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刑终299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永东，男，1968年3月11日出生于湖北省郧西县，住湖北省郧西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6月23日由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由湖北省十堰市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经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湖北省十堰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湖北省竹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谌甲军，湖北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永东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5）鄂竹山刑初字第0012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检察院不服，向本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黄永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瞿万勇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张友山、刘学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并将本案的全部卷宗移送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阅卷，于2017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殷耀刚、李郁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永东及其辩护人谌甲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公诉机关指控：
一、受贿
2007年至2015年4月，被告人黄永东先后担任郧西县上津镇党委书记、财政局局长、政协副主席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收受他人贿赂共计人民币86.5万元。具体事实如下：1、收受个体建筑商陈某1人民币48万元。（1）被告人黄永东于2006年12月任郧西县上津镇党委书记，2009年至案发任郧西县财政局局长期间，郧西县个体建筑商陈某1承建上津镇政府办公楼建没，为感谢黄永东的关照，陈某1于2007年腊月至2014年腊月以拜年名义送黄永东人民币7万元，其中，黄永东于2010年正月上交郧西县财政局监察室1万元，其他6万元黄永东予以收受。（2）陈某1于2008年开始承建郧西县安家乡财政所项目，连同后期装修，工程款800余万元，为感谢黄永东的关照，2010年8月的一天，陈某1在黄永东家送其人民币8万元。（3）2011年3月份，陈某1筹建“东方大厦”住宅楼，希望黄永东把郧西县财政局团购家属楼定在“东方大厦”住宅楼。在黄永东上党校时，陈某1送给黄永东人民币4万元。（4）2012年10月的一天，陈某1建设的“东方大厦”住宅楼，以每平米2170元的价格，团购卖给郧西县财政局243套，与合同约定交房时间推迟了3个月，合同违约事情得到黄永东的关照与平息，陈某1送给黄永东人民币20万元。（5）2014年8月，陈某1为感谢黄永东在团购房项目上给予的帮助，得知黄永东正准备装修住房，送给黄永东人民币10万元。2、2014年和2015年，郧西汇丰矿业有限公司法人陈某2通过郧西财政局申请产业发展资金借款，其中2014年300万元，2015年200万元，为感谢黄永东为自己谋取的利益，2012年和2014年，分两次送给黄永东人民币6万元。3、个体承包商王某3从事土地整理和水渠工程，工程由郧西县财政局牵头招、投标，2011年下半年，王某3承接了上津镇的农业综合开发工程，2012年和2013年承接了100万元的农业综合开发项目，为感谢黄永东为自己谋取的利益，2011年至2014年，分4次共送给黄永东人民币4万元。4、十堰雅宝斋工贸公司法人陈某3为获得郧西县财政局下设的担保中心为自己担保贷款100万元，2011年和2012年，分两次送给黄永东人民币4万元。5、郧西县财政局原后勤服务中心负责人王某1为获得黄永东的关照和支持，使后勤餐饮等谋取更大利润，2010年腊月送1万元、2011年中秋节送3万元，共送给黄永东人民币4万元。6、郧西县人民银行原行长吴某，为谋取郧西县财政局增拨人行工作经费，2013年和2014年底，分两次送给黄永东人民币3万元。7、郧西县财政局原羊尾财政所所长王某2，为调动工作，2010年至2013年腊月，送给黄永东人民币2.5万元。8、郧西县财政局分管后勤工作的张某2平为感谢黄永东规定不允许单位待客在外就餐，谋取后勤餐饮的较大利润，2012年腊月和2013年腊月，分两次送黄永东人民币2万元。9、2011年和2012年腊月，郧西县生态蔬菜科技有限公司法人陈某4，分两次送给黄永东人民币2万元。