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悦中，男，194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李素雪、陈华庭，均为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林茂，男，196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龙川县。
委托代理人：杨明添，广东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悦中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2016）粤1622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投资设立的深圳市冯悦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深圳市河背股份合作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18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兴建“河背综合大楼”。2010年8月9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向被告在平安银行的账户62×××44汇入人民币200万元。原告认为该笔款项属于借款，并于2015年4月20日委托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向被告以邮寄方式发送律师函催收该款，后邮件被退回。被告认为此款是原告向其支付的居间费用而拒绝返还。原告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被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及赔偿损失。因证据不足，龙川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2015）河龙法民一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冯悦中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016年2月18日，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准许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是重复起诉；2、被告曾林茂受领原告2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于本案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重复起诉应同时具备下列条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原告在（2015）河龙法民一初字第300号案中，是以民间借贷关系起诉，而本案是以不当得利起诉，两案主张的法律关系不同，不符合上述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显然不属于重复起诉。关于被告曾林茂受领原告2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被告曾林茂受领原告200万元，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具体理由是：第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法律上的原因），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双方当事人对于被告曾林茂受领原告20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为了让被告归还200万元，原告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后因证据不足被驳回。本案中，原告仍陈述被告向其借款200万元，后因被告否认借款，原告才转而诉被告不当得利。根据原告的陈述，原告当初给付被告的200万元属于借款，这说明被告受领原告200万元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者金额错误的情形。第二，不当得利中的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即给付欠缺原因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法院在认定有无法律上的原因时，应予以具体化和类型化，使不当得利请求权建立在一个客观上可供检验的构成要件上。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因当事人之间的款项流转存在多种可能，比如借贷、赠与、合伙、投资等，仅凭款项流转事实不足以支持当事人请求款项返还的主张。故当事人必须开示款项流转背后的原因，并就原因基础关系举证。本案原告系使200万元款项发生变动的主体，财产变动的风险控制者，被告受领争议款项存有诸多可能性。因原告未就给付原因完成举证责任，相关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0万元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悦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76元，由原告冯悦中负担。
上诉人冯悦中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退还人民币200万元。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还人民币200万元的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0年8月9日起算，暂计至2016年2月18日为人民币22000元，最终金额应计算至实际退还200万元之日止)。4、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是基于错误认识而支付200万元给被上诉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0年5月前后，上诉人经合作方介绍与被上诉人相识，介绍方要求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由于上诉人的公司当时正在寻求与介绍方所在的公司合作，迫于当时的情形，上诉人于2010年8月9日向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账户汇款人民币200万元。2015年3月上诉人由于投资需要资金，于是联系被上诉人希望其归还上述借款，但被上诉人迟迟不予理睬。为此，上诉人于2015年5月向贵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款(以下简称“借款案”)，但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答辩其从上诉人处获得的200万元非借款，而是上诉人给其的居间费，贵院以上诉人主张借款的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方才知悉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并不成立。由于被上诉人之前向上诉人口头提出借款要约，上诉人本系以行为承诺形成借款合同关系的目的和意思表示提供200万元款项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却声称系以形成居间合同关系的目的和意思表示接受上诉人提供的款项，双方在行为目的和意思表示上存在明显错位，对于提供和接受200万元的基础法律关系均存在错误认识，而这一错误认识的事实均已被借款案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双方在本案中也继续认可。由于双方在行为目的和意思表示上存在明显错位，并未达成一致，合同关系并未成立，被上诉人取得200万元就显然缺乏法律和合同上的依据。