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26民初00199号
原告：浙江志强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示范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苏尔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尔幸，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吴秀蓉。
委托代理人：林万如，浙江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大达。
委托代理人：洪榕净，浙江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志强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强公司）为与被告吴秀蓉、杨大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1月14日向苍南县人民法院起诉，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于2015年1月23日予以立案审理。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温平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志强公司的诉讼请求。志强公司不服该判决而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5日作出（2015）浙温商终字第1800号民事裁定，以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新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志强公司委托代理人苏尔幸、被告吴秀蓉委托代理人林万如、被告杨大达委托代理人洪榕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志强公司起诉称：原告是从事纺织品加工销售的企业法人，自2012年2月11日起至2012年9月8日，具有合伙关系的被告吴秀蓉、杨大达向原告购买棉纱共计价值1006600元。截止2014年1月30日，被告吴秀蓉、杨大达共计向原告支付货款592000元，尚结欠原告货款414600元。经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被告拒不支付。现请求判令：（1）被告吴秀蓉、杨大达共同向原告支付货款4146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原告在原审过程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货款金额变更为565100元（增加诉讼请求150500元为黄正义签名的金额分别为91000元和59500元的两张实物出库凭单）。
被告吴秀蓉答辩称：原告诉称被告吴秀蓉向原告购买棉纱价值1006600元，其数量、价格不真实，与事实不符，缺乏证据。被告吴秀蓉不仅给付了592000元货款，另有几次将承兑汇票交付给原告法定代表人苏尔艺用以支付货款，但是，原告没有出具收据。被告吴秀蓉的付款方式是先付款后提货或拉货时立即付清，原告主张结欠其货款565100元不符合事实，其以数年前并无被告吴秀蓉签字确认的发货单向被吴秀蓉告主张货款依据不足。原告主张的事实发生于2012年2月11日至2012年9月8日，至今均已超过2年。每次交易都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不应从最后一次交易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原告的起诉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大达答辩称：杨大达一直从事托运行业，杨大达虽然在原告提供的实物出库凭单签字，但是签字仅代表提货出库，类似于托运单，不代表买卖。杨大达签字时，实物出库凭单中仅有货物的名称、数量、重量，客户、单价、金额处都是空白的。杨大达并不认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杨大达不仅曾替吴秀蓉到原告处拉货，也曾有替别的客户到原告处拉货。一直到原告起诉后，杨大达才知道吴秀蓉的姓名，以前都称呼吴秀蓉为老板娘。吴秀蓉也不是直接叫杨大达拉货，都是打电话给托运部，然后托运部叫杨大达去拉货。杨大达和吴秀蓉仅是托运关系，不存在合伙关系。2012年至原告起诉，原告从未向杨大达催讨货款，说明杨大达仅仅是运货人，同时也说明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志强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并在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1.实物出库凭单1张（“客户”处载明吴秀蓉，时间为2012年2月11日，品名为棉纱，金额为22000元，右下角“供销”处仅署名“玉珠”，以下实物出库凭单的“客户”处均载明吴秀蓉，品名均为棉纱）；2.实物出库凭单1张（时间2012年3月6日，金额203700元，右下角“供销”处有署名“玉珠”和“吴秀蓉”）；3.实物出库凭单2张（时间分别2012年4月21日和6月14日，金额分别为91000元和59500元，右下角“供销”处仅署名“玉珠”，备注处有黄正义签名）；4.实物出库凭单11张（时间在2012年2月28日至9月8日间，金额共计780900元，右下角“供销”处有署名“玉珠”和“杨大达”），证据1-4证明自2012年2月11日至9月8日原告共向被告交付价款1157100元的棉纱的事实；5.张小芳银行帐户款项来源查询单，证明被告吴秀蓉、杨大达于2012年2月11日至2014年1月30日间汇款给原告出纳张小芳账户，支付原告442000元的事实。原告还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以下证据：6.苍南县公安局于2014年6月25日向吴秀蓉作的一份询问笔录，以证明原告因吴秀蓉拒不偿付货款亦拒不结算而向灵溪派出所报案，吴秀蓉于2016年6月25日在灵溪派出所承认其有欠志强公司棉纱款，黄正义（原系吴秀蓉女婿）参与或帮助吴秀蓉经营棉纱生意等事实。
