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湖区零食掌柜食品店。
经营者：王启燕。
上诉人张燕因与被上诉人滨湖区零食掌柜食品店（以下简称掌柜食品店）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5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燕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掌柜食品店赔偿张燕10倍货款共计7930元；3.掌柜食品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张燕不具有消费者主体身份，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称“张燕购买的第一批次商品完全没有实际打开或使用过，第二批次商品更没有打开邮寄包装袋，张燕在诉讼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时为了生活所需，故张燕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定义的普通消费者”属于认定错误。张燕在原审庭审时就表明已经食用了2包涉案产品，这在原审笔录中都有记录，原审法院对此事实不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张燕在掌柜食品店商铺购买了涉案商品，食用2包后发现商品没有食用量说明书，也没有中文标签，因该产品添加了中草药成分应属保健品，后马上联系了掌柜食品店，而掌柜食品店马上否认该商品是其销售的，张燕在淘宝网上发起维权，掌柜食品店于是上传了一个中文标签图，称商品本身有标签，张燕发现标签是伪造的，产品是核辐射区生产的，且这一事实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张燕在发现商品是核辐射区生产之后，完全没有必要把全部商品吃完，掌柜食品店不承认商品是其销售的，张燕还有一个包裹就不需要拆封，可以直接在法院进行当庭拆封，所以两个包裹还有一个没有打开。而原审法院让张燕提供购买是为了生活所需的证据，称“张燕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购买是为了生活所需”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张燕不是举证责任人，不需要举证是否为生活所需购买。张燕购买商品是为了食用，且已食用2包，张燕也没有用于经营转让销售，消费者是针对经营者而言，商业市场上就只有生产者、经营者、消费者三个主体，张燕不是生产者也没有从事经营活动，所以属于消费者，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定义的消费者，依法维权，依法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原审判决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立法原意，且不符合2016年政府工作报告建立商品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及国务院相关的大政方针。最高人民法院早已公布的指导性案例第23号，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关于孙某是否为消费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范围。”据此，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判例已对消费者身份做了充分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第九条，各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在基本案情和法律适用方面，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类似的，应当参照相关指导性案例的判例要点作出裁判，因此原审法院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统一裁判标准实质性要求。（二）原审法院查明张燕有其他诉讼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张燕有无其他诉讼案件在身不影响其通过法律途径主张自身权益。法律并无规定消费者的具体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召开记者会，曾对消费者进行定义过，称“消费者是指购买商品或者服务的个人”而非一定是为了生活所需，即使消法所保护的范围是为生活所需购买商品，张燕只是购买食品食用，并没有赚取利润，不是生产者也不是经营者，理所应当是消费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掌柜食品店原审期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燕非消费者身份，原审法院不应自行替代掌柜食品店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都没有限制消费者为一般消费者和普通消费者，原审法院以张燕不是一般消费者范畴，不是普通消费者，不支持张燕的合法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所规定的“知假买假”的消费者都有依法主张权益，而原审判决认为非一般消费者和非普通消费者不能主张自身权益，明显违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判决有误。
掌柜食品店答辩称：张燕上诉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是指为了生活消费而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张燕购买产品的目的是索赔，况且职业打假应该有国家颁发的证件，可是张燕没有，张燕已经脱离了消费，不是消费主体。（二）本案中，张燕在网上购买掌柜食品店的商品交易成功后，再次购买了掌柜食品店的商品，经原审法院核实，张燕购买的第一批商品完全没有实际打开或者使用过，第二批次商品更没有打开邮寄袋，张燕并没有为此产生任何损失，事实证明张燕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定义的普通消费者，故张燕要求掌柜食品店十倍赔偿损失完全没有法律依据。（三）张燕在网上分批购买多家淘宝店铺商品，然后以商品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淘宝卖家退还货款十倍赔偿，更加确定张燕不是为了生活所需要而购买，掌柜食品店认为张燕此行为属于敲诈勒索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现行赔付，不得推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的赔偿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对于食品、药品消费领域，购买者明知商品存在质量问题仍然购买的，其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但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以牟利为目的的购买除外。