2013年和2014年，该公司从郧西县财政局获得200万元的县域经济发展资金。10、郧西县财政局原马安镇财政所所长姚某，为调动工作，2011年腊月送给黄永东人民币2万元。11、郧西县六郎乡金钱河渔业专业合作社负责人魏某，2012年通过郧西财政局担保公司担保贷款50万元，得到财政贴息资金4万元，2013年又获得财政贴息资金4万元。2012年底和2013年底，分两次送给黄永东人民币2万元。12、郧西金海丰公司老总龚某，其公司被确定为省财政支持对象，财政拨付项目资金40多万元，为感谢黄永东的关照，2011年10月送给黄永东人民币2万元。13、个体老板但某为谋取黄永东的关照，以便在承揽小型农田水利工程项目上获得帮助，2015年正月，送给黄永东人民币l万元。14、郧西县工商银行行长熊某，为获得黄永东对工行存款上的关照，争取将财政资金3000多万元存入郧西县工行，2014年8月和2015年农历正月，分两次送给黄永东人民币2万元。其中黄永东于2015年正月上交郧西县财政局监察室1万元，另1万元黄永东予以收受。15、郧西县湖北口回族乡派出所所长刘某2为增加派出所办公经费6万元，2012年底和2013年底，分两次送给黄永东人民币2万元。其中黄永东于2013年2月份左右上交郧西县财政局监察室1万元，另外1万元黄永东予以收受。16、郧西县第三高级中学校长寇某，为争取学校工作经费5万元，2012年农历腊月，送给黄永东人民币1万元。17、个体老板惠某承建郧西县财政局对口帮扶的黄龙沟村通村水泥路，工程款100多万元，安家乡生态移民建设项目财政补助资金30万元，为结算工程款，2015年农历正月，分两次送给黄永东人民币2万元。其中黄永东上缴郧西县财政局监察室1万元，另外1万元黄永东予以收受。
二、玩忽职守
2008年6月，湖北郧西全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盛公司）成立，系私营企业。由于经营不善，负有巨额债务，公司大部分资产被襄阳市中级法院和十堰市中级法院依法查封，2012年6月停产。
2011年12月26日，全盛公司因生产资金困难向郧西县财政局申请借款400万元。经时任郧西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徐某签字，被告人黄永东请示时任郧西县县长杨某同意借款后，黄永东签批了同意借款400万元的意见。次日，郧西财政局国库支付中心依据黄永东签批同意借款的意见，将400万元财政资金借给全盛公司。
2011年12月27日，全盛公司向郧西县财政局借款100万元用于支付电费，分管工业副县长徐某签字同意借款，被告人黄永东遂在借条上签批同意借款100万元的意见。郧西县财政局国库支付中心按照黄永东签批意见将100万元的财政资金借给了全盛公司。
2012年1月，全盛公司又向郧西县政府申请借款，解决企业资金困难。2012年1月11日，郧西县召开县委常委会，会议决定同意向全盛公司借款2000万元，具体借款协议和资产抵押合同由郧西投资开发公司与全盛公司签订。同日，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起草“关于全盛公司借款的请示”，报告中写明“1、此2000万元借款由县财政局先将钱借给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再转借给全盛公司；2、全盛公司借款时，公司资产已被法院依法查封，只有200亩尚未完善手续的土地；3、郧西县投资开发公司虽与全盛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但实际全盛公司已经无可供抵押资产，借款存在风险。”时任郧西县委书记胡某在报告上签字同意借款，并要求完善手续。
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将此报告和借款单一起送至财政局。黄永东在借款单上签字同意借款，后郧西县国库支付中心按黄永东签批同意借款意见将2000万元财政资金借给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再转借给全盛公司。在办理此2000万元财政借款过程中，黄永东作为财政局局长，明知2000万元财政资金是借给全盛公司，而根据郧西县财政局“西财预发（2011）131号”文件“第二十一条规定，财政借出资金必须办理担保、抵押等手续”。黄永东也知道全盛公司和郧西县投资开发公司办理的借款手续都是虚假的，实际上该公司已无任何可供抵押的资产，在无法保障借出资金安全的情况下，黄永东仍然签字同意将2000万元的财政资金借出。
2013年1月15日，郧西县人民法院（2013）鄂郧西民初字第00161-1号民事裁定书，对债权人要求全盛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予以受理。2014年5月，全盛公司破产清算小组委托评估机构对全盛公司整体资产进行评估，评估全盛公司总资产为人民币2.003723亿元，负债9.362亿元。经黄永东签字同意借款给全盛公司的财政资金2500万元，已无法收回，给国家造成巨额经济损失。
综上，原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永东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收受他人贿赂共计人民币86.5万元；身为郧西县财政局局长，在工作期间，没有认真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对工作严重不负责任，对借出财政资金没有采取有效措施，确保资金安全，造成了2500万元财政资金无法收回，给国家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应数罪并罚。
