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松民再终字第9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扶余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刘申宝，理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淑艳。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晓茹。
扶余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扶余联社）因孙淑艳与田晓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扶余县人民法院（2011）扶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5日作出（2013）松民一终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扶余联社向本院院长申请督办，本院再审发现本案确有错误，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2013）松民申字第73号民事裁定，决定进入再审。本院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淑艳原审诉称，2008年5月4日，被告单位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镇郊信用社主任田晓茹为了其单位存大户的业绩与原告协商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并给原告出具一枚盖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镇郊信用社公章的借条，约定借期为1年，利息按1.5分计算。原告把1500000元交给田晓茹，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索要未果，原告认为，田晓茹给原告出具盖被告单位公章的借条，该笔借款是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并于2008年5月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1.5分计算利息。
被告扶余联社原审辩称，一、原告所诉主体不适格，原告起诉时间2011年5月3日，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在2011年5月16日调整的，被告扶余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镇郊信用社是被告分支机构，在2006年7月份就已经不是独立法人单位了，不能单独对外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与被告无关，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是与田晓茹之间个人借款行为，因为其不能提供被告给储户开具的有效存款折、卡或存单。而给原告出具的一枚盖公章的借条也是田晓茹个人行为，因为被告没有授权田晓茹办理此事。借条体现利息1.5分体现是原告与田晓茹之间借款，因为银行机构吸收存款都必须执行中国人民银行的利率标准，高息揽存是被明令禁止的。田晓茹因违法发放贷款于2012年7月25日被扶余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5年，在庭审中，田晓茹承认此笔借款是原告与田晓茹个人借款与单位无关。三、被告田晓茹以信用社名义出的借条，其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四、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五、借条上利息约定是一厘五，不是一分五。六、田晓茹以偿还原告两年利息和本金300000元。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5月4日，被告单位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镇郊信用社主任田晓茹为了其单位存大户的业绩与原告协商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并给原告出具一枚盖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镇郊信用社公章的借条，约定借期为1年，利息按1.5分计算。原告把1500000元交给田晓茹，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索要田晓茹给原告1年利息270000元，本金1500000元至今未还。上述事实有原告向法庭提交借条一枚、扶余县人民法院（2012）扶刑初字第130号判决书及证人乔东义证言，被告向法庭提交吉林省信用联社文件一份、扶余县法院刑事判决书一份、及原被告当庭陈述，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镇郊信用社主任田晓茹出具盖单位公章的借条给原告，原告是基于对被告单位的信任才发生的借款行为，故该笔借款应视为原告与被告扶余联社之间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借款到期，原告主张被告扶余联社偿还借款及利息，本院应予支持。被告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镇郊信用社不具有法人资格，不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1、被告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孙淑艳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并自2009年5月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1.5分计算利息。2、驳回原告孙淑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扶余联社上诉称，被上诉人田晓茹在欠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事实上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借款和用款均是其个人行为。依据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田晓茹已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二年利息。公检法机关没有在田晓茹违法发放贷款案件中将此笔借款进行刑事追诉，有渎职犯罪的可能。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孙淑艳对田晓茹是个人用款是知情的，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借条形式和内容违反储蓄管理条例的规定。即使借条合法有效，也应当按照利息是1.5厘计算。本案案由错误，根据最高院民事案由规定，金融机构不可能成为民间借贷的借款主体。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应当查明田晓茹涉嫌犯罪应当移交公安机关，中止本案审理。一审未审查田晓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本案的起诉立案时间是在2011年5月6日之后，已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一审允许缓交诉讼费违反规定。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指定其他法院审理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孙淑艳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淑艳的答辩意见是，被上诉人借款给信用社是因为田晓茹的特殊身份以及对信用社的信任，田晓茹是否有权加盖公章，是信用社内部管理的责任，与被上诉人无关。田晓茹是否有罪，这是公检法内部界定的问题，不能成为我方受损害的理由。上诉人只偿还了一年利息27万元，利息是月利1.5分，1.5厘低于同期银行利率，显然不合理，我们约定的利率并不高于同期银行利率的四倍，应当受法律保护。田晓茹涉嫌犯罪的事实已经判决了，和本案并没有关系，不涉及先刑后民的问题。