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友拓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缪伟峰，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北化环保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东芯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权根，上海容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友拓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拓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友拓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缪伟峰、被上诉人上海北化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化公司）、上海东芯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芯公司）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权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12月17日，北化公司、东芯公司作为乙方与友拓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工程建设合同》，约定乙方就50MW多晶电池线外围项目为甲方的净化装修、暖通空调、压缩空气、真空、工艺冷却水、废水管路、废气、特气（包含氮气、氧气管路）、车间照明、动力配电人工（乙方仅负责安装）系统安装、施工。关于项目工期2.0条约定：“2.1甲方应于第3.0条所列安装现场条件全部具备后，应及时书面通知乙方施工队进场。2.2整个工程应于合同签订并收到甲方首付款之日，15日历日进场施工，进场施工起50日历日内具备工艺设备进场条件，进场施工起60日历日内具备甲方工艺设备调试条件。2.3如有本合同补充协议或其他有效文件计划外的现场工程追加或变更（包括但不限与因不可抗力引起追加），不属于2.2约定的工期时限范围内，应当由双方再行协商后做相应延长，合同的工程款项在双方协商一致后相应变更。2.4由于甲方责任导致的延误（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延迟支付本合同款项导致乙方依法抗辩等事由），不在2.2约定的工期时限之内，做相应合理的延长。2.5整个项目，包括材料供应及系统安装，应全套交货于甲方浙江长兴项目现场，运费由乙方负责。”关于6.0价格约定：“6.1与附件相符的系统安装的总价格为6，250，000元（人民币，下同）。6.2工作量增加的计算：若因甲方设计要求变更超出1.0合同标的范围之内的变化引起的工作量增加应另签补充合同处理，处理依据，按原合同单价双方协商确定。”关于8.0保证和责任约定：“……8.2乙方按照合同约定完成项目施工后向甲方发出书面验收要求，甲方在乙方发出书面要求之日起15日内应积极组织双方共同验收，并向乙方出具验收报告。如甲方单方面原因导致逾期不予验收或出具验收报告的，视为已验收合格，当甲方用乙方提供的系统开始使用4周，也视为验收合格。（如有乙方未能到达合同约定技术要求导致原因除外。）……”关于违约条款9.0约定：“……9.12乙方如存在以下违约行为，应当按以下规定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违反本合同规定，乙方延期完工，如在7天内未完工，从第8天起乙方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超过15天未完工且未提供书面说明的，甲方可以单方面提出终止合同。如果因乙方原因导致工期延迟一个月尚未完成，则乙方赔偿甲方双倍已付款款项。……”同日，北化公司、东芯公司还与友拓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对甲方50MW多晶电池线外围机电建设安装工程合同款项支付手续问题，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每笔合同款项到期后，在甲方支付给乙方到期款项之前，乙方有义务根据合同内容书面提醒甲方支付到期款项，如因乙方未书面提醒甲方导致甲方支付到期款项延期，则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特气系统所需硅烷与氨气VMB已包含在合同总价之中。50MW电池线纯水站浓水排放至甲方废水处理站集水槽材料人工已包含在合同总价内。”合同还另附了《报价清单》，该报价清单的成交价为625万元，其中第8项“车间照明及电器二次配人工”为199，504.74元。当日，北化公司、东芯公司与友拓公司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自愿在预付款壹佰贰拾伍万的基础上优惠贰万贰仟元整，即是合同总金额优惠贰万贰仟元整，优惠后合同总金额为陆佰贰拾贰万捌仟元整。甲方支付给乙方的预付款，调整为壹佰贰拾贰万捌仟元整，甲方支付至上海东芯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账户。付款时间节点及乙方银行信息如下：7.0付款条件：依条款6.0规定的价格，工程部分付款金额及付款时间如下：7.1.1合同总金额的20%的预付款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首付款）。7.1.2合同总金额的20%应于车间主风管吊装完成并验收合格之日起3日内支付（进度款）。7.1.3合同总金额的10%应于车间吊顶完成并验收合格之日起3日内支付（进度款）。7.1.4合同总金额的10%应于冷冻机准备好发货并书面通知甲方后3日内支付，乙方保证收到该笔款项后三日内上述设备到达甲方现场（进度款）。7.1.5合同总金额的10%应于工程主系统完工后支付（进度款）。7.1.6合同总金额的22%应于工程二次配完工，系统调试验收合格后支付（竣工款）。7.1.7合同总金额的8%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系统验收之日起1年（质保金）。其中上海东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工程建设安装款项122.8万元，支付至上海东芯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账户，开具工程税发票，上海北化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设备款项500万，支付至上海北化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开具17%增值税发票。……”后北化公司、东芯公司进行了安装、施工。在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安装、施工过程中，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增加了氮、氧气管道等材料，价格为36，000元，另外还增加了电器辅材，价格为29，000元。
2011年5月许，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将工程交付友拓公司进行调试。后友拓公司调试、生产了半年许。
至2013年4月29日，友拓公司总计支付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工程款4，148，000元，以后未再继续付款。
2013年4月29日，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要求友拓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145，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10月许，北化公司、东芯公司曾与友拓公司进行协商，并且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向友拓公司发出《工程款清账及善后相关事宜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载明了工程款数额计算、质量问题处理、质保期等。但友拓公司最终未签署该协议书。
原审再查明：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对于《报价清单》中第8项中“电气二次配人工”未予施工。北化公司、东芯公司表示电气二次配系友拓公司未将有关设备安装导致北化公司、东芯公司无法施工，现同意将第8项中总金额199，504.74元在诉请金额中予以扣除。
