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洛民再字第4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机构代码41653309-7。
法定代表人：白宇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栓州，男，该门诊部医务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磊，河南洛神律师事务所律师，该门诊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祝安，男，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祝贺，女，195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祝萍，女，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
三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宋秋，男，195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
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以下简称市直二门诊）因与祝安、祝贺、祝萍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洛民终字第1714号，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4）豫法立民申字第000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市直二门诊的委托代理人朱栓州、王磊、被申请人祝安、祝贺、祝萍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宋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5月29日祝安、祝贺、祝萍向西工区人民法院起诉称，三原告之母马玉芳生前系国家离休干部，定点在被告市直二门诊就医。2006年10月26日诊断患有糖尿病（空腹血糖12.9毫摩尔每升）、冠心病等疾病，市直二门诊本应该指派称职的内科医生为其诊治，但却指派一个外科医生聂成科长期为患有内科疾病的病人诊治。2007年2月5日，马玉芳因受凉感冒，由其家人陪同到被告处就诊，聂成科严重违反诊疗常规，明知马玉芳患有糖尿病，却未对其进行详细的常规检验，不进行血糖检测，也未在门诊病历上记载，就草率开出5天的输液处方，治疗上感。其中每天应用5%的葡萄糖溶液400毫升等药物。第一天输完液马玉芳回家休息，次日凌晨2时35分出现背痛、呼吸困难等症状（以前从未出现过此症状）。2月6日上午9时许，祝安陪同母亲马玉芳前去继续治疗时，将上述症状告知医生聂成科，并一再询问是否由于昨天输液的问题诱发心脏病，但医生聂成科仍未对马玉芳进行详细的病情询问和查体，更未作任何辅助检查，并称只是心肌缺血，没关系，再继续输液。治疗中，祝安发现治疗方案错误，即向医生和护士提出质疑，要求终止治疗方案，重新拟定治理方案。但医生和护士置之不理，继续按原医疗方案进行治疗。祝安随即提出查看母亲近期就诊时血糖测定指数，聂成科称病历及相关资料已送去审核，不让查阅和了解。由于被告的严重失职和违反医疗诊疗技术常规的行为，导致了马玉芳的死亡。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经济损失136110，诉讼中变更为1103731.3元。
市直二门诊辩称，2007年2月5日，马玉芳因感冒不适就诊于被告处，2月6日上午输完液步行回家，下午近6时死于家中，经诊断为猝死。一、被告是基层医疗机构，根据双向选择不是马玉芳必须选择的唯一医疗机构。2005年至2007年1月29日期间患者马玉芳是间断性来被告处就诊，被告在此期间对症用药，没有发生任何不良后果的发生，说明被告在此期间内对马玉芳的治疗正确，本案发生死亡的医疗行为时间是2007年2月5日至6日，被告应对此期间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为依据。二、依据2007年2月5日的心电图显示，当时患者马玉芳无明显异常，被告对患者上感及冠心病给予抗生素香丹注射基本符合病情治疗需求。这一点，北京法源的鉴定已予以认可。所以被告对患者马玉芳的治疗是正确符合规范的，不存在过错。两次鉴定均否认了患者马玉芳缺乏糖尿病急症所致猝死的依据，说明用药正确。三、马玉芳2月6日输液期间体征正常，输液后步行回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下午6时死于家中，与输液相差了大半天，依据《药理学》所输药物已经分解完毕不可能存在用药致死的可能。所以马玉芳属于猝死，属于自然转归，应自己承担其后果。四、医生聂成科具有诊治和处方权，不存在非法行医。综上，被告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与马玉芳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原告没有在规定期限内进行尸检，尸体存放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
