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刑事判决书
（2017）浙0702刑初173号
公诉机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薛清刚，男，1994年1月4日出生于山东省曹县，汉族，小学文化，传销组织成员，家住山东省菏泽市曹县。因本案于2016年8月1日被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帅珅，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文成，男，1980年5月13日出生于四川省三台县，汉族，初中文化，传销组织成员，家住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曾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8月28日被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因本案于2016年6月1日被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丁立，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苏忠鹏，男，1992年9月5日出生于河北省青县，汉族，小学文化，传销组织成员，家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因本案于2016年6月1日被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成奕，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守占，男，1987年5月7日出生于山东省定陶县，汉族，初中文化，传销组织成员，家住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县。因本案于2016年6月1日被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施志建，浙江望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婺检公诉刑诉（2017）180号起诉书、婺检公诉刑变诉（2017）2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婺检公诉刑变诉（2018）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薛清刚、王文成、苏忠鹏、王守占犯抢劫罪，于2017年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夏小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薛清刚、王文成苏忠鹏、王守占、辩护人李帅珅、丁立、成奕、施志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4年以来，被告人王文成接受上级安排在金华市区设置了多个传销窝点。上述窝点严格按照层级关系进行管理，王文成任该组织“经理”，下设“主任”分管各窝点，下设主副“管家”协助管理，各窝点人数不等。被告人苏忠鹏是“大主任”级别，被告人薛清刚、王守占是“主任”级别。王文成为了发展下线，要求下级人员根据分工，冒充女性，在网上以“交女友”、“找工作”等名义将被害人骗至金华。到金华后，再安排专人接至各传销窝点。到窝点后，便采取没收通讯工具、专人看管、威胁恐吓、上课等方式非法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并劫取被害人的钱财。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薛清刚、王文成、苏忠鹏、王守占的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同时认定被告人王文成系累犯，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薛清刚、王文成、苏忠鹏、王守占对起诉书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均无异议，但被告人王文成、苏忠鹏辩解称自己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
辩护人李帅珅辩护提出：一、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薛清刚犯抢劫罪的定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害人为赵鹏辉、曾永平、刘辉的这3起事实证据不足；二、被告人薛清刚没有抢劫致死的情节，其在离开时说的恐吓话语只是在有新人加入时的例行恐吓，且其不是该传销窝点的负责人，发挥的作用有限，仅起到帮助作用，应认定为从犯；平时表现良好；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好；其家属已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赔偿且取得谅解；本人在本案中也是被害人。综上，请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丁立辩护提出：被告人王文成有如下从轻处罚的情节：并非本案的组织者和策划者，主观决策性较低，需要向上级请示，犯罪的主观性有限；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较好；法律意识淡薄。
辩护人成奕辩护提出：一、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苏忠鹏犯抢劫罪的罪名有异议，其没有非法占有财物的目的，仍应定非法拘禁罪；二、被告人苏忠鹏有以下从轻处罚的情节：没有抢劫致人死亡的犯意；当庭表示认罪悔罪；本案中所有的被告人都是受害人。
