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0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兴达线路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戴荣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伟锋，系该公司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天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刘杨，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系该公司监事。
上诉人深圳市兴达线路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天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绿公司）买卖合同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达公司、被上诉人天绿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天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天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天绿公司在一审时没有依法承担举证责任。1、在起诉时，天绿公司仅提供了《深圳市兴达线路板有限公司安装蚀刻液回收系统购销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购销合作协议书》）作为证据，除此之外，天绿公司没有提供其他任何证据；2、天绿公司虽然在一审庭审时即2015年6月24日提供了部分证据，但提供该证据的时间显然已明显超出一审法院举证通知规定的15天的举证期限；3、天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所谓证据均是其单方制作，无兴达公司的签字，也没有得到兴达公司的认可，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一审判决称天绿公司提供了所谓付款计划书、对账单、订购单、送货单。在一审中，天绿公司仅提供一份复印件给一审法院，并没有按照举证规则将该证据复印给兴达公司，也没有提供原件在庭上质证。不仅如此，在一审法院要求天绿公司提供证据原件，并明确问其是否作为证据使用时，天绿公司明确表示不作证据使用，故一审法院也没有将该部分证据交给兴达公司质证。综上所述，天绿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依法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天绿公司提供了付款计划书、对账单、订购单、送货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案件事实的有关情况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
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合作关系，并非一审认定的买卖关系。对此，可以从合同的内容予以证明。1、合同虽然约定了回收系统的价格，但并不是约定收货后直接支付价款，而是约定双方共同利用回收系统合作，回收系统的价款回收条件是双方在合作过程中，用合作所得的收益扣除当月营运费用后再按三、七分成（见合同第六条第1款）；2、在合作过程中，回收系统的操作和管理由天绿公司主管，天绿公司负责销售收款和分配（见合同第六条第3款）；3、双方在合作时，已明确要处理好与政府环保部门的关系，并提取费用作为关系维护费用，由天绿公司负责使用。由此可见，与双方合作相关的环保关系应当由天绿公司负责（见合同第六条第6款）；4、合同明确约定环保申报事项由天绿公司出面以兴达公司名义办理，兴达公司仅需配合协助（见合同第六条第7款）。显然，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实际是建立合作关系，并非一审法院简单认定的买卖关系。
三、合作项目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的全部责任在于天绿公司。l、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约定环保部门的关系应当由天绿公司维护，从合作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来看，显然，天绿公司并没有处理好与环保部门的关系；2、在被环保部门责令停止合作后，天绿公司本应按照合同规定出面以天绿公司的名义办理环保申报手续，但天绿公司并没有办理相关手续。正是因为天绿公司的违约，才导致合作被叫停后无法再继续，显然，这一责任完全在于天绿公司，而一审法院却无视合同约定，错误认定兴达公司有义务重新办理审批手续。
被上诉人天绿公司辩称，一、关于兴达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天绿公司在一审时没有依法举证之说违背事实。事实真相是天绿公司在一审时是按照法定程序提交证据，原件兴达公司已经质证。二、兴达公司称天绿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单方面制作与事实不符。天绿公司提供的付款计划、对账单、订购单、送货单及收款凭证均有兴达公司主管经理签字，其中，对账单、收款单有兴达公司财务经理王X英的签字，订购送货单有兴达公司主管经理李X签字，协议书上有兴达公司叶总经理签字，所有运行成本账单和付给天绿公司的款项明细单都是兴达公司财务经理王X英核算后再交给天绿公司刘X总经理签字，天绿公司提交了2009年（8月-11月份）CES-8D运行成本明细表和2010年(1-6月份)CES-8D运行成本明细表、2010年（7-12月份）CES-8D运行成本明细表这三份明细单，每份明细单均有兴达公司财务经理王X英和天绿公司刘X总经理对运行成本和收付款数目的认定签字。当时兴达公司留下原件，交给天绿公司的是复印件，且在一审开庭时均由兴达公司质证认定。