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及二楼201-210。
负责人：颜廷旭。
委��代理人：温先洪，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浩，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凤连，女，1951年9月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锦洋，男，200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
法定监护人：刘顺冰，女，197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乐怡，女，201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
法定监护人：刘顺冰，女，197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志锋，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粉洪，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简称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3）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0日，刘见文与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业务员单志荣、黎伟荷共同在《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和《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名确认，其中《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中第十条“请您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实告知有关情况并亲笔签名”载明：“我国《保险法》对投保人的如实告知行为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投保时，您填写的投保单应当属实；对于代理人询问的有关被保险人的问题，您也应当如实回答，否则可能影响您和被保险人的权益。”《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由刘见文书写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的内容。同时，双方打印了一份《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该投保书中“健���告知”栏列明了18项询问事项，其中第3项为“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第4项为“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被保险人的回答均为否。“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栏第2条载明：“本人在投保书中的健康、财务及其它告知内容均属真实，与本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告知为准，口头告知无效。”
同日，刘见文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交纳了保险费6411元，并由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向刘见文签发了一份《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单》（以下简称保险单），载明以下内容：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刘见文，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100%；主险为智胜人生，保险期间终身，基本保险金额20万元；附加长险为智胜重疾，保险期间终身，基本保险金额15万元；附加一年期短险为无忧意外、无忧医疗B、附加残疾、健享人生B等；首期保险费6411元；保险人业务员为单志荣、黎伟荷。上述保险单附有《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条款》（以下简称寿险条款）和《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条款》（以下简称重疾条款）等险种的保险条款。《寿险条款》中第3.2条“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身故，我们按身故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第7.1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约定：“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提高应��除的保障成本或者降低基本保险金额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如果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退还保险费。”《重疾条款》中第2.2条“保险责任”约定：“如果在等待期后发生保险事故，我们按照下列方式提前给付主险合同部分或全部保险金并相应调整主险合同各项保险利益：被保险人经医院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我们按照收到重大疾病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主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主险合同保单账户价值均按重大疾病保险金与主险合同保险金额的比例相应减少，主险合同身故保险金按照减少后的基本保险金额及保单账户价值重新确定，我们不再承担减少部分所对应的身故保险金给付责任，如果主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减少至零，主险合同终止。”
签订上述保险合同后，刘见文因身体不适于2013年4月7日到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治疗，诊断结果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MDS-
RCMD）。2013年6月6日，刘见文又到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治疗，诊断结果为慢性粒单核细胞白血病（CMML-2），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用157889.68元。2013年7月18日，刘见文在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因病治疗无效死亡。刘见文住院期间，于2013年6月18日向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报案，并于2013年6月20日提交了理赔申请。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于2013年7月9日作出《人身险理赔批单》，以刘见文投保前存在有影响人寿保险公司承保决定的健康状况，而在投保时未书面告知为由拒绝向刘见文给付保险金，并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及退还保险费2857.74元。顾凤连等人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已收到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退回的上述款项2857.74元。
另查，刘见文于2012年11月28日自行到增城市人民医院进行了体格检查，血液检验报告的小结为：白细胞计数偏低，红细胞计数偏低，血红蛋白偏低，红细胞压积偏低等，总的体检结论为：1、中度贫血；2、高TG血症。原审庭审中，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职员单志荣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所作证人证言的内容主要有：1、刘见文在投保时，已向证人说明其在增城市人民医院进行过体检的情况，但表示医生说没有事情，其一直也都没有住过院，证人采信刘见文的上述陈述，在承保过程中没有要求刘见文提交上述体检报告进行查验；2、证人确认就《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第3、4项等询问事项当面向刘见文询问过，其认为��见文在投保时没有隐瞒健康状况；3、证人陈述承保过程中，如果了解到投保人有过住院治疗的情况，就需要强制要求投保人提交体检报告或健康证明。
又查，刘见文与刘顺冰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9月1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刘见文、刘顺冰与刘锦洋、刘乐怡为父母子女关系，刘见文的父母为刘树均、顾凤连，刘树均于2013年2月24日因病死亡。
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以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均确认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人实际为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经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申请，原审法院已依法作出裁定准许其撤回对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起诉。另外，明确本案中其仅要求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在主险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范围内赔付身故保险金20万元。
