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镇商终字第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负责人张雪冰，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李端林，江苏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振国，江苏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生才，男，1941年8月26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芳，女，1944年10月11日生，汉族。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红雨，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飞，男，1974年5月29日生，汉族。原审第三人陈兆林，男，1956年2月1日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3）润金商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童生才、张桂芳诉称：童生才、张桂芳之子童广福于2011年5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童生才、张桂芳将车辆肇事者即本案第三人朱飞、车辆所有权人即本案第三人陈兆林以及其交强险保险公司中银保险镇江中心支公司诉至法院，法院做出判决，由两位第三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37万余元，但是判决生效后，朱飞、陈兆林并没有按照判决履行义务。由于肇事者朱飞驾驶的车辆在平安保险投保了商业三责险限额30万元且不计免赔，故童生才、张桂芳诉至法院，请求平安保险赔偿童生才、张桂芳损失30万元，并由平安保险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平安保险辩称：童生才、张桂芳的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而不能成立；朱飞肇事时持有的驾驶证已经超过有效期，不在商业三责险的理赔范围之内，故童生才、张桂芳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
第三人陈兆林辩称：其确实在平安保险投保了商业三责险，但是在投保之时，平安保险并没有对免赔事项进行明确的提示，故平安保险提出的免责事由不应成立。
第三人朱飞辩称：答辩人在肇事时所持有的驾驶证确实超过了有效期，但是其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就对驾驶证进行了年检并且更换了新的驾驶证，该情形不应当属于保险公司免赔的事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5日19时许，朱飞驾驶陈兆林所有的苏L×××××号小型轿车沿丁卯桥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第134号路灯杆附近，撞上由南向北横过道路的童广福并致其死亡。事故发生时，朱飞持有的驾驶证已经到期，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即2011年5月26日，朱飞到相关部门办理了驾驶证补换证手续，并领取了新的驾驶证。2011年11月24日，朱飞被镇江经济开发区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同时，童广福的赔偿权利人即童生才、张桂芳以及童广福之子童彤将朱飞、陈兆林以及陈兆林车辆的交强险保险人中银保险镇江中心支公司诉至镇江经济开发区法院，该院于2011年12月9日作出民事判决书，除判决交强险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之外，还判决朱飞、陈兆林连带赔偿童广福的赔偿权利人37万余元。该判决生效后，由于朱飞、陈兆林没有履行能力，该案一直不能执行。
本案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投保了商业三责险限额30万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内。在投保单上注明该保险适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在该条款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处为“陈兆林苏月林代”的字样；对此陈兆林称，其投保系电话投保，其只是将保费给了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对于在合同上签字的苏月林的身份情况，陈兆林并不知晓；平安保险称，苏月林系陈兆林办理保险时的委托代理人、受陈兆林之托办理保险事宜，经原审法院释明之后，平安保险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兆林委托苏月林办理投保事宜。
另查明，童广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童生才、张桂芳、童彤曾于2013年8月16日在镇江经济开发区法院达成（2013）镇经丁民初字第78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童广福因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所获得的赔偿款全部归童生才、张桂芳所有。
以上事实，有镇江经济开发区法院的判决书、调解书、陈兆林的车辆保险合同、保险条款等书证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陈兆林在平安保险投保商业三责险，平安保险是否应当履行理赔义务应当结合保险合同条款和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断。
对于第三人陈兆林提出的其投保之时，保险人并没有对投保人尽到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理由，该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不论从保费缴纳收据还是投保人签字的字样抑或被保险车辆，均能证明投保人是陈兆林。对于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平安保险应当对投保人尽到相当程度的提示义务，但是在本案中，保险合同系由“苏月林”代为签订，经释明以后，平安保险仍不能举证证明“苏月林”在签订合同时得到了陈兆林的授权，更不能证明平安保险已经就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陈兆林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故平安保险并未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合同相对人陈兆林作出相应提示。