三、兴达公司上诉主张双方非买卖合同，是合作关系与事实不符合。天绿公司与兴达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有标的名称、价款、设备名称、规格型号、保修期、货款支付方式，具备了买卖合同的各种构件，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四、兴达公司上诉主张“天绿公司负责销售和分配”与事实不符。合同虽然约定由乙方即天绿公司负责销售，按比例分配，但实际情况是，兴达公司根本不按合同施行。这是因为，天绿公司的设备是装在兴达公司厂区内，四周有围墙，进出有电动闸门和保安看守，买家把铜过了磅，必须先把全部买铜款交给兴达公司的财务室才能放行，有买铜方所作的证言为证。此后，由兴达公司财务核算并减去运行等成本，再按分配比例付给天绿公司，兴达公司和天绿公司共同签字的不同时间的三份明细单可以证明这一事实。虽然，卖铜时天绿公司到现场，但只是确定重量和价格，收款和分配全部由兴达公司控制，给多给少，由兴达公司说了算，当时天绿公司有苦说不得，因为在兴达公司的地盘上，斗不过他们。五、关于合同中提到的提取费用6万元用于处理环保部门的关系的问题实际上没有落实，兴达公司没有拿过钱给天绿公司去维护环保部门关系。六、关于该项目向环保部门申报之事。按照合同约定，完全是兴达公司的责任。合同约定，如需环保申报，须以甲方即兴达公司名义出具报告提供资料。事实是天绿公司多次催促兴达公司出具报告，兴达公司拖着不愿出具报告和资料，以至于后来环保部门下了两次通知，要求其办理环保申报手续，但兴达公司无视环保部门的通知，天绿公司多次催促后，仍不提供报告和材料申报。直到2010年9月14日，环保部门才下了处罚通知，天绿公司数次找兴达公司的叶、欧两位老总，催促其向环保部门申报，但兴达公司仍然不去申报。按合同约定，设备是兴达公司购买安装在其厂内，合同上明确规定由兴达公司申报并出具报告。而且环保部门所发通知针对的主体是兴达公司，兴达公司不肯申报，天绿公司也无可奈何。因设备仍然在兴达公司厂内运行，兴达公司拖欠天绿公司货款严重损害天绿公司的利益。
天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达公司立即归还天绿公司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0000元，并由兴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绿公司、兴达公司于2008年4月15日签订《购销合作协议书》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天绿公司出售蚀刻液回收系统一组给兴达公司，型号为CES-8D，可日处理1600升，月处理60吨左右。合同第二条约定，购机价为1900000元（不含税）。合同第五条就天绿公司、兴达公司双方的工程责任进行约定，其中，天绿公司负责系统的设备安装、调试，安装电控线路，设备之间管道接驳，蚀刻回收系统的营运管理和技术维护，为兴达公司培训操作人员；兴达公司负责提供蚀刻液回收系统安装场所及厂房土建设施，提供水、电和废液管道接驳至机器处，提供电动葫芦一组，电解槽抽气系统及地面防水防腐，提供厂房面积为90平方米，为天绿公司提供现场工作的方便。合同第六条约定，设备总机款1900000元,由每月卖铜所得收益扣除当月营运费用后款项的30%返给兴达公司，70%作为偿还天绿公司的购机款，直到供完总购机款；为确保设备正常运行，所需物料在供机款期间须由天绿公司独立提供，价格和数量以市场价格和实际需要为准；在总购机价款未供完之前，系统的所有权、产权归天绿公司所有，系统的操作和管理由天绿公司主导、兴达公司参与，回收的铜由天绿公司、兴达公司双方共同找买家确定价格销售，天绿公司负责销售收款和分配，直到供完总购机款为止；如需环保申报事项，须以兴达公司名义出具报告，提供资料由天绿公司出面办理，兴达公司派人积极配合协助进行。2008年6月，天绿公司向兴达公司交付案涉设备。
2010年11月5日，深圳市人居环境委员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由于兴达公司未经环保审批擅自增设蚀刻废铜回收设备并投入使用，该委认为，兴达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深圳经济特区建设项目环境保护条例》第八条的规定，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建设项目环境保护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该委决定，责令兴达公司立即停止违法项目的运行使用，并对兴达公司处以20000元罚款。2010年11月16日，兴达公司缴纳罚款20000元。
另查，天绿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请。天绿公司主张，运营过程中，售铜所得款项由兴达公司收取，兴达公司曾分三次向其转账支付货款，分别为：2009年12月30日支付383830元，2010年7月21日支付703726.8元，2011年1月7日支付127274.36元，上述款项共计1214831.16元，兴达公司尚欠天绿公司货款685168.84元未付。天绿公司未提供转账记录以证明其主张。兴达公司主张，天绿公司在出售铜后，以现金方式向兴达公司支付了一部分收益，具体金额不详，运营过程中，售铜所得款项由天绿公司收取。兴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该部分主张。以上事实有天绿公司提供的付款计划书、对账单、订购单、送货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天绿公司、兴达公司签订的《购销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
