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
主要负责人：张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润劼，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睿成，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城市齐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水根，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兵，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城市齐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爱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伤者谢力在向被上诉人齐爱公司索赔时，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齐爱公司放弃诉讼时效抗辩，自愿赔付的行为不能约束保险公司。2、被上诉人作为出租车公司，处理交通事故的经验丰富，其在与谢力的调解程序中，明确主张不追加保险公司作为当事人参与调解，在保险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伤者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中超出理赔范围的部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有权拒赔。
被上诉人齐爱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伤者谢力常年在国外，联系不方便，所以时间拖的比较长，但齐爱公司与谢力一直保有联系，诉讼时效并未超过；2、被上诉人齐爱公司在与谢力的调解案件之前，就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保险公司员工许峰已经认可理赔金额，并将数据录入电脑，因此调解的过程保险公司是知情并认可的。据此，被上诉人齐爱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中，被上诉人齐爱公司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支付保险金42,683.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爱公司为其名下牌号为沪EWXX**车辆向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三责险等并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自2009年5月27日零时起至2010年5月26日二十四时止，三责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
2010年2月25日23时00分，齐爱公司驾驶员顾秦挺驾驶被保险车辆行驶至闸北区广中路进北宝兴路约50米处，与谢力(行人)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谢力受伤。经上海市公安局闸北分局交警支队认定，顾秦挺、谢力负事故同等责任。2011年4月22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谢力2010年2月25日事故所致损伤未达伤残等级，酌情予以休息五个月，营养两个月，护理两个月。
2014年4月21日，谢力向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齐爱公司赔偿事故相关损失。次日，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2006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闸北法院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为：本案齐爱公司赔偿谢力医疗费14,458.79元、误工费23,458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2,400元、鉴定费40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合计42,716.79元(已支付谢力9,458.79元)。调解笔录记载：“谢力：医疗费18,916.79元……其中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应承担医疗费14,458.79元……被(即本案齐爱公司)：无异议”，“谢力：(误工费、交通费、衣物损失费)双方协商确定的，齐爱公司(谢力)无相应票据提供。被(即本案齐爱公司)：经协商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自愿承担误工费、交通费、衣物损失费”，“被(即本案齐爱公司)：……本案中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同意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要求追加保险公司参加诉讼，理赔问题待本案处理后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自行解决，不要求法院处理，相关风险和后果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知道并愿意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2014年5月7日，齐爱公司方向谢力转账支付33,225元赔款，加上调解书确认齐爱公司已支付的9,458.79元，齐爱公司合计向谢力支付赔款42,683.79元。此后，齐爱公司因向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索赔未果，故起诉来院，要求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支付相应保险金。
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0年3月28日发出公告，通知自2010年4月1日起，本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从960元调整为1,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齐爱公司与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齐爱公司车辆发生的保险事故符合交强险、三责险关于保险责任的约定，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应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义务。结合庭审意见，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因齐爱公司在人伤案件中未主张时效抗辩而免责；二、损失赔偿金额的确定。
就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抗辩在权利分类中属抗辩权，诉讼时效届满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义务人得以时效抗辩，但民事权利本身并未消灭。在人伤案件的处理中，齐爱公司未主张时效抗辩，或因确有存在时效中断的因素，或因对诉讼时效未加注意，或因自愿履行，但无论何种原由，直接法律结果为齐爱公司向伤者履行了人伤赔偿义务。假使齐爱公司当初提起时效抗辩，确实存在不负担法律上义务的可能性，由此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亦存在无需承担赔偿义务之可能，但该种假设仅能证明时效抗辩与赔偿义务之间的事实因果联系，而无论是法律规定或保险合同约定，均未赋予保险人借此因果联系免责的权利，因此对该事实因果关系的考量并无法律上的意义。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以此主张免责无法律和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就争议焦点二，齐爱公司在向伤者支付赔偿金后有权要求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保险金。按照赔偿项目分别确定金额：1、医疗费。双方对伤者共计发生医疗费18,916.79元(含自费用药1,762.03元)均予认可，予以确认。原审认为自费用药应先自交强险医疗费用部分赔偿，交强险1万元限额之外的余额8,916.79元按机动车60%责任分摊，据此，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依法应承担的医疗费为15,350.07元。由于该金额超过了闸北法院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医疗费，故按调解书约定并实际赔付的金额14,458.79元确定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应赔偿医疗费。2、误工费。齐爱公司虽主张调解协议确认的误工费经过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核算确认，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对误工费损失予以否认，齐爱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认为，伤者谢力在我国境内无职业，齐爱公司也未提供伤者误工损失的依据，但伤者确有治疗和康复休息的实际情况，酌情以2010年上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1,120元/月，参照鉴定结论及结合齐爱公司伤情确定期限为150日(5个月)，计5,600元；3、营养费、护理费。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对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2,400元无异议，对齐爱公司请求予以支持。4、鉴定费。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虽抗辩认为不属保险责任，但原审认为齐爱公司赔付的鉴定费400元系为查明损失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依法应由保险人承担，故对齐爱公司请求予以支持。5、交通费、衣物损失费。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虽抗辩认为齐爱公司未提供发票等证据，但上述费用亦属交通事故发生后产生的合理费用，齐爱公司亦已实际赔付，故酌情确定支持齐爱公司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主张。据此，一审判决：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齐爱公司24,858.7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太平洋财产上海分公司提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保险条款，被上诉人齐爱公司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条款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第八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责任第六条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
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和保险合同属于不同法律关系。被保险人与伤者在保险人未参与的情况下达成的调解或和解协议只能约束被保险人和伤者，对保险人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在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中，应当根据法律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确定保险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齐爱公司向伤者赔付时已过诉讼时效，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该诉讼时效有任何中断的情形。被上诉人齐爱公司在与伤者的调解过程中，明确表示不需要追加保险公司参与诉讼或调解，在此情况下，尽管被上诉人齐爱公司有权单方面放弃对伤者的诉讼时效抗辩，自愿给予赔付，但其所放弃抗辩权的法律后果未经保险公司同意并不必然及于保险公司。被上诉人齐爱公司与上诉人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间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系“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被保险人齐爱公司在太平洋财险上海分公司未参与的情况下与伤者进行调解时，超越保险责任范围部分的赔偿，不享有向保险公司主张理赔的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所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城市齐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7.09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43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1.46元，共计人民币855.01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城市齐爱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峻雪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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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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