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1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庆丰村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余定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祥甫、来晓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政府统一征地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丁忠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丁继胜、顾群英。
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庆丰村经济合作社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3）绍越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庆丰村经济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余定国和委托代理人来晓明，被上诉人绍兴市政府统一征地办公室的委托代理人丁继胜、顾群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0年5月3日，绍兴市镜湖新区管委会与台湾敏盛医疗体系，就拟建生命健康产业园达成投资意向，并由相应代表签字确认。后绍兴市人民政府因“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地块”项目建设需要，拟征收原告所有的土地。2010年8月26日，绍兴市规划局出具《关于镜湖新区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地块征收报批的规划选址意见》。同年9月19日，绍兴市土地勘测规划院就涉案地块出具《土地勘测报告》。同年10月14日，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发出《听证告知书》，并于次日送达原告所在的庆丰村村民委员会。同年11月7日，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庆丰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征收集体土地事项，经到会村民代表讨论后，认为拟定的征收土地补偿标准和安置方式符合政府的规定，同意放弃听证，并于11月9日形成会议纪要。2010年11月9日，原、被告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约定被告征收原告集体所有的耕地10.8248公顷、水面0.3268公顷，征地总费用为1256.79万元，安置农业人口239名。另约定，征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本协议自动生效，由被告根据实际批准征收面积及标准在批准后3个月内支付给原告征地补偿费用；如征地方案未获批准，本协议自动失效，拟征土地仍归原告所有并负责继续耕种。
2010年11月10日，绍兴市国土资源局编制《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一书三方案”》，经绍兴市人民政府审核同意后上报审批，请求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其拟定的包括“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地块”在内的土地征收方案及其补偿安置方案等。2010年12月20日，被告支付给原告所在的庆丰村村民委员会征地补偿费1041.69万元、国有水面回收补偿10.7844万元，实付村民个人215.1万元。同年12月10日，绍兴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措施落实情况说明，并落实了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2011年1月21日，经浙江省国土资源厅审核同意，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字A（2010）-0399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同意绍兴市2010年度计划第八次建设用地31.6959公顷，包括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地块中原告所在的庆丰村集体土地10.8248公顷。
此后，因台湾敏盛医控股份有限公司的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项目没有进展，绍兴市规划局于2012年8月31日就绍兴市裕民路1号地块（即本案所涉地块）控制性详细规划进行了公示，并于2012年9月29日以绍市规（2012）60号文向绍兴市人民政府请示，要求批复绍兴市裕民路1号地块等八个地块控制性详细规划。同年12月2日，绍兴市人民政府作出绍政函（2012）86号《关于绍兴市裕民路1号地块等八个地块控制性详细规划的批复》，同意涉案地块规划为居住、商业服务业设施用地。2012年12月10日，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刊登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就镜湖新区裕民路1号地块（涉案土地）公开拍卖，土地用途为居住、商业。同年12月28日，镜湖新区裕民路1号地块经公开拍卖后成交。
另查明，2013年5月8日，原告因不服浙江省人民政府于2011年1月21日作出的浙土字A（2010）-0399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向浙江省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浙土字A（2010）-0399号文件批准的《土地征收方案》中关于同意征收原告所有的耕地10.8248公顷、水面0.3268公顷的内容，核减绍兴市2010年度计划指标第八批次建设用地相应指标数量，并责令绍兴市人民政府向申请人退还已征收的土地。浙江省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审查后，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浙政复（2013）1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浙土字A（2010）-0399号《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批准绍兴市2010年度计划指标第八批次建设用地的具体行政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于2010年11月9日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合同包括：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在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的过程中，故意捏造事实，提供虚假信息，使原告所在经济合作社的农民在会议讨论中对被征收土地的用途和补偿安置条件作出了错误的判断，进而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导致已经签订的协议内容严重损害了农民的群体经济利益，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可依法请求撤销的合同。结合本案认定的事实，被告根据绍兴市规划局（2010）第012号《关于镜湖新区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地块征收报批的规划选址意见》，与原告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即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的建设项目经城市规划部门审批，并经相关部门土地勘测，故被告在合同订立时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此外，根据相关政策和文件的规定，建设用地位于同一年产值或区片综合地价区域的，征地补偿水平应基本保持一致，做到征地补偿同地同价。本案中，因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项目没有进展，导致涉案土地经绍兴市规划局重新规划，将土地用途由“公共设施”改变为“居住、商业”，但征地补偿实行同地同价政策，并落实了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故原告认为农民的群体经济利益严重受损，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并没有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且原告并未因此而遭受损失，故原告要求撤销2010年11月9日由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认为，在征地依法报批前，被告要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告知被征地农民，对拟征土地现状的调查结果须经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确认，而被告提供的村民会议纪要落款为庆丰村村民委员会，农村经济组织是指经济合作社，并非是村民委员会，所以原告认为征地过程中缺少了告知和听证程序，故该征地是违法的，所签署的安置协议是无效的。该院认为，农村经济组织和村民委员会虽系不同组织，但其最终载体、所代表的均为村民。