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巍，男，1977年12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鸿达乳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西茶坞村北。
法定代表人金巍，经理。
上述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梁晨，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争，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和，男，1962年6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小晶，北京侯小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巍、北京鸿达乳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金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法官江惠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25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金和在一审中起诉称：1998年6月，陈金和与沈×（金巍之母）、金×（金巍之父）共同出资50万元，设立鸿达公司，股份比例为：陈金和为20%，沈×为60%，金×为20%，沈×为法定代表人，陈金和为经理。鸿达公司成立后运营情况良好。1998年5月，鸿达公司购买了原北京怀柔毛针织厂土地及厂房，修缮后购置了设备，建设了8500吨乳及乳制品项目，累计投资1000余万。后因陈金和另有其他事务，鸿达公司委托沈×、金×管理，陈金和通过电话了解公司经营情况。2013年3月，有朋友告知陈金和股份已经被转让。陈金和到工商部门查询后，发现2003年9月23日，有人冒充陈金和签字将陈金和的股份转让给沈×、金×之子金巍，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陈金和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陈金和与金巍2003年9月23日签订的鸿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鸿达公司限期进行恢复陈金和股东身份的工商变更登记；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公告费由金巍、鸿达公司负担。
金巍、鸿达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陈金和的诉讼请求。1.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应当由陈金和与金巍双方解决，鸿达公司不应当作为本案被告；3.陈金和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鸿达公司成立时，陈金和并未实际出资，因当时法律规定公司设立必须由三人以上共同出资，才在股东名录里虚构了陈金和的名字，陈金和不是鸿达公司的实际股东。4.陈金和起诉超出了诉讼时效规定。综上，请求驳回陈金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6月3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核准成立鸿达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沈×出资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陈金和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金×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鸿达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含有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第一届第六次股东会决议两份文件。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记载：陈金和将持有鸿达公司股本10万元转让给金巍，协议中有陈金和和金巍二人的签字。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第一届第六次股东会决议记载：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陈金和将持有的鸿达公司股本10万元转让给金巍，决议中有沈×、陈金和和金×三人签字。后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依据该两份文件将陈金和名下的股份变更到金巍名下。
2013年6月4日，陈金和申请对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第一届第六次股东会决议两份文件中的陈金和签名进行司法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认，由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对相关内容进行司法鉴定。后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调取了鸿达公司工商登记的相关档案材料。以档案材料中1998年5月8日全体股东签订的《委托书》、《北京鸿达乳品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成员、经理、监事成员情况》、1998年6月1日的《北京鸿达乳品有限公司章程》、1998年6月1日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等4份文件中的陈金和签名以及陈金和个人书写的签名5份材料作为样本，与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第一届第六次股东会决议两份检材中的陈金和签名进行了比对。2013年8月27日，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京民司鉴（2013）文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结论：检材上陈金和签名与样本上陈金和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审理过程中，鸿达公司和金巍认为京民司鉴（2013）文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申请对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第一届第六次股东会决议两份文件中的陈金和签名重新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鸿达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与公司之间、股东与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鸿达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进行调整。根据鸿达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可知，陈金和出资10万元，持有鸿达公司20%的股份。鸿达公司和金巍虽认为陈金和只是名义股东，并未履行出资义务，但对此没有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法律规定，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但转让程序及行为应遵循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亦应当为转让方及受让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本案所涉的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虽具备合法形式，但系采取伪造、冒用一方当事人签字手段而形成，转让方“陈金和”的签字并非由其本人签署，且陈金和否认股权转让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对被伪造、冒用签字的一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的制约。现陈金和请求判令2003年9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判令鸿达公司办理恢复陈金和股东身份的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鸿达公司和金巍对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第一届第六次股东会决议两份文件中的陈金和签名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过程合法有效，不符合申请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金巍、鸿达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日期为二○○三年九月二十三日，转让方为陈金和，受让方为金巍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北京鸿达乳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办理恢复陈金和持有北京鸿达乳品有限公司百分之二十股权的工商变更手续。
