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1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省青苹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金川中大道61号。
法定代表人张水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本祥，江西东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儿，江西省青苹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岳阳市美盛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桂花园1号。
法定代表人李俊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诗旷，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乐平，男，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聂建梅，女，197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
岳阳市美盛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简称美盛公司）诉江西省青苹园林艺术有限公司（简称青苹园林公司）、陈乐平、聂建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28日向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受理后，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云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青苹园林公司、陈乐平、聂建梅提出上诉，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岳中民二终字第176号民事判决。青苹园林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湘民申10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蔡俊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涂晓辉、审判员欧阳卓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乐平、聂建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青苹园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本祥、杨清儿，美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诗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青苹园林公司申请再审提出，（一）被申请人在原审提供的合同文本所载签约地系手书添加，而后来王子仁交出的文本无添加内容，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二）2016年4月1日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2016）赣0824刑初1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2016）赣0824刑初字1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子仁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该判决查明涉案的“江西青苹煤炭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是刘柱带王子仁去找人私刻的，并由刘柱管理过，后刘柱提出其与王子仁合伙做煤炭生意投入的100万元要以江西青苹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苹煤炭公司）的名义签借款协议。直到2015年1月初，刘柱和杨诗旷催王子仁还钱，要求王子仁在他们事先拟好并加盖“江西青苹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还款协议上签字。杨诗旷把还款协议签订时间倒签在2013年2月1日。刘柱、杨诗旷、王子仁用伪造的印章将个人往来转嫁给青苹煤炭公司，通过诉讼非法占用再审申请人280余万元，属犯罪行为。（三）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中多次强调合同专用章系王子仁、刘柱伪造，并提出鉴定申请，一、二审法院不予置理，无视该证据的真伪，有强烈的地方保护。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
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本祥律师除发表与再审申请理由内容相同的代理意见外，还提出原审应追加王子仁、刘柱为本案当事人而未予追加，应移送公安机关而未予移送，程序违法；还款协议与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不一致，增加金额没有（合同）依据，且其关于23万元红利的记载说明是二位个人的合作款，原审未查明亏损、盈利就判决全额由再审申请人偿还极其错误。
