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住所地招远市玲珑镇沟上村。
负责人张桂霞。
委托代理人刘娜，山东博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进胜。
委托代理人王振关。
上诉人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招远市人民法院（2015）招民初字第1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业主张桂霞及委托代理人刘娜、被上诉人滕进胜及委托代理王振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进胜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8月我到招远市光仁机电维修部从事电机水泵等维修工作。2014年12月28日滕进胜在工作中遭电机挤断手指。请求：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82条之规定，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支付给滕进胜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51万元。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3条之规定，确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87条之规定，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支付滕进胜赔偿金3.24万元。4、依《工伤保险条例》规定，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支付滕进胜工伤治疗期间的工资8100元。
原审法院查明，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是李光仁、张桂霞夫妇共同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张桂霞系负责人。2013年3月10日滕进胜在乘坐李光仁所驾驶的摩托车时发生交通肇事，李光仁向保险公司提交了张桂霞制作的招远市光仁机电维修部2012年10月至2013年3月共4个月的工资表以及滕进胜误工证明，到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其中工资表载明滕进胜日工资为120元，每月休班两三天。2013年10月15日光仁机电维修部注销。同年11月15日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成立。2014年12月28日滕进胜在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搬动电机时挤断手指。
另查明，2014年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的负责人张桂霞花100元为滕进胜投保了人身意外保险。
2015年6月滕进胜申诉至招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依法裁定：1、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支付给滕进胜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51万元。2、确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支付滕进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24万元。4、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支付滕进胜工伤治疗期间的工资8100元。2015年6月25日招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招劳人仲案字[2015]第0264号决定书，以滕进胜未能提供出合法有效的证据为由，对滕进胜的申请不予受理。滕进胜不服该决定，于2015年6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滕进胜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9700元；其诉请的工伤治疗期间的工资8100元，表示待工伤鉴定结果出来后再另行主张权利，在本案中放弃主张。
滕进胜坚持其2008年8月即到李光仁夫妇共同经营的招远市光仁机电维修部从事电机水泵等维修工作。后李光仁夫妇为了获得创业基金，注销了招远市光仁机电维修部，并在原址上重新成立了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其继续在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工作至手指被挤伤。
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认可该维修部是在光仁机电维修部注销后在其原址上成立的，认可曾为滕进胜投保100元人身意外保险，但否认和滕进胜存在劳动关系，称滕进胜只在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工作了3天就走了，也没有要工钱。同时亦否认滕进胜曾在招远市光仁机电维修部从事过电机水泵等维修工作，称滕进胜自己在家开店，但技术一般，故承揽的水泵维修业务经常需要李光仁帮忙维修，双方因此相识。张桂霞制作的工资表以及滕进胜的误工证明是应滕进胜的要求出具的，均不真实。不认可滕进胜主张的日工资90元，主张机电维修行业2013年、2014年的日工资标准为七八十元，当时与滕进胜协商日工资为60元。因滕进胜只干了3天就走了，没有发工资，故无法提供向滕进胜发放工资的证明。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滕进胜提交了李的禧的书面证言，证明李光仁雇用滕进胜维修电机以及滕进胜在工作中不慎将右手中指挤断；滕进胜同村村民温克强出庭证实，曾在玲珑卫生院碰到李光仁陪同手指受伤的滕进胜就诊，其听说滕进胜在玲珑沟上打工修电机。
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对温克强的证言无异议，对李的禧的书面证言，认可其租用李的禧的房子，但认为该证言不能证明滕进胜是在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干活，还是干滕进胜自己的活，证言所证不真实。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提交了以下证据：1、滕进胜门前墙上留有“此处专修自吸泵、潜水泵”以及滕进胜手机号码字样的照片，证明滕进胜自己干；2、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在工商部门的登记信息，该信息载明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从业人员2人，以此证明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从业人员只有张桂霞夫妇两人，没有雇滕进胜。3、冯万东和李光仁的通话录音材料，证明滕进胜2012年下半年是在冯万东处干活，过年时去值过班。张桂霞因滕进胜交通肇事出具的2012年12月份、2013年1、2、3月份的工资表是假的；4、欧家夼地砖厂2011年8月份、9月份、10月份的工资表复印件3张，证明滕进胜2011年8至10月份是在欧家夼地砖厂干活，滕进胜称只在冯万东处干过，其他时间均在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工作是假的。5、李光仁与市集上修表师傅的对话录音，证明滕进胜2008年、2009年自己在家修水泵，在市集上修手表；6、李光仁和冯吉忠录音，冯吉忠证实滕进胜曾在其墙上打修电机的广告；7、张桂霞和李光仁做的记录数据表共8页，其中一页上标有“老滕潜水泵”字样，证明滕进胜自己修电机，滕进胜自己的活多干不了的时候把水泵拿到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叫李光仁帮干；8、王玉新的书面证言，证明滕进胜自己干。9、2013年3月-5月份、8月-12月份找王绍光帮忙修电机的工资表及王绍光的书面证明，证明2013年有段时间活干不了时，李光仁临时找王绍光每个周一天帮忙干活，王绍光证明去干活时未见到滕进胜。10、李光仁和保险公司业务员姜翠兰的电话录音，录音中姜翠兰认可去送保单时未看到滕进胜，李光仁咨询过如果不干了可否退保。以此证明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给滕进胜投保后，滕进胜干了几天就不干了。11、董福忠的书面证言；12、冯增坤的书面证言，董福忠、冯增坤均证实去送电机时，除了李光仁夫妇，未看到他人在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干活；13、宫立强的书面证言，14、栾明顺的书面证言，15、姜维肖的书面证言，宫立强栾明顺、姜维肖均证实2014年6月、7月、8月份到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修水泵时，除了李光仁夫妇，未看到别人。
