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8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小琴，女，197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昌国，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世靖，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茂，男，1954年2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人，住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刚，湖北昊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左小琴因与被上诉人朱永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6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小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永茂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朱永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2014年6月13日武汉品樽南浦商贸有限公司、左小琴向朱永茂借款3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2014年7月23日及同年9月2日朱永茂向左小琴分别转的5万元款项属于借款没有依据。三、一审认定左小琴向朱永茂出具案涉47万元的借条系左小琴对2014年6月13日以来与朱永茂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最终确认没有依据。四、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认定朱永茂与左小琴之间发生借贷关系错误致适用法律错误。
朱永茂辩称，一、上诉人的代理人提到的合作款项都是通过上诉人的账户进行支付，这个意见是错误的。我们和成都公司合作的过程中，仅有部分款项是通过左小琴的账户转的。上诉人的目的不过是混淆事实。二、发回重审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仔细查明了我方的出资款一共是82万余元，这82万余元和本案47万之间的差距只有2014年9月3日的5万是重复的，这是因为三方在成都合伙协议进行清算的，有5万元由左小琴承担并由她直接支付给我方。这5万本来是用于合作经营家具的运费，但左小琴并没有将这5万元用于合作经营，所以三方清算的时候明确了将这5万作为左小琴的个人债务应当予以偿还。三、我们所有的清算在2015年8月已经完成，而本案的借条是在2015年9月出具的。左小琴作为一个商人，不可能对没有结清的款项或者债务进行承担。也就是说左小琴在出具借条的时候，认可三方结算事务已经了结。上诉人之所以把两种关系混淆在一起，只不过想抵消本案的借款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永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左小琴告偿还借款47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按照每月2%从2015年9月1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由左小琴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3日，武汉品樽南浦商贸有限公司、左小琴向朱永茂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朱永茂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款时间：2014年6月13日，还款时间：2015年6月15日。农行卡号：62×××72。同日，朱永茂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卡号：62×××11）转账左小琴30万元。同年7月23日，朱永茂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左小琴转账5万元。
朱永茂系长岭公司（现更名为武汉木兰怡园健康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长岭公司与左小琴、案外人丝绸公司合伙经营成都养老公寓并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丝绸公司以房屋使用权及其优惠租金方式出资，占项目总股份的51%，长岭公司以垫资进行装修工程及购买项目运营设备等方式出资，占项目总股份的39%，左小琴以项目全权经营管理方式出资，占项目总股份的10%。协议第二条同时约定，在合作期间三方出资的开办费为借款，在今后的机构运营中逐步归还。2014年9月2日，朱永茂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左小琴转账5万元用于家具运输；同年10月8日，朱永茂农业银行账户支取现金6.6万元；同年10月13日，朱永茂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左小琴转账18.5万元用于成都养老公寓许可验资。
2015年6月8日，左小琴、丝绸公司工作人员沈小萍出具一份《朱永茂投入大邑县安仁镇德缘科学养生养老公寓资金表》，载明合计金额821452元。
2015年7月5日，朱永茂、左小琴以及丝绸公司工作人员沈小萍签订《关于大邑安仁德缘科学养生养老公寓变更法人和退股的情况说明》，载明朱永茂“经慎重考虑，决定不再担任大邑县安仁德缘养生养老公寓的法定代表人，并且将原协议股份全部退掉。”同年8月7日，丝绸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泽勤在该说明上签字。同日，丝绸公司工作人员沈小萍出具《借款金额的组成清单》，注明“实欠武汉长岭老年公寓人民币：1882242元”。同时，长岭公司与丝绸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丝绸公司向长岭公司借款人民币180万元，约定2015年9月30日将此借款本、息一并还清。2016年11月24日，长岭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丝绸公司及丝绸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泽勤偿还前述借款180万元，经法院一审、二审，判令丝绸公司偿还长岭公司借款180万元及利息，颜泽勤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5年9月16日，左小琴向朱永茂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朱永茂47万元整。借款时间2015年9月16日，还款时间2016年5月16日，月息1分。如逾期按月息2%的利息计息，违约金按借款10%计取。到期后，左小琴未按时还款，朱永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朱永茂与左小琴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具体的借款金额；（二）朱永茂是否应对左小琴在经营管理成都养老公寓中的开支承担偿还责任。
（一）关于朱永茂与左小琴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具体的借款金额
朱永茂诉请的借款本金47万元由以下几个部分构成：（1）2014年6月13日30万元及利息7万元；（2）2014年7月23日5万元；（3）2014年9月2日5万元。左小琴辩称案涉的40万元是朱永茂的投资款，并非借款。法院认为：