西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死者马玉芳是原告祝安、祝贺、祝萍的母亲，生于1936年7月11日，生前是洛阳海碧饮品有限公司的离休干部。自2005年7月8日起，马玉芳定点在被告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就医。2005年7月8日主诉：1、冠心病供血不足十年；2、胃溃疡病史20年；3、脑梗（05年5月3日市中心医院CT检查）；4、右上肢折史一年。自2006年10月25日起一直由聂成科医生为其诊疗，并于同日给马玉芳查血脂和血糖的结论是：空腹血糖12.9mmol／L，即糖尿病。2007年2月5日，马玉芳因感冒到被告处就诊，聂成科医生对其进行了血常规化验和心电图测试，并开具了用量为五天的输液处方：0.9N.S200ml＋头孢塞钠4.0＋地米10mg：G..S200ml＋清开灵30ml：5%N.S2000ml＋香丹注射液20ml／V.D1／日。其家属称，2月5日马玉芳输完液后回到家，晚上即出现不良反应；2月6日中午，马玉芳按处方输完液后步行回家，17时左右感到有不良反应。其家属即打120急救电话求救，17时40分，经洛阳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洛阳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为冠心病、猝死，引起该疾病或情况的疾病为乙型糖尿病，死者生前上述疾病的最高诊断依据为死后推断。被告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07年2月11日的《尸检通知书》载明：“马玉芳同志于2007年2月5日因上感到我单位就诊。我单位医师根据其病情为其进行了相应的治疗。……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医患双方对患者死亡原因存在争议的，应该进行尸体解剖，时限为七天。为明确马玉芳同志死亡原因，我单位认为应当依法进行尸检，并通知你们，请予以配合。”2007年2月12日，洛阳市公证处出具（2007）洛证民字第281号《公证书》，并制作了《现场监督工作记录》；洛阳市公证处出具（2007）洛证民字第281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于2007年2月12日向我处申请对祝安送达《尸检告知通知书》的内容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规定，本公证员与本处工作人员充玉洁及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延宁于2007年2月12日上午9时50分来到洛阳市西工区芳林路25-8-501室死者马玉芳住处，向马玉芳的亲属送达《尸检告知通知书》，室内无人，经李延宁与死者马玉芳之子祝安电话联系，约定在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面谈。2007年2月12日上午12时20分，死者马玉芳的儿子祝安来到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三楼办公室，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法定代表人韩振山向马玉芳的儿子祝安告知向其送达《尸检告知通知书》的行为，并请求祝安阅读、签收《尸检告知通知书》，祝安拒绝阅读、签收。本公证员制作《现场监督工作记录》一份。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尸检告知通知书》与李延宁送达给祝安的《尸检告知通知书》的内容相符。附：《现场监督工作记录》一份一页。”该份《公证书》最后落款有洛阳市公证处的印章及公证员冀肖虎的印章。2007年2月13日，原告祝安到洛阳市卫生局申请对死者马玉芳进行尸检鉴定，洛阳市卫生局即出具《委托书》，但原告称受理的医疗机构以尸检已超过规定的7日为由拒绝进行尸检。
本案的原一审审理过程中，依据原告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对“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对马玉芳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行为与马玉芳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2008年4月17日，该中心做出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2008）医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显示：“（一）患者系猝死，猝死原因分析：1.冠心病可能性较大：因糖尿病、血脂异常（与冠心病等危），且以前有过脑梗。2.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及高渗综合症等糖尿病急症致猝死的依据不充分。3.心电图显示无心肌病、大面积肺梗塞致猝死的依据。（二）医方诊治行为存在过错。表现在：1.属于相当于‘一级’的医疗机构，自定点门诊以来，对患者主诉心慌、气短、胸闷等症状未作体格检查及相应的辅助检查，如：血压、血糖、血脂、心电图等，仅根据患者主诉给予中成药对症处理，未给予冠心病、糖尿病、血脂异常有效的监护和控制。2.用药过多、过杂，适应征掌握不当。3.对糖尿病患者输注葡萄糖液和大剂量的地塞米松时未进行必要的血糖监测，且未同时使用胰岛素制剂。4.病历书写很差，不规范、不完整。处方有不应该出现的笔误，如5%的盐水静脉点滴。（三）医方提供的病历存在问题。如：1.前后格式不一致：2005年7月8日开始至2007年l月29日止，病历均简单采用主诉-