被上诉人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的原��诉讼请求为：1、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向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赔付身故保险金20万元、重大疾病保险金15万元；2、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刘见文向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投保了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平安附加智胜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险等人身保险，且刘见文交纳了首期保险费，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向刘见文出具了相应的保险单，故刘见文与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刘见文投保的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中身故保险金的受益人载明为“法定100%”，根据该险种保险条款第3.5条的约定，未指定受益人的，身故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分别为刘见文的母亲、儿子和女儿，属于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此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给付保险金。
关于刘见文在投保前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针对刘见文的健康状况，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询问事项的第3条为“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询问事项的第4条为“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针对上述询问事项，投保书载明的勾选答案均为“否”。原审庭审中，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业务员单志荣确认其向刘见文询问上述事项时，刘见文已口头回答其投保之前在增城市人民医院进行过身体检查，但单志荣并未对上述投保书中相关选项的回答作出修改，亦未要求刘见文提交上述体检报告进行查验，且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于同日收取了刘见文的首期保险费。对此，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对于涉案询问事项，刘见文已如实回答其在投保前进行过体检，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怠于行使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没有进一步向刘见文明确询问该体检的内容和具体结果，故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刘见文并无隐瞒体检结果的故意行为，其未如实告知体检内容和结果的原因亦不能归责于刘见文。其次，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在已知刘见文曾进行医学检查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刘见文的健康状况有可能存在影响其决定是否承保的事由，而不按已知事实对投保书的相关内容进行修改，不要求刘见文提交体检报告，忽视承保风险的存在且仍然收取保险费继续承保，属于《中华���民共和国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的情形，故法院认定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不得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对于投保人发生的保险事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综上，投保人刘见文在保险期间因疾病死亡，发生保险事故，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应依法向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给付合同约定的身故保险金200000元。现顾凤连等人确认已收到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退回的保险费2857.74元，故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实际还应给付顾凤连等人的身故保险金为197142.26元。另外，由于原审庭审中顾凤连等人明确其仅要求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给付身故保险金，故其要求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15万元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六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保险金197142.26元给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二、驳回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负担1410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负担1865元。
上诉人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保险人已经履行了向投保人询问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刘见文投保时，我方业务员单志荣已就保险条款的内容进行了详细的解释，虽然刘见文告知已进行体检，但却称体检结果没有异常。而刘见文的体检报告显示其白细胞计数、红细胞计数、血红蛋白等明显低于正常值，且平均红细胞体积、平均血红蛋白含量等显著高于正常值范围，检查结果为中度贫血、高TG血症，这说明刘见文在投保时并未如实告知体检结果。保险人及单志荣直到一审庭审前才知道刘见文体检结果呈现异常。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至于原审法院认为保险人怠于行使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但单志荣已向刘见文询问体检结果如何，刘见文称医生说没有事情。保险合同为最大诚信合同，投保人应将与保险标的有关的情况，如实向保险公司陈述。法律之所以如此规定，是因为只有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了解保险标的的真实情况，而保险公司一般只是依据投保人的告知来决定是否承保或��定保险费率水平。由于投保人的体检发生于投保前一个月，因此，刘见文存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其体检结果的情形，由此导致的后果，应由投保人负责。二、刘见文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且未如实告知内容和所患疾病存有因果联系，保险人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刘见文在投保时隐瞒体检结果“中度贫血、高TG血症”的事实，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行为严重影响了保险人是否承保的判断，并且这些检查报告和刘见文后来患有的白血病重疾有因果联系。因此，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刘见文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是否同意承保、提高应扣除的保障成本或者降低基本保险金额的，保险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特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2、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顾凤连、刘锦洋、刘乐怡辩称，双方在一审提交的事实证据证明本案所涉保险单合法有效；投保人已经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不应将其怠于审查义务所产生的责任强加到投保人身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核实原审判决书第4页第二段第1行描述涉案保险单签订的时间“2013年12月30日”应更正为“2012年12月30日”。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投保人刘见文在投保前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能否解除保险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订立合同时，保险人���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规定，我国保险制度对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采用的是询问告知主义原则，即由保险人进行询问，投保人就询问的问题进行告知，投保人告知的范围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问题。本案中，涉案《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针对刘见文的健康状况，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询问事项的第3条为“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询问事项的第4条为“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针对上述询问事项，投保书载明的勾选答案均为“否”。原审庭审中，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业务员单志荣作证确认其向刘见文询问上述事项时，刘见文已口头回答其投保之前在增城市人民医院进行过身体检查，但单志荣并未对上述投保书中相关选项的回答作出修改，亦未要求刘见文提交上述体检报告进行查验，而是继续与刘见文订立保险合同。鉴此，原审认定刘见文并没有隐瞒体检内容和结果的故意，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没有进一步向刘见文明确询问该体检的内容和具体结果，属怠于行使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在已知刘见文曾进行医学检查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刘见文的健康状况有可能存在影响其决定是否承保的事由，而不要求刘见文提交体检报告，亦不按已知事实对投保书的相关内容进行修改，忽视承保风险的存在并且仍然收取保险费继续承保，原审判决不予支持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解除涉案保险合同的主张，判令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对本案所涉保险事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增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由上诉人中��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