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2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鑫，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代理人：张雯，辽宁文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娜，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代理人：郝昕，辽宁好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卞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黄鑫因与被上诉人刘娜、原审被告卞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03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鑫委托代理人张雯，被上诉人刘娜及其委托代理人郝昕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卞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鑫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1.被上诉人未能完成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所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应就借条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没有义务申请对借条上原审被告的签字真伪进行笔迹鉴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证中，付款人和收款人均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审直接认定该转账凭证就是借款金额实际交付的证据显系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供的手机短信记录没有排他性，短信记录及350万元的转款均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原审按被上诉人的陈述直接认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0%、借条中402.5万元就是350万元借款和半年利息52.5万元相加所得没有证据支持。二、即使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的借款事实成立，上诉人也不应当与原审被告共同承担偿付责任。1.在原审被告未到庭及借款数额巨大的情形下，原审并未查明借款的资金来源和资金走向，且被上诉人原审中还提及这笔款是委托原审被告帮助其理财，是否存在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伪造夫妻共同债务，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可能性无法排除。2.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是对法律机械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以《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为基础，结合《最高院关于夫妻离婚财产分割司法解释》第17条的规定，理解为只有此债务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或双方共享了债务带来的利益才能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即使原审被告所借债务属实，因该笔债务为原审被告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上诉人既无与原审被告举债的合意，款项也没有支付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账户中，资金走向没有调查核实清楚，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案涉两笔款项的收款人汪洁和张翼系大连瑞银财富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授权的收款人，这两笔款项系该中心生产经营所用，该中心已出具情况说明，可以证实这两笔款项并未用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家庭共同生活，并非家庭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刘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具体答辩意见同一审意见。
原审被告卞江未到庭，亦未提供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刘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自借款之日计算至偿还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卞江于2014年9月15日向原告刘娜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兹向刘娜借款人民币肆佰零贰万伍仟元整。时间6个月(2014.9.15-2015.3.15)。借款人:卞江。2014.9.15”中国光大银行个人转账凭证显示,案外人于某某于2014年9月15日向案外人张翼名下账号为×××的中国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案外人于某某于2014年9月15日向案外人汪洁名下账户为×××的民生银行账户转账250万元。原告刘娜提供的其名下号码为186XXXX****的手机短信聊天记录显示,号码为157XXXX****的手机于9月14日19时37分向原告发送短信:“刘娜姐,100万转入:中国银行大连分行,张翼,×××”、“另250转入:汪洁,×××,民生银行大连人民广场支行”。原告复:“好”。手机号码157XXXX****短信问“上午能否?”。原告回复:“打电话已关机,明早告知。”手机号码157XXXX****短信称“好,你盯一下啊。”手机号码157XXXX****于9月15日09时57分向原告发送短信:“何时?告诉我一下”。原告回复:“马上去办理”。手机号码157XXXX****于9月15日11时16分发送短信:“都收到了!”中国移动通信集团辽宁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2015年11月22日出具的书面材料显示:“手机号码:157XXXX****,客户名称:*江,通信地址:******，经办人：(空),经办人电话:(空),邮政编码:116000,证件名称:身份证,证件号码:21070219710211****。”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出具的电信业专用发票显示,手机号码186XXXX****的用户名称为刘娜。又查,二被告于1993年9月4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7月30日在大连市沙河口区民政局协议离婚。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起诉状、借条、转账凭证、电信业专用发票、移动公司证明、短信记录、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结婚证复印件,被告黄鑫提供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存卷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第一,原告与被告卞江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如存在借贷关系,借贷本金及利息应如何确定;第二,被告黄鑫是否应对被告卞江所欠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就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案件中,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一方需要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已经实际交付两项事实进行举证。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借条、转账凭证、电信业专用发票、移动公司证明、手机短信记录,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卞江达成了借款合意,并按照被告卞江的要求将款项转入其指定的案外人账户,且原告对借贷发生的原因、经过、交付方式、借贷双方的关系及借条的形成过程等事实的阐述清晰明确、符合常理,故应认定原告与被告卞江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被告黄鑫所提出的原告通过案外人于某某账户向案外人张翼、汪洁转款不足以认定原告履行了付款义务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确定。经查明,被告卞江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借款为402.5万元、借款时间为6个月,但原告通过案外人于某某账户向被告卞江指定的案外人账户实际转款数额为350万元。对此,原告于庭审中陈述双方借款本金确系350万元,另52.5万元系以本金3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0%计算6个月所得。本院认为,原告所述本息的计算方式与借条所载数额相符,被告卞江出具的借条中未区分本金与利息而将本息总数写为借款总额的做法亦符合日常生活习惯,故应认定原告所称与被告卞江于借款时约定借款年利息30%的主张符合事实。但依据法律规定,借贷的利息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告与被告卞江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明显超出法律规定,对于超出部分的利息,原告在本案中亦不予主张。当事人仅约定借期内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以借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的,应认定为合理。故被告卞江应对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