原审法院认定：一、受贿事实
2006年至2009年2月，被告人黄永东任郧西县上津镇党委书记；2009年2月至2014年1月任郧西县财政局局长；2014年1月至案发，任郧西县政协副主席、财政局局长。期间，被告人黄永东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多次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79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收受陈某1人民币48万元。
（1）2005年，陈某1承建郧西县上津镇政府办公楼建设工程，为感谢黄永东在工程款结算上的关照及维持后期与黄永东的关系，2007年至2014年，陈某1以拜年名义送给黄永东人民币7万元。其中，2007年至2008年，每年各5000元；2009年至2014年，每年各1万元。2010年正月，黄永东上交郧西县财政局监察室1万元，另6万元予以收受。
（2）2008年，陈某1承建郧西县安家乡财政所主体工程，2009年，承建该财政所装修工程。为感谢黄永东在结算工程款方面的关照，2010年8月的一天，陈某1在黄永东家中送其现金8万元，黄永东予以收受。
（3）2011年3月，陈某1筹建“东方大厦”住宅楼，希望黄永东将郧西县财政局团购家属楼选定在“东方大厦”，在黄永东上党校时，陈某1送其现金4万元，黄永东予以收受。
（4）2012年10月的一天，陈某1开发的“东方大厦”住宅楼按每平米2170元的价格以团购方式出售给郧西县财政局243套，与合同约定交房时间推迟了3个月，合同违约在黄永东的关照下平息，陈某1为表示感谢送给黄永东现金20万元，黄永东予以收受。
（5）2014年8月，陈伦兵为感谢黄永东在郧西县财政局团购房项目上给予的帮助，得知黄永东欲装修住房，送给黄永东现金10万元，黄永东予以收受。
2、2012年下半年，郧西汇丰矿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陈某2欲通过郧西县财政局申请产业发展资金借款，为寻求黄永东的帮助送其现金5万元；2014年春节，陈某2以拜年之名送黄永东现金1万元，两次共送现金6万元。其中，郧西汇丰矿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申请产业发展资金200万元、2014年申请产业发展资金300万元、2015年申请产业发展资金200万元。
3、郧西县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工程由郧西县财政局管理的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牵头组织招投标及完工验收、资金拨付等工作。2011年至2013年，王某3以广水市水利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湖北中金兴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石首市兴禹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了郧西县店子镇大坝河流域中低产田改造、关防乡仙河流域土地治理、河夹镇归仙河流域中低产田改造三项工程。为感谢黄永东的关照及维持与黄永东的关系，2011年至2014年，王某3以拜年名义分四次，每次1万元，共送给黄永东现金4万元。
4、2011年1月，十堰雅宝斋工贸公司获得郧西县财政局内设的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的担保从湖北郧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100万元。2011年12月，十堰雅宝斋工贸公司法人代表陈某1以个人名义获得郧西县财政局内设的下岗再就业信用担保中心的担保从湖北郧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100万元。为感谢黄永东在担保审批上的关照，2011年和2012年春节，陈某1以拜年之名每次送2万元，共送给黄永东现金4万元。
5、郧西县人民银行原行长吴某，为争取郧西县财政局增拨工作经费，2013年底以拜年名义送给黄永东现金2万元，2014年底以拜年名义送给黄永东现金1万元，两次共送给黄永东现金3万元。
6、2013年腊月，郧西县财政局原羊尾财政所所长王某2为调动工作，以拜年名义送给黄永东现金1万元。
7、2011年和2012年腊月，郧西县益某时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陈某4为了维持与黄永东的关系，以拜年名义每次送1万元，共送给黄永东现金2万元。2013年和2014年，该公司从郧西县财政局每年获得100万元的县域经济发展资金的帮助。
8、2011年腊月，郧西县财政局原马安镇财政所所长姚某为了调动工作，以拜年名义送给黄永东现金2万元。
9、郧西县财政局担保公司为郧西县六郎乡金钱河渔业专业合作社担保贷款50万元，该合作社负责人魏某为表示感谢并维持与黄永东的关系，于2012年腊月以拜年名义送给黄永东现金1万元。2013年，该合作社获得财政贴息资金4万元，合作社负责人魏某为表示感谢以拜年名义送给黄永东现金1万元，两次共送给黄永东现金2万元。
