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桂花。
委托代理人肖耀凯，系董桂花儿子。
委托代理人董建林，湖南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开娥。
委托代理人周秀玲，系周开娥小女儿（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冯松林，湖南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桂花与上诉人周开娥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5）道法民重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2日通过一审法院向本院提出上诉。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4日移送案卷，本院遂于同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李振湘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郑冬平、李飞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2日在本院第三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理书记员唐莉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董桂花的委托代理人肖耀凯、董建林，上诉人周开娥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秀玲、冯松林，证人周永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董桂花于1939年10月16日出生，被告周开娥于1939年9月19日出生。1948年被告母亲李春春（原与他人结婚，生育了周开娥及周苟胜，李春春的丈夫去世多年）与原告父亲董望月（1941年丧偶）结婚，组建了新的家庭。被告周开娥及弟弟周苟胜（因病1957年去世）随母亲到原告家生活。原告董桂花与被告周开娥系继姊妹关系，当时董望月、李春春租刘景秀位于“板板桥老街”的房子居住。1955年，原告董桂花的父亲要求肖斌荣买下租住的刘景秀的房屋，作为与原告结婚的条件，肖斌荣同意以当时的货币60万元买下该房屋。1956年，原告结婚后一直在所购买刘景秀的房屋与父亲、继母共同生活。被告1957年结婚，被告周开娥在广西贺州市八步区生活一年多后与前夫离了婚回湖南。1961年被告与周先维结婚，先后生下三个小孩。1970年因防洪移民，原告的父亲、继母从“板板桥老街”移民，从“板板桥老街”移民到原道县道江镇大寨路159号（现道县西洲街道办事处月岩西路27号）。原告夫妇则在红星街租房居住。1975年1月8日被告周开娥丈夫周先维因公死亡后，三个小孩送回到原告的父亲、继母身边带养。1978年被告独自外出，一直到1982年回道县接二个女儿到湖南省溆浦县生活。1958年10月，原告董桂花在道县饭店参加工作。1980年8月，原告与其丈夫肖斌荣一起调至江西吉安工作、生活。董望月于1981年因患病到江西吉安与董桂花夫妇生活并治病。治疗一段时间返回道县。1983年原告的父亲又患病来到吉安到江西吉安生活。1985年5月董望月病逝于江西省吉安市。同年7月25日，原告的继母李春春从原道县经营贸易公司日杂商店领取医疗费、安葬费324.05元。1986年9月，原告董桂花在江西省吉安县经济贸易公司退休。
1988年9月5日，原告的继母李春春在事先未与原告董桂花协商的情况下，将道县道江镇大寨路159号房屋登记为被告周开娥所有。1988年9月14日，道县房地产管理局为周开娥颁发了道房字第43**号房屋所有权证。李春春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书。2012年，李春春在广州去世。原、被告均参加了葬礼。2014年道县人民政府对道县月岩西路进行旧城改造，涉案的道县道江镇大寨路159号属于拆迁范围。被、被告之间就房屋拆迁补偿款分配问题协商未果，遂诉至该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法定继承纠纷。原告董桂花、被告周开娥与董望月、李春春共同生活，形成了扶养关系，原告董桂花与李春春形成了继母女关系，被告周开娥与董望月系继父女关系。原告董桂花与被告周开娥系继姊妹关系。本案诉争、座落于原道县道江镇大寨路159号（现道县西洲街道办事处月岩西路27号）的房产属原告父亲董望月、继母李春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修建的移民房。移民建房时原、被告均与他人结婚、组建各自的家庭，不在移民安置范围之内，且原、被告均无证据证明该房产为家庭共同财产，因此，该房产属于董望月、李春春夫妻共同财产。董望月于1985年5月去世后，各继承人没有对房产进行处理，董望月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的继承从其死亡时开始，因其生前没有遗嘱，本案按法定继承处理。1988年李春春未征得其他合法继承人即原告董桂花的同意，将道县月岩西路27号的房产登记在被告周开娥名下，该行为属于一种赠与性质行为，同时该行为属于部分具有法律效力的行为。其中，李春春将属于自己的二分之一和自己应该继承董望月的份额赠与给周开娥，是李春春处分自己财产的一种权利，视为李春春对自己财产行使处分权的一种具体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属于有效的民事行为。而李春春在董望月尚有其他法定继承人的情况下，将与董望月夫妻共有财产中属于董望月的一半、本应由自己和董桂花、周开娥共同继承的份额赠与周开娥的行为属于财产共有人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剥夺了董桂花的合法继承权，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原道县道江镇大寨路159号（现道县西洲街道办事处月岩西路27号）房屋系原告的父亲董望月与继母李春春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李春春占二分之一所有权，董望月所占二分之一所有权由李春春、原告董桂花、被告周开娥三人各自占有三分之一份额。原告董桂花请求依法平均分割位于原道县道江镇大寨路159号（现月岩西路27号）房屋，缺乏充足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部分支持。