诊断-
处方方式，而2007年2月5日病历采用入院病历形式记载。2.2007年2月5日血常规与‘血糖’报告单均非同一化验员签字，与听证会医方代表陈述不一致，且‘血糖’和2月6日血常规报告单未见划价收费，门诊患者就诊登记薄中未见相关记载。”鉴定意见为：1、被告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在诊治被鉴定人马玉芳的过程中存在过错；2、因未做尸检，确切死因不明，对被告洛阳市直机关门诊部的过错与被鉴定人马玉芳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难以评定。
由于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对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的过错与马玉芳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未作出评定，三原告申请重新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对马玉芳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与马玉芳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对马玉芳诊疗过错行为的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该中心经过对马玉芳尸体进行的尸体剖验及组织学检查，于2009年1月12日做出（京）法源司鉴（2008）医鉴字第23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检验过程部分显示：“1.2008-7-17收到送检材料，经初审于当日正式受理鉴定委托。根据本案特殊性，发函送检法院需对死者马玉芳进行尸体剖验，并对医患双方进行风险告知，及补充相关鉴定材料。2.2008-9-18收到相关补充材料，2008-10-18我中心鉴定人员赴洛阳，在当地法院的协助下召开医患双方听证会，会后对死者进行尸体剖验，提取相关组织脏器进行病理学检查。3.经病理组织学切片复阅后，邀请专家共同讨论，在此基础上鉴定人进行分析论证，制作本鉴定意见书。4.尸体剖验及组织学检查所见：老年女性解冻尸体，已出现晚期尸体现象，体表各部位未见明显异常。常规打开颅腔、胸腔、腹腔，脑组织以及胸、腹腔各脏器未见出血等致命性病理改变。各组织脏器病理学检查所见：多脏器小血管壁增厚，管腔狭窄。胰腺见纤维组织增生，心脏间质纤维组织增生，冠状动脉内膜增厚，管腔狭窄达III级。由于尸体冰冻保存时间长达一年之久，各组织器官解冻后自溶显著，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病理学观察。脑、心脏组织未见大面积出血病理所见。可见部分心肌细胞肥大，部分萎缩，符合冠心病所致心肌病变之特征。5.……”分析说明部分显示：1.经病理解剖及组织学检查，被鉴定人马玉芳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可以明确，且病变程度显著，冠状动脉狭窄达III级，心肌细胞部分萎缩，部分肥大，间质纤维组织增生，表明其长期存在慢性心肌缺血，具有导致心源性猝死的病理基础。由于尸体冰冻保存达一年之久，受自溶及死后变化影响，本次鉴定不能进行急性心肌缺血的生化检查。但病理检查可以排除因脑血管意外、脑组织病变及其它脏器病变所致猝死的可能性。2、审查送检材料，被鉴定人马玉芳缺乏糖尿病酮症酸中毒、高渗综合症等糖尿病急症所致猝死的足够证据，病理检查见胰腺间质纤维组织增生，全身细小血管病变显著，表明其具有糖尿病的病变基础。3、审查被鉴定人马玉芳在洛阳市离休干部门诊专用病历，自2005-7-8至2007-1-29，病历记载患者具有冠心病史。2006-10-25查血糖（空腹）12.9mmol／L之外，期间患者主诉以心慌、胸闷多见，但就诊检查缺乏相应的体格检查及辅助检查，如血压、心电图、血脂以及定期复查血糖或转院检查建议等，主要依据患者主诉给予药物对症处理。因此，缺乏足够的临床资料对患者病变程度作出及时、恰当的判断和治疗。4、审查2007-2-5处方笺记载，门诊部针对患者上感、冠心病给予抗生素、香丹注射液基本符合病情治疗需求。但对患者具有糖尿病史，给予葡萄糖液和大剂量地塞米松，应进行必要的血糖监测及胰岛素制剂应用。患者2007-2-6再次接受输液治疗后，仍然具有心电检查以及血糖复查的必要性，送检材料中缺乏相应医学检查材料。5、对于患方提出经治医师执业资格合法性问题，已超出本次鉴定的范畴。对于2007-2-5医院书写的病历材料，在格式上属于住院病历书写方式，与既往门诊专用病历的主诉、诊断、处方书写方式具有显著差异。此外，审查见2007-2-5心电图，血糖检测、2007-2-6血常规检查结果单以及专用处方（与患者提交的2007-2-5处方N003129明显差异）均贴附于新建立的患者门诊专用病历中，但在原门诊专用病历中亦见贴附的2007-2-5血常规检查中，且2007-2-5血常规与“血糖”报告单均非同一化验员签字，结合化验单出现5%NS、将RBC误写为Hb（2007-2-5），因此门诊部病历书写、归档等方式均存在明显问题。6、审查鉴定材料，被鉴定人马玉芳于2007-2-6上午接受再次输液治疗后自行回家，在家中病情突然发作，市中心医院急救人员于5：09PM到达现场，经现场抢救无效于2007-2-6，5：40PM死亡，此属于家中发生猝死病历。现代医学研究已证明，冠心病是导致心源性猝死主要原因之一，并且糖尿病可进一步加剧心脏等脏器小血管病变及心肌病变，继发糖尿病性心脏疾病，从而增加患者治疗难度及猝死几率。