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82民再2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刘佳。
委托代理人金蕾。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何洪飞。
委托代理人赵冬青。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赵海洪。
申请再审人刘佳因与被申请人何洪飞、赵海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泰靖孤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泰靖民监字第0021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佳及其委托代理人金蕾，被申请人何洪飞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冬青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赵海洪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28日，原审原告何洪飞向本院起诉称：原告何洪飞与被告赵海洪系朋友关系，两被告系夫妻。2014年10月9日、2014年10月30日，被告赵海洪因经营之需分别具条向原告借款16万元、12万元，上述两笔借款双方均约定月利率2%。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赵海洪未归还借款亦未给付利息。因被告赵海洪与被告刘佳系夫妻，上述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合计28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自2014年10月9日起按本金16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两被告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自2014年10月30日起按本金12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两被告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
原审被告赵海洪、刘佳未答辩亦未举证。
原审查明：2014年10月9日、2014年10月30日，被告赵海洪因经营之需分别具条向原告借款16万元、12万元，上述两笔借款双方均约定月利率2%。后经何洪飞多次催要，被告赵海洪未归还借款亦未给付利息。
另查明，两被告系夫妻，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认为：被告赵海洪、刘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既未到庭应诉亦未答辩，视为放弃了抗辩原告主张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本院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其陈述，可以认定原告和被告赵海洪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赵海洪向原告借款后，负有及时归还借款的义务，其长期拖欠，显属不当。原告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两被告系夫妻，本案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被告赵海洪、刘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何洪飞借款28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10月9日起按本金16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两被告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及自2014年10月30日起按本金12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两被告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本案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由被告赵海洪、刘佳负担。
刘佳申请再审称：1、原审未依法送达，程序违法。承办人未查明刘佳与赵海洪因夫妻关系不睦，已于2014年11月10日（何洪飞于该月28日起诉）办理离婚登记的事实，而将相关法律文书邮寄送达给赵海洪，且该材料签收人并非赵海洪本人，导致刘佳未能应诉抗辩。2、本案借款为赵海洪个人债务，原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错误。①刘佳对本案借款不知情。②2013年下半年，刘佳与赵海洪感情不睦；2014年起两人开始分居；2014年11月10日两人协议离婚；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10月9日、30日；借款前后，刘佳与赵海洪家庭未添置重大物品，双方父母及子女亦无重大疾病；刘佳在靖江市春意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工作，收入稳定，且赵海洪2014年未拿钱给家庭，刘佳一人负担家庭开支。③该借款实际上是赌债。3、何洪飞对此笔借款的实际交付未能举证证实，原审认定借款发生，事实错误。
被申请人赵海洪未答辩。
被申请人何洪飞辩称：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海洪因做物流生意需垫付租车费用及信用卡还款之需向我借款，我于2014年10月9日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其16万元，于2014年10月30日以现金方式交付其12万元。借款时刘佳确实不在场。因本案借款发生在刘佳与赵海洪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以刘佳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判决后，被申请人赵海洪及其父亲分两次归还何洪飞本案借款利息15000元。
