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0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秀丽，女，1978年5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高秀丽的委托代理人）范新平，男，1974年7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秀梅，女，1968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锦深，北京市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秀丽、范新平因与于秀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0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新平（兼高秀丽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于秀梅的委托代理人黄锦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于秀梅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7月14日，我与高秀丽在北京安信瑞德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居间介绍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高秀丽将其拥有产权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室的房屋以180万元的价格卖给我。合同签订后，我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向高秀丽支付了购房款80万元。2009年7月18日，高秀丽将诉争房屋交付给我使用。高秀丽之夫范新平全程参与了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合同的履行。2010年10月，高秀丽取得房屋产权证，后我多次与其协商要求办理过户手续，但高秀丽均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该项义务。为此我曾起诉高秀丽要求其为我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后经法院调解确定：我先替高秀丽清偿银行贷款本金、利息及罚金，银行收到上述款项后办理房屋抵押注销手续，高秀丽再协助我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2年3月，我代替高秀丽、范新平向银行支付房屋抵押贷款本息及罚金1269556.72元、诉讼费7985元、律师费12289元，高秀丽、范新平协助我办理了房屋的过户手续。我认为我代替高秀丽、范新平向银行支付的款项已经超出了我应当支付的剩余房款，故超出部分高秀丽、范新平应当返还给我，现我诉至法院要求高秀丽、范新平连带返还不当得利269556.72元、律师费12289元、案件受理费7985元，及延迟给付上述费用利息14000元。
高秀丽、范新平共同辩称：我方不同意于秀梅的诉讼请求。我方与于秀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已于2012年2月9日经朝阳法院调解结案并已执行完毕，于秀梅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调解书最后一条载明“各方就本案别无争议”，故我方认为于秀梅自行放弃了主张上述款项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秀丽与范新平系夫妻关系。高秀丽自北京华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套，高秀丽支付了首付款，余款133万元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商务区支行办理了按揭贷款。
2009年7月14日，高秀丽与于秀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于秀梅，双方约定：1.房屋坐落于朝阳区×号（现为北京市朝阳区×号）；2.出卖人系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的购房款，贷款机构为中国银行光华支行，出卖人尚欠贷款约120万元人民币；该房屋已竣工并已交付出卖人；该房屋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预计取得时间为2010年6月，具体时间视开发建设单位实际办理而定，待该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后，出卖人与买受人方可就该房屋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3.房屋成交价为180万元人民币；该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买受人依本合同支付的定金和购房预付款转化为购房首付款；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前，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剩余房款100万元；4.出卖人未按照约定交付房屋的，每逾期一日，出卖人应支付买受人已付房价款0.5%的违约金；买受人未按约定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日，买受人应支付出卖人应付而未付款0.5%的违约金…7.该房屋取得产权证7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总房款0.5%的违约金，因行政机关原因致使权属转移登记不能顺利进行的双方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日期相应顺延…9.签订本协议当日，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定金1万元；10.买受人为表履约诚意，除上述定金外，买受人还需按照下列方式向出卖人支付购房预付款：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二日内向出卖人支付定金10万元，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五日内向出卖人支付首付款69万元；买受人交付定金及购房预付款合计达80万元的当日，出卖人应将房屋交付给买受人。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但就偿还银行贷款的时间双方未明确约定。
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于秀梅按约向高秀丽支付了包括定金、预付款在内的购房首付款共计80万元，后于秀梅于2009年7月15日入住涉案房屋。2010年8月17日，涉案房屋房产证下发，登记所有人为高秀丽。