金巍、鸿达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金巍、鸿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对于案件审理中的关键证据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询问金巍、鸿达公司是否参与鉴定，并且在决定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后没有通知金巍、鸿达公司，金巍、鸿达公司应诉后直接拿到了鉴定意见书，导致金巍、鸿达公司无法参加有关陈金和鉴定样本采集这一重要程序。而在金巍、鸿达公司没有到场的情况下，作为在场见证人签字的居然是一审主审法官。一审法官作为陈金和的见证人在采集样本的书面材料上签字，这一做法明显带有主观倾向性，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在上述程序违法的情况下作出的京民鉴（2013）文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成为一审实体审理作出判决的唯一依据。金巍、鸿达公司对其审理结果的公正性和合法性提出质疑。在该案应诉中，金巍、鸿达公司明确向一审法官提出陈金和起诉时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查明没有中止、中断、延长诉讼时效的事由的情况下，应该驳回陈金和的全部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仍然对案件进行审理。这一行为严重违反诉讼程序。二、一审审理认定事实不清。陈金和在鸿达公司成立时，并没有真实出资行为。而一审法院仅凭司法鉴定意见即认可了陈金和的出资，并作出一审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金巍、鸿达公司在拿到鉴定意见书后，曾提出了四点问题，但是一审过程中鉴定人未能全部予以回答。四、陈金和并非鸿达公司的真实股东，本案诉讼主体存在问题。金巍、鸿达公司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金和的诉讼请求。
陈金和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金巍、鸿达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陈金和在2013年5月起诉，法院依法送达，但是金巍、鸿达公司拒签。因金巍、鸿达公司在一审法院有其他诉讼，一审法官又找到金巍、鸿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进行送达，但均被拒绝。故法院采取了公告送达方式，程序合法。二、关于鉴定程序。一审法院是经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程序合法。一审法院法官的签字只是证明陈金和签字的真实性，这是法官负责任的体现。一审审理时，金巍、鸿达公司曾以此为由提出了回避申请，但是已经被驳回，证明本案法官是公正的。金巍、鸿达公司属于故意不出庭应诉。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没有货币支付行为，转让协议本身就存在问题。根据工商档案，陈金和在鸿达公司设立时是有出资的，是鸿达公司的真实股东。四、关于诉讼时效，因本案是无效之诉，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陈金和不同意金巍、鸿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金巍庭审中认可其受让陈金和持有的鸿达公司股权时，没有向陈金和支付相应对价。金巍和鸿达公司亦均认可鸿达公司自成立之始未进行增资扩股，金巍受让陈金和的股权后亦未将股权再行转让他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第一届第六次股东会决议、鸿达公司章程、京民司鉴（2013）文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金巍和鸿达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鉴定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经审查，一审法院是根据陈金和的申请启动的本案司法鉴定程序，并按照有关规定，通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方式选定了鉴定机构。在司法鉴定程序中，人民法院对于鉴定样本采集、确定的程序与方式目前尚无明确法律规定，故金巍和鸿达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在金巍、鸿达公司未在场情况下即对涉案鉴定样本进行采集，且承办法官作为见证人在采集样本的书面材料上予以签字，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对北京民生物证司法鉴定所2013年8月27日出具京民司鉴（2013）文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出示、质证，金巍、鸿达公司并未提出相反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金巍和鸿达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根据京民鉴（2013）文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陈金和签名与样本上陈金和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因此，本案所涉2003年9月23日鸿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陈金和”的签字并非由陈金和本人签署，系采取伪造、冒用一方当事人签字手段而形成，该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根据有关规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应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金巍和鸿达公司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巍和鸿达公司提出陈金和未实际出资，不是鸿达公司真正股东的上诉主张。根据鸿达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显示，陈金和出资10万元，持有鸿达公司20%的股份。鸿达公司和金巍提出陈金和未履行出资义务，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支持。
综上所述，金巍、鸿达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金巍、北京鸿达乳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四千二百元，由金巍、北京鸿达乳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公告费二百六十元，由金巍、北京鸿达乳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金巍、北京鸿达乳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荆
审 判 员 邢军
代理审判员 江惠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