美盛公司在再审中答辩：（一）再审申请超过了期限。（二）原审法院管辖正确。（三）涉案合同专用章与备案的合同专用章不一致，双方对此并无争议且原一、二审判决已作认定，（2016）赣0824刑初字1号刑事判决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四）涉案合同专用章早在2012年5月9日就被用于与万元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元公司）签订合同，当时刘柱与王子仁素不相识，上述刑事判决认定该枚合同专用章系2012年8月私刻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刘柱参与其中更是荒谬，该刑事判决仅凭王子仁单方面自相矛盾的供述定案，歪曲事实对抗本案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明显不公。（五）青苹煤炭公司利用涉案合同专用章与多家客户签订合同，该公司不仅知悉该枚合同专用章的使用情况而且实际履行了合同，美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时要求王子仁提供了其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王子仁是代表青苹煤炭公司执行职务，借款协议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美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诗旷律师发表了与答辩内容相同的代理意见。
美盛公司向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青苹园林公司、陈乐平、聂建梅共同支付美盛公司借款17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23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美盛公司利息损失（自2013年2月1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青苹园林公司、陈乐平、聂建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一、二审判决认定：2011年4月19日，青苹煤炭公司成立，股东为陈乐平、聂建梅、青苹园林公司。2012年3月12日，王子仁与江西青苹实业集团签订劳动合同，担任青苹煤炭公司业务经理，为期1年。2012年8月15日，青苹煤炭公司（甲方）与美盛公司（乙方）在岳阳市××××区兴达码头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借款给甲方人民币100万元资金，操作执行万元公司与临湘海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海螺公司）签订的供煤合同，此资金专款专用。甲方按万元公司与海螺公司的供煤合同，保底3000吨/月，按22元/吨提取费用给乙方（现金支付），按月结清。甲方代表王子仁签名，并加盖“江西青苹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代表刘柱签名，并加盖美盛公司合同专用章。签订协议后，青苹煤炭公司提出增加与华润电力湖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湖南公司）的煤炭业务，请求增加借款金额，应青苹煤炭公司请求，美盛公司委托刘柱向王子仁的帐户汇款1840000元。2013年2月1日，美盛公司与青苹煤炭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内容为：根据2012年8月15日青苹煤炭公司与美盛公司在湖南××区兴达码头签订的借款合同，青苹煤炭公司实际向美盛公司借款人民币184万元整。截止2013年2月1日，青苹煤炭公司尚欠美盛公司本金计170万元整，分利23万元整，总计193万元整。经双方协商确定，青苹煤炭公司在2014年2月1日前付清所欠美盛公司上述款项以及付款前新产生的分利。美盛公司经办人刘柱签名，并加盖美盛公司合同专用章，青苹煤炭公司经办人王子仁签名，并加盖青苹煤炭公司合同专用章。2014年3月4日青苹煤炭公司由股东会决议解散，该公司出具公司清算报告，公司清算组成员为股东陈乐平、聂建梅、会计李森根、李思娟等人，由陈乐平担任组长。公司清算组于2014年3月4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4年3月4日在吉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网站公告。青苹煤炭公司的财务报表附注中会计报表有关科目注释：应收账款（万元置业）；应付账款，其中：大连火焱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其他应付款，其中：临湘海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湖南裕华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江西东凯工贸有限公司。2014年4月24日，青苹煤炭公司被注销。
原一、二审判决还认定，2012年5月9日，万元公司与青苹煤炭公司、王子仁签订煤炭贸易合作协议，王子仁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江西青苹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青苹煤炭公司履行了该协议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9月3日，青苹煤炭公司与华润湖南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王子仁代表青苹煤炭公司签名并加盖“江西青苹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青苹煤炭公司履行了该协议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青苹煤炭公司与美盛公司、万元公司、华润湖南公司所签合同均使用同一枚合同专用章。诉讼中，青苹园林公司、陈乐平、聂建梅提供了经江西省新干县公安局审核备案的青苹煤炭公司合同专用章，章具为“江西青苹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3608240002748”。
原二审诉讼当中，青苹园林公司、陈乐平、聂建梅提交王子仁持有的《借款协议》文本，该文本除未手书添加签约地点外，其他内容与美盛公司提交的文本一致。