村民会议纪要中记载：经到会村民代表讨论后，认为拟定的征收土地补偿标准和安置方式符合政府的规定，同意放弃听证，故村民会议纪要虽存在瑕疵，但其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庆丰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原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庆丰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庆丰村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项目投资意向书》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2、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没有一件直接证据可证明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听证告知义务和上诉人主动放弃听证的事实，且被上诉人提交的《村民（代表）会议纪要》文件也非专门制作，更无村民代表签字，故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二、原审法院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1、现今有些政府部门为了本级政府的土地利益，存在联手造假欺骗农民的例子，而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国土局的下属单位，存在与规划局、国土局联手欺诈的嫌疑；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敏盛产业园选址意见书应由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城市规划部门核发，绍兴市规划局无权核发，存在造假嫌疑；3、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敏盛产业园项目曾经客观存在，存在虚构项目实施欺诈的嫌疑；4、被征收土地市场拍卖价格为3.75亿，构成征地欺诈的动因；5、《村民（代表）会议纪要》并非如原审法院认定的仅是瑕疵问题，而是典型的规避法律的行为，故纪要中放弃听证的记载应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也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绍兴市政府统一征地办公室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项目投资意向书》中代表甲方签字的是时任镜湖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该份协议足以证明2010年5月初镜湖新区管委会和台湾敏盛医疗体系签订该份意向书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浙政复（2013）1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诉人提交的敏盛健康产业园地图均证明了该事实，被上诉人不存在虚构事实欺诈上诉人的行为；2、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村民（代表）会议纪要》、浙政复（2013）1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等均证明了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且上述事实的认定对本案两份协议是否为可撤销协议的审查没有关联性。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本案所涉敏盛健康产业园项目需要由国务院投资主管部门核准的观点，系对国务院相关规定进行断章取义的曲解，无相应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项目客观存在的证据充分，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已经明确，无论被征收土地的用途作何种规划调整，对于被征地单位来讲，享受的征地补偿标准是相同的，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4、村民委员会有权管理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村民委员会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执行机关、代表机关，其对外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综上，被上诉人在签订案涉协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亦无欺诈之必要，更未使上诉人集体经济利益受损，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庆丰村经济合作社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绍兴市政府统一征地办公室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听证告知书、听证告知书送达回执、证明各一份，要求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的“同年10月14日，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发出《听证告知书》，并于次日送达原告所在的庆丰村村民委员会。同年11月7日，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庆丰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征收集体土地事项，经到会村民代表讨论后，认为拟定的征收土地补偿标准和安置方式符合政府的规定，同意放弃听证”这一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送达回执和证明上均盖的是村民委员会的章并非上诉人的章。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由于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之“新的证据”的规定，故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之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本案即审查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之时是否存在着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以及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形。本案中，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在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中存在欺诈行为，认为被上诉人涉嫌虚构了“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地块”项目及其公共利益属性，骗取了村民同意征收土地，并签订了上述协议，故要求撤销上述两份协议。但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绍兴市规划局（2010）第012号《关于镜湖新区敏盛生命健康产业园地块征收报批的规划选址意见》及附图、《村民（代表）会议纪要》、《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裕民路1号地块规划设计条件书复印件、项目投资意向书等证据可认定被上诉人是根据镜湖新区管委会与台湾敏盛医疗体系签订的项目意向书、绍兴市规划局（2010）第012号规划选址意见书等文件，在规划部门审批并经相关部门土地勘测后，经上诉人村民代表开会讨论放弃听证后，与上诉人签订了上述两个合同，且被上诉人也已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协议的约定对上诉人进行了合理的安置补偿，故被上诉人在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中其相关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无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之情形，上述协议也不存在显失公平或一方有重大误解的情形。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涉嫌欺诈的理由主要是涉案土地在征收后改变了原有的规划用途，但此系绍兴市规划局根据相关规定对被征收土地规划的调整，在上诉人无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就上诉人主张因村民会议纪要中落款为庆丰村村民委员会而非上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所代表的是村民的意志，根据《村民（代表）会议纪要》的内容，该次会议是村民委员会召集村民代表就征收土地的有关事项进行讨论，在纪要中也记载了“绍兴市国土资源局已将听证告知书送达我村……经到会村民代表讨论后，认为拟定的征收土地补偿标准和安置方式符合政府的规定，同意放弃听证”的内容，可知听证告知书在签署案涉协议前已送达了该村，而放弃听证是村民代表代表安置村民在签订案涉协议前，对征地安置补偿标准和安置方式了解并知晓后做出的决定，故原审法院认为在该《村民（代表）会议纪要》上盖有村民委员会的印章只是形式上的瑕疵，其本身并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用（回收）补偿协议》的效力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庆丰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艳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