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5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平焱枫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县魏桥镇里八田,组织机构代码66571413－9。
法定代表人：马成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宗，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胜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二路华安街1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06240241R。
法定代表人：杨志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良，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平焱枫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邹平焱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胜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胜华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6）鲁0502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邹平焱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1793931.16元及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十几年的业务关系，双方的买卖关系均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一直是按照被上诉人材料办公室的电话通知，将货物送至被上诉人仓库，由被上诉人的质检员（赵凤丽、牛珊珊）、库房保管员（于桂香、李秋波）、材料办主任赵伟涛签字认定。每次挂账前，先同保管员对完账后，上诉人持签字单据、增值税发票由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审核，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在发票上签字后挂账，被上诉人在签收发票的同时，则将所有供货单据收回。被上诉人按照发票数额在其财务内部挂账后，向上诉人分期付款。在双方的业务开展模式中，被上诉人收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就意味着其不但认可收到了全部货物，而且对欠款数额也予以确认。实际上，在胜利油田内部市场多年形成的供货结算惯例中，大部分供货商就是仅靠“挂账数额”和胜利油田有关单位进行结算的。在向被上诉人催收货款的过程中，上诉人用拍照的方式取得了截止到2016年3月份被上诉人共欠上诉人货款1840591.16元的证据。一审中，被上诉人却伪造2016年3月份、5月份“单位余额表”，显示其3份欠款数额为1186900.46元，称653690.7元为“空挂发票金额”，显然与胜利油田内部市场结算方式不符，与双方的交易惯例不符，也与常理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置买卖双方的交易习惯、生活常识常理于不顾，机械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和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即认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货款数额为1140274.46元，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书面合同和货物清单的情况下，从被上诉人多次付款计555000元、且认可仍挂账114万元的事实，足以说明双方存在以“发票确定欠款数额”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于理不能，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胜华实业公司辩称，上诉人所述的事实与理由仅是其单方陈述，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应当按照其向被上诉人供货的数量确定欠款数额，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多少货就结算多少货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货款1840591.16元没有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邹平焱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胜华实业公司支付邹平焱枫公司货款1793931.16元及自2016年7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损失（按年利率7%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始，胜华实业公司常年向邹平焱枫公司购买五金建材、钻井配件等货物，扣除胜华实业公司已支付邹平焱枫公司的货款555000元，尚欠邹平焱枫公司货款1140274.46元。
一审法院认为，邹平焱枫公司与胜华实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焦点是如何确定胜华实业公司尚欠邹平焱枫公司货款数额。邹平焱枫公司主张仅依据增值税发票即可证明供货数额，且依据交易习惯均系以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依据。胜华实业公司认为，增值税发票不能单独作为认定邹平焱枫公司供货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该法律条文规定了增值税发票作为记账凭证对于交付货物的事实仅具有间接证明力，不能单独、排他、完整的证明货物交付的事实，本案中，邹平焱枫公司仅提供增值税发票证明交付货物的事实，但胜华实业公司不予认可，邹平焱枫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了主张交易习惯的一方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邹平焱枫公司主张以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依据属交易习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邹平焱枫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货物义务以及供货数额，但其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上述事实依据，其提交的照片胜华实业公司亦不予认可，邹平焱枫公司举证并不充分，但鉴于胜华实业公司认可尚欠邹平焱枫公司货款1140274.46元，属对其不利事实的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确定胜华实业公司尚欠邹平焱枫公司货款数额为1140274.46元。邹平焱枫公司主张胜华实业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支持1140274.46元，超出部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邹平焱枫公司主张胜华实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仅支持以此货款基数按罚息标准计算，超出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胜利油田胜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平焱枫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140274.46元及自2016年7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损失（以1140274.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以年利率7%为限）；二、驳回邹平焱枫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45元，减半收取10473元，由邹平焱枫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816元，胜利油田胜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65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上诉人邹平焱枫公司一审提交的《单位余额表》照片载明：“会计期间：2016年03月邹平焱枫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期初金额余额（贷方）1840591.16”。上诉人邹平焱枫公司一审提交的16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购货单位：胜利油田胜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销货单位：邹平焱枫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价税合计（共计）1840591.16元。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栏中均载明详见销货清单或货物名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被上诉人胜华实业公司所欠上诉人邹平焱枫公司的货款数额。上诉人邹平焱枫公司与被上诉人胜华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之间买卖关系事实清楚，应予确认。根据上诉人邹平焱枫公司与被上诉人胜华实业公司的陈述及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后结算货款的流程应当是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送货，上诉人将货物送至被上诉人指定的仓库或单位后，由被上诉人指定的仓库或单位工作人员验收货物，验收货物入库后在被上诉人处挂账，被上诉人的财务部门依据挂账数额向上诉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被上诉人分期向上诉人支付货款。被上诉人虽对上诉人提交的《单位余额表》不予认可，但上诉人提交的《单位余额表》载明的挂账数额，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相吻合，且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数额少于增值税发票数额。因此，对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数额应予支持。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单位余额表》和《业务往来情况说明》系其单方制作，上诉人亦不予认可，因此，该证据系孤证，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从而对事实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应予纠正。上诉人邹平焱枫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邹平焱枫公司请求被上诉人胜华实业公司支付货款1793931.16元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6）鲁0502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
二、胜利油田胜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平焱枫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793931.16元及自2016年7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1793931.1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以年利率7%为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6元，均由被上诉人胜利油田胜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李万海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