结合病理解剖所见，本次鉴定认为患者自身疾病是导致死亡发生的病理学基础。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在对被鉴定人诊治过程中，病历记载未能体现对其病情进行较为全面、详细的检查、规范性治疗用药及转诊建议，由此对病情的发生、发展起到不良的影响作用，也影响被鉴定人对自身疾病程度的认识和防范。2007-2-5就诊所开具处方对患者的血糖变化具有一定的影响，可以是导致病情发作的诱发因素之一。由于医院在2007-2-5病历书写及化验检查上存在问题，直接影响到鉴定人对此医学材料的鉴定使用。综上，本次鉴定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在对患者马玉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理论数值为E级（理论系数值75%，参与度参考范围56-90%）。该份鉴定最终的鉴定意见为：1、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对被鉴定人马玉芳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的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马玉芳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理论数值E级（理论系数值75%-参与度参考范围56-90%）。
另查明：聂成科系被告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医生，注册范围为普外。马玉芳于2007年2月6日被送入洛阳市中心医院抢救时产生医疗费236.60元，陪护费669元（4942元÷30天×2天＋5092.8元÷30天×2天）。其遗体于当日送往洛阳殡仪馆存放，并于2010年l月13日火化（因鉴定需要，马玉芳尸体解剖组织标本存于鉴定部门，2009年11月20日，经相关部门同意，原告祝安取回了马玉芳尸体解剖组织标本），产生火化费280元、车费280元、装灰费200元、袋子55元、殓尸场地卫生费150元、抬尸费100元、消毒费45元、卫生费50元、冷停费102800元（按每天100元计算，自2007年2月6日起计算到2009年11月30日共计1028天）；丧葬费13678.5元（2009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7357元／年÷2），死亡赔偿金132310元，死者马玉芳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酌定为23000元，该院审理过程中，原告支付鉴定费共计26500元，为鉴定支出其他费用共计1652元。
西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08）医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法源司鉴（2008）医鉴字第23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严谨，该院予以认可；根据上述两份鉴定，被告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在对马玉芳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过错与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对马玉芳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参照鉴定结论，该院认为，被告应当对因马玉芳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80%的民事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停尸费损失是否合理的问题，因本案属于医疗过错纠纷，故不必须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原告即使未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的尸检程序进行尸检，亦不影响原告七天后继续停尸以查明死因的权利。原告在取回完整尸身组织后才进行火化，火化前的停尸费应当为合理费用。被告的行为已给原告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应当给予精神抚慰，精神抚慰金酌定为80000元。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西民初字第243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祝安、祝贺、祝萍物质损害赔偿金241604.88元（302006.1元×80%）。二、被告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祝安、祝贺、祝萍精神抚慰金80000元。三、驳回原告祝安、祝贺、祝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祝安、祝贺、祝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在过错责任认定及诉讼标的计算不当，损害了祝安、祝贺、祝萍的合法权益，应当改判市直二门诊承担100%的赔偿责任。
