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柯商初字第3572号
原告：宁波润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碶明州西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花盛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志明，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永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劳关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樑波，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润盛燃料有限公司诉被告绍兴永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0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周力佳独任审判，于2015年12月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周力佳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俞海青、董松根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胡志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赵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8年3月，原、被告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同年4月至12月原告向被告供煤，同年4至7月期间的交易煤款合计2，811，705.40元，该款被告于同年9月3日已付清；同年10至12月期间的交易煤款合计2，113，611.80元，该款被告已向原告支付180万元，尚欠313，611.80元。就上述未付煤款，原告曾于2009年9月4日诉至本院，本院于2010年9月1日作出（2009）绍商初字第1752号民事裁定书，以涉案事实是否涉嫌犯罪，公安机关仍在侦查中为由，驳回原告起诉，后原告上诉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以“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行为是否涉嫌犯罪的案件尚在刑事侦查中”为由，作出（2010）浙绍商终字第73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上诉，维持原裁定。2011年5月4日，原告又就上述货款事宜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2011）绍商初字第671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应在相关刑事程序终结后，再行主张权利”为由，再次驳回原告起诉。就此，原告又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又以“上诉人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再次起诉，且经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了解本案所涉职务侵占案尚未侦查终结”为由，驳回原告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认为，柯桥区公安局侦查的涉嫌职务侵占的犯罪事实，与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煤款的事实没有关联。另经原告了解，柯桥区公安局已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对徐志麟、王建江、严勇不应追究刑事责任的书面决定，公安机关对该三人犯罪行为的侦查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已经全部终结，故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313，611.80元，并以该货款为基数从2009年5月1日起按央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赔偿损失至判决确定给付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辩称，1、原告所供的煤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原告法定代表人知道，却不制止，原告不仅不能要求支付货款，还应该赔偿被告其造成的损失。2、本案情况比较复杂，内外勾结，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原告的开票不等于实际供货；原告没有提供送货单，只提供了发票，不能确定送货的金额。3、被告已经付清货款。综上，要求驳回其所有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2008年4月至7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五份、2008年5月至9月的进账单（复印件）七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在2008年4月至7月期间的煤炭交易往来情况，即该期间交易煤款合计2，811，705.40元，该煤款于同年9月3日已结清的事实；
2、2008年10月至12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份、2008年10月至2009年4月的进账单五份、2008年4月至2009年4月应收账款往来明细（系原告单方制作）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在2008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煤炭交易往来情况，即该期间交易煤款合计2，113，611.80元，截止到2009年4月14日被告已支付180万元，尚欠313，611.80元的事实；
3、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二份，用以证明宁波两级法院已就相关事实作出了生效判决，当时类似的相关交易中法院所认定的相关判决中，与柯桥区公安局侦查的职务犯罪没有关联性的事实。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发票不等于实际供货金额，应提供送货凭证，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进账单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支付没有指明哪笔货款，对方法定代表人出具证明陈述2008年7月份之前的款项已付清，也就是说2008年9月2日的付款也是支付后面的货款，不是支付7月之前的。证据2中的发票不等于实际供货金额，应提供送货凭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进账单没有异议；明细系单方制作，不予认可。被告于第二次庭审中补充质证，双方整个交易过程中的账面欠款金额与原告陈述一致，证据1、2项下所有的发票都已经入账抵扣，被告是事后发现该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的情况的。证据3不属于本案范围，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不一定要按宁波法院的判决处理。
