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15民申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所立，男，196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从斌，男，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
再审申请人郑所立因与被申请人郑从斌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15民终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所立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具体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被申请人郑从斌在徒骇河的滩涂地（以下简称河滩地）上共承包3.7亩土地，2004年申请人以每亩400斤小麦的价格承包了郑从斌上述土地中位于西边0.5亩土地（接秋茬、因申请人父亲去世需拿地补给郑某4耕种），后因村里实行“动人动地”政策，郑从斌又从自己上述土地中的西边拿出2亩给郑崇如耕种，其河滩地仅剩下东边的1.2亩，这1.2亩土地于2006年郑从斌又以每亩380斤小麦的价格承包给申请人（接麦茬）耕种，由此可知，申请人承包的郑从斌1.7亩滩涂地被郑崇如的土地分成了两块，即0.5亩位于郑崇如西边、1.2亩位于郑崇如东边。2016年麦前，郑从斌向申请人提出要回上述承包地，因0.5亩和1.2亩土地承包期不同，郑从斌提出因申请人先承包0.5亩土地原因导致其1.7亩土地被分割成两块不便耕种，当时申请人也考虑两块小地不便耕种的实际，答应去找郑崇如协商给其调换一下这0.5亩土地，若郑崇如不同意调换，申请人可在自己承包的家西地2.73亩中拿出1.7亩给其耕种，当时郑从斌也同意这一方案。郑崇如欣然答应秋后调地，郑从斌也同意耕种调整后的河滩地，谁知到了秋后，郑从斌未经申请人同意竟然到申请人的2.73亩家西地中强行耕种1.7亩，至此双方发生争执。因此，原判决认定河滩地与家西地互换协商一致缺乏事实依据。2、退一步讲，即使申请人同意用1.7亩的家西地与郑从斌1.7亩的河滩地互换有过口头协议，但因该口头协议违反土地承包法的关于流转的立法精神与原则而无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农户只有在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一物权前提下，双方才能采取互换方式进行流转，否则不得流转。本案申请人家西地中的1.7亩土地，属于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不但与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而且确权登记在申请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上，申请人依法取得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本案郑从斌承包的1.7亩河滩地位于省属管理的徒骇河滩涂地，属于防洪规划区域内的国有土地，该土地由政府河道主管部门负责管理。只是暂由当地村委会发包给村民耕种，该土地国有性质不因承包而改变，河道主管部门可以根据防洪需求随时收回，因此河道主管部门也没有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而是无偿使用，村委会也没有与农户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当然政府更没有对该土地进行承包经营权确权，即郑从斌承包的该河滩地只是取得暂时的土地使用权而已，却没有取得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判决认定申请人用家西地中的1.7亩土地与郑从斌河滩地1.7亩互换合法成立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3、郑从斌作为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具备土地互换农户代表人的资格。首先，从户籍信息查询显示，郑从斌有郑从斌、郑从民两个户口，且郑从斌户籍已经注销，其在2008年4月7日就已经迁出草寺村，迁入博济桥街道金河路199号，即郑从斌已经不是草寺村的村民，其取得的土地应当依法收回。其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方进行诉讼时的代表人应为农户成员。就本案而言，河滩地使用权的取得以本村村民资格为基础，郑从斌已经不是本村村民，无权代表农户进行土地互换。二审中，法院对申请人提交的郑从斌、郑从民的户籍信息未予认定，没有确认郑从斌非本案争议主体的事实。（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认定双方换地协议合法，双方不得擅自变更解除，是违反法律原则的。土地承包合同相对于一般合同来讲，是特殊的合同，应当首先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其司法解释，在没有相关规定时才能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对于互换规定的已经十分明确，特别是规定流转的前提条件是“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只有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承包合同时，承包方才能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为承包方确权登记并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本案郑从斌的河滩地不但没有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且阳谷县人民政府也没有对该土地进行确权登记，因此郑从斌对河滩地没有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具备法定互换条件。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
（一）原审认定双方互换1.7亩耕地的协议合法有效，证据充分。申请人郑所立一审起诉称，被申请人郑从斌强行耕种其家西1.7亩承包地。郑从斌则辩称其耕种的1.7亩土地是根据双方协议置换而来。郑所立一审中对曾耕种郑从斌1.7亩河滩地及双方置换耕地的事实予以否认。郑从斌为支持自己的主张，一审提交了定水镇草寺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并申请证人郑某1、郑某2、郑某3、郑某4、郑某5出庭作证，上述证据证实，2005年在时任小组组长郑某1在场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达成口头协议：郑所立耕种郑从斌家庭承包的村北徒骇河边1.7亩耕地，在郑从斌收回上述耕地时，郑所立将自己村北的任一耕地置换1.7亩给郑从斌耕种。2016年7月，郑从斌向郑所立提出要回1.7亩承包地，双方在同村村民郑某2、郑某3的参与下，将郑所立家庭承包的家西地块中的1.7亩耕地进行了丈量，并标注了边界，郑从斌对置换后的耕地进行了耕种。郑所立进行阻拦，双方发生本案争议。一审判决后，郑所立不服提起上诉，其在二审中认可了曾耕种郑从斌1.7亩耕地的事实，但主张2016年郑从斌要回耕地时，其答应找郑崇如协商，在郑崇如不同意调换河滩地的情况下，可在自己承包的家西2.73亩中拿出1.7亩给郑从斌，郑从斌同意了该方案。但在郑崇如同意调地的情况下，郑从斌强行耕种涉案土地，侵犯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郑所立二审提交了郑崇如的书面证言，被申请人不予认可，且郑崇如未出庭作证，原审对该书面证言未予采信是正确的。郑从斌原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协议换地的事实。
申请人主张的涉案1.7亩河滩地为国有土地，因此不存在互换的条件。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据此，涉案河滩地即便为国有土地，仍然可以由使用该土地的草寺村村委会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耕种。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包括双方当事人家庭在内的草寺村部分农户实际耕种河滩地多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且郑所立对河滩地的性质及能否确权登记是明知的，双方的互换耕地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在双方协议将郑所立家西的1.7亩承包地与郑从斌家庭的1.7亩河滩地进行互换、发包方村委会予以认可、且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互换耕地的行为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郑从斌的户籍信息虽显示其户口已从草寺村迁出，但郑所立从2005年借地至2016年丈量、换地事宜一直是与郑从斌进行的协商，郑从斌作为涉案换地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代表家庭与郑所立进行耕地互换，且郑所立以郑从斌为被告提起的本案诉讼,其申请再审主张郑从斌不是本案争议主体与事实不符。
综上，郑所立所提“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规定是关于合同效力的原则性规定，适用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口头达成的换地协议，且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规定的因适用该条规定，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情形，故郑所立所持“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郑所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所立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陈正飞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