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5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桃。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应春。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洪晓谊。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飚、柯逸恩，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乐造教育科技控股（广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柳沁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俊，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因与被上诉人乐造教育科技控股（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造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2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谢桃、张应春、洪晓谊支付乐造公司9257.5元及自起诉之日起即2017年4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乐造公司退还谢桃、张应春、洪晓谊押金16000元及自2016年4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3.一审、二审受理费均由乐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向乐造公司支付承包期间收取的课时费，是违背合同本意以及交易习惯的。《承包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是对课时的移交，不存在课时费（利润）的结算和移交问题，即主张课时费的结算是没有合同依据的。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在承包开始时即承接了乐造公司留下的课时，完全负担了运营成本且没有参与分配任何利润。那么，《承包合同》结束也应当按照同等方式处理。行业惯例均为承包人无偿承接发包人或者上一手承包人剩下的课时。承包人不仅不参与分享该剩下课时的利润，在交纳的承包费中也没有对运营成本进行减免。二、在没有合同依据的情况下，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已经主动让渡了完成剩余课时的师资费用即负担运营成本，扣除运营成本后的承包利润全部归于承包人的分配模式不仅公平合理，而且符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法律属性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运行规律。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主张的分配模式有实现的基础。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已经通过举证早教和乐高课时的师资成本，结合培训中心的正常教学时间安排、完成剩余课时所需的时间，计算出完成剩余课时的师资费用。原审法院自由裁量的结果不符合行业规律。乐造公司收取承包费后重复分享承包利润违背公平原则。在原审法院的分配模式下，作为承包人的最大获利模式，不是积极地去通过提高服务质量和服务水平发展生源，反倒是在结束承包前故意地去控制、甚至减少生源，把剩余课时做到少于承包开始时剩下的课时，则不仅不用将自己的经营利润分割给发包人，发包人还应该倒过来向承包人支付利润，明显不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规律，最终损害的不仅是承包合同双方的共同利益，还包括整个行业的利益以及消费者的利益。三、双方不存在争议的押金16000元乐造公司应于2016年4月5日移交场地时退还给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因此逾期利息应从次日即2016年4月6日计付，原审法院从反诉之日起算不合理，应予纠正。四、乐造公司在原审庭审后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没有进行质证，程序不合法。
被上诉人乐造公司答辩称：乐造公司不同意谢桃、张应春、洪晓谊的上诉请求。乐造公司原审庭审后提交的并非新证据，而是由于法庭调查阶段法院问的问题代理人不了解，经代理人庭后与当事人核实后向法院所做的书面答复。
乐造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谢桃、张应春、洪晓谊支付承包结算款81439元及逾期利息（从2016年4月6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谢桃、张应春、洪晓谊负担本案诉讼费。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乐造公司退还押金16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6年4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本案诉讼费由乐造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田田苑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21日，经营美术、音乐、舞蹈、表演等辅导服务以及教育咨询、启蒙咨询服务等业务，股东为蔡春蕾、冯敏红、肖永红；2017年5月26日工商登记变更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柳沁梅；2017年6月8日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乐造教育科技控股（广州）有限公司。
2015年3月25日，乐造公司的股东蔡春蕾、冯敏红、肖永红（甲方）与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主要约定内容为：1、乙方于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期间承包经营广州田田苑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承包费16000元/月；2、承包期内公司的铺租由甲方缴纳，甲方有义务帮助乙方聘请的乐高老师到乐高总部培训；3、承包期内乙方享有独立经营管理权、办学权、人事权、财务权，公司的所有资产归乙方全权使用，乙方不得做违法及损坏公司名誉的事；4、若任何一方擅自解除合同，必须赔偿对方经济损失16000元；5、甲方从承包日起清算所剩下的早教和乐高课时（以附件清单为准），承包合同期满后，甲乙双方按同样方式清算早教和乐高的课时。合同附件统计表显示，当时已收款未上课的早教课时为795节、乐高课时为768节。
2015年3月30日，洪晓谊向肖永红账户转账32000元（押金16000元+首月承包费16000元）。其后，双方实际履行了《承包合同》。2016年4月合同到期，谢桃、张应春、洪晓谊结束承包经营，双方经统计确认：已收款未上课的早教课时为197节、乐高课时为1791节，与承包前课时抵扣后（以承包到期结算时尚存的课时-
签订承包合同时尚存的课时），早教课时为-598节、乐高课时为+1023节。
双方就上述课时已收取的学费应归属哪一方产生争议，乐造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诉讼中，乐造公司提供了多份《早教课会员协议》、《乐高课会员协议》，证明早教和乐高课程的收费标准，并统计计算出早教课时结欠598节对应的学费为35880元、乐高课时结余1023节对应的学费为117319元，117319元-35880元=81439元即为乐造公司诉讼请求金额。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和学费数额予以确认，但表示已收取的学费扣除乐造公司后续授课的师资成本后，应归谢桃、张应春、洪晓谊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乐造公司作为法人，享有独立的财产权和经营权。乐造公司三名股东与谢桃、张应春、洪晓谊签订《承包合同》，将公司交由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在一定期间内经营、由谢桃、张应春、洪晓谊每月支付固定的承包费，属于代表乐造公司发包经营权，乐造公司与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之间构成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