原一审法院认为，王子仁与青苹实业集团签订劳动合同，担任青苹煤炭公司业务经理，代表青苹煤炭公司与万元公司、华润湖南公司签订的合同得到青苹煤炭公司的承认和实际履行，王子仁有权代表青苹煤炭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借款协议的内容明确借款目的是为操作与其他公司煤炭合同的履行，未超越其工作权限。青苹煤炭公司知悉“江西青苹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并认可王子仁持该印章进行业务活动。被告提供新干县公安局提供的讯问笔录中，王子仁自认该印章系伪造，但该陈述并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不予采信。即使该印章系伪造的事实能够得到确认，王子仁作为青苹煤炭公司的业务经理，利用该印章与万元公司、华润湖南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得到青苹煤炭公司的承认和实际履行，美盛公司有充分的理由认为王子仁利用该枚印章与其签订借款协议、还款协议书的行为系青苹煤炭公司的行为，该借款协议、还款协议的权利义务应由青苹煤炭公司承受。美盛公司、青苹煤炭公司虽无从事金融业务资格，双方为生产经营进行临时性资金拆借不违反国家金融管制强制性规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应为有效。被告辩称借款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还款协议书确认尚欠美盛公司本金170万元，分利23万元共193万元，应由青苹煤炭公司依合同约定偿还。青苹煤炭公司已于2014年4月24日被注销，其业务范围超出江西省，仅在吉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网站公告，且未给予债权人足够申报债权的时间，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清算组成员依法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主张由清算组成员中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借款协议约定在合同签订地提起诉讼，且载明签订地在岳阳市××××区，还款协议书也载明在云溪兴达码头签订的借款协议，被告认为原告与法院工作人员恶意串通、强争管辖权的观点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乐平、聂建梅、江西省青苹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互负连带责任偿还原告岳阳市美盛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借款193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2月1日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岳阳市美盛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2000元，由被告陈乐平、聂建梅、江西省青苹园林艺术有限公司负担。
原二审法院认为，王子仁持有的印章与备案印章肉眼即可分辨，无须鉴定，一审已认定王子仁持有的是与备案印章不一致的印章，故其对鉴定申请不予许可并无不当。王子仁作为青苹煤炭公司业务经理，以同样的印章代表青苹煤炭公司与包括美盛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签订合同，除美盛公司外与其他几家公司的合同均得到履行，因此王子仁持有的印章虽与备案印章不同，但属于已为青苹煤炭公司所认可的印章，王子仁持该印章与美盛公司所签订的二份合同，对青苹煤炭公司具有约束力。且合同内容没有超出青苹煤炭公司营业范围，故上诉人提出的王子仁仅是业务联系人，没有对外融资、借款职责，王子仁私刻公章与美盛公司签订合同系刘柱与王子仁之间的个人行为，不是公司之间的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还款协议书系对前一份借款协议的补充约定，已明确了债务金额，美盛公司一审已提交全部184万元汇款凭证，上诉人关于借款协议约定100万元，与还款协议书的184万元没有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论合同签订地是否兴达码头，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期内未及时提出管辖异议并已应诉答辩，视为有管辖权，其关于一审法院没管辖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青苹园林艺术有限公司、陈乐平、聂建梅共同负担。
再审审理当中，青苹园林公司当庭提交（2016）赣0824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及王子仁2015年6月26日接受侦查机关讯问的供述，以求证明借款协议、还款协议上加盖的青苹煤炭公司合同专用章系美盛公司股东刘柱参与伪造，协议无效。美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刑事判决书及讯问笔录来源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印章真假并非本案争议焦点。经本院核实，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在申请再审时也已经提出，属于新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四）项、第二款之规定，其认定的事实，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足以推翻的外，无需举证证明。对于王子仁的供述，刑事判决未予采信认定为案件事实的，本院亦不予采信。