滕进胜对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在门口墙上留字是为了给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揽活；证据2登记信息不能证明滕进胜不在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干活；对于证据3，主张2008年到李光仁夫妇处工作后，曾因与李光仁经常发生争吵，离开过一段时间，到欧家夼村冯万东处干了几个月，后又回到李光仁夫妇处干；对证据4的真实性亦无异议，认可曾到欧家夼地板厂干过3个月，后李光仁又打电话将其叫回；对于证据5，主张其修电机的活是在李光仁夫妇处学的，认可2008年刚到李光仁夫妇处干活时确实是上午赶集修手表，下午到李光仁处干活，不赶集则全天在李光仁夫妇处上班；对于证据6李光仁和冯吉忠录音不认可，其不认识冯吉忠，没打过广告，要求证人出庭作证；对于证据7，认可“老滕潜水泵”是滕进胜书写的，因为滕进胜邻居温克强找其修水泵，其不会下线，就把水泵拿到李光仁处维修，是李光仁下的下线。其他记录不是滕进胜的字迹，不认可。对于证据8、9、均不认可，称王玉新是李光仁的叔伯妹夫，王绍光是王玉新的外甥，与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有利害关系，证明内容是假的。对于证据10，认为姜翠兰去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送保单时没看见滕进胜，不能证明滕进胜不在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上班，因为其不可能一天班不休；证据11、12、13、14、15均不认可，上述证人滕进胜均不认识，要求证人出庭作证。
原审法院向证人冯万东核实，其认可与李光仁的通话内容。
原审认为，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与招远市光仁机电维修部系李光仁、张桂霞夫妇在同一地址上先后开办的同一业务内容的个体工商户；2013年3月10日滕进胜在乘坐李光仁所驾驶的摩托车时发生交通肇事；2013年11月15日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注册登记成立，并于2014年为滕进胜投保了人身意外保险，2014年12月28日滕进胜在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搬动电机时挤断手指，李光仁为滕进胜交纳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并对滕进胜进行了护理。结合滕进胜提供的张桂霞出具的工资表、误工证明、李的禧的证言以及法院所调查的冯万东证言等证据，与上述事实相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实滕进胜的主张，即滕进胜在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成立之前即在李光仁、张桂霞夫妇经营的机电维修部工作，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成立后滕进胜仍在同一地点从事同一业务。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否认与滕进胜存在劳动关系，虽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滕进胜在别处工作过、招揽过修电机的业务，但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对抗滕进胜的证据，对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的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
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于2013年11月15日成立后没有与滕进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应支付滕进胜11个月的双倍工资。滕进胜主张其在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日工资为90元，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虽主张机电维修行业2013年、2014年的日工资标准为七八十元，滕进胜日工资为60元，但未提供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且张桂霞提供给保险公司的工资表显示滕进胜的日工资为120元，高于滕进胜主张的数额，因此对滕进胜的该主张依法应予采纳。张桂霞提供给保险公司的工资表载明滕进胜每月休班两三天，较符合常理，且滕进胜在庭审中亦表示其不可能一天班不休，因此，滕进胜的计薪天数按每月28天较为合理，滕进胜要求按30天计算，过高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应支付滕进胜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7720元（90元/日×28天×11个月）。
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于2013年11月15日成立后没有与滕进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自2014年11月16日起双方已建立起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未向滕进胜送达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应视为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未提出与滕进胜解除劳动关系，故滕进胜主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滕进胜对其诉请的工伤治疗期间的工资8100元，表示待工伤鉴定结果出来后再另行主张权利，在本案中放弃主张，系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依法应予准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滕进胜与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滕进胜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7720元；三、驳回滕进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负担。
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依据；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没有事实依据。
滕进胜辩称，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1、中国人寿绿舟卡B保单，证据2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官网激活保单查询截图，用以证实投保人是滕进胜本人，虽说保费是张桂霞交的，但后来又从滕进胜的工钱中扣除了。提交证据3李的禧的录像一份，证明原审李的禧的证明系伪造的。
被上诉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是被上诉人缴纳的保险费。对证据3称其不相信，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申请证人阎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与被上诉人均是在上诉人处干临时工，工资当场结算。
本院认为，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在原审和本案庭审中均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几天，但原审称当时协商日工资为60元，没有实际发放，二审中又称被上诉人人身意外保险的保费是从其工资中扣除的。同时认可为被上诉人投保人身意外保险，被上诉人是在上诉处受伤，并由上诉人为其缴纳了医疗费并进行护理。二审中，上诉人的证人亦证实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根据双方当事人及上诉人的证人的陈述可确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同时在其他地点工作，被上诉人是否从事其他工作并不必然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未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理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招远市鑫鑫电机维修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守远
审判员 姜松诚
审判员 衣振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