辩护人施志建辩护提出：一、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守占犯抢劫罪的罪名有异议，仍应认定为非法拘禁罪；二、被告人王守占有以下从轻处罚的情节：只是把贾宇骗到了金华，没有对贾宇实施过暴力行为，后面发生的事情与其无关，作用非常有限；没有殴打侮辱其他被害人的行为；系从犯；具有坦白情节；本身也是被害人；系初犯。
经审理查明：
2014年以来，被告人王文成接受上级安排在金华市区租赁房屋设置了多个窝点从事非法活动，上述窝点严格按照层级关系进行管理，从下至上为“业务员”“管家”“主任”“大主任”“经理”，“主任”“管家”对窝点内其他成员实施监管。“主任”“管家”自己或授意窝点其他成员在交友网站上冒充女性以“交女友”“找工作”等名义将被害人骗至金华，到金华后，再安排女性成员接待并带至各传销窝点。到窝点后，事先守候在窝点内的人一起冲出来控制住被害人，以威胁、殴打等方式强迫被害人交出随身携带的现金、银行卡、身份证、手机等物品及说出银行卡密码，以强迫被害人购买虚拟产品（每套人民币2800元）的方式劫取被害人的现金及银行卡内款项，并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强迫被害人加入他们的团伙，以上述相同方式继续劫取他人钱财。所劫钱财由“主任”收集后统一上交给“经理”，“主任”“管家”根据从窝点内发展的“业务员”（被害人）所抢的钱款数额按一定比例进行提成。其中，王文成是“经理”级别，负责管理金华的窝点，被告人苏忠鹏是“大主任”级别，被告人薛清刚、王守占是“主任”级别。具体事实如下：
1.2014年12月份的一天，被告人苏忠鹏、王守占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杨发勇处劫取人民币5600元。
2.2015年2月份的一天，被告人王文成、王守占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吴小刚处劫取人民币25200元。
3.2015年9月份的一天，被告人苏忠鹏、薛清刚、王守占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赵鹏辉处劫取人民币11200元。
4.2015年12月份左右，被告人苏忠鹏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孙鸿荣处劫取人民币5600余元。
5.2016年1月7日，被告人苏忠鹏、王守占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杨德江处劫取人民币5600元。
6.2016年1月19日，被告人苏忠鹏、王守占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廖云秋处劫取人民币11200元。
7.2016年1月20日左右，被告人苏忠鹏、王守占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张安处劫取人民币11200元。
8.2016年3月3日，被告人王守占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田申林处劫取人民币39200元。
9.2016年3月15日，被告人苏忠鹏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张虎处劫取人民币5600元。
10.2016年3月16日，被告人王守占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洪飞处劫取人民币11200元。
11.2016年4月13日，被告人薛清刚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曾永平处劫取人民币5600元。
12.2016年4月24日，被告人薛清刚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于宁志处劫取人民币2800元。
13.2016年5月19日，被告人薛清刚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从被害人赵争光处劫取人民币25200元。
14.2016年7月23日，被告人薛清刚伙同窝点其他成员以上述相同方法将被害人刘辉骗入窝点，欲劫取钱财。8月1日晚，刘辉趁人不备逃离该窝点并向公安机关报案。
15.2016年5月上旬，被告人王守占根据组织要求，在网上冒充女性并化名“何娇”结识被害人贾宇，后以帮助贾宇在金华找工作为名，将贾宇骗至金华。5月28日中午，王守占在确定了贾宇来金华的火车班次后，便将该情况向被告人王文成、苏忠鹏汇报，并按组织要求将其与贾宇联系的手机卡及写有贾宇个人信息的纸条交给苏忠鹏。苏忠鹏安排了组织内传销成员朱凡（另案处理）前往金华火车西站接贾宇。当日19时许，朱凡接到贾宇后便按要求将贾宇带至金华市开发区秋滨街道秋高小区东2幢3单元401室的传销窝点，交由该窝点内的被告人薛清刚及吴小刚、孙鸿荣、廖云秋、于宁志、曾永平、赵争光、张虎、田申林（均另案处理）等人控制，后便借机离开现场。贾宇进入该窝点后不久发现被骗，提出要离开，薛清刚等人便将贾宇的手机、身份证、银行卡等进行没收，并对贾宇进行威胁、殴打。当日20时左右，薛清刚将贾宇身上扣下的手机、银行卡及身份证等物品带出房间交予杨发勇（另案处理）后离开现场，离开前吩咐吴小刚等人要对贾宇“往死里打，打死了其再来收尸”。后吴小刚、孙鸿荣、廖云秋、曾永平、张虎、于宁志等人便以强迫做俯卧撑、灌水等方式对贾宇实施人身伤害，贾宇无法忍受折磨，便趁人不备时头撞窗准备跳楼逃跑，但未能成功。贾宇撞窗跳楼被拦下后，杨发勇遂持刀恐吓贾宇并多次脚踢其胸部，同时指示吴小刚、孙鸿荣、廖云秋、于宁志、曾永平、赵争光、张虎、田申林等人将水桶装满水给贾宇淹水。孙鸿荣等人一起把贾宇整个人倒拎起来，吴小刚连续数次将贾宇的头部摁入水中二三分钟不等，闭完水后，贾宇便没有了反应。吴小刚便提议用热水烫贾宇，后孙鸿荣打来热水往贾宇胸口倒下，并赤脚站在贾宇身上用双脚踩踏贾宇的胸腹部，致使贾宇胸廓塌陷。此时，吴小刚等人发现情况不对，意识贾宇可能已经死亡，马上向杨发勇报告。后杨发勇联系苏忠鹏，称贾宇已经不行了。苏忠鹏过来确认贾宇已没有呼吸后，遂向上级经理王文成汇报，王文成授意苏忠鹏进行抛尸。