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8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康复中街1号。
法定代表人：郑瑞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峰，该院医务处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燮，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周祝公路337号9幢122室。
法定代表人：刘虹。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松武，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培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医院)与上诉人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伊康）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3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警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峰、李燮，上诉人上海伊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松武、居培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警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对方限期撤回设备，且无需对其承担任何移机费用；3、对方向武警医院退还其多收取的分成款282900元；4、对方向武警医院补齐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合作项目投入的资金11933000元；5、对方提交涉案设备购置发票；6、一、二审诉讼费及评估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海伊康应当限期撤回设备，且武警医院无需承担任何移机费用。二、上海伊康应当向武警医院退还其多收取的分成款282900元。三、上海伊康应当向武警医院补交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合作项目投入的资金11933000元。
上海伊康辩称，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双方合作关系解除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是错误的。二、武警医院要求二审法院判决上海伊康限期撤回设备不应得到支持。三、武警医院要求二审法院判决上海伊康退还分成款282900元也不应得到支持。四、武警医院要求二审法院判决上海伊康向武警医院补交投入资金11933000元更不应得到支持。
上海伊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双方于2009年6月25日签订的《合作建立“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马刀治疗中心”合同书》、2012年2月28日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马刀放疗室合同书》、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关于“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马刀放疗室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于2016年12月31日解除。3、武警医院对留用的伽马刀设备向上海伊康支付补偿款；4、武警医院向上海伊康支付分成款2734640.65元及风险保证金96.7万元；5、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错误认定《解除合同框架协议书》系上海伊康原法定代表人陈美琴签订。二、错误认定《解除合同框架协议书》效力。三、一审法院对上海伊康所述事实、所举证据置若罔闻、视若无物，不公正、不公平，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应是2016年12月31日。一审判决除了事实认定方面的错误，还存在以下问题：武警医院第二项请求，一审法院不释明，也没有告知双方当事人一审法院会依法清算。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将未形成评估结论的责任归于上海伊康。
武警医院辩称，1、针对上诉状第二项，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合同于2016年5月31日解除的意见正确。2、该案的设备应当责令对方限期撤回，且无需支付对方补偿款。3、合同解除后，无需支付对方任何分成款，其未对风险保证金提出反诉，二审不应处理。4、诉讼费用应由对方承担。
武警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2009年6月25日签订的《合作建立“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治疗中心”合同书》、2012年2月28日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放疗室合同书》、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关于〈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放疗室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于2016年5月31日解除；2.依据双方于2012年2月28日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放疗室合同书》，对合作期间的资产进行清算；3.诉讼费用由双方依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6月25日，武警医院（甲方）与上海伊康（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建立“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治疗中心”合同书》(以下简称：《合作建立伽玛刀治疗中心合同书》)。《合作建立伽玛刀治疗中心合同书》第七条约定：甲方投入机房、与本项目有关的基础设施（空调、除湿机、办公电脑、通讯设备）、办公场所、其它辅助设施作为合作投入并配合乙方招聘“中心”所需医疗技术力量。乙方设备投入价值约为1150万元的头部伽玛刀。乙方投放的上述仪器设备应经甲方验收确认，确认地为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甲方在合作期间不得再引进以上功能相类似的设备和项目。设备投放时间：在甲方确保投放设备的机房及相应的配置批文具备的两个月内，乙方应确保头部伽玛刀开始投放及调试。