被告为证明其反驳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4、公安机关对被告仓库管理员徐志麟所作讯问笔录（复印件）一份4页，用以证明徐志麟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原告业务员严勇、王建江让他虚报吨位，之后三人串通虚报吨位开票，徐志麟拿到了几万元好处的事实；
5、2009年4月15日公安机关对王建江所作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王建江将原告的煤以原告的名义销售出去，原告与客户直接结算，他承认给了被告仓管员3万元好处费用以虚报吨位，钱从原告公司拿出由其支付给徐志麟，严勇也分到了钱，承认虚报吨位75吨的事实；
6、2009年1月9日公安机关对严勇所作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严勇承认共向被告以及绍兴县龙洋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洋公司”）虚报吨位接近200吨，添加黑石粉接近400吨的事实；
7、2008年12月31日公安机关对花盛放所作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知道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多出来的煤款付给了王建江和严勇，故被告对发票的真实性存疑，不是实际供货金额的事实；
8、2009年1月20日公安机关对陈峰所作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王建江叫其购买黑石粉的事实；
9、2008年12月29日公安机关对张海泉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报案经过情况的事实；
以上证据4至9均系盖有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调查材料专用章的复印件；
10、2008年10月23日由徐志麟亲笔书写的经过情况一份，用以证明其承认虚报75吨，拿了王建江3万元钱的事实；
11、2008年7月16日王建江、严勇书写的业务费清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二人拿了25万业务费，业务费中可能包括虚报吨位拿到的钱的事实；
12、2008年10月22日严勇出具的证明一份（系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签字的复印件），用以证明虚报吨位和添加黑石粉的情况，其在与被告、龙洋公司交易中合计虚增货款593，200元的事实；
13、2008年11月5日原告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2008年4月至7月原、被告交易的煤款已结清的事实；
14、付款凭证（复印件）五份6页，用以证明原告证据2项下的货款已经支付了总金额为211万余元，开票时间不等于供货时间的事实；
15、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同时送煤炭给被告和龙洋公司，比例分别为69%和31%的事实；
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证据4，徐志麟当时是刑事犯罪嫌疑人之一，该案现已侦查终结，终结原因是不存在犯罪事实，所以其笔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经法院调取原件核对后，确认其真实性，但其笔录中所述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其关联性不认可；所述的内容虚报吨位以及拿好处费事实均不存在。对证据5、6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始笔录不是出自镇海区人民法院，王建江及严勇也是犯罪嫌疑人之一，公安机关已将该案侦查终结，终结原因是其不存在犯罪事实，其所述内容已被公安机关认定为不属实，所以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不存在笔录中所述的事实；对证据7、8、9的真实性有异议，所述的事实已被柯桥区公安局否定，所以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如果证据4-9所涉的事实真实，被告在2008年10月至2009年4月期间就不应当向原告支付涉案款项的尾款，事实上，被告对原告所述的2008年10月至12月的煤炭交易分5次向原告支付共计180万元，其付款行为与被告所举证的事实相悖，而被告举证的证据4-9中所述的事实又被公安局予以否定。同时，被告提供的证据4-9中所涉的内容均是2008年4至7月的煤炭交易的事实，与本案讼争2008年10至12月的交易没有关系。对证据10的三性均有异议，所述事实已被柯桥区公安局予以否定，原告将徐志麟书写的证人证言提供给法院，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书写内容是在公安侦查期间所写的，是否是其真实表述也无法确定。对证据11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认，其所述内容已被柯桥区公安局予以否定。对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花盛放签字和原告单位盖章的证明与原告所举的证据1-3的证明内容完全吻合，与被告提供的证据14中5次支付尾款的事实也能相互印证。对证据14中第一份2008年9月2日的汇票申请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争议的金额没有关联性，该笔款项511，705.40元系原、被告之间2008年4至7月之间的煤炭款项的最后一笔付款，原告证据1中9月3日进账单与其相印证，否则不可能出现所付款项的尾款精确到角的金额；对其他几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5的真实性有异议，双方涉案的煤炭交易是2008年10至12月，该协议书后面补的，与本案无关联性。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向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撤销案件决定书一份（证据16）。对此，原告质证认为，该材料证明本案涉及的煤炭交易与公安机关侦查的涉嫌犯罪的事实没有因果关系，公安机关已经就其侦查的犯罪事实出具了生效的法律文书，对2008年4月至7月之间的煤炭交易不予追究，与本案原告诉请的2008年10月至12月之间的煤炭交易没有关系。被告质证认为，犯罪事实不成立不等于他们添加黑石粉、虚报吨位的事实不存在，原告法定代表人花盛放也有相关陈述，不等于民事侵权行为不成立，不能将两段时间的交易割裂开来。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本院（2009）年绍商初字1752号案件中本院向当时的绍兴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的立案决定书及笔录一组（证据17）。对此，原告质证认为，材料所涉及的交易事实发生在2008年4至7月份，该期间的交易煤款已经结清；有没有添加或者虚报，花盛放当时是不知情的，被告应当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本次交易的煤炭有添加或者虚报的事实，花盛放2009年3月12日的笔录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2009年3月12日花盛放的笔录中公安机关问他虚报吨位的情况，他知道有数字多出来了。