申请再审人刘佳对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1、靖江市马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金蕾、黄蓉于2016年3月25日向赵海洪所作的谈话笔录一份，赵海洪在该笔录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赵海洪与何洪飞在工人文化宫游戏室（赌博场所）认识的，有四五年了。这两张借条是在上海城停车场的汽车里同时写的，由何洪飞提供的格式借条，赵海洪填写，出具时间记不清。关于借款金额，赵海洪之前因赌博向何洪飞借了8万元，双方结算利息计6万元，故何洪飞要求赵海洪按照双倍金额补写了借条，即16万元的借条、12万元的借条各一份；何洪飞说，如果赵海洪不按时还14万元借款，何洪飞就起诉要求赵海洪归还28万元。刘佳对赵海洪的8万元借款不知情。2013年左右，赵海洪开始赌博，很少回家，家庭开支由刘佳负担。该证据用来证明赵海洪借款金额并非28万元，且借款用于赌博，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未用于生产经营。
2、刘佳和赵海洪的离婚协议书以及离婚证。该证据用来证明刘佳与赵海洪于2014年11月10日离婚，且借款发生的时间与离婚发生的时间距离较短，赵海洪所借款项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3、靖江市宏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辖区康宁明珠3幢202室赵海洪、刘佳住户，自2014年3月起夫妻关系不睦，刘佳带一女儿每天居住在该康宁明珠3幢202室处，多次上门收物业费未见此人（赵海洪）。”该证据用来证明从2014年3月起刘佳与赵海洪夫妻关系不睦、双方分居。
4、靖江市靖城街道虹茂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9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兹有本社区居民刘佳与女儿刘梓赵居住于康宁明珠3幢202室，情况属实。”该证据用来证明刘佳和女儿居住该处，赵海洪与刘佳分居。
5、靖江市春意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2013年、2014年两年的工资表，载明：刘佳2013年基本工资2300元/月；2014年3500元/月；社保卡一张；靖江市春意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兹有我公司员工刘佳，自2009年10月起至今在我公司任职，工资按月足额发放，各项社会保险由我公司承担。”这三份证据用来证明刘佳工作稳定，社保齐全，生活有保障。
6、刘佳父母的身份证，该证据用来证明刘佳的父母年轻，身体××有劳动能力，不需要举债用于赡养。
7、证人闻某（赵海洪母亲）出庭作证称：赵海洪从2013年下半年就与刘佳夫妻关系不睦，2014年的时候赵海洪与刘佳开始分居，2014年11月份双方离婚；2013年以后赵海洪没有钱拿回家，家中的生活费主要依靠刘佳的工资，以及刘佳父母贴补一些；双方共同生活期间没有购置重大财产。该证言用于证明赵海洪与刘佳感情不好、赵海洪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活。
8、证人丁某出庭作证称：我是赵海洪的朋友。2011年2、3月的时候我们一起从江苏义龙物流有限公司离职，我们借用朋友的资质和宝骊公司签订新的运输合同，继续经营与宝骊公司的物流业务。2012年，赵海洪拿自己的房子贷款，他和我说他贷款的钱是用于我们俩的公司运营，后来我发现这笔钱没有进入公司账户，赵海洪和我坦诚过这个事情，他拿抵押贷款的钱用于赌博了。所以2013年我们不再做物流生意，我开了书店，我不清楚赵海洪具体干了什么，但听赵海洪和我说过几次去南京玩赌博机，还和我吹过牛去澳门赌博。赵海洪曾向我借过信用卡，2014年夏天，赵海洪将信用卡还给我，卡不透支。2014年夏天之后，赵海洪不做什么生意，就在外面赌博。该证言用于证明赵海洪从2013年的3月份以后就不再做生意，上述借款没有用于生产经营活动。
经质证，何洪飞对证据1谈话笔录不认可，认为赵海洪系本案当事人，应当到庭陈述；对证据2离婚协议及离婚证、证据3靖江市宏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证明、证据4靖江市靖城街道虹茂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认为达不到刘佳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靖江市春意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证明、工资表、刘佳的社保卡，证据6刘佳父母的身份证，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闻某的证言，原审判决后，赵海洪及其父亲确实归还了15000元，其他事实不予认可；证据8丁某的证言达不到证明目的，丁某对赵海洪2014年以后的情况并不清楚。
被申请人何洪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10月9日、2014年10月30日借条各一份。2、何洪飞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一份、何洪飞汇款给赵海洪的汇款明细传真件一份。3、赵海洪、刘佳结婚证复印件一份。
刘佳对何洪飞提交证据认为：1、刘佳对借款不知情，对两份借条真实性无法确认。2、何洪飞的账户明细清单仅能证明当日何洪飞取款16万元，但不能证明将该款借给赵海洪。3、刘佳和赵海洪确实于2011年8月18日登记结婚，但于2014年11月10日办理了离婚登记。
再审中，本院调取了赵海洪中国工商银行卡（卡号62×××75）2014年10月9日的明细清单，显示：该卡当日收入16万元，后又取出16万元。赵海洪于2016年4月25日在本院谈话时陈述：我实际借款8万元，用于赌博，还有6万元是我之前借款的利息，共计14万元。因何洪飞要求我按双倍金额出具借条，故我出具了案涉两份借条。2014年10月9日何洪飞确实汇给我16万元，但我又将该款取出交给何洪飞。离婚前我和刘佳未分居，但我两三天回去一次，有时三五天回去一次，离婚的原因主要是我经常赌博，夜不归宿，没有承担家庭生活开支。