付之日)承担偿还责任。被告黄鑫提出的借条载明的402.5万元与银行转帐记录350万元不相符不足以证明借条和转款之间具有关联性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黄鑫提出的对借条真实性有异议的主张,其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在本院向其释明举证责任及诉讼风险后,其仍坚持不申请对借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被告黄鑫提出的原告无法证明157XXXX****的号码即为卞江所有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移动公司证明显示,该号码的客户名称为*江所对应的身份证号码的前十四位与被告卞江相符,该信息虽不完整,但与被告卞江的个人信息符合度较高，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应认定该号码确系被告卞江所有,该号码所发出的短信应为被告卞江作出的意思表示。关于被告黄鑫提出的原告与被告卞江之间名为借贷实为委托理财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虽于庭审中有“借这笔钱帮我们理财”的陈述但随即更改为“她要借我钱理财”,且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被告黄鑫对其主张的委托理财关系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就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二被告曾系夫妻关系,原告与被告卞江之间的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理解与适用》（原审书写有误，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告的该项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被告黄鑫虽称该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已按照被告卞江的要求将款项转入案外人张翼、汪洁的账户,而二被告与案外人张翼、汪洁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本案予以审查的范围。故被告黄鑫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理解与适用》（原审书写有误，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卞江、被告黄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娜借款本金350万元;二、被告卞江、被告黄鑫按照上述确定的借款本金350万元自2014年9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原告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8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原告均已预付),由被告卞江、被告黄鑫负担,履行时间同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均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黄鑫出具大连瑞银财富管理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该中心于2014年9月15日通过授权收款帐号汪洁民生银行帐号、张翼中国银行帐号（该二人均为中心员工）收到于某某转帐的款项，分别是250万元和100万元，瑞银中心认可收到该两笔款项为其生产经营所用，由瑞银中心全权负责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案涉借款为被上诉人刘娜委托瑞银中心的理财款，没有用于黄鑫与原审被告卞江的家庭生活；刘娜原审中也作出委托理财的陈述，后在其代理人提醒下更改陈述。刘娜的质证意见为：对印章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刘娜并不知道该瑞银中心，是经卞江的指示打款，至于卞江如何使用款项以及该款项去向都不影响借贷关系成立；本案借贷发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鑫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该证据是否可以作为新证据使用，请法庭予以审查。依刘娜申请，经本院通知，证人于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于某某认可其父亲于国喜从于某某帐户转出的案涉款项是替刘娜履行向卞江的付款义务；于某某同时陈述，听其父亲于国喜说通过刘娜将款转出去做理财，应该是瑞银中心给收益等。黄鑫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与我方提供的情况说明相印证，能证明该款项用途是刘娜委托瑞银中心进行理财，于国喜与刘娜之间是合作关系，于国喜是实际的出资人，刘娜只是名义上的原告，收益是瑞银中心支付，这与刘娜原审庭审陈述相吻合。对于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黄鑫提供的情况说明仅有出具单位的公章，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无法核实说明内容的真伪，该份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所应具备的法定形式要件，本院对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刘娜提供的于某某证言，证人已出庭作证，黄鑫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娜与卞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如借款关系存在，该债务是否为黄鑫与卞江的夫妻共同债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为证明双方有借款合意，刘娜提供了签有“卞江”名字的借条。将该签名与黄鑫提供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中卞江的签名进行肉眼比对，不存在明显差异，且有高度可能存在的当事人通信内容印证，刘娜初步完成举证证明责任。黄鑫对该借条上“卞江”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现黄鑫拒不申请笔迹鉴定，亦未能提供足以反驳该份借条的相反证据，原审对该借条予以采信正确。为证明35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刘娜提供了于某某的证人证言、银行转账凭证以及电信业专用发票、移动公司证明、手机短信记录予以证明。于某某出庭作证，能够证明其账户内转出的350万元系为刘娜提供的借款；移动公司证明上体现，向刘娜发送付款指示的手机号码157XXXX****登记的客户名称为*江,身份证号码为21070219710211****，与卞江的身份信息高度吻合，且卞江于案涉借款转入案外人账户内当日向刘娜出具借条，能够确认刘娜将案涉350万元打入案外人账户系按照卞江的指示交付借款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因此，刘娜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与卞江的借款事实成立，至于刘娜借款时是否清楚案涉款项是否用于理财、款项最终由谁实际使用均不影响卞江作为案涉借款人在借款到期后需向出借人刘娜履行还款义务，本院对于黄鑫提出卞江与刘娜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刘娜与卞江就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双方各执一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卞江出具的借条中并未体现有利息的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审依据刘娜关于本息计算方式的单方陈述与借条记载借款数额相符反推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0%于法无据，应予纠正。本院采纳黄鑫提出的没有利息约定的上诉意见，对刘娜主张的借款期内利息不予支持；对于自2015年3月16日起产生的逾期利息，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
关于该债务是否为黄鑫与卞江的夫妻共同债务，黄鑫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付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在黄鑫与卞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鑫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上述规定中能够认定为卞江个人债务的情形，亦未能举证证明所举债务及预期收益亦不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原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案涉债务按卞江与黄鑫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正确。本院对于黄鑫提出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黄鑫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03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逾期履行的利息罚则部分；
二、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035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卞江、上诉人黄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刘娜借款的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3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6日起至借款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娜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黄鑫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8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被上诉人刘娜均已预付),由被上诉人刘娜负担3800元，由原审被告卞江、上诉人黄鑫共同负担4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0元（上诉人黄鑫已预交），由上诉人黄鑫负担36000元，由被上诉人刘娜负担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逄春盛
审判员 刘婷娜
审判员 毛国强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