后杨发勇、苏忠鹏便将贾宇尸体及行李箱搬下楼，用电动车运至秋滨街道二环西路南侧路边进行抛尸。为防止事情败露，苏忠鹏让杨发勇尽快离开金华并疏散窝点内其他成员。经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贾宇系因心脏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2016年6月1日，被告人王文成、苏忠鹏、王守占被公安机关传唤归案；同年8月1日，被告人薛清刚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民警从被告人王文成处扣押了手机、银行卡、手表、项链、戒指、住宿登记表等物品；从被告人王守占处扣押了手机、银行卡等物品；从被告人苏忠鹏处扣押了身份证、手表、笔记本、银行卡、手机等物品。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薛清刚的家属代其赔偿了被害人贾宇的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被害人家属对其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户籍资料、归案经过、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房屋租赁协议、银行卡交易明细、扣押决定书及清单、发还清单、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电子物证检验报告、现场勘验检查、搜查、辨认、人身检查笔录、检验数据光盘、讯问等同步录音录像光盘、银行监控视频录像光盘、证人陈勇、谭光芬、蒋清江、庄春生、郦贤华、王万利、范国忠、黄秀玲、蒋仁政的证言、被害人杨发勇、吴小刚、孙鸿荣、杨德江、廖云秋、张安、田申林、张虎、于宁志、洪飞、赵争光、赵鹏辉、刘辉的陈述、被告人薛清刚、王文成、苏忠鹏、王守占的供述与辩解、收条、谅解书等。
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有效要件，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辩护人李帅珅提出对部分事实有异议的辩护意见，经查，该部分事实有被害人赵鹏辉、曾永平、刘辉的陈述、被告人薛清刚的供述与辩解予以证实，且能相互印证，证实薛清刚对于刚进来的新人有实施殴打、威胁等行为，通过上述方式劫取被害人的财物，故对于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薛清刚、王文成、苏忠鹏、王守占伙同他人以暴力、胁迫的方法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系共同犯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针对被告人王文成、苏忠鹏的辩解及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不构成抢劫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薛清刚、王文成、苏忠鹏、王守占通过对被骗来的被害人实施看管、威胁、殴打等手段，迫使被害人交出随身携带的手机、现金、身份证、银行卡等物品，并强迫被害人说出银行卡密码，通过购买虚拟产品的方式劫取被害人的钱款，其行为均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故对于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薛清刚、王守占系从犯、系坦白，被告人王文成系坦白的辩护意见，经查，各被告人在归案后未如实供述罪行，不宜认定为坦白；被告人薛清刚不仅主动实施了威胁、殴打等积极行为，还授意其他成员实施暴力行为，最终导致被害人贾宇死亡，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主要作用，不宜认定为从犯；不采纳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被告人王守占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可认定为从犯，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王守占系从犯的辩护意见。被告人王文成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王守占系从犯，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薛清刚的家属已代其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薛清刚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28年7月31日止）。
二、被告人王文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28年5月31日止）。
三、被告人苏忠鹏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26年5月31日止）。
四、被告人王守占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23年5月31日止）。
五、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依法予以没收；违法所得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叶丽敏
人民陪审员陈利红
人民陪审员俞旦星
二○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吴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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