如乙方不能在上述时间内开始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应向甲方说明情况和原因，取得甲方谅解，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设备试运行期：“中心”自设备安装完成后，院方将给予“中心”一年的设备调试运行期，收益共享。在合作期内，甲乙双方对各自投入的资产拥有所有权。第八条约定：甲乙双方合作期限为十年，自设备试运行期满后起计算。第九条约定：合作期内“中心”运作由乙方专业的医疗管理公司负责。合作期内不经甲方同意，乙方不能向第三方转让其投入“中心”的全部设备。若乙方被注销、清算及被其他公司兼并、收购等，给甲方造成损失，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以所投设备作为甲方相当的损失。第十条约定：合作期届满，双方如有继续合作意向，可在合同期满前六个月内续签合作合同。合作期内，双方对各自投入的资产拥有所有权。2012年2月28日，武警医院（甲方）与上海伊康（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放疗室合同书》（以下简称：《放疗室合同书》）。《放疗室合同书》第九条约定：合作年限为10年，具体时间：2011年6月30日至2021年6月29日止。第十条约定：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建立头部伽玛刀放疗室。甲方提供280平方米医疗用房及必要的基础设施，乙方对科室投资分为资金投资和设备投资。资金投资数额为人民币1193.3万元，投资方式为乙方将资金一次性存入医院开立的账户，投入资金只能用于购置科室所需设施设备和作为科室流动资金。投资设备的数量和种类为：伽玛射线头部立体定向放射治疗系统1套，型号MASEP－SRRS，机身编号MRGS－030。设备价格共1120万元。甲乙双方在经营过程中采购的设备、器材同样是合作双方对科室的投资，必须随时登记补充到合同中或作为合同附件。以上设备的最终定价以合作双方共同评估或聘请专业部门进行评估后确定。第十二条约定：双方投资的资金、设施、设备为科室资产，由科室独立支配使用。设施设备的有关权利证书如发票、产权证明、登记注册证件等要交付科室由科室代为保管，合作结束后再交还各方。第十四条约定：甲乙双方以科室的总收入为基数进行分成，于每月20日前对上月的分成进行结算，具体分成比例如下。甲方分成：2011年6月30日至2021年6月29日，甲方每月从合作科室提取总营业额的15%作为甲方分成，每年递增1%。乙方分成：科室总营业额在扣除甲方上月分成款及科室成本后，余额由甲方直接转账到乙方的开户银行。为确保合作双赢，收益分配明显不合理时，双方可协商终止合作或调整分成比例，但不低于武警部队规定标准。第二十四条约定：甲乙双方根据合同投入科室的资金、设备、设施和其他财产在合作期间归科室所有，双方均不能自行处理。合作结束后，土地房屋及其附作物（包括房屋装修）归甲方所有，乙方投资的设施、设备归甲方，不能拆卸或拆卸会对甲方所有的房屋或设施设备造成损害的部分归甲方所有。2012年3月15日，武警医院（甲方）、上海伊康（乙方）及鹰潭伊康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一份《关于〈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放疗室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伽玛刀放疗室补充协议》）。《伽玛刀放疗室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1.乙方授权丙方进行具体项目操作，包括：设备、业务、收入、成本、回款结算等与业务经营管理相关内容；2.甲方同意乙方的上述授权；3.丙方同意接受乙方授权，并在乙方的授权范围内执行合同约定的条款；4.乙方授权丙方产生的所有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5.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6.本补充协议经三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字盖章后即生效。2016年2月16日，中共中央军委下发《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军发[2016]58号）。双方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了《解除合同框架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放疗室合同书》及其他相关协议。自协议解除之日起，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自行消灭，相互不再以任何方式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双方协商约定的时间，按照原有合同进行结算；上海伊康投入购买的医疗设备，依照军队方针政策及相关指示精神，依合同依法协商解决等。审理过程中，上海伊康申请对涉案的伽玛射线头部立体定向放射治疗系统1套（型号MASEP－SRRS，机身编号MRGS－030）剩余价值进行评估。经双方共同选择，法院依法委托河南省中州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河南省中州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作出退卷处理，并出具一份退卷函，退卷函主要内容：我公司已完成该项评估工作，因申请方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一直未缴纳评估费，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规定，我公司终止该项评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的合作协议是何时解除的问题。武警医院主张合作协议解除的时间是2016年5月31日，依据是以上海伊康原法人代表陈美琴与武警医院签订的《解除合同框架协议书》，并以2014年6月21日上海伊康的原法人代表陈美琴与武警医院签订的《医疗合作项目风险保证金协议书》来印证陈美琴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上海伊康的行为；上海伊康提交的相关证据及证人证言，证明合作期间的工作人员是2016年12月31日撤离合作场地，因此其主张双方的合作解除时间是2016年12月31日。但是上海伊康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有一份上海伊康向武警医院出具的《关于武警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终止协议补偿的报告》显示“接武警医院通知，要求提前终止合同”，该报告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12月22日。综上所述，应当认定双方的合作协议解除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解除合同框架协议书》合法有效。