市直二门诊答辩称：我方认为结合本案事实，原北京法源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存在引用事实不当，违反鉴定规则，结论和分析意见前后矛盾、结论错误等情形，该鉴定书的出现致使案件旷日未绝，致使一审被告向有关部分投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北京司法局的答复也指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不当之处，同时我方认为市直二门诊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符合医疗的原则，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一审原告要求二审再增加的数额更为不当。
市直二门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据的二次鉴定及尸检程序错误，结论明显违反客观事实及医疗常规、规范。其中对尸体解剖违反法律规定，鉴定书对鉴定材料的排除违反程序。二、判决市直二门诊承担停尸费显然不当。三、在本案中，市直二门诊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判令市直二门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祝安、祝贺、祝萍答辩称：1、市直二门诊的上诉违背事实，双方医患关系成立。2、一审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一审鉴定程序合法且符合司法鉴定的规定，鉴定结论客观、公正、科学、合法有效，我方诉求合法有据。市直二门诊的投诉已经被司法局两次驳回，侧面印证鉴定结论合法。
二审期间，上诉人市直二门诊申请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法医师出庭接受质证，该鉴定中心主任法医师何颂跃出庭对市直二门诊就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所提出的质证意见进行了答复。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市直二门诊在对马玉芳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如存在过错，其应承担怎样的民事责任。针对该问题，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先后委托了两家司法鉴定单位出具了两份鉴定意见，第一份是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2008）医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为：1、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在诊治被鉴定人马玉芳的过程中存在过错；2、因未作尸检，确切死因不明，对市直二门诊的过错与马玉芳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难以评定。对此，祝安、祝贺、祝萍三人又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又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对马玉芳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马玉芳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对马玉芳诊疗过错行为的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该中心经过对马玉芳尸体进行了尸体剖验及组织学检查，作出京法源司鉴（2008）医鉴字第232号《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为：1、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对被鉴定人马玉芳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洛阳市直机关第二门诊部的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马玉芳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理论数值E级（理论系数值75%，参与度参考范围56-90%）。二审中，本院根据市直二门诊的申请，请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出庭接受当事人对鉴定意见的质证，对市直二门诊提出的数个问题，鉴定人均当庭进行解答，并指出“患者2005年、2006年定期每月赴二门诊就诊，这个过程出现了心慌、胸闷，之后口渴多尿血糖增高，在医院里面临床针对心血管的检查几乎是非常非常少，不管是血脂、血糖还是心电图，检查的非常少，在用药处理上也是以中药为主，无论是心血管病、糖尿病的治疗都不符合教科书及临床相关的范围要求，所以患者的病情未能得到规范性治疗而逐步加重，最终于2007年2月6日突发猝死，该死亡结果不是一天、两天的治疗行为所导致，而是长期不规范的治疗行为对病情发展没起到治疗作用所产生的结果”。市直二门诊对2007年2月5日、6日这几天自己的治疗是否符合规范，从病理学方面提出了一些不同的意见。