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奕祝，男，199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陈清纯，男，195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陈奕祝之父。
委托代理人李刚博，福建协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伦，男，197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丽秋，女，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陈海伦、施丽秋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盛庆川、王剑斌，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奕祝与上诉人陈海伦、施丽秋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陈奕祝受雇于被告陈海伦、施丽秋共同经营的“海伦塑料厂”，该厂未办理营业执照。2012年6月6日，原告在工作时，右手被机台压伤，后被送往泉州丰泽仁福骨外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手压扎伤，共住院31天。经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构成九级伤残。被告支付原告款项38000元。原告于2013年1月24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2888.6元。
原审判决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两被告是否为适格的被告，即原告是否受两被告雇佣及是否在雇佣工作中受伤；2.原告因本案事故受损的赔偿项目、标准及数额的认定；3.两被告已支付原告多少款项。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A1.身份证一份，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A2.户籍证明、户籍登记证明各一份，证明两被告的身份情况及两被告系夫妻关系的事实；A3.晋江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一份，证明“海伦塑料厂”未依法办理工商登记，其实际经营者系两被告；A4.被告与陈清纯、陈海滨通话录音资料、注册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系在工作时受伤的事实；A5.泉州丰泽仁福骨外科医院疾病就诊证明书、门诊病案记录、病历、住院病案、手术记录、长期医嘱单、短期医嘱单、X线检查单、出院小结各一份，证明原告受伤的事实及伤情情况；A6.泉州丰泽仁福骨外科医院发票、费用汇总清单各一份，证明截止2012年7月20日，原告因本案事故共花费医疗费31582.5元；A7.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收款收据各一份，证明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损伤评定七级伤残，护理时间为90日，误工时间为120日，原告因本案事故花费鉴定费1900元。
两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A1至A4内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证据A4无法证明原告与两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对证据A5、A6三性不持没有异议。证据A7鉴定结论已被推翻，故证据A7不应予以认定。
两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B1.光盘录像资料一份，证明两被告机器设备系自动化操作，与原告的行为能力不相符，两被告未雇佣原告的事实；B2.收条一份，证明两被告共支付原告款项40000元的事实。
原告质证认为，证据B1系被告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两被告的机器设备并没有紫外线防夹功能，才导致本事故的发生。对证据B2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只收到两被告款项38000元。
在原审诉讼过程中，被告陈海伦向原审法院申请宣告原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晋民特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原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并指定陈清纯为原告的监护人。
原告质证认为，原告并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原告文化水平不高，沟通能力不强，其实为正常行为能力人。
两被告质证认为，（2013）晋民特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原告的语言沟通存在问题，且其智力无法胜任本案工作，故应聘时受到两被告拒绝。
在原审诉讼过程中，被告陈海伦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构成九级伤残。
原告、被告均质证认为，对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不持异议。
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两被告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原审法院依法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并拍摄照片。
原、被告均对现场勘验不持异议。
一、关于被告是否为适格的被告即原告是否受两被告雇佣及是否在雇佣工作中受伤。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A4谈话录音可以证实原告于2012月6月6日在被告工厂上班时右手被机台压伤，虽证据B1可以证实本案机台操作为电脑自动化操作，且（2013）晋民特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原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但从现场勘验过程中，可以证实只要电脑程序设定后，对机台操作转换为简单化，原告基本可以自行操作，故本案两被告是适格被告，即确定原告受两被告雇佣且在工作时受伤的事实。
二、关于原告因本案事故受损的赔偿项目、标准及数额及两被告应承担多少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因证据A7中的伤残等级已被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推翻，对证据A7伤残等级不予确认，而对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原告应得到的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及数额为：1.医疗费31582.5元，有原告提供的证据A5泉州丰泽仁福骨外科医院疾病就诊证明书、门诊病案记录、病历、住院病案、手术记录、长期医嘱单、短期医嘱单、X线检查单、出院小结及证据A6泉州丰泽仁福骨外科医院发票、费用汇总清单加以证实。2.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但依据（2013）晋民特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原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故对误工费不予支持。3.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A5出院记录可以证实原告住院31天、建议休息及证据A7鉴定报告结论为护理时间90日，且原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故护理时间可按121日计算。因原告系右手被压扎伤，生活部分不能自理，应进行部分护理依赖。原告主张由护工及其父母亲护理，但其未能提供护工及父母亲月收入的证据加以证实，护理费可按福建省2012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32335元／年标准计算，护理费为6714.37元（32335元／年÷366天×31天＋32335元／年÷366天×90天×50%）。4.住院伙食补助根据受害人住院治疗及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标准予以确定，原告住院31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20元（31天×20元）。5.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陪护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虽原告未注意收集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已实际发生，对交通费酌定为1200元。6.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评定原告的损伤为九级，原告确需一定的营养，对营养费酌定为30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的伤残等级确定，原告经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等级，原告主张应以2012年度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967.2元／年计算，可予支持，故残疾赔偿金为39868.8元（9967.2元／年×赔偿年限20年×伤残赔偿系数20%）。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受害人的伤残等级等情况确定，原告经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等级，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9.鉴定费1900元，原告提供了1900元的鉴定费票据，且只对护理时间予以采纳，故仅按鉴定费600元予以支持。上述第1-9项共计93585.67元。原告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未尽到监护职责，且原告作为限制行为能力，在操作机台设备存在重大过错，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故应承担30%责任，故确定两被告应赔偿原告65509.97元（93585.67元×70%）。