2011年1月18日，于秀梅曾起诉高秀丽至本院，要求高秀丽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并为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该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追加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商务区支行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后经调解，本院于2012年2月9日出具（2011）朝民初字第0948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调解协议：一、于秀梅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商务区支行代为清偿（2011）朝民初字第3252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高秀丽应负担的全部清偿义务；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商务区支行自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十日内办理关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的抵押注销手续；二、高秀丽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商务区支行办理关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抵押注销手续之日起五日内无条件协助于秀梅办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由此产生的相关税费由于秀梅自行承担；三、如于秀梅未按照本调解书第一项的约定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商务区支行承担偿还义务，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商务区支行仍有权按照（2011）朝民初字第32526号民事判决书向被告高秀丽主张相关权利；四、各方就本案别无争议。现上述调解协议均已履行完毕，于秀梅向银行支付剩余贷款及利息1269556.72元、律师费12289元、案件受理费7985元，涉案房屋现已过户到于秀梅名下。
另查，在2011年于秀梅与高秀丽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关于于秀梅代替高秀丽偿还银行款项的后续处理问题，于秀梅当庭表述前后并不一致，其在2012年2月9日调解笔录中，当庭表述为：“关于代偿之后我方是否向被告方主张权利，原告本人不在，我还需要回去与原告本人商量，我在本案中不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于秀梅与高秀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款为180万元，于秀梅向高秀丽先行支付80万元。后因双方就房屋过户问题产生纠纷诉至法院，经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于秀梅根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代替高秀丽及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商务区支行支付了高秀丽应当向银行支付的贷款及利息1269556.72元、律师费12289元、案件受理费7985元，上述费用明显超过了于秀梅应当支付给高秀丽的剩余购房款100万元，故对于超出部分高秀丽应当返还于秀梅。鉴于高秀丽与范新平系夫妻关系，其上述纠纷均发生在高秀丽与范新平婚姻存续期间，故范新平应当承当连带返还义务。关于高秀丽、范新平抗辩称调解书中“各方就本案别无争议”可以视为于秀丽放弃主张上述款项一节，根据庭审笔录于秀梅对于其代替高秀丽、范新平偿还款项后的差额款项处分问题在笔录中陈述前后并不一致，但在最后一次的调解笔录中于秀梅仅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并非表示其放弃主张相关权利，故高秀丽、范新平的抗辩意见法院无法采信。关于于秀梅主张的延期给付利息，因双方未就付款期限予以约定，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秀丽和范新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返还于秀梅代为支付款项二十八万九千八百三十元七角二分；二、驳回于秀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高秀丽、范新平不服，上诉至本院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我们与于秀梅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已于2012年2月9日经朝阳法院调解结案并已经履行完毕，于秀梅的上诉行为有悖诚信，我们不应当返还于秀梅主张的款项，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的适用前提是“没有合法根据”，我们基于合法的调解书获得了利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我方无需返还被上诉人289830.72元，诉讼费由于秀梅负担。于秀梅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房屋买卖合同、民事调解书、还款凭证、转账票据、民事判决书、开庭笔录、调解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受益人取得利益与受损人所受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基于于秀梅的清偿行为致使高秀丽、范新平本应减少的支出而未减少，高秀丽、范新平的消极利益获得增加，于秀梅受到了一定的损失。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高秀丽一百二十八万九千八百三十元七角二分的消极利益的增加是否有合法依据，而这取决于对（2011）朝民初字第9482号案件的调解书第一项“代为清偿”如何理解。
“代为清偿”是指清偿人基于为债务人清偿的意思而向债权人为清偿的行为。只有在债务人和清偿人之间明确约定清偿人以赠与的意思为清偿的，债务人才无需返还清偿人清偿的利益。本院通过审查（2011）朝民初字第9482号案件的调解协议及调解笔录，调解协议并无于秀梅放弃追偿权的明确约定，调解笔录中，于秀梅的代理人对于代偿后是否要求高秀丽向自己支付相关款项问题的最终表述为“需要和于秀梅本人商量，在本案中不主张”。因此依照现有证据无法得出于秀梅以赠与的意思代高秀丽清偿债务的结论。在无明确约定清偿人以赠与意思代为清偿的情形下，高秀丽取得一百二十八万九千八百三十元七角二分的消极利益并无合法依据。所以，双方之间构成不当得利之债，本院对于高秀丽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又因双方之间依据房屋买卖合同于秀梅尚欠高秀丽一百万房款，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相抵后，高秀丽应该返还于秀梅二十八万九千八百三十元七角二分，鉴于高秀丽与范新平系夫妻关系，其上述纠纷均发生在高秀丽与范新平婚姻存续期间，故范新平应当承当连带返还义务，故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另，（2011）朝民初字第09482号案件解决的争议是于秀梅要求高秀丽、中行商务区支行配合其进行房屋过户的争议，因此调解书第四项规定各方就本案别无争议并不涉及于秀梅与高秀丽、范新平之间由于代偿行为而发生的后续返还争议。故高秀丽、范新平以该案调解结案并履行完毕作为本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高秀丽、范新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9元，由高秀丽、范新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58元，由高秀丽、范新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吉喆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