但本院认为，司法鉴定部门的两次鉴定均明确指出，市直二门诊在对患者马玉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市直二门诊提出的异议意见不足以否定两次鉴定的结论性意见，故对市直二门诊申请重新鉴定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停尸费承担问题，本院认为，在医疗损害纠纷案件中，进行尸检并鉴定死亡原因是判定责任的重要手段。本案事发后长时间未能进行尸检，其责任并不完全在祝安、祝贺、祝萍一方，原审判决承担停尸费并结合整个案情及鉴定意见划分了医患双方责任承担比例，有其相应依据。本院作出（2012）洛民终字第1714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直二门诊申请再审称：司法鉴定及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重新鉴定。被申请人曾到洛阳市其他医院就诊治疗，鉴定人认为申请人长期不规范治疗导致结果发生完全错误。鉴定意见书认定申请人应承担56%-90%的责任明显过高，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80%的责任证据不足，显失公平。判令申请人承担停尸费82240元违反法律规定。（2010）西民初字第2430号判决申诉人赔偿被申请人精神抚慰金80000元，比（2008）西民初字第594号判决增加20000元，判决书没有说明理由。
市直二门诊再审出示新证据：1、洛阳市离休干部选择定点医疗机构申请表。证明马玉芳不是在市直二门诊一家医疗机构进行治疗。祝安、祝贺、祝萍等质证认为申请表上洛阳市中心人民医院和第一中医院与本案没有内在联系。上面签名不是马玉芳签的。2、马玉芳在洛阳市中心人民医院和第一中医院治疗和检查的票据7份（2005年11月4日在第一中医院购买中成药104元，2005年12月22日在市中心医院检查费34元，2005年12月27日在市中心人民医院医疗费96元，2005年西药费78.9元和治疗费120元，2006年9月在第一中医院治疗费300元，2006年9月16日治疗费260元，2006年在市中心人民医院检查费300元），证明马玉芳还在其他医院治疗，证明鉴定人认为申请人长期不规范治疗导致结果发生完全错误。祝安、祝贺、祝萍等质证认为由于市直二门诊治疗条件有限，需要到别的医院检查，本案医疗损害发生在市直二门诊，市直二门诊有医疗过错，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祝安、祝贺、祝萍共同答辩称，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科学、客观、公正，应依法支持。事件发生后，市直二门诊没有及时履行尸体检验告知义务。尸体停放期长是由于需要进行鉴定，费用由市直二门诊承担80%于法有据。8万元精神抚慰金太低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另查明，由于聂成科只有普外医师资格，市直二门诊将其聘为西医普内主治医师从事内科诊疗，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2007年7月洛阳市卫生局对市直二门诊罚款3000元，对聂成科吊销普外医师执业证书。
本院再审认为，市直二门诊再审出示马玉芳到洛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和第一中医院检查和治疗票据，但是这些票据数额较小，跨越时间较长，且不能证明购买的是什么药，不能证明是用于检查和治疗马玉芳什么疾病，与本案没有内在联系，所以不能减轻市直二门诊的医疗过错。鉴定机构分析认为市直二门诊对糖尿病患者马玉芳使用葡萄糖液体输液和较大剂量的地塞米松，可以导致马玉芳冠心病病情发作。鉴定结论明确指出市直二门诊对马玉芳的长期不规范治疗存在过错，市直二门诊的医疗过错与马玉芳的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审据此判决市直二门诊承担80%的责任是适当的。（2008）西民初字第594号判决申诉人赔偿被申诉人精神抚慰金60000元，但是由于申请再审人市直二门诊上诉后案件发回西工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010年西工区人民法院重新判决时，时间已经过去两年，西工区人民法院对精神抚慰金作出适当调整符合实际情况。由于事故发生后需要进行鉴定，造成尸体不能及时火化，由此产生的费用应该按双方责任分担，原审根据责任比例判决市直二门诊承担80%的停尸费用，让祝安、祝贺、祝萍一方承担20%的停尸费用是适当的。原审已经进行过两次鉴定，鉴定结论均明确指出，市直二门诊在对患者马玉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市直二门诊再审中提出的异议意见不足以否定两次鉴定的结论性意见，而且尸体已经火化，不具备再次鉴定的条件，故对市直二门诊再审中申请重新鉴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市直二门诊申请减少赔偿数额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洛民终字第1714号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冀新强
审判员 ：钱利平
审判员 ：孔来道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文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