美盛公司举出五组证据反驳。其中：①万元公司与海螺公司《煤炭买卖合同》复印件；②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2015）干民初字第524号、52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干执字第00454号、00455号执行案材料；③王子仁提交给杨诗旷的加盖青苹煤炭公司备案合同专用章印模的材料纸；④江西省新干县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复印件是以新证据提交。青苹园林公司发表质证意见指出，证据①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联，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③王子仁所书内容写了又划掉了，不予认可，对证据④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经本院审查，对证据①，美盛公司提供有二份合同的复印件，除编号、时间及供货数量不同外，其它内容完全一致。其中，2012年10月11日的LXCL12057号合同，原一审法院已调取在卷，属于原已提交的证据。但该书证并未记载合同项下的货物运输、装卸、交付与岳阳市××××区兴达码头有关，不能证明美盛公司所主张的青苹煤炭公司租用该码头中转煤炭，达不到“可以间接证明双方在岳阳市××××区兴达码头签订借款合同的真实性”的目的。证据②并非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文本，不能确认系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作出，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证据③拟证明王子仁与刘柱、杨诗旷见面时间是2015年3月17日，此前没有见过面，以反驳王子仁所供2014年下半年或2015年元月刘柱、杨诗旷找其补签还款协议的事实，青苹园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也不能达到美盛公司的证明目的，其真实性亦未经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④系新干县公安局向美盛公司调取借款协议的通知书复印件，通知书加注该局办案人员姓名、警号，以及岳阳市××××区指派干警彭某某配合和协助办案的情况。美盛公司以此反驳新干县公安局在（2016）赣0824刑初1号刑事案件中出具的关于在案发后到岳阳未查找到刘柱、杨诗旷下落的情况说明。青苹园林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该证据时间为2015年4月15日，不是新证据，且仅凭通知书内容并不能完成证明过程，本院不予采信。
经查，对与本案有关联的事实，（2016）赣0824刑初1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子仁自2011年3月份到2013年2月份被青苹园林公司、青苹实业集团聘为业务经理，并签订了劳务合同，主要负责煤炭业务工作，期间在2011年9月1日王子仁还与青苹园林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煤炭经营合作协议”，约定由青苹园林公司将公司的煤炭业务承包给王子仁经营，公司提供资金，王子仁签订合同时一定要用甲方的资质，所有回笼货款全部汇到甲方帐上。2012年8月份，被告人王子仁因做生意缺乏资金向其朋友刘柱借款100万元并商定合伙以青苹煤炭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为做生意方便，2012年8月份一天，王子仁在湖南省××火车站正门马路对面左边的一家私刻印章的店内，花50元钱私刻了一枚“江西青苹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半个月后，在青苹煤炭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王子仁使用该枚伪造的印章，以青苹煤炭公司名义与刘柱在2012年8月15日签订了一份借款100万元借款协议，王子仁和刘柱分别在该借款协议上签了名，并加盖了伪造的合同专用章，刘柱加盖了美盛公司合同专用章。2015年1月份，王子仁再次使用该枚伪造的印章，又以青苹煤炭公司名义与美盛公司经办人刘柱签订了一还款协议，该协议确定，青苹煤炭公司在2014年2月1日前付清所欠美盛公司欠款170万元及利润23万元，并将协议时间倒签在2013年2月1日，王子仁在还款协议上签了名，并加盖了伪造的合同专用章，刘柱作为美盛公司经办人在协议上签了名，并加盖了该公司合同专用章。2015年4月17日，经江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借款协议上的青苹煤炭公司合同专用章系彩色打印形成，与公安机关提供的青苹煤炭公司合同专用章样本不是同一印章形成。后被告人王子仁因不能如期还款，导致美盛公司在2015年1月18日将青苹园林公司、陈乐平、聂建梅告上法庭，案件起诉至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经一、二审判决后，云溪区人民法院在2015年7月30日裁定划拔了陈乐平银行存款2270529元。王子仁伪造青苹煤炭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行为给他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270529元。
对刑事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其中王子仁私刻印章的时间，以及青苹煤炭公司对私刻的印章不知情，原审已有相反证据在案且查证属实，本院不予认定。原一审法院依美盛公司申请，调取了万元公司与青苹煤炭公司作为乙方、王子仁作为丙方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煤炭贸易合作协议，该协议加盖有涉案印章，且青苹煤炭公司履行该协议，有万元公司作为开证申请人、青苹煤炭公司作为受益人的中信银行金额为2000万元的国内信用证及青苹煤炭公司进帐凭证和青苹煤炭公司加盖发票专用章开具的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时间分别为2012年6月28日、7月2日。另外，王子仁代表青苹煤炭公司于2012年9月3日与华润湖南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亦加盖涉案印章，该合同得到青苹煤炭公司履行，有青苹煤炭公司加盖发票专用章开具的多份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案。