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3民终18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
委托代理人：肖亚文，广东鹏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明，广东鹏程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利。
委托代理人：刘学斌，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宝。
委托代理人：刘学斌，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敏因与被上诉人黄利、万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敏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088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黄利、万宝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程序处理违反规定，明显不当。黄利、万宝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出具时间为2016年5月26日，距本案开庭日期2015年12月17日结束时已延迟五个半月之久，根据其出具的内容可证实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重大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依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为查清事实应通知其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在没有通知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到庭，并由刘敏当庭质证三性的情况下，将此证据作为定案证据，程序明显不当。
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楚，证据不充分。刘敏与黄利、万宝关于“颜某茜美容美发牵手店”店铺经营权整体转让是合同成立的根本目的，“牵手店入股协议”只是协议双方对店铺转让价款分期支付的一种合同安排，反映了协议双方“名合作、实转让”的法律关系，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理应受到法律保护。l、根据黄利、万宝提供的工商信息登记单得知，博某利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成立，当时公司的组织形式为“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8月4日名称变更为“深圳博某利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5日（本案一审庭审已结束）变更为“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刘敏与黄利、万宝签约时间为2014年4月6日，假如黄利、万宝是公司代表的说法成立，在2015年12月25日公司组织形式由股份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之前，黄利、万宝至少应该向法庭提交由“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授权委托书，包括根据公司法规定应提交符合“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及股东会或董事会有关批准对外投资的决议，但遗憾的是黄利、万宝至一审庭审结束时也未向法庭提交此类文件，黄利、万宝对其所拥有的权限均未举证予以证实，可见这种“公司代表”之说严重缺乏证据支撑。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与“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对外作出合法民事法律行为所依据的公司章程有明显不同，二者的主体资格不可混同。本案中，实施签订店铺转让合同等民事法律行为时博某利公司的法人主体资格还不存在，岂有授权黄利、万宝代表公司签约的民事行为能力。需要提请二审法院高度注意的是：黄利在2016年1月12日股权变更后实际控制博某利公司股权89.5%，是该公司的绝对控制人，又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利实际控制的博某利公司的“情况说明”实际等同于黄利自证清白，证明力应受到质疑。2、上述两份协议中载明的甲方（受让方）的确是博某利公司，但两份协议的实际受让主体却是自然人黄利、万宝无疑。二人是以个人身份签署该份协议的意思表示，而不是所谓公司的签字代表。“情况说明”中所说的黄利、万宝是由于工作疏忽而忘记加盖公司公章的情况违背常理，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曲解。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公司法》第三条对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有严格禁止性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黄利、万宝作为博某利公司股东违反了《公司法》的上述规定，严重损害了刘敏的合法债权，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黄利、万宝的代理人在本案一审庭审调查阶段（回答主审法官提问时）明确确认两点：接管转让后的店铺已经进行过工商登记；该店铺已停止经营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都没有查明，也没有责令黄利、万宝提交该类证据澄清其主张，而是作了一边倒的认定，实在令人费解。3、黄利、万宝作为该店铺个人合伙的实际控制人，二者之间的股份多少的约定与刘敏并无关系，亦非刘敏举证义务。根据《公司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但是，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成为对所投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出资人，所以博某利公司的“情况说明”假设成立的话，就必然构成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既定事实。事实上博某利公司既不是本案中协议的受让主体，法律上也不允许成为该店铺的实际出资人，因此，刘敏认为，本案中一审诉讼主体并无不当。
黄利、万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刘敏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一、本案合同主体为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并非个人。从刘敏提供的《牵手店转让协议书》及《牵手店入股协议书》来看，两份协议均清楚列明合同甲方主体为博某利公司（当时名称为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并注明法定代表人为万宝，黄利在合同甲方中根本未出现，因此，从合同列明甲方可清楚看出签订合同主体为公司，即本案受让美容美发店投资主体为博某利公司，并非万宝和黄利个人行为。刘敏坚持认为万宝、黄利为合同主体完全是一种臆测，没有任何依据。二、从上述两份协议内容来看，均表明是由博某利公司受让美容美发店并进行经营，并吸收刘敏入股共同经营，合同中转让受让主体、转让价格及吸收刘敏入股价格、经营模式、分红办法等是清楚的。万宝与黄利二人从无以个人名义共同经营该店的打算，协议中没有任何条款或内容明确由其二人个人共同经营，更没有约定出资比例或分红办法，而且公司股东也不只二人。仅因为万宝或黄利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或者二人在合同上签字按手印，即认定个人为合同主体完全无法律依据。三、博某利公司内部授权二人签字程序是否合规，并不影响二人作为公司代表的效力，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完全是合法的，符合我国惯例。博某利公司本身长期从事美容美发行业投资，受让刘敏的门店并与刘敏共同经营并无不当。四、公司与股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发生委托付款情形是正常的，并不必然损害公司利益。