关于本案案由。天绿公司主张，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案涉设备价款为1900000元，兴达公司仅支付货款1214831.16元，尚欠685168.84元未付。兴达公司主张，双方所签协议虽名为购销，但实际是合作关系。天绿公司、兴达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就天绿公司向兴达公司供应的设备名称、规格、价款、保修期、货款支付方式、货款支付完毕前后的所有权归属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天绿公司、兴达公司双方在买卖机器的基础上另外进行合作，但在合作过程中系以按比例分配收益的方式向天绿公司支付货款，这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天绿公司、兴达公司双方就货款支付方式及期限的约定系以回收铜获得收益为前提，双方确认实际运营过程中系以兴达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且合同中约定，如需环保申报事项，须以兴达公司名义出具报告，现兴达公司因未经环保审批擅自增设回收设备而受到行政处罚，导致天绿公司、兴达公司间回收铜的合作停止运营，从而无法从回收铜的收益中向天绿公司支付货款。兴达公司有义务重新办理审批手续，在其未明确表示无法办理审批手续前，天绿公司并不能知道其权利是否受到损害。故天绿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天绿公司、兴达公司之间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兴达公司收到天绿公司供应的设备，即应向天绿公司支付货款。天绿公司确认兴达公司已向其付款1214831.16元，兴达公司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天绿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一审法院采信天绿公司的主张，兴达公司已向其付款1214831.16元，尚欠天绿公司货款685168.84元未付。天绿公司诉求兴达公司支付货款685168.8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绿公司诉求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兴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天绿公司货款685168.84元；二、驳回天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天绿公司承担230元，由兴达公司承担105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判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天绿公司向兴达公司销售蚀刻液回收系统用于提取兴达公司生产过程产生的废液中的铜进行电解并售卖，双方当事人虽然存在回收利用废液的合作关系，但《购销合作协议书》约定了由天绿公司向兴达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并进行安装、调试，兴达公司向天绿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设备款等内容，双方还对交货期、付款方式进行约定，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原判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因涉案设备的使用未报环保部门审批被查处双方合作因而终止。兴达公司作为生产企业，就其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液的处理，理应具备需向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报备的常识，兴达公司上诉主张合作项目被责令停止的全部责任在于天绿公司，因《购销合作协议书》约定如需环保申报事项，须以兴达公司名义出具报告、提供资料由天绿公司出面办理，兴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有向天绿公司出具报告及提供资料而天绿公司拒绝代为办理，且深圳市人居环境委员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系针对兴达公司作出。现涉案设备尚在兴达公司处，兴达公司既未举证证明有提交办理继续使用设备的审批手续，又未举证证明无法补办审批手续，故天绿公司有权主张剩余设备款项。关于兴达公司尚应支付天绿公司的货款金额问题，虽然《购销合作协议书》约定，回收的铜由天绿公司、兴达公司双方共同找买家确定价格销售，天绿公司负责销售收款和分配，每月卖铜所得收益在扣除当月营运费用后的70%用于支付涉案设备的价款直至付清，另30%返给天绿公司。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实际运营中卖铜的所得款项由谁收取陈述不一致，天绿公司主张实际经营中卖铜所得款项系兴达公司收取，兴达公司向其转账的售铜收益总计1214831.16元，并提交了王X英签名的2009、2010年的三份《CES-8D运行成本明细表》，称兴达公司保留原件向其出具复印件。对此，兴达公司认可王X英系其公司财务，但以明细表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以及王X英已离职且经电话联系王X英称不记得为由对明细表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兴达公司主张系天绿公司负责销售收款和分配，卖完铜后由天绿公司向其支付一部分现金，但兴达公司不能提交天绿公司向其支付销售款项的任何证据，而天绿公司的陈述尚有《CES-8D运行成本明细表》复印件相印证，结合涉案设备安装在兴达公司厂区，买家买铜的地点亦应在兴达公司厂区，兴达公司也负有支付涉案设备货款的义务，天绿公司的主张较为可信，原判予以采信并据此确定兴达公司向天绿公司支付涉案设备款余额685168.84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兴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兴达线路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纯（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