这些证据，构成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反证，不仅证明涉案印章在2012年8月《借款协议》签订前就已存在，而且也证明青苹煤炭公司知晓王子仁持该枚印章代表公司对外为民事行为并认可其效力。青苹园林公司提出，王子仁代表公司对外从事的业务活动要得到公司认可，按公司规定需由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但其诉讼代理人对与万元公司、华润湖南公司的上述合同，青苹煤炭公司是否出具过授权委托手续当庭表示不清楚、没有见过委托书，故其主张与万元公司、华润湖南公司合同得到青苹煤炭公司履行是基于另有委托授权的理由，没有证据支持。刑事判决认定涉案还款协议签订于2015年元月，时间倒签至2013年2月1日，对此，美盛公司在原审和再审诉讼过程中，均未提供足够反证予以推翻，本院依法当予认定。借款协议上涉案印章经江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与公安机关提供的青苹煤炭公司合同专用章样本不是同一印章形成，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刑事判决也予采信，本院予以认定。青苹园林公司申请再审以及在再审开庭审理中提出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印章是美盛公司刘柱带王子仁找人私刻并由刘柱管理过，还款协议上涉案印章也系刘柱、杨诗旷加盖的理由。经查，该内容只有王子仁的供述，且供述前后并不一致，刑事判决并未采信认定为案件事实，本院也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4月19日青苹煤炭公司成立，股东为陈乐平、聂建梅、青苹园林公司。2012年3月12日，王子仁与江西青苹实业集团签订劳动合同，担任青苹煤炭公司业务经理，合同期从2012年3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9日（注：实际应为2月28日）止，为期1年。2012年5月9日，王子仁持青苹煤炭公司一枚与在公安机关备案印文不一致的合同专用章，以青苹煤炭公司为乙方、自己为丙方，与甲方万元公司签订煤炭贸易合作协议，为海螺公司供煤，合作期为2012年5月9日至2013年5月8日止。合同签订后，青苹煤炭公司即开始履行合同，收取万元公司资金并开具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8月15日，王子仁出示上述劳动合同，代表青苹煤炭公司（甲方）与美盛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借款给甲方人民币100万元资金（款项支付给甲方全权代表王子仁私人卡上），操作执行万元公司与海螺公司签订的供煤合同，此资金专款专用，甲方除执行万元公司与海螺公司合同外不得用作他用，以保证资金运作的安全。甲方按万元公司与海螺公司的供煤合同，保底3000吨/月，按每吨22元提取费用给乙方（现金支付），按月结清。王子仁作为甲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上述青苹煤炭公司合同专用章，刘柱作为乙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美盛公司合同专用章。签订协议后，2012年8月17日至10月期间，刘柱向王子仁的银行卡账户汇款1840000元。在此期间，2012年9月3日，王子仁又用同一枚印章代表青苹煤炭公司与华润湖南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青苹煤炭公司履行了合同。2015年元月，王子仁再次使用该枚印章，以青苹煤炭公司名义与刘柱代表的美盛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内容为：根据2012年8月15日青苹煤炭公司与美盛公司在湖南××区兴达码头签订的借款合同，青苹煤炭公司实际向美盛公司借款人民币184万元整。截止2013年2月1日，青苹煤炭公司尚欠美盛公司本金计170万元整，分利23万元整，总计193万元整。经双方协商确定，青苹煤炭公司在2014年2月1日前付清所欠美盛公司上述款项以及付款前新产生的分利。还款协议时间倒签至2013年2月1日。青苹煤炭公司经新干县公安局审核备案的合同专用章章具为“江西青苹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3608240002748”。2015年4月17日，经江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借款协议上的青苹煤炭公司合同专用章系彩色打印形成，与公安机关提供的该公司合同专用章样本不是同一印章形成。
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青苹园林公司、陈乐平、聂建梅清算青苹煤炭公司未依法进行的事实，再审中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子仁在担任青苹煤炭公司业务经理期间，以青苹煤炭公司名义与美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加盖的青苹煤炭公司合同专用章虽系私刻，但有证据证明青苹煤炭公司知晓王子仁使用该印章代表公司为民事行为并认可其效力，对其持该印章签订的与借款关联的煤炭贸易合作协议予以实际履行，青苹煤炭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涉案合同专用章是其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实际使用的印章之一，借款协议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青苹煤炭公司和美盛公司均具有约束力。美盛公司依借款协议约定出借的款项未受清偿的部分，青苹煤炭公司负有清偿责任。