关于武警医院要求解除合同后的清算问题，因未提出具体的请求，涉及的内容较多，且对涉案设备的价值不能确定，双方可以协商解决或另外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与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6月25日签订的《合作建立“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治疗中心”合同书》、2012年2月28日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放疗室合同书》、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关于〈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放疗室合同书〉的补充协议》，于2016年5月31日解除；二、驳回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负担50元，由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武警医院提交一份2017年12月11日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印发《军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医疗合作项目设备收购办法》的通知，证明本案设备不符合收购条件，责令对方限期撤回。上海伊康质证认为，1、真实性无异议，后勤保障部通知第三项第八条，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2、尊重法院的判决。上海伊康提交2份证据：1、价格评估报告书，河南中州评报字(2018)Z03215A,证明设备的价格截止2016年12月31日评估价值为243.35万元。2、2016年12月19日朱玉存高铁车票和12月20日的机票的复印件，证明来武警医院商谈合作终止的问题，确定了终止的时间是12月31日。武警医院质证认为，1、对证据1认为合法性有异议，该报告评估中被查文件没有设备的相应发票，视为该设备没有合法来源，根据评估规则对没有合法来源的设备应不予评估，予以评估是不合法的，同时该评估报告没有附加原始的评估资料。对评估报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设备对方应予撤走，对其也不应补偿。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实质关联，不能证明双方合同的终止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
本院认为评估机构对涉案设备所作出的评估报告具有客观性和关联性等，对此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伽玛射线头部立体定向放射治疗系统评估价值为243.35万元。
本院认为，武警医院与上海伊康于2009年6月25日签订的《合作建立“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治疗中心”合同书》、2012年2月28日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河南省总队医院头部伽玛刀放疗室合同书》，均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2016年5月31日又签订了《解除合同框架协议书》，武警医院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的合作已解除，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作出相应的判决，本院亦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海伊康向本院提交了涉案医疗设备的评估报告，证明该设备的价值为243.35万元。因该设备使用的钴源属于放射性同位素物质，依据相关规定，该设备由武警医院留用较为合适，武警医院应给对方予以补偿。故，其上诉要求上海伊康将该设备撤回不符合现实情况，但其要求对方提交涉案设备的原始发票，本院予以支持。武警医院上诉要求上海伊康退还其多收的分成款28.29万元，和要求双方按原合作协议补交投资款1193.3万元问题，综合考虑，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合作协议解除的时间问题。合作协议的解除是顺应形势发展的需要，双方均应遵循。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解除合同框架协议书》应为双方解除合作协议的日期。因此上海伊康上诉称解除合同的日期，应为2016年12月31日的理由不足。上海伊康上诉请求对方支付2016年5月份至2016年12月31日分成款273.464万元，因双方的合作已于2016年5月31日予以解除，其主张2016年5月份的分成款34.183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其余不予支持。武警医院所收取的风险保证金96.7万元也因双方的合作解除而予以退还。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3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3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伽玛射线头部立体定向放射治疗系统1套，型号MASEP－SRRS，机身编号MRGS－030的设备归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所有；
四、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补偿款243.35万元及2016年5月份分成款34.183万元；
五、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伽玛射线头部立体定向放射治疗系统设备的购置发票交给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
六、驳回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七、驳回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95元（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所交纳数额为限），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负担58682元，由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413元，评估费2万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负担1万元，由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章
审判员 李 黎
审判员 苟 珊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徐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