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镇郊信用社是上诉人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对外法律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因此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镇郊信用社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田晓茹作为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镇郊信用社的负责人，向被上诉人孙淑艳借款用于揽储并在欠据上加盖了信用社公章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视同上诉人扶余联社的行为，上诉人扶余联社与被上诉人孙淑艳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依照《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偿还欠款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提出田晓茹在欠据上加盖公章，刑事判决已认定借款和用款均是其个人行为，被上诉人孙淑艳与田晓茹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观点，经查，扶余县法院刑事判决书并未将涉及本案的借款认定为犯罪行为，上诉人的此点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没有法律依据，且与欠条上加盖单位公章的记载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利息应当按照1.5厘计算。经查，1.5厘利率明显低于同期银行储蓄的存款利率，不符合正常的借贷习惯，双方约定的利率1.5分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应当按照约定的利率1.5分保护利息。上诉人提出一审程序违法，应当查明田晓茹涉嫌犯罪应当移交公安机关，中止本案审理。经查，本案立案受理后，因田晓茹涉嫌刑事犯罪于2011年10月4日中止审理，并下发了中止审理的民事裁定书，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论。2012年7月25日，扶余县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该判决未将涉及本案借款认定为犯罪行为，因此本案民事案件依法应当继续审理，不涉及先刑后民的问题，对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已偿还了两年的利息和30万元，因其只提供了田晓茹的言词证据，没有其他确凿证据相佐证，且田晓茹的供述与书证借条的记载不符，因此应当以有效的书证借条作为判断借款数额的依据，上诉人的此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孙淑艳自认收到一年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确立的民事自认原则，利息的计算应当自借款到期日向后顺延一年。上诉人提出公检法机关没有在田晓茹违法发放贷款案件中将此笔借款进行刑事追诉，有渎职犯罪的可能，一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孙淑艳缓交诉讼费违反法律规定，因其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扶余市农村信用联社向本院申请再审，主要理由是，田晓茹个人向孙淑艳借款150万元，并私自在借条上加盖镇郊信用社公章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属定性错误。田晓茹违法发放贷款，刑事生效判决书已经将田晓茹作为实际用款人向孙淑艳借款的供述认定为审理查明的事实，而两审法院却对田晓茹对外借款认定为职务行为，推翻并否定生效刑事判决事实认定，也就意味着公检法机关对田晓茹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行为进行刑事追诉，存在渎职行为。孙淑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意识到将钱借给田晓茹个人可能带来风险，对其资金损失因其重大过错自行承担。金融机构不可能成为民间借贷的借款主体，不能直接承担还款责任，应该在田晓茹赔偿后，才由信用社按情节承担部分责任。根据“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中止执行.请求撤销扶余市人民法院（2011）扶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松民一终字第450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孙淑艳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1月20日田晓茹在公安机关供述，我到镇郊信用社做主任时，乔东义找我让帮忙把孙淑艳的钱抬出去，多吃点利息，当时我记着我给乔东义出了个150万元的借条，这些钱我自己用了，当时我正需要钱，利息是1分5的利息，当时写欠条的时候是用一年，出借条的时候乔东义说让我给盖个单位公章，将来出问题好有个抓手，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给盖上了我们镇郊信用社的公章，其实这些钱和单位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我个人用了。我给孙淑艳两年的利息，差2011年没给，本金给她30万元，分两次给的，都是汇到孙淑艳农行卡上了，一次10万元，一次20万元。田晓茹因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于2012年7月25日被扶余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5年。2013年3月7日，田晓茹再次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现被通缉。孙淑艳承认收到30万元本金，但认为不是偿还此笔欠款，双方还有其他往来业务。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田晓茹在任扶余联社镇郊信用社主任期间，以单位名义向孙淑艳借款，其行为因违反相关金融法律法规而归于无效。作为单位负责人的田晓茹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没有证据证明相对人知道其超越权限，该代表行为有效。扶余联社作为田晓茹的法人单位，对田晓茹的行为监管不力，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孙淑艳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对造成的损失亦有一定的过错。田晓茹为孙淑艳出具的借据为150万元，扶余联社虽主张田晓茹在公安机关供述已经给付借款本金30万元，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扶余联社主张该借款系田晓茹个人行为，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另行向田晓茹追偿。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6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扶余县人民法院（2011）扶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3）松民一终字第450号民事判决。
二、申请再审人扶余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赔偿被申请人孙淑艳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三、驳回孙淑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0元由扶余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长波
审判员 方丽霞
审判员 于 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郑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