被告吴秀蓉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并在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1.吴秀容银行账户转账清单、承兑汇票（复印件），证明被告与原告之间从2011年开始做生意，汇款给原告公司出纳张小芳的货款达千万元，另于2013年7月25日通过承兑汇票支付100000元等事实；2.司法鉴定书和鉴定发票，证明2012年3月6日的实物出库凭单上的签名并非被告吴秀蓉签收及鉴定支出费用3000元等事实;3.离婚证，证明黄正义已与被告吴秀蓉的女儿离婚的事实。
被告杨大达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并在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书、苍南县诚达安全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苍南县昌运货运服务部出具的证明及申请本院向苍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苍南县昌运货运服务部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杨大达系苍南县昌运货运服务部股东的事实。
本院在庭审中出示了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向黄正义所作的一份谈话笔录。
对原告出示的证据1-4，被告吴秀蓉对真实性均有异议，主张均未经吴秀蓉签字确认；被告杨大达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杨大达实物出库凭单签字时，实物出库凭单中的客户、单价、金额都是空白的。对原告的证据5，吴秀蓉无异议，主张全部是吴秀蓉一人付款，与杨大达无关；杨大达表示对证据5不清楚。对原告的证据6，吴秀蓉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主张吴秀蓉与原告间系普通的民事纠纷，公安部门无权对此立案调查、出具情况说明，询问笔录未给吴秀蓉阅读，吴秀蓉亦未签字确认；杨大达同意吴秀蓉的质证意见，主张其只是曾为吴秀蓉运输棉纱，不清楚吴秀蓉与原告间的交易情况。对被告吴秀蓉出示的证据，原告与被告杨大达均无异议。原告主张除银行转账外，原告还承认被告付款150000元，该150000元就包括被告吴秀蓉主张的承兑汇票；2012年3月6日的实物出库凭单中“吴秀蓉”系吴秀蓉的儿媳妇代签。对被告杨大达出示的证据，原告与被告吴秀蓉均无异议，原告主张不能排除杨大达既从事托运行业又与吴秀蓉合伙经营棉纱生意的可能。对于本院出示的黄正义的谈话笔录，原告主张黄正义在提货时未与吴秀蓉的女儿离婚，与吴秀蓉是一家人，帮吴秀蓉提货。被告吴秀蓉、杨大达主张黄正义的笔录可以证明黄正义独立经商，其提货与吴秀蓉无关，且黄正义已付清货款。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原告出示的证据5、被告吴秀蓉出示的证据和被告杨大达出示的证据，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采纳。原告陈述吴秀蓉2011年前（包括2011年）的货款均已结清，根据交易习惯，对于已有数十次交易且之前货款已全部结清的买卖双方，买方一般不会在未确定货款金额的情形下，就先付款给卖方，原告的证据1的金额与被告吴秀蓉当日的汇款22000元可以相互印证，故对证据1予以采纳。原告的证据2经诉讼过程中鉴定，证实其中“吴秀蓉”不是被告吴秀蓉本人所签，原告又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实代签人的身份情况，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原告的证据2不予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6的询问笔录未经吴秀蓉签字确认其中内容，证据6的情况说明仅可证明原告曾于2014年5月6日向公安部门报案称吴秀蓉涉嫌诈骗，公安部门告知原告可提起民事诉讼的事实，故本院对证据6的情况说明中有关原告报案及被告知提起民事诉讼的内容予以采纳，对证据6的询问笔录及情况说明中的其他内容均不予采纳。黄正义自述其独立经商，原告证据3的两张实物出库凭单是其挂吴秀蓉名下向原告购买、提货，吴秀蓉亦主张黄正义所提货物与其无关。虽然在领取上述两批棉纱时黄正义与吴秀蓉的女儿系夫妻关系，但是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实黄正义系受吴秀蓉委托或指示到原告处提货，故原告的证据3不能证明所涉棉纱系吴秀蓉购买，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原告的证据3不予采纳，对黄正义是否已付清证据3的货款亦不作认定，若原告主张黄正义未付清货款，可另行向黄正义主张。对于原告的证据4，本院分析如下：（一）2009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被告杨大达系苍南县昌运货物托运部的股东，从事货物运输行业，杨大达确认其曾为吴秀蓉到被告公司拉货；（二）现实中，购货方作为托运人指示承运人到卖货方处提取货物后运输到购货方指示的地点，卖货方凭承运人签字确认的送货单、收货单或出库单等单据做账、与购货方结算货款，符合普遍的交易习惯，杨大达主张其签字时，实物出库凭单中的客户、单价、金额都是空白的，不符合普遍的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常理；（三）在2010年9月至2011年间，杨秀蓉陆续向原告购买棉纱，在上述期间吴秀蓉汇款给原告有八十多笔，总金额达一千多万元，2012年2月至2014年1月间又七次汇款给原告，根据原告与吴秀蓉的交易经历及双方的熟悉程度，吴秀蓉主张其每次向原告购买棉纱均是先付清货款再提货，明显不符合普遍的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常理。