2013年8月，北化公司、东芯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友拓公司支付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工程款2，145，000元。后北化公司、东芯公司表示因“二次配”未实际实施，故同意从上述金额中扣除199，504.74元。友拓公司不同意北化公司、东芯公司诉请，并反诉要求北化公司、东芯公司赔偿违约金1，887，900元（计算方法：按总价6，293，000元的日千分之五，从2011年2月17日计算至2013年11月12日，并以1，887，900元为准）。
原审认为，北化公司、东芯公司与友拓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合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禁止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共同起诉是否存在主体不适格；二、友拓公司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已经具备；三、质保金是否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四、北化公司、东芯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付工程的违约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法院认为，涉案工程系由北化公司、东芯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共同承包，合同的具体履行也为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共同履行，故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共同起诉友拓公司主张工程款项，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北化公司、东芯公司与友拓公司约定“……当甲方用乙方（即北化公司、东芯公司）提供的系统开始使用4周，也视为验收合格。……”从北化公司、东芯公司与友拓公司有关人员通话录音等判断，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将工程交付友拓公司后，友拓公司调试、生产了半年许。故根据上述约定，工程视为验收合格。在此情况下，友拓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双方就工程质量问题进行协商系发生在2012年10月左右，但此时一年质保期已经届满，故友拓公司不应再扣除质保金；其次，友拓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质保期届满前向北化公司、东芯公司主张保修责任；再次，虽然北化公司、东芯公司在《工程款清账及善后相关事宜协议书》中提到了工程质量问题，但此协议书出具的背景还是产生于双方协商的过程，而且友拓公司最终亦未在此协议书上盖章或签字确认，此协议书最终也不能作为判断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故友拓公司主张扣留质保金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法院认为，北化公司、东芯公司确实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工程，已属违约。但考虑北化公司、东芯公司施工中增加了部分工程量等因素，以及友拓公司反诉违约金标准过高、北化公司、东芯公司要求予以调整等因素，法院酌情确定北化公司、东芯公司逾期交付工程40日，承担违约金124，560元。
原审审理中，北化公司、东芯公司表示因“二次配”未实际施工，自愿从工程款中扣除199，504.74元，对此法院认为于法不悖，予以准许。故友拓公司应付工程款为1，945，495.26元。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依法作出判决：一、浙江友拓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北化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上海东芯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945，495.26元；二、上海北化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上海东芯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友拓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24，5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30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96元，以上合计人民币33，205元，由上海北化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上海东芯建筑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18元，浙江友拓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2，487元。
判决后，友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原审原告的主体不适格，不应在一个案件中处理设备购销和设备安装两个法律关系；本案系争工程被上诉人未提交请求验收的书面报告，根据合同约定，只有在上诉人收到请求报告后未进行验收，则正常使用4周后才视为安装工程合格，原审判决断章取义的引用合同条文作出认定是错误的，系争安装工程经上诉人试生产发现了很多质量问题，在由被上诉人盖章的协议上对方也自认存在质量问题，故系争工程未验收合格并交付，本案系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不成就，上诉人不必支付工程款；本案工程存在较大质量问题需要解决，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至今未交付合格工程，其逾期竣工达3年之久，按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的1，887，900元远小于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原审判决随意调整违约金没有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北化公司及东芯公司共同表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两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合同整体向上诉人提供设备并负责安装，虽然双方在补充合同中对于收款主体及收款数额分别进行了约定，但不能否定两被上诉人共同履行《工程建设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事实，故两被上诉人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不存在主体不适格，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在系争工程施工完毕后，两被上诉人虽未向上诉人提交书面验收申请报告，但实际工程已交付上诉人，由上诉人进行调试并试生产半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根据这一规定及案件事实，本院认定2011年5月系争工程交付上诉人之日为实际竣工日，系争工程应视为验收合格，上诉人认为系争工程至今未竣工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成就。对于上诉人所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属工程竣工后的质量保修范围，双方可根据合同中对于工程质量保修的相关约定处理。（三）根据系争合同，被上诉人应在收到首付款后15日历日进场施工并在60个日历日具备调试条件，故系争工程应在2011年3月4日完工，现被上诉人直至2011年5月才完成工程交付，已逾期竣工，考虑到系争工程增加了部分工程量这一客观事实及合同约定的违约标准过高须予以调整等因素，原审判决酌定被上诉人逾期竣工40日并承担违约金124，56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要求改判支持违约金1，887，9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友拓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205元，由上诉人浙江友拓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代理审判员 吴丹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