但本案一审判决居然完全无视这一错误，认定被告受领200万元“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已经依法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抗辩后并未完成举证，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举证不能为由驳回起诉显然是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不当得利而言，受害人只需也只能证明自己遭受损失而债务人受益的积极事实即可，对于“没有合法依据”这一消极事实，根本不需要也无法举证。在本案中，上诉人已证明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受害人和受益人的关系，并且上诉人提供了银行转款凭证，并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合作协议》和深龙法民三初字第509号《民事判决书》做出了与转账背景相印证的解释，已经完成了对基本事实的证明责任，被上诉人亦确认其收到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虽然认为200万元款项的性质具有争议性，有诸多可能，但被上诉人若主张其取得200万元具有合法依据，应就其合法依据这一积极事实进行举证，但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收款具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也未认定任何一种可能性的依据存在。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的事实，以举证不能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上诉人基于错误认识向被上诉人支付200万元后，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任何收款的合法依据，一审法院既不认可借款，有不认可不当得利，反而以各种理由维护被上诉人继续享有200万元款项，完全漠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这无疑是对巧取豪夺的纵容与姑息，不仅违背起码的生活常识和公平正义，必将造成极为恶劣的社会示范效应。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曾林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行为。不当得利属于事件，即得利人并非基于双方的合同关系，并非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取得利益。即使出现当事人一方虽无给付义务并且明知自己无给付义务而为给付，另一方的得利也不为不当得利，因为当事人的给付行为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200万款项是基于双方形成的居间合同，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取得的，而并非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取得200万元属不当得利”。（1）、事实理由方面：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关系，如果不是基于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不是基于双方存在的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不会向上诉人提供自己的银行帐号，上诉人也不会接受被上诉人的银行帐号、也不可能自愿将200万元汇到被上诉人的银行帐户上。第二、上诉人与其代理律师在诉状及《律师函》中虽称“原告是基于河背公司的合作关系并应河背公司的要求而出借资金给被告”，但河背公司证实“不存在要求原告出借资金给被告的事实”。上诉人就涉案的200万元在本案诉讼前曾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请求返还，但已被生效的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同时河背公司证实其与上诉人达成的合作项目是经被上诉人介绍、撮合的，且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居间费是知情的。（2）、证据方面：第一、上诉人在之前的借款合同纠纷诉讼案中当庭承认其与河背公司的合作合同是经人（经材料商孙木德、黄坚锐俩人）介绍、撮合的，承认其与河背公司谈合作项目时被上诉人同在饭局上。第二、河背公司己证明其与上诉人谈合作项目是被上诉人介绍、撮合的。第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诺如介绍、撮合其与河背公司就项目达成协议愿出200万元的居间费，事实上被上诉人己促成了上诉人与河背公司于2010年5月18日达成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的合作项目标的价值几个亿），上诉人与河背公司签订协议后向被上诉人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将居间费汇到被上诉人的银行帐户上。第四、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中的收款人帐号是被上诉人的户名及帐号，用途栏也注明“私用”；上诉人提供的《律师函》及诉状中的陈述及庭上承认其与河背公司的合作合同是经人介绍、撮合的，在谈判的饭局上被上诉人在场等均可证明被上诉人不存在不当得利，均可证明双方存在应予付款义务的合同关系。（3）、法律方面：第一、《合同法》第424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合同属于提供服务的合同。合同的标的是居间人为委托人报告订约机会或为订约媒介。居间合同是有偿合同。居间合同是诺成、不要式合同。居间人与委托人的意思表示一致居间合同即可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但成立了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而且双方在5年前即在2010年8月9日已履行完毕。第二、根据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当初给付被上诉人的200万元属于借款，这足说明被上诉人受领上诉人200万元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者金额错误的情形。上诉人仅凭款项流转事实不足以支持其所提的“不当得利”主张，不足以支持其所提的请求款项返还的主张。相反事实已足以证明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款项的行为是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是基于双方的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曾林茂取得上诉人冯悦中的2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本案中，上诉人冯悦中始终认为涉案的200万元属于被上诉人曾林茂借款，且为了让被告归还200万元，上诉人冯悦中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后因证据不足被驳回，才转而以本案诉被上诉人曾林茂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上诉人冯悦中的陈述，被上诉人曾林茂取得200万元并非无法律上的原因，亦不存在上诉人冯悦中给付错误的情况。上诉人冯悦中在另案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曾林茂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时因缺少证据而被驳回，但不能作为其主张被上诉人曾林茂构成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基础。因此，上诉人冯悦中主张被上诉人曾林茂取得涉案的200万元属不当得利，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2976元，由上诉人冯悦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健生
审 判 员 高晓鸣
代理审判员 高 宇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