综上，本院确信，杨大达受吴秀蓉的指示到原告处提货并签署实物出库凭单，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对原告的证据4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被告杨大达系苍南县昌运货物托运部的股东。2010年9月至2011年间，被告吴秀蓉陆续向原告志强公司购买棉纱，在此期间吴秀蓉汇款给原告有八十多笔，总金额达一千多万元。2012年间，被告吴秀蓉继续向原告购买棉纱。2012年2月11日，被告吴秀蓉向原告购买2吨棉纱，并于当日付清货款22000元。此后，被告吴秀蓉共11次与原告协商一致其欲购买的棉纱数量、单价后，指示被告杨大达到原告处提货并运输到被告吴秀蓉指定的地点。这11次的购买棉纱的时间、数量及货款金额分别为：2012年2月28日，10吨，97000元；2012年3月8日，8吨，77600元；2012年3月19日，10吨，93000元；2012年3月23日，10吨，92000元；2012年4月5日，5吨，46000元；2012年5月20日，2.50吨，23000元；2012年5月23日，1.50吨，13800元；2012年6月7日，10吨，85000元；2012年7月4日，5吨，41000元；2012年9月3日，5吨，42500元；2012年9月8日，20吨，170000元；金额合计780900元。被告吴秀蓉于2012年6月13日支付货款85000元，2012年8月17日支付货款85000元,2012年9月28日支付货款100000元,2012年12月10日支付货款100000元,2013年4月4日支付货款40000元,2014年1月30日支付货款10000元。原告确认从2012年2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内，被告吴秀蓉向原告支付货款合计592000元。
原告曾于2014年5月6日向苍南县公安局灵溪中心派出所报案称，吴秀蓉向原告高价购买棉纱后低价卖出，拒不支付货款，涉嫌诈骗。该所经调查认为原告所反映的诈骗事实不成立，属民事纠纷，并告知原告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纠纷。
诉讼过程中，经被告吴秀蓉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提供的2012年3月6日的实物出库凭单上“吴秀蓉”签名是否系吴秀蓉本人所写进行鉴定。经鉴定该实物出库凭单上“吴秀蓉”签名不是吴秀蓉本人所写。被告吴秀蓉因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进行认定。正如本院在认证意见中所阐述，虽然原告与吴秀蓉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是从被告与原告的交易经历、汇款情况，结合当地的交易习惯，足以认定被告杨大达签署的实物出库单，系杨大达受吴秀蓉指示到原告处提取吴秀蓉买的棉纱，原告与被告吴秀蓉因此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张被告杨大达与吴秀蓉系合伙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两被告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原告主张未约定货款支付期限，两被告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有约定货款支付期限。被告吴秀蓉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在向公安部门报案前，曾向其催讨货款，故诉讼时效可从原告向公安部门报案的次日即2014年5月7日起算。被告吴秀蓉最后一次向原告购买货物的时间为2012年9月28日，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4年1月30日，即使双方有约定付款期限，诉讼时效亦因被告吴秀蓉的付款行为而中断。因此，原告于2014年1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两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吴秀蓉应支付原告货款210900元［780900元-（592000元-2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4年11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秀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志强纺织有限公司货款2109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10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1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浙江志强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471元，由浙江志强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936，吴秀蓉负担3535。鉴定费3000元，由浙江志强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2701元，至迟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到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或电汇至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行农行温州市分行，账号：192999010400031950013，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应当在判决书确定义务履行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黄孙荣
人民陪审员 裴 伦
人民陪审员 林婷婷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郑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