针对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并结合双方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2经被告补充质证无异议，本院均予以确认，本院据此确认根据原、被告双方账面记载，被告尚欠原告货款金额为313，611.80元。证据3，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17系公安机关依职权制作，且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8的真实性经与证据17以及本院（2009）年绍商初字1752号案件中被告提交、原告认可的证据相核对，本院均予以确认。证据4、5中，原告业务员王建江以及被告仓库保管员徐志麟作出了一致陈述，虚报吨位75吨，货值金额73，250元，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9仅有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笔录为报案笔录，仅为报案人单方陈述，不足以据此认定本案事实。证据10实际系徐志麟书写的证人证言，应以其向公安机关所作陈述为准。证据11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证据12，出具人严勇在公安笔录中已经明确主张该证据系被告方的尹永明叫其抄写，已经否认该份证据的出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3、14的真实性经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因在第二次庭审时被告已经认可原告主张的账面欠款金额，故该二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被告待证事实的目的。证据15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6系本院依法向公安机关调取，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对本案事实作如下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煤炭买卖业务往来。2008年4至12月期间，原告向被告供货，并共计向被告开具价税金额为4，925，317.2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九份，被告均已收到并已入账抵扣，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4，611，705.40元货款，账面尚欠313，611.80元未付。但供货过程中，原告业务员与被告仓库管理员之间相互串通，于2008年5月至6月份，虚报吨位75吨，相应货值73，250元。双方遂起讼争。
另查明，原绍兴县公安局于2008年12月30日对被告仓库管理员徐志麟等职务侵占案立案调查，后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分局于2015年8月25日撤销该案，认为对徐志麟、王建江、严勇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其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原告在履行供货义务过程中存在虚报吨位的情形，即原告实际向被告供货金额应扣除虚报的75吨相应货值73，250元，故被告实际尚欠原告的货款金额应为240，361.80元，对原告的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多余部分则不予支持。首先，双方对于交易中是否存在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的事实存在争议。本院认为，虽然公安机关对于被告仓库管理员徐志麟、原告业务员王建江、严勇的职务侵占案作出了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撤销案件决定，但不构成刑事犯罪，并不意味着不存在被告主张的事实；被告仓库管理员徐志麟、原告业务员王建江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作出了虚报吨位75吨的一致陈述，原告业务员严勇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也有关于向被告及龙洋公司交易中虚报吨位的陈述，原告法定代表人花盛放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也可以看出，原告明知开票金额高于出货金额的事实，故可以确定双方2008年5月至6月的交易中存在虚报吨位75吨的事实，并根据原、被告在本院（2009）年绍商初字1752号案件中一致陈述以及已经开具的发票，确定相应货值为73，250元；但对于被告主张的添加黑石粉的事实，各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仅有模糊陈述，被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其次，原告主张双方争议的交易发生于2008年4月至7月期间，该期间的货款已经结清，而原告现起诉主张的交易发生于2008年10月至12月期间，故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的事实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双方之间未签订过书面的买卖合同，交易过程中，双方虽一致陈述原告经办人员有所变化，但双方交易仍属同一口头合同项下的多次连续交易，在数量计算、价款支付等方面均具有连续性，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认为应当对双方的连续交易一并予以结算。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对付款时间并未有明确约定，同时公安机关于2015年8月25日才对徐志麟、王建江、严勇职务侵占案作出撤销决定，故本院认为利息应自2015年8月26日起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永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宁波润盛燃料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40，361.80元，并赔偿上述款项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宁波润盛燃料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04元，由原告负担1，099元，被告负担4，905元，被告应负担部分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6，004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周力佳
人民陪审员 董松根
人民陪审员 俞海青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杜国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