同时公司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以公司需承担债务偿还责任为前提，刘敏在未起诉博某利公司的情况下，显然不能直接要求股东个人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刘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利、万宝一次性归还刘敏投资款345000元；2、黄利、万宝一次性归还刘敏投资款292215元；3、黄利、万宝承担未归还刘敏投资款637215元的利息（利息按央行公布的商业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为准时间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4、黄利、万宝对上述应归还的投资款本息承担无限连带责任；5、黄利、万宝共同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4月6日甲方（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万宝）与乙方（刘敏）签订《牵手店转让协议书》，约定：一、乙方位于深圳市松岗街道办爱国四街1号一栋（名苑）一、二楼的颜某茜美容美发牵手店及该店面所在的占地260平方米的主体楼房1-7层评估价值为八十万元，甲方出资八十万元购买乙方店铺经营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房屋租赁期至2019年5月31日止，租金每月31300元整。二、协议签订时，甲方付给乙方定金三万元整。协议生效后，乙方将甲方购买店铺的八十万转让费中的34.5万元用于购买甲方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另除定金三万元外的其余共42.5万元分期付款，48个月48期，每月1日支付8855元到乙方指定账户，2014年3月1日支付第一期，以后按时转款，不得拖延。三、颜某茜美容美发店（牵手店）转让给甲方之前的产生的费用、债权债务等由乙方负责。四、甲方接管日期为2014年2月20日。乙方转让前客人办理的预付费未服务终结的客户卡金60多万元及赠送金均可继续使用，用完为止。五、合作方式为以合股形式，甲方购买店铺后经过整改装修改名经营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整改装修及其他新店开张前的全部费用由甲方负责，新店开张后甲方占利润股70%，乙方占利润股30%。六、新店开张的后续合作期间所有经营事务由甲方全权管理，但甲方须公开所有经营情况予乙方知晓。七、甲方承诺后续合作过程中，产生利润按占股比例分配，如未产生利润，乙方不承担亏损，但后期产生的利润首先填补往月亏损，结余后再进行分红。
同日，甲方（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万宝）与乙方（刘敏）签订一份《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入股协议书》，约定门店中文全名称为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门店地址在深圳市松岗街道办爱国四街1号，门店使用期至2019年5月31日止；门店于2014年3月20日整改开业时的核算价值为115万元，乙方自愿出资股人民币34.5万元（从转让金扣除），占总股份的30%，门店利润由甲乙双方按股份比例分配，甲方承诺若门店经营出现亏损由甲方单独承担，乙方不承担亏损，但后期的利润先补足之前的亏损再进行分红；双方的资金应以共同确认的股份以现金形式投入；经营期间甲方确保乙方投资入股的金额在15个月内回收投资额，若没能回收投资额则由甲方垫付，但其后的利润先补足之前的透支；乙方配合变更门店的法人为黄利。该份协议落款处由黄利、万宝签名。
协议签订后，万宝向刘敏支付定金30000元，并于2014年3月起已向刘敏支付15期款项,每期8855元。
另查明，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万宝，股东及占股比例分别为黄利占24.5%、张益占22.5%、万宝占20%、李勇占22.5%、杨玉梅占10.5%，其中黄利任总经理，万宝任董事长；2015年12月25日股东及占股比例变更为杨玉梅占10.5%、黄利占24.5%、李勇占22.5%、万宝占42.5%；2016年1月12日股东及占股比例变更为黄利占89.5%、黄源占10.5%。2014年8月4日“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深圳博某利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5日企业名称变更为“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利。
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26日出具《情况说明》，主张2014年4月6日与刘敏签订《牵手店转让协议书》及《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入股协议书》的主体为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万宝及黄利代表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由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委托万宝转款至刘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敏提交的《牵手店转让协议书》及《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入股协议书》的协议内容，两份协议甲方列明为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并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出资80万元购买乙方（刘敏）店铺经营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乙方将其中34.5万元用于购买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30%的股份，新店开张后甲方占利润股70%，乙方占利润股30%。虽然上述两份协议落款处未加盖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公章，而系由万宝、黄利个人签字，但上述两份协议中并未就万宝、黄利两人投资及所占份额作出约定，而从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原名称深圳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明确确认协议由公司授权万宝、黄利签订，并确认授权万宝支付协议约定的相关款项。鉴于上述两份协议签订主体为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刘敏主张要求黄利、万宝承担归还投资款及利息的责任，依据不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敏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86元，保全费人民币3670元，均由刘敏承担。
本院认为，刘敏依据《牵手店转让协议书》、《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入股协议书》请求返还投资款，而黄利、万宝则称其不是上述合同的当事人，故涉案争议的首要问题是认定合同当事人。从两份合同的内容来看，虽然合同中写明甲方是“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但合同末页甲方签字人为“黄利”和“万宝”，并无“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印章。黄利、万宝作为“甲方”签字人，其签字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是认定合同当事人的关键，对此法院应全面审查合同的履行情况，如黄利、万宝有无取得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的授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博某利美容美发牵手店的投资及经营情况等等，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予以查明，仅依据股东和公司性质已发生变更后的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即作出了认定，理据不足。另，一审法院如果认为涉案争议与博某利投资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后为深圳博某利供应链有限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通知其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在其未参加诉讼的情形下直接认定其是合同当事人，导致其不能履行诉讼当事人的相关权利和义务，程序上存在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本院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08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刘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72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审判长 朱 萍
审判员 高 江 南
审判员 赵 雪 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詹伟文（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