三、两被告已支付原告多少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两被告提供的证据B2可以证实被告支付原告款项为38000元，对证据B2的证明力依法予以确认，即确定两被告仅支付原告款项38000元的事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损害，雇主即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海伦、施丽秋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奕祝经济损失27509.97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奕祝上诉并答辩称，一、陈奕祝的总损失为120755.3元，原审认定93585.67元错误。陈奕祝事发前受雇于陈海伦、施丽秋，经治疗休养后又继续工作，具有劳动能力，应赔偿误工费13377元。陈奕祝出院后休养期间均需他人完全护理，应认定出院后为全部护理依赖。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至少应按50元计算。因就医、陪护产生的交通费至少2000元。营养费应为3158元。鉴定费1900元应由陈海伦、施丽秋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16000元。重新鉴定费600元系陈奕祝代为缴纳，应由陈海伦、施丽秋负担。二、陈奕祝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陈海伦、施丽秋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责任。操作滴塑机器不需要具备法定资质，陈奕祝完全可以胜任该工作，其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陈海伦、施丽秋存在未办理工商登记使陈奕祝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及未为员工提供合法安全工作环境的重大过错。三、双方的雇佣关系有录音为证。陈海伦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陈奕祝曾到其工厂应聘，应聘后又出现其工厂必然得到陈奕祝的允许，陈奕祝系陈海伦的雇员。陈奕祝具备劳动能力，不是限制行为能力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陈海伦、施丽秋上诉并答辩称，一审认定陈海伦、施丽秋雇佣陈奕祝工作，陈奕祝在工作时受伤错误。一、谈话录音无法证实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录音仅能证明陈奕祝系在陈海伦、施丽秋处受伤且陈海伦、施丽秋出资进行治疗事实，无法证实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不能因为救助就推断出双方必然存在雇佣关系。二、陈奕祝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智力低下，根本无法认知和操作机器，不具有独立操作机台的能力，不具备塑料机操作员资格，陈海伦、施丽秋不可能雇佣其作为员工。一审现场勘验时，陈奕祝对机器手无足措，无从下手，根本无法独立操作机台，且机台只能一个人操作，一审的现场勘验并不能证明陈奕祝具备操作机台的条件。一审按最后一道极为简单的工序认定其可以操作机台错误。三、陈奕祝的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放任其进入厂区触碰机台系事故发生根本原因，应由其监护人自行承担损失。重新鉴定费600元系陈海伦、施丽秋缴纳，但写陈奕祝的名字。陈奕祝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奕祝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陈海伦、施丽秋认为其与陈奕祝不存在雇佣关系，陈奕祝不是在工作中被压伤的，是陈奕祝跑到厂里触摸机台导致事故发生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且陈奕祝系在工作中受伤是否正确；2.原审对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3.原审对本案赔偿项目及其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奕祝系在上诉人陈海伦、施丽秋共同经营的“海伦塑料厂”内被机台压伤右手，其受伤地点在上诉人陈海伦、施丽秋经营的工厂内，且陈奕祝系1992年出生，事发时已是成年人，另结合陈奕祝提供的谈话录音内容及陈海伦、施丽秋出资对陈奕祝进行治疗的情况，原审在上诉人陈海伦、施丽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奕祝非其雇员的情况下，认定陈奕祝系陈海伦、施丽秋的雇员，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奕祝的监护人明知陈奕祝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陈奕祝从事机台操作工作具有较高危险性，而未予以阻止，而放任其去从事与其智力或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的电脑机台操作工作，显然未尽到相应的监督与管护职责，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原审认定应自行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陈奕祝系陈海伦、施丽秋的雇员，其在工作时被机台压伤右手，原审认定陈海伦、施丽秋作为雇主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晋民特字第9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陈奕祝经泉州市第三医院司法鉴定所检测，其韦氏智力量表结果为：IQ60、言语IQ73、操作IQ48，大脑两半球功能不对称，与正常普通人差距巨大。泉州市第三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陈奕祝作出的鉴定意见为：轻度精神发育迟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原审法院在该判决中宣告陈奕祝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陈清纯为其监护人。上诉人陈奕祝主张其存在误工费损失，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发前有从事与其智力或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工作，故原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上诉人陈奕祝的出院小结载明，其出院诊断为右手压轧伤，现伤口愈合情况良好，皮瓣皮片成活，固定位置良好，原审按50%的护理依赖程度计算陈奕祝出院后90天的护理费，符合陈奕祝的伤情及治疗情况，并无不当。原审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标准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每天20元，符合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奕祝未提交交通费的正式票据，原审根据陈奕祝就医情况，酌定交通费1200元，并无不当。原审根据陈奕祝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营养费3000元，并无不妥。陈奕祝经鉴定为九级伤残，确给其精神造成较大痛苦，原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是适当的。原审仅对陈奕祝诉前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中的护理时间予以采纳，故原审仅支持诉前的鉴定费600元，并无不当。经查原审卷宗，系陈海伦申请对陈奕祝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亦是告知由申请人交纳重新鉴定费，故陈奕祝主张重新鉴定费600元系其交纳，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对重新鉴定费600元在诉讼费用中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由均不成立，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2元，由上诉人陈奕祝负担402元，上诉人陈海伦、施丽秋负担1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倪德利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