借款协议签订于2012年8月15日，美盛公司经办人刘柱支付借款的时间在2012年8月17日以后，并非先借款后补协议，因而，青苹园林公司申请再审及其诉讼代理人发表代理意见提出是王子仁个人先找刘柱个人借款再私刻印章签订借款协议转嫁给青苹煤炭公司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涉案合同专用章早在2012年5月就已存在，青苹园林公司申请再审及其诉讼代理人发表代理意见提出（2016）赣0824刑初字1号刑事判决查明涉案印章是刘柱带王子仁去找人私刻的并且由刘柱保管过的理由，系对（2016）赣0824刑初字1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错误解读，与该刑事判决书所载查明的事实不符。该刑事判决没有认定涉案印章是刘柱伙同王子仁私刻的，也没有认定曾交刘柱管理；没有认定刘柱知道借款协议加盖的印章是私刻的，也没有认定借款协议是二人串通补签的。虽然王子仁作过类似供述，但经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审理并未采信作为案件事实认定。故青苹园林公司主张系王子仁个人借款，青苹煤炭公司不负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美盛公司答辩及其诉讼代理人发表代理意见提出青苹煤炭公司利用涉案印章与多家客户签订合同，该公司不仅知悉该枚印章的使用情况而且实际履行了合同，美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时要求王子仁提供了其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王子仁是代表青苹煤炭公司执行职务，借款协议合法有效的理由成立，应予采纳。美盛公司明知王子仁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任期于2013年2月28日截止，但与王子仁串通于2015年元月倒签还款协议至2013年2月1日，王子仁持涉案印章签订还款协议时已不能代表青苹煤炭公司，对此知情的美盛公司已不是善意相对人，不能依还款协议对青苹煤炭公司主张权利。原审判决依还款协议认定美盛公司实际出借的184万元均为青苹煤炭公司所借，认定事实错误，除其中100万元依借款协议可认定为青苹煤炭公司所借外，另84万元认定为该公司借款，没有依据。借款协议约定“分利”按月结清，美盛公司没有证明青苹煤炭公司应付的“分利”款未予清结。美盛公司在起诉状中认可184万元中已归还14万元，可依公平原则确认其中7.6（100÷184×14）万元为青苹煤炭公司偿还，青苹煤炭公司尚欠92.4万元。借款合同未约定还款期限，但王子仁的任期截止日可推定为清偿期限届满之日，故青苹煤炭公司应自2013年3月1日起按原判确定的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原判认定青苹园林公司、陈乐平、聂建梅系青苹煤炭公司股东，对青苹煤炭公司清算不合法，应承担青苹煤炭公司债务，青苹园林公司申请再审及再审当中没有提出异议，各方当事人在诉讼当中对此也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青苹园林公司诉讼代理人发表代理意见提出还款协议与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不一致，增加金额没有（合同）依据的理由。经查，对（2016）赣0824刑初字1号刑事判决认定还款协议系倒签的事实，美盛公司没有足够反证予以推翻。倒签还款协议时，王子仁已不是青苹煤炭公司工作人员，无权代表青苹煤炭公司为民事行为，美盛公司对此明知，还款协议对超出借款协议约定金额的部分确认为青苹煤炭公司借款，该确认不能认定为青苹煤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与借款协议关联的煤炭贸易合作协议，王子仁个人也是合同当事人之一，美盛公司超出借款协议约定金额出借的款项，不能排除是王子仁个人借款，故青苹园林公司诉讼代理人的该项代理意见，可予采纳。青苹园林公司诉讼代理人还提出还款协议关于23万元红利的记载说明是二位个人的合作款，原审未查明亏损、盈利就判决全额由再审申请人偿还是极其错误的意见。经查，借款协议约定美盛公司借款给青苹煤炭公司专款专用，操作执行万元公司与海螺公司的供煤合同，美盛公司按保底3000吨/月以22元/吨提取费用，按月结清。借款协议未另行约定利息，实际上是每月按6.6%收取固定利息，该约定明显超过当时民间借贷的利息保护范围。还款协议确认青苹煤炭公司尚有23万元“分利”未付，即是指该项固定利息，故还款协议关于23万元“红利”的记载并不表明借款协议约定的款项是王子仁、刘柱的个人合作款，借款协议的真实意思是借贷收取固定高息，不是共同投资合伙经营，亏损、盈利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未予查明并无不当。但基于前述同样的理由，还款协议确认还有23万元“红利”未付，该确认不能认定为青苹煤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协议约定该项费用按月结清，美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未清结，故原审判决青苹园林公司偿还的借款包括该23万元固定高额利息在内，确有错误，应予纠正。青苹园林公司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审应追加王子仁、刘柱为本案当事人而未予追加，应移送公安机关而未予移送，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该代理意见是以本案系刘柱、王子仁之间个人借贷关系且刘柱参与私刻印章等主张为基础提出的，与案件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青苹园林公司申请再审及其诉讼代理人还提出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中多次强调合同专用章系王子仁、刘柱伪造，并提出鉴定申请，一、二审法院不予置理，无视该证据的真伪，有强烈的地方保护的理由。经查，涉案印章与青苹煤炭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合同专用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争议，原审认为凭肉眼即可判断，无需鉴定并且作出了认定，其对涉案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的认定也和（2016）赣0824刑初字1号刑事判决采信的鉴定结论不冲突，原审并非无视涉案印章的真伪。