朱飞驾驶车辆肇事之时，其持有的驾驶证已经超过有效期限，但“持有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属于免赔情形”并不符合投保人投保时的一般心理；朱飞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并不必然导致驾驶证就此失效或者作废，也就是说，朱飞的驾驶技能并未受到影响，且事故第二天，朱飞就办理了驾驶证的换证手续。朱飞持超过有效期驾驶证驾驶的行为，并不是交通事故发生的近因，也不是保险标的危险性增加的原因。平安保险提供的格式条款属于明显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不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于其免责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对于平安保险提出的童生才、张桂芳不具有诉讼权利的理由，因事故发生之后，朱飞、陈兆林迟迟不能履行赔偿义务，朱飞、陈兆林也明确表态将保险合同权利让与童生才、张桂芳，投保人怠于直接向平安保险主张权利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同时朱飞、陈兆林对童生才、张桂芳的赔偿责任业已明确，在此情形之下，童生才、张桂芳向平安保险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朱飞、陈兆林对童生才、张桂芳的赔偿责任在2011年12月经镇江经济开发区法院判决认定，不论朱飞、陈兆林向平安保险主张权利抑或是童生才、张桂芳代位向平安保险主张权利成立，均不超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平安保险在保险格式合同时并未就免责条款向相对人进行相应的提示，同时“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不赔”的免责条款明显属于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为无效。童生才、张桂芳基于合同代位权主张权利，平安保险应当予以理赔。
原审法院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给付童生才、张桂芳道路交通事故保险金30万元。
上诉人平安保险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童生才、张桂芳不具有原审原告的主体资格；2、童生才、张桂芳的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朱飞肇事时持有的驾驶证已经超过有效期，根据免责条款，不在商业三责险的理赔范围之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童生才、张桂芳未作书面答辩，在二审审理中称：原判正确。
原审第三人朱飞未作书面答辩，在二审审理中称：原判正确。
原审第三人陈兆林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陈兆林电话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30万元且不计免赔，由“苏月林”代陈兆林在投保单上签名，平安保险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兆林委托苏月林办理投保事宜，但平安保险接受陈兆林的投保及缴纳的保费后并未向陈兆林提出异议，该保险合同生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属于免除平安保险责任的条款，平安保险应当履行相应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陈兆林称，将保费交给平安保险公司代理人苏月林，其未直接办理投保，但本案保险合同在陈兆林交纳保费、平安保险接受时成立并生效，在成立保险合同之前或者成立保险合同之时，平安保险没有证据证明履行了相应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对陈兆林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依据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项约定主张免赔，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至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9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朱飞、陈兆林连带赔偿童广福的赔偿权利人37万余元，朱飞、陈兆林无履行能力但未向平安保险请求赔偿保险金，此时平安保险对童广福的赔偿权利人的赔偿责任确定，且朱飞、陈兆林怠于请求，童广福的赔偿权利人有权直接向平安保险请求赔偿保险金。至2013年8月22日，童生才、张桂芳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童广福的赔偿权利人童彤、童生才、张桂芳均同意由童生才、张桂芳作为赔偿权利人主张权利，不构成赔偿请求权转让。平安保险上诉称，童生才、张桂芳不具有原审原告的资格及童生才、张桂芳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驾驶人员持有的驾驶证是对驾驶人员的驾驶技术的认可并允许驾驶机动车辆。朱飞驾驶车辆肇事之前，已取得驾驶证，其驾驶技术已获得相关行政机关的认可并被允许驾驶机动车辆。朱飞驾驶车辆肇事之时，尽管其持有的驾驶证已经到期，但此并不意味着朱飞不具备驾驶机动车辆的驾驶技术。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即2011年5月26日，朱飞到相关部门办理了驾驶证补换证手续，并领取了新的驾驶证。朱飞持超过有效期驾驶证驾驶的行为，并不是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也不是保险标的危险性增加的原因。同时，本案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项约定，对投保人陈兆林不产生约束力，保险公司以朱飞持有超过有效期驾驶证驾驶为由主张免赔，没有合同依据。因此，上诉人平安保险认为童生才、张桂芳的赔偿不在商业三责险的理赔范围之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甦
审 判 员 李书文
代理审判员 张 剑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旻晶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应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