首先，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本案中，朱永茂诉请的借款发生在长岭公司与左小琴、案外人丝绸公司合作投资成都养老公寓期间，长岭公司履行向成都养老公寓出资义务的部分投资款，也的确是通过朱永茂个人账户转给左小琴的。但是，与左小琴、案外人丝绸公司合作经营成都养老公寓的是长岭公司，而非朱永茂个人。应当履行出资义务的也是长岭公司，而非朱永茂个人。朱永茂虽为长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长岭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长岭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朱永茂个人并无直接关系。经相对方认可，朱永茂个人可以代长岭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但是并不意味着朱永茂的个人行为均是长岭公司的行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朱永茂个人农业银行账户（卡号：62×××11）共向左小琴发生四笔转账业务：（1）2014年6月13日转账30万元；（2）2014年7月23日转账5万元；（3）2014年9月2日转账5万元；（4）2014年10月18日转账18.5万元。而2015年6月8日左小琴、丝绸公司沈小萍出具的《朱永茂投入大邑县安仁镇德缘科学养生养老公寓资金表》和同年8月7日丝绸公司沈小萍出具的《借款金额组成清单》中，对长岭公司经由朱永茂账户转给左小琴的相关投资款项进行了确认，即2014年10月13日办理成都养老公寓的验资款18.5万元，和同年9月2日支付的从武汉送大邑家俱运输费及其他款项5万元。而对朱永茂诉请的2014年6月3日30万元和7月23日5万元，并未作为长岭公司的投资款。因此，对左小琴辩称案涉的40万元是朱永茂投资款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朱永茂提供的相关借条和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实其与左小琴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
其次，关于借款金额。朱永茂向法院提交的2014年6月13日的借条虽为复印件，但有相关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且左小琴明确表示收到了该借条所涉的30万元款项，因此，对该笔借款关系，法院予以确认。对该笔借款利息7万元，朱永茂主张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至2015年出具借条时已经15个月，利息应为9万元，后双方协商计息7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该笔3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4年6月13日，左小琴出具第二份借条的时间为2015年9月16日，其中间隔时间为15个月，朱永茂主张利息7万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因此，对朱永茂的前述主张，法院予以支持。
另据庭审查明，朱永茂又分别于2014年7月23日、9月2日分两次共计向左小琴转账10万元。其中，2014年7月23日的5万元，转账事实清楚，且无证据表明是作为长岭公司向成都养老公寓的投资款。2014年9月2日的5万元款项，朱永茂、左小琴均认可转账当时作为长岭公司通过左小琴支付给成都养老公寓的家具运输费用，虽然左小琴辩称该笔款项已用于成都养老公寓开销，但其提供的《成都市办公室装修及购置家具等其他款项》中，用于家具搬运的费用只有12900元。且在2015年8月7日朱永茂退出成都养老公寓项目并对投资金额进行结算确认后，左小琴仍于2015年9月16日向朱永茂出具《借条》，称“借到朱永茂人民币肆拾柒万元”。该《借条》应视为左小琴对2014年6月13日以来，其与朱永茂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最终确认。而且，2015年9月23日，左小琴、案外人沈小萍、颜泽勤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除借款和还款协议外，其他合同、协议文件一律作废。”应视为左小琴对合伙事务结算以及与朱永茂间借贷关系的再次确认。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左小琴2015年9月16日出具《借条》的基础借贷事实存在，系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该《借条》确认的借款47万元，法院依法予以认可。
对朱永茂依据该《借条》主张以47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月2%的利率自2015年9月16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其中7万元系双方对2015年9月16日之前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协商确定的利息，虽然双方协商一致将该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条符合法律规定，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该笔7万元利息实际上是按年利率24%计算后双方协商确定的，朱永茂自愿放弃了2万元利息，将该笔利息重新纳入本金按每月2%计算利息违反了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因此法院仅支持以4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月2%的利率自2015年9月16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朱永茂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朱永茂主张的逾期利息已达到年利率24%的标准，其在此基础上主张按借款金额10%计算违约金，不符合前述规定，法院不予支持。
（二）朱永茂是否应对左小琴在经营管理成都养老公寓中的开支承担责任
左小琴辩称，其为合伙经营支付款项642538.5元，大于朱永茂代表长岭公司的支付的款项。法院认为：
首先，与左小琴及案外人丝绸公司合作经营成都养老公寓的是长岭公司，而非朱永茂个人。因此，朱永茂个人对左小琴经营管理成都养老公寓的开支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其次，根据长岭公司、左小琴和案外人丝绸公司三方《项目合作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合作期间三方出资的开办费为借款，在今后的经营机构运用中逐步归还。因此左小琴的开支应当由成都养老公寓归还，而不应由朱永茂承担。另外，证人左某的当庭陈述也表明，朱永茂于2014年11月25日在《成都市办公室装修及购置家具等其他款项》上签字，是朱永茂作为时任成都养老公寓法定代表人，按照成都养老公寓的内部报销流程，对左小琴的开支进行的签字确认，该笔款项最终应当向成都养老公寓报销。因此，对于左小琴的辩解意见，系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法院不予采纳。
经合议庭合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左小琴偿还朱永茂借款470000元；二、左小琴支付朱永茂借款利息（该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按照每月2%的利率自2015年9月16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朱永茂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20元，保全费4020元，以上合计13740元，由左小琴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朱永茂与左小琴之间47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朱永茂为证实其与左小琴之间47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提交了左小琴出具的借条并说明了该款项的由来和组成。左小琴称未收到借条载明款项，其收到的朱永茂款项系朱永茂的合伙投资款。从左小琴、丝绸公司沈小萍出具的《朱永茂投入大邑县安仁镇德缘科学养生养老公寓资金表》和丝绸公司沈小萍出具的《借款金额组成清单》中可以看出朱永茂诉称的款项中仅有5万元列入了投资款，但左小琴并不能证明该5万元完全用于投资项目，且在2015年8月7日朱永茂退出成都养老公寓项目并对投资金额进行结算确认后，左小琴仍于2015年9月16日向朱永茂出具《借条》，因此该5万元也应认定为借款。左小琴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左小琴的辩称及所提交证据不能否定与朱永茂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朱永茂与左小琴之间47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正确。
综上所述，左小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20元，由左小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宏斌
审判员 叶 钧
审判员 刘 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舒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