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甲方从承包日起清算所剩下的早教和乐高课时（以附件清单为准），承包合同期满后，甲乙双方按同样方式清算早教和乐高的课时”，该约定必然包含前后课时抵扣的意思，故乐造公司以抵扣后的课时作为统计计算的基础，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根据涉案《承包合同》性质和承包期的约定，承包期满后乐造公司需承担完成承包期内已收款未上课课程的义务。对于课时收费情况，乐造公司诉讼中提供了相应会员协议，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亦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和学费数额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谢桃、张应春、洪晓谊承包经营前后的课时抵扣后，剩余课时所对应的学费81439元应如何分配。
对于分配问题，双方在《承包合同》中没有约定，也未能达成补充协议，无法根据合同有关条款和交易习惯确定，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通常来说，课时费收入是在谢桃、张应春、洪晓谊承包期间产生，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为此付出劳务、负担营销成本，而所对应的课程须由乐造公司接手企业经营权后完成，乐造公司对此亦需付出劳务、负担运营成本。涉案课时费收益的取得有赖于双方前后相继的行为配合，双方因此形成的关系相当于合作经营关系。在没有特别约定又无法确定双方出资、贡献比例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原则，取得的学费收入应在扣除成本后由双方平均分得利润。诉讼中，双方均未能就各自负担的成本费用举证证明，但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完成课程所需的运营成本系主要成本，故宜由乐造公司取得主要收益、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取得次要收益。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乐造公司取得课时费的70%即57007.3元、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取得学费的30%即24431.7元，谢桃、张应春、洪晓谊须将乐造公司应得部分支付给乐造公司。对于已收取而未退还押金16000元的事实，乐造公司不持异议，应由乐造公司退还给谢桃、张应春、洪晓谊。至于双方提出的逾期付款利息请求，鉴于本案中双方对于课时费、押金的退还时间均没有具体约定，双方主张从2016年4月6日合同到期时起计算缺乏依据，应分别从提起本诉、反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判决：一、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乐造教育科技控股（广州）有限公司支付款项57007.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7007.3元为本金，从2017年4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二、乐造教育科技控股（广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谢桃、张应春、洪晓谊退还押金16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6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三、驳回乐造教育科技控股（广州）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谢桃、张应春、洪晓谊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836元，由乐造教育科技控股（广州）有限公司负担551元，谢桃、张应春、洪晓谊负担1285元。反诉受理费100元，由乐造教育科技控股（广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乐造公司于原审法院庭审后向法院提交了《原告关于法庭调查几个问题的答复》，并附上其自行制作的2016年4月、5月乐高课时表。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原审主张的结算公式为：24982.5元（乐高课时结余1023节，大概需要3位教师2.5个月上完，以教师的实际工资3331元／月计算）-15725元（早教课时结欠598节，大概需要2位教师2.5个月上完，以教师的实际工资3145元／月计算）=9257.5元（二者抵扣后应付金额）。乐造公司对此不予确认。
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微信图片（共5页，第1-3页是2017年、2018年乐造公司公众号发的照片，第4-5页是2015年11月的乐造公司公众号发的照片），拟证明一直以来学员的数量都是差不多的，并不存在最后消耗了很多学员，实际上2个月就能上完课了，乐造公司说要4个多月才能上完课是不属实的，即乐造公司所说的成本并不属实。乐造公司的质证意见：谢桃、张应春、洪晓谊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第1-3页照片的真实性确认，发布的时间是2018年8月20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第4-5页照片的真实性确认，第4页照片发布的时间是2016年1月22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乐造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是平均每堂课学员的数量，与谢桃、张应春、洪晓谊提供的照片没有关联性，且原审法院没有按照乐造公司提交的数据判决。
本院认为：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与乐造公司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承包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从承包日起清算所剩下的早教和乐高的课时（以附件清单为准），承包合同期满后，甲乙双方按同样方式清算早教和乐高的课时。”，从该条款字面理解，承包合同期满后双方应对课时进行清点，但课时清点后是否无需进行结算并没有明确约定。本院认为，是否应予结算应根据具体情况而定，《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为每月16000元，故可参照承包费的金额予以判断。在课时结余对应学费为1个月承包费左右的情况下，应属合理范围，可不予另行结算。现承包期满后课时结余对应的学费为81439元，已经远远超过1个月承包费的金额，因此，根据公平原则，本院认为对承包期满后课时结余部分应该予以结算。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双方无须结算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承包合同》第十条无约定应如何结算，本案诉讼中，双方均强调自己对于完成课时所付出的成本，但对于对方主张的成本均不予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在承包期内承包人独立经营，故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和乐造公司在其经营期间内对其各自经营的成本负责而无需对方予以确认。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主张按照教师工资、需上课课时计算经营成本，而对于教师工资、需上课课时标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确认，对于教室设施等硬件应否计入成本双方也存在争议，故对于谢桃、张应春、洪晓谊主张的计算方式本院不予采纳。在双方无法对结余学费结算方式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应参照课时结余数额及考虑合理差额部分后予以酌情处理。现课时结余学费为81439元，原审法院判决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向乐造公司支付57007.3元可行，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反诉乐造公司退回押金所涉利息的起算日期问题。由于双方对于结余学费是否结算、如何结算存在争议，直至通过诉讼才予以解决，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押金从谢桃、张应春、洪晓谊反诉之日起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谢桃、张应春、洪晓谊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上诉人谢桃、张应春、洪晓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