被告周开娥提出：“本案涉及所谓的法定继承财产道县月岩西路27号的房产所有权人系被告周开娥，从本案的所有证据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道县月岩西路27号的房产属于或曾经属于董桂花所有。事实上，该房产始终都属于被告周开娥。既然该房屋不属于董望月、李春春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的法定继承就不可能发生”的辩解意见与该院审理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周开娥提出：“从现有证据证明，道县月岩西路27号的房产于1988年7月5日登记在被告周开娥名下，至今已远远超过了20年，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本案系物权请求权，物权请求权的作用在于保障物权恢复圆满状态。物权请求权是物权效力的具体体现，是包含在物权权能之中的，只要物权存在，物权请求权就应该存在。同时物权为支配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作为物权一部分的物权请求权，也不应当因时效届满而消灭。同时，本案被继承人李春春于2012年死亡，原告董桂花夫妇从1980年开始即因为工作调动一直工作、生活在江西。李春春将本案诉争的房产登记在被告周开娥名下后，李春春及周开娥并没有告诉原告，原告董桂花并不知道本案诉争房产已经登记在被告周开娥名下的相关情况。董桂花始终处于不知情的状况。故被告周开娥提出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董桂花对登记在被告周开娥名下、位于原道县道江镇大寨路159号（现道县西洲街道办事处月岩西路27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道房字第43**号的房屋属于董望月的二分之一遗产享有三分之一的继承份额；二、驳回原告董桂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原告董桂花负担4，000元，被告周开娥负担2，0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董桂花、原审被告周开娥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董桂花上诉称：1、被继承人董望月于1985年4月立下的遗嘱可以证实继承房屋来源系董桂花丈夫购买；2、即便房屋系被继承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董望月已立下遗嘱明确由董桂花夫妻继承；3、再退一步讲，即便李春春未在遗嘱上签名，但不能否认董望月所占一半产权应由董桂花继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董桂花对原道县道江镇大寨路159号房屋享有一半的份额。
上诉人周开娥上诉称：1、“板板桥老街”的房屋是李春春用上诉人前夫杨明球给的彩礼，且以周开娥的名义购买，故来源于该房的原道县道江镇大寨路159号房屋不是二被继承人的夫妻共同财产；2、讼争房屋系上诉人周开娥的财产，李春春只是以代理人的身份代办房屋产权登记，是典型的代理行为，并非赠与；3、一审判决将登记产权人是上诉人的房屋认定为父母共同财产，判决董桂花享有六分之一份额，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董桂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董桂花答辩称：1、周开娥没有证据证实板板桥的老房子由其出资购买，也不能说出具体是购买了谁的房屋；2、讼争房屋所有权虽登记在周开娥名下，但来源不合法，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应当先进行民事确权后方可变更行政登记。
上诉人周开娥答辩称：本案经过多次审理，董桂花以前并未提出有遗嘱，所以遗嘱是虚假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董桂花提供了书写在布上的遗嘱一份，拟证实被继承房屋来源是1955年肖斌荣拿钱买到刘锦秀的房子给父母居住；上诉人周开娥质证意见：1，遗嘱是虚假的，董望月已去世三十年了，有遗嘱也不可能现在才出现；2，写在布上是为了方便做旧，遗嘱上笔迹经过了多次填写。
上诉人周开娥申请证人周永新出庭作证，拟证实诉争房屋系周开娥所有；上诉人董桂花质证意见，1，证人证言是虚假的，1955年买房屋，证人是1952年出生，买房时仅三岁，不可能知道买房的事情；2，原审被告申请证人出庭程序不合法；3，证人当庭作证的证言与一审的书面证言相矛盾。
本院认证认为：1、本案系发回重审再上诉的案件，前三次审理中上诉人董桂花均未提到存在“遗嘱”，上诉人周开娥又对“遗嘱”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董桂花代理人在“最后陈述”阶段提出对遗嘱进行笔迹鉴定，但被继承人董望月于1985年去世，至今已经三十余年，笔迹鉴定已无可行性，因“遗嘱”的真实性无法进行核实，本院对上诉人董桂花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证人周永新当庭作证提到“两位老人经常吵架，李春春要将董望月赶走，说房子董家不占份”，该证人证言仅是传来证据，证明力较弱，故上诉人周开娥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是否为董望月与李春春的遗产以及应如何分割是本案的焦点问题。
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遗嘱继承，没有遗嘱的按法定继承，上诉人董桂花二审期间提供董望月于1985年书写的“遗嘱”，但该“遗嘱”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本案按法定继承处理。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系“板板桥老街”房屋移民搬迁而来这一事实均无分歧，存在争议的是板板桥老街房屋是谁购买、归谁所有。上诉人董桂花提供“遗嘱”证实是其结婚彩礼钱购买；上诉人周开娥提出是用其与前夫杨明球结婚时的彩礼钱，由李春春代其购买，主要证据是房屋产权证。经查，涉案房屋所有权虽于1988年开始登记在上诉人周开娥名下，但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应当先行解决民事争议，因此，本案诉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应当通过审查基础法律行为的效力而确定，不应受既有权利凭证（产权证）的限制，故上诉人周开娥提出“一审判决将登记产权人是上诉人的房屋认定为父母共同财产明显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因年代久远房屋买卖的原始契约已无法查寻，故二上诉人的主张均无充分证据证实。诉争房系董望月与李春春再婚后购买，由其二人居住、使用，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诉争房屋在董望月去世时，应由李春春继承六分之四份额，董桂花继承六分之一份额、周开娥继承六分之一份额，李春春去世后，其遗产本应由二上诉人平均继承，但被继承人李春春于1988年已将诉争房屋登记至周开娥名下，用实际行动表明将其名下的财产赠与周开娥，该行为系李春春处分自己财产的民事行为，故李春春将诉争房屋六分之四份额赠与上诉人周开娥的行为应属有效，但对其中涉及上诉人董桂花应继承的六分之一份额，因侵犯了董桂花的合法权益而无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董桂花对诉争房屋享有六分之一继承份额，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董桂花要求改判其“对原道县道江镇大寨路159号房屋享有一半份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董桂花负担3，000元，上诉人周开娥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振湘
审 判 员 郑冬平
审 判 员 李 飞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唐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