对该明细清单和赵海洪的谈话笔录，刘佳认为：其与赵海洪离婚前分居生活，其他基本属实。何洪飞认为：我借钱给赵海以后，我要向他要钱，有时候在赌场上找到他了，赵海洪赌钱是事实，但是我没有赌钱。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10月9日，被申请人赵海洪向被申请人何洪飞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何洪飞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陆万元，月息2分，因诉讼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同日，被申请人何洪飞向被申请人赵海洪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上汇款16万元。同月30日，被申请人赵海洪再次向被申请人何洪飞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何洪飞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元，月息2分，因诉讼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后被申请人何洪飞多次催要无果，致起讼争。原审判决后，赵海洪及其父亲分两次归还何洪飞15000元，双方未约定归还的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
另查明：申请人刘佳、被申请人赵海洪于2011年8月18日登记结婚，后于2014年11月10日协议离婚。2014年11月28日，何洪飞就案涉借款诉至本院，原审将刘佳、赵海洪的应诉通知书及开庭传票一并邮寄，后该邮件由赵海洪的朋友代签，刘佳因未收到诉讼材料，未能到庭应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借款有无交付；刘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2014年10月9日借条载明“今借到何洪飞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陆万元，……”且有何洪飞的银行账户明细、赵海洪的银行账户明细佐证，能够证实何洪飞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赵海洪交付了16万元借款。至于赵海洪所称其收到16万元款项后又将该款取出再交还给何洪飞，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其次，10月30日借条载明“今借到何洪飞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贰万元，……”何洪飞称该款项为现金交付。赵海洪承认借条系其书写，而否认该笔借款发生，但其既未到庭抗辩，又未提交证据。本院对比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按照民事诉讼证据盖然性标准，确信何洪飞向赵海洪交付了12万元。因此，本案借款交付数额为28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该规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首先，案涉借款虽形成于刘佳与赵海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两份借条没有刘佳的签字，借款时刘佳亦不在场，故涉案借条无法体现赵海洪与刘佳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刘佳主张赵海洪借款用于赌博，这与赵海洪本人的陈述相印证，证人丁某的证言亦能佐证赵海洪有赌博的恶习，且何洪飞亦陈述“我借钱给赵海洪以后，我要向他要钱，有时候在赌场上找到他了，赵海洪赌钱是事实。”故借款前后，赵海洪具有赌博的恶习。第三，赵海洪借款发生于2014年10月9日、10月30日，而同年11月10日刘佳与赵海洪即解除婚姻关系。在此期间，刘佳有正当工作且收入足以支付家庭正常支出，何洪飞亦未证明借款前后刘佳夫妻存在急需较大额度钱款的借款事由。此外，何洪飞陈述赵海洪借款用于物流生意中垫付租车费用及信用卡还款，而根据赵海洪本人陈述及证人丁某的证言反映，借款前后一段时间，赵海洪已经不做物流生意、信用卡亦不透支。综上所述，本案债务难以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本院认定案涉借款为赵海洪的个人债务，刘佳无需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15000元还款是先抵扣借款利息，还是先抵扣借款本金问题。由于双方未约定该款项是归还借款本金，还是归还借款利息，故根据有关规定，此款应作为赵海洪归还何洪飞的借款利息。
综上，原审没有合法有效送达，程序违法，法律适用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泰靖孤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
二、赵海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何洪飞借款本金28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10月9日起按本金16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赵海洪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及自2014年10月30日起按本金12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赵海洪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利息部分扣减赵海洪已归还的15000元。
三、驳回何洪飞要求刘佳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赵海洪负担（何洪飞已预交2750元，赵海洪履行判决时一并给付何洪飞；余款2750元赵海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本院交纳）。
（何洪飞已交纳2750元，赵海洪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给付何洪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泰州海陵支行，账号：10×××68）。
审判长 鞠秋平
审判员 张玉玲
审判员 徐 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洁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