害，结合本案的事实情节，酌情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元。被告在诉讼中提出重新鉴定的主张，本案鉴定是通过第三方建水县卫生局委托并由当事人共同选定的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经被告申请出庭的专门知识人员出庭参与质证，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在法庭上就专业问题提出的意见，视为当事人的陈��；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刘茜分娩之子的死亡是宫内窘迫所致，死亡是发生在产道内，分娩时已死亡，并不是活产儿；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鉴定存在依法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被告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采纳。原告因刘茜分娩之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49120元（7456元/年×20年）；丧葬费27184元；鉴定费17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20330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原告章宗琪、刘茜因刘茜所生之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3304元，由被告建水县康华医院赔偿80%即人民���162643.2元，其余损失由原告章宗琪、刘茜自负。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9475元，由原告章宗琪、刘茜负担4737.5元，由被告建水县康华医院负担4737.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章宗琪、刘茜以及原审被告康华医院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章宗琪、刘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康华医院按城镇居民标准全额承担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按2016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27460元、丧葬费为32231.50元)，并支持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7784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康华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1.上诉人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法律依据及理由。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2005﹞民他字第25号中已经明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费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建水县××镇是首批按规定报国务院登记备案的建制镇，具备城镇功能的要件。除建水县政府驻地临安镇外，上诉人所居住的曲江××××全县经济最活跃、最为发达的一个建制镇。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交诸多有效证据，能充分证明自己“实际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这一事实，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实在令人费解。如果仅仅因为受害人为农村户籍，就一律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有违公平。2.原审判决认定“原告虽在建水县××镇财富中心购房居住，但其身份为农村居民，非城镇��民，且死亡赔偿金是针对原告刘茜之子死亡赔偿，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认定是片面、错误的。原审判决错误理解了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判决的主导思想错误。死亡赔偿金并不是针对死者进行赔偿，而是对于死者近亲属的赔偿，其目的是通过最大限度用金钱来达到对死者近亲属的经济赔偿。本案中，婴儿死亡，无法受益，更不能以婴儿存活时间短暂否认其贡献大小，评估其将来价值大小，该利益是法定的。
二、原审判决按二、八划分责任比例错误。1.《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医疗损害过错的事实，除对于医院要求的义务是举证责任倒置外，如果医院能证明患者一方有一定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医院一方的责任，但在本案中，医院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过错。2.上诉人刘茜的生理特征、身体条件差异，体质特征等自身因素，与婴儿死亡结果之间无任何关联，更不可能与医疗损害过错共同发生作用，因此本案的全部责任依法应由被上诉人即康华医院承担。
三、关于本案中的部分赔偿费用。1.医疗费上诉人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医疗损害行为，已经导致婴儿死亡；另从医患合同方面来讲，被上诉人已经构成实质性违约。故上诉人依法不应再承担医疗费。2.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的医疗损害行为，与上诉人住院期间产生并获得的法定利益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3.交通费虽无票据，但为处理死者尸检、因果关系即过错等鉴定事宜，已实际产生一定费用，请二审酌情支持。
康华医院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茜之子的死亡原因。昆医��法鉴定中心﹝2014﹞（病理）鉴字第136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刘茜之子系颅脑损伤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刘茜之子的死亡与胎头吸引助产的生产过程有直接关系，其理由共计7点。但在原审开庭时，上诉人康华医院申请出庭作证的专家对上述理由提出了质疑，认为鉴定意见中认定的死亡原因结论依据不足，即死者头颅部的损伤仅为头皮血肿，无颅内出血，颅骨骨折及脑挫裂伤等重型颅脑损伤，而单纯头皮血肿是不会导致弥漫性脑水肿的，故认定死者死亡与胎头吸引助产有关依据不足。根据鉴定意见中表述的死者存在指端青紫、双肺表面见散在出血点，这种尸体现象表明死者存在窒息征象，同时医学理论表明弥漫性脑水肿多由窒息导致，专家认为死者系宫内窒息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一起事实出现两种不同的死因结论及专业方面的对抗性结论，但原审法院视而不见，原审法院既不认可专家的意见，也不同意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便完全依据第136号鉴定意见作出事实不清的认定及判决，是完全错误的。2.上诉人原审时重新鉴定申请书理由明确，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三）项的情形，即：“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当事人的重新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却以未提供证据证实刘茜分娩产子的死亡是宫内窘迫所致，未提供本案鉴定存在依法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为由，予以拒绝。首先，婴儿肺泡腔扩张含气的尸检事实，是因其有自主呼吸导致、还是口对口人工呼吸导致？其次，婴儿无脑实质挫伤出血呈现广泛性脑水肿，又凭什么认定是胎吸颅脑损伤导致而不是宫内窒息导致。第三、鉴定意见认为死者系××诊断完全建立在鉴定机构不认真审查病例材料将葡萄糖6.37mmol/L,餐后作为空腹指标得出的结论，这些都是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依据和理由。原审法院拒绝重新鉴定，将原审中许多根本性问题忽略而过是于法无据的，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因事实不清和错误，所以原审法院引用的法律是错误的，是在缺乏法律事实的基础上得出的。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充分维护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权利，准许康华医院重新鉴定的申请，在查明本案事实后，予以改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判决对相关证据的采信合法、有效，可与原审开庭审理笔录相印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据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刘茜之子死亡的责任应如何承担；2.相关的费用如何计算。
本���认为，关于刘茜之子的死亡原因及康华医院在对刘茜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建水县卫生局在诉前经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由建水县卫生局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两项内容进行鉴定，该中心经过鉴定，分别作出昆医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理）鉴字第136号鉴定意见书及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床鉴字第AN477号鉴定意见书。上诉人康华医院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针对其原审提出的异议，原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并作出了合理说明。该鉴定的主体资质合法、鉴定程序正当、鉴定意见依据充分，上诉人康华医院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确有错误，故原审未准许上诉人康华医院的重新鉴定申请未违反法律规定。同理，二审对上诉人康华医院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因理由不充分且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故本���不予准许。根据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床鉴字第AN477号鉴定意见书：“建水康华医院对被鉴定人刘茜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刘茜之子死亡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医方建水康华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上诉人康华医院对上诉人章宗琪、刘茜之子死亡的经济损失承担80%的主要赔偿责任，其余20%的责任由上诉人章宗琪、刘茜自担并无不当。另原审判决对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章宗琪、刘茜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子的死亡赔偿金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恰当，应予维持。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5元，由上诉人章宗琪、刘茜承担4737.5元，上诉人康华医院承担473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彦斌
审判员 黄 洁
审判员 张 航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蒋松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