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商终字第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韩建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鹏，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钟艳，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琪，男，汉族，1991年10月生，镇江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梅芳，女，汉族，1943年4月生，镇江市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彤，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琪、丁梅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3）京商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鹏、钟艳，被上诉人汤琪、丁梅芳的委托代理人朱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琪、丁梅芳一审诉称：丁梅芳系黄某某母亲，汤琪系黄某某儿子。2006年2月22日，黄某某向被告投保了“小康之家·如意安康两全保险（A款）80岁领”及“附加小康之家·如意安康重大疾病保险（A款）80岁”保险，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黄某某。2012年12月9日19时许，黄某某突发“头痛头晕伴恶心呕吐1小时”被家人送至丹徒区人民医院救治，因病情严重，于19时35分转至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经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1、前交通动脉瘤；2、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高血压1级。黄某某于2012年12月11日行前交通动脉瘤夹毕术。2012年12月18日黄某某病情恶化，神志昏迷，刺痛不睁眼，刺痛无言语，刺痛无反应，双侧瞳孔散大，预后极差，于2012年12月20日出院。当日在家中去世。汤琪、丁梅芳要求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支付保险金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4万元。
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辩称：已赔付对方身故保险金，根据保险条款规定，赔付身故保险金后合同终止，就不应再赔付重疾保险金。另外，黄某某的疾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丁梅芳系黄某某母亲，汤琪系黄某某之子。汤某某与黄某某原系夫妻，于2009年8月18日离婚。2006年2月20日，黄某某向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投保了“小康之家·如意安康两全保险（A款）80岁领”及“附加小康之家·如意安康重大疾病保险（A款）80岁”保险，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黄某某，未指定受益人。“小康之家·如意安康两全保险（A款）80岁领”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本公司对被保险人负下列保险责任：二、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届满前身故或全残，本公司按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给付基础表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附加小康之家·如意安康重大疾病保险（A款）80岁”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责任”第三款约定，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90天内或复效之日起90天内，若被保险人经本公司指定或认可的医疗机构确诊初次患本附加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第一类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多种）的，本公司按本附加合同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第五条保险期间言明，一、本附加合同的保险期间同主险合同；二、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本附加合同即时终止：（一）主合同无效、解除、效力终止或保险期间届满；（四）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第十二条重大疾病释义载明，“第一类（一）中风（脑血管意外）是指任何脑血管的突发性病变导致持续超过24小时的神经系统机能障碍，包括脑梗死、脑出血和源于颅外因素而造成的脑栓塞。诊断必须经神经内科主任医师确认，且在发病6个月后仍遗留永久性神经系统机能障碍。发病6个月以内的索赔均不予受理。永久性神经系统机能障碍意指以下六项条件中的一项或一项以上：（4）完全及永久丧失语言能力；完全及永久是指经180天治疗后其机能仍然完全丧失。”
2012年12月9日19时，黄某某突发“头痛头晕伴恶心呕吐1小时”被家人送至镇江市丹徒区人民医院救治，当日21时49分许被转至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经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1、前交通动脉瘤；2、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高血压1级。住院期间于2012年12月11日行前交通动脉瘤夹毕术。2012年12月20日黄某某神志昏迷，刺痛不睁眼，刺痛无言语，刺痛无反应，GCS3分，双侧瞳孔散大，于当日去世。2012年12月28日，汤某某以黄某某配偶的名义提出理赔申请，并提交了死亡证明、病历、出院记录等材料。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审核后，于2013年1月9日出具理赔领款通知书一份，决定给付身故保险金11200元。丁梅芳、汤琪对汤某某向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提出理赔申请的行为没有异议，认可其代理人身份。
审理中，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提供丁梅芳、汤琪签名的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书一份，投保单第5页中“声明与授权”：1、已认真阅读了“投保须知”，听取了保险代理人按照“投保须知中要求向本人所作的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已经了解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并充分注意到其中免除或限制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对此，丁梅芳、汤琪认为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书是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事先拟制好直接要求投保人在空白处签名，投保人是农民，文化程度很低，对于投保需知的内容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方并未向投保人进行过解释和说明。
另查明：黄某某除两原告外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黄某某与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之间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黄某某发生保险事故，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黄某某没有指定受益人，故丁梅芳、汤琪作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给付保险金。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脑血管意外”即脑卒中，脑卒中（Stroke）是脑中风的学名，是一种突然起病的脑血液循环障碍性疾病，又叫脑血管意外。是指在脑血管疾病的病人，因各种诱发因素引起脑内动脉狭窄，闭塞或破裂，而造成急性脑血液循环障碍，临床上表现为一次性或永久性脑功能障碍的症状和体征。脑卒中分为缺血性脑卒中和出血性脑卒中。出血性脑卒中分为两种亚型，颅内出血（ICH）和蛛网膜下出血（SAH）。黄某某患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应属于保险条款重大疾病释义第一类中的中风（脑血管意外）。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对该条款所作的解释，以及称黄某某患脑血管意外不属于中风没有医学上的依据，亦不符合通常理解。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某某所患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属于其所投保的重大疾病保险的重大疾病范围。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附加小康之家·如意安康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十二条中风（脑血管意外）发病6个月以内的索赔均不予受理的约定，实际有条件的免除了保险人责任，投保人虽然在投保单上签名认可保险代理人按照“投保须知中要求向本人所作的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已经了解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并充分注意到其中免除或限制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但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未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该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应视为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部分不产生效力。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应赔付丁梅芳、汤琪重大疾病保险金。丁梅芳、汤琪认可的代理人汤某某向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申请理赔时，并未明确两份保险的理赔顺序，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以单独给付身故保险金而终止主合同的方式终止附加合同的履行，侵害了丁梅芳、汤琪的合法权益。丁梅芳、汤琪有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同时获得重大疾病及身故保险金。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丁梅芳、汤琪保险金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负担。
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黄某某所患疾病虽属脑血管意外，但因其诊断后11日即身故，不存在确诊后180天后仍遗留障碍的情形，不属于保险合同中”重大疾病”的约定，不应当支付保险金。2、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丁梅芳、汤琪庭审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黄某某在保险合同期间因病死亡，所患疾病系保险合同第一类重大疾病中的第一种中风（脑血管意外）。现上诉人称黄某某患脑血管意外不存在合同条款“且在发病6个月份后仍遗留永久性神经系统机能障碍”的情形，而不予赔偿。因该条款系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太平洋人保镇江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部分不产生效力。根据对格式条款的不利解释原则，上述保险条款当属格式条款，且内容不明确而发生歧义，原审法院对案涉保险条款作出了不利于上诉人解释的判决，该判决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称保险合同明确约定被保险人的死亡不属于赔偿的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华 震
审判员 姜 玲
审判员 谢 铭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