张燕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掌柜食品店退还货款793元并依法赔偿货款十倍赔偿金7930元；2.掌柜食品店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燕于2016年6月26日在掌柜食品店所经营的淘宝网店（淘宝账号：幸福红酒苑,真实姓名王启燕）购买了5份日本进口龙角散润喉糖，合计付款393元（订单号：2018424979084623）；2016年7月3日又在掌柜食品店所经营的淘宝网店（淘宝账号：幸福红酒苑）购买了5份日本进口龙角散润喉糖，合计付款400元（订单号：2039157619474623）。在张燕通过淘宝网络支付相应货款后，掌柜食品店从江苏无锡分两批向张燕发送了上述两批货物。经张燕和本院核实，上述两批次案涉商品均没有中文标签，也没有附相应合格检验证书等资料（其中一批案涉商品系当庭打开包装核实，另外一批系核实商品原件）。
张燕发现案涉商品没有中文标签和检验合格证书后，通过网络购物平台和掌柜食品店联系及告知相关事项，掌柜食品店亦向张燕传送了一份“日本龙角散润喉糖”的中文标签，显示相应商品的产地为日本东京都千代田区。
2011年4月8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从日本进口食品农产品检验检疫监管的公告》（总局2011年第44号公告），该公告第一条明确规定从公告之日起禁止从日本福岛县、东京都等12个都县进口食品、食用农产品及饲料。
另查明，近年来，张燕基于产品责任纠纷、产品销售责任纠纷、买卖合同纠纷、网络买卖合同纠纷等对不同商家向原审法院及本市其他基层法院提起数十件诉讼要求退货及赔偿的案件，仅2016年度在原审法院即立案28件。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为：1.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2.掌柜食品店应否向张燕退还货款并予以十倍赔偿。
对案涉商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和第九十七条的相关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且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没有中文标签或者标签不符合规定的，不得进口。同时，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发的《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及《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等规章制度亦对进口食品的检验检疫及标签要求等作出明确规定。在该案中，根据张燕提交的商品实物和原审法院核实尚未打开快递包装的商品实物可知，掌柜食品店发送给张燕的案涉商品系日本进口的龙角散润喉糖，相应商品包装上并未加注有合乎国家规定的中文标签，也没有附随经国家检验检疫局核发的食品安全合格证书等有效资料，应视为掌柜食品店销售的案涉商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尽管掌柜食品店在和张燕通过网络平台沟通信息过程中传送有相应润喉糖的中文标签，但掌柜食品店没有到庭应诉，无法证实相应中文标签的真实性。另外，即使掌柜食品店有相应商品的中文标签，但向掌柜食品店发送的两批次商品的预包装上均没有中文标签和检验检疫合格证书,故涉案产品违反我国食品安全的规定，属于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对掌柜食品店应否向张燕退还货款并予以十倍赔偿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对该案张燕是否属于一般消费者范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之规定，消费者是指为了生活消费而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在该案中，张燕分两批次从网上购买掌柜食品店的商品，经原审法院当庭核实，张燕购买的第一批次商品完全没有实际打开或使用过，第二批次的商品更没有打开邮寄包装袋，张燕在诉讼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购买是为了生活所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此产生了损失，故张燕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定义的普通消费者，故原审法院对其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赔偿其涉案货物十倍的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至于退货问题，由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原审法院对于张燕要求将涉案产品退回给掌柜食品店和掌柜食品店退还货款的诉求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掌柜食品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张燕退还两次购买“日本龙角散润喉糖”的总货款793元，同时，张燕将所购买的10份“日本龙角散润喉糖”退还给掌柜食品店；二、驳回张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掌柜食品店负担。张燕已经预交上述诉讼费，原审法院不作退还，由掌柜食品店径付给张燕。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张燕能否向掌柜食品店主张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本案中，张燕作为购买商品或服务的个人，具有消费者资格，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张燕明知食品存在质量问题仍然购买的行为并不影响其作为消费者维护自身的权益，购买行为的目的是否是为了生活所需并不影响其消费者身份的确认，故原审法院对于张燕并非消费者的认定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掌柜食品店经营明知是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进口食品，且该涉案产品均无中文标签和检验检疫合格证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经营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故张燕诉请掌柜食品店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共计7930元的主张，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张燕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57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57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滨湖区零食掌柜食品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燕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共计79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滨湖区零食掌柜食品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舒舒
审判员 许东劲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谢佩君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