实际上，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印章是否为青苹煤炭公司所知悉和认可，虽涉案印章与该公司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不一致，但原审查明其对涉案印章知悉并认可其用以为民事活动的效力，证据足够充分扎实。美盛公司在答辩中提出双方对涉案合同专用章与备案的合同专用章不一致并无争议且原一、二审判决已作认定，青苹煤炭公司知悉该枚合同专用章的使用情况且认可其效力的意见，与案件事实相符，可予采纳。但其提出（2016）赣0824刑初字1号刑事判决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的理由，不予采纳。该刑事判决不仅认定涉案印章系私刻，而且认定还款协议系倒签，具有新的证据意义。由此，美盛公司答辩提出青苹园林公司再审申请超过了期限的理由，也不能采纳。青苹园林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即原二审判决作出后，当即以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再审被申请人证据系伪造为由来访本院，本院作了来访信息登录。2016年4月12日，（2016）赣0824刑初1号刑事判决生效，青苹园林公司于2016年6月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其再审申请没有超过法定期限。青苹园林公司申请再审还提出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理由。经查，借款协议约定双方发生争议，在合同签约地法院提起诉讼。美盛公司起诉时提交借款协议文本载有手书填加的“签约地：湖南××区兴达码头”，一审法院据此受理本案，并于2015年3月8日通过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材料，陈乐平、聂建梅、青苹园林公司于同年3月10日书面答辩，未就管辖提出异议，此后在答辩期内也未再提出，直至2015年4月15日才由其诉讼代理人在法庭辩论中提出，且提出的理由为应按美盛公司的住所地认定“合同签订地”，并未对借款协议手书填加的内容质疑。以后，青苹园林公司、陈乐平、聂建梅在二审中提交己方持有的无手书内容的借款协议文本，提出一审法院依对方文本手书填加内容管辖本案不当。二审法院以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期内未及时提出管辖异议并已应诉答辩为由驳回该项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青苹园林公司以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理由申请再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受诉人民法院视为有管辖权，美盛公司答辩提出原审法院管辖正确的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处理不当。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四）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岳中民二终字第176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陈乐平、聂建梅、江西省青苹园林艺术有限公司互负连带责任赔偿岳阳市美盛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924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0日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岳阳市美盛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0元，共44170元，由岳阳市美盛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负担22085元，陈乐平、聂建梅、江西省青苹园林艺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20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俊伟
审判员 涂晓辉
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陶止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
第六十条民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
……
第三人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和行为人负连带责任。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八十五条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
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说明债权的有关事项，并提供证明材料。清算组应当对债权进行登记。
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
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一）众所周知的事实；
（二）自然规律及定理；
（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
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2018-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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