10、十堰市金海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被确定为省财政支持对象，财政拨付技术创新基金40万元。为感谢黄永东在基金拨付上的关照及维持与黄永东的关系，公司法人代表龚某于2011年10月在黄永东办公室送其现金2万元。
11、郧西县香口农业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但某为维持与黄永东的关系，以便日后在承揽小型农田水利项目上获得黄永东的帮助，于2015年正月以拜年名义送给黄永东现金l万元。
12、工商银行郧西县支行行长熊某，为了获得郧西县财政局在该行的存款业务，于2014年8月在黄永东办公室送其现金1万元。2015年正月，熊某为感谢黄永东将郧西县财政局部分财政资金存入该行，以拜年名义送给黄永东现金1万元，黄永东收受后于同月将1万元上交财政局监察室，实际收受现金1万元。
13、郧西县湖北口回族乡派出所所长刘某2为了获得增拨派出所办公经费，2012年底和2013年底，刘某2在黄永东办公室各送其现金1万元，两次共送给黄永东现金2万元。2012年该派出所获得办公经费2万元，2013年获得办公经费4万元。其中，黄永东于2013年2月上交财政局监察室1万元，实际收受刘某2现金1万元。
14、郧西县第三中学校长寇某，为争取学校工作经费5万元，于2012年腊月在黄永东办公室以拜年名义送其现金1万元。
15、个体老板惠某承建郧西县财政局对口帮扶的黄龙沟村通村水泥路，为结算工程款及获得安家乡生态移民建设项目财政补助资金30万元，2014年正月和2015年正月，惠某在黄永东办公室送其现金各1万元，两次共送黄永东现金2万元。其中，2015年收受的1万元已上交财政局监察室，实际收受惠某现金1万元。
2015年6月8日，黄永东向十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退交违纪款80万元；2015年9月9日，黄永东向十堰市人民检察院退交赃款10万元。
针对上述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永东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条件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收受他人贿赂79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永东收受郧西县财政局原后勤服务中心负责人王某1现金4万元、收受财政局原羊尾财政所所长王某2现金2.5万元、收受财政局分管后勤工作的张某2平现金2万元，经查，王某1于2010年以财政局后勤服务中心拜年名义送现金1万元、2011年中秋节以县里换届需要经费为由以后勤服务中心名义送现金3万元，王某2于2010年至2012年春节期间，以羊尾财政所拜年名义送现金1.5万元（每年5000元），张某2平于2012年至2013年春节期间，以财政局后勤服务中心拜年名义送现金2万元（每年1万元），上述共计7.5万元，均属财政局下设机构负责人和分管人员为保持与黄永东的关系，以拜年和赞助经费之名所送，送财物之人无具体请托事项，黄永东虽收受了财物，但不具有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意图及行为，属不正之风的违纪行为，不应认定为受贿。被告人黄永东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述数额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成立，应予以采纳；但其提出的指控其它受贿数额中部分属拜年礼金的违纪行为，部分虽收受了财物，但未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利，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部分行贿人虽以拜年之名给予财物，但给予财物的目的是感谢黄永东利用职权为其谋利和利用黄永东的权力为其日后谋利，黄永东也明知给予财物之人给予财物的目的，仍收受财物，且黄永东利用职权为给予财物之人谋取了利益，属“权钱交易”，至于所谋取的利益是否正当不影响受贿性质的成立，故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玩忽职守事实
2008年6月，全盛公司成立，系民营企业。公司由于经营不善，负有巨额债务，公司大部分资产被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公司于2012年6月停产。
2011年12月26日，全盛公司因企业生产资金困难向郧西县人民政府申请借款400万元。经时任郧西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徐某签字后，借据转至财政局。被告人黄永东电话请示出差在外的时任郧西县县长杨某，杨某同意借款后，黄永东在借据上签批了同意借款400万元的意见。次日，郧西县财政局国库支付中心依据黄永东签批同意借款的意见将400万元财政资金借给全盛公司。
2011年12月27日，全盛公司再次向郧西县财政局借款100万元用于支付电费，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徐某签字同意借款后，借据转至财政局。被告人黄永东在借据上签批同意借款100万元的意见，郧西县财政局国库支付中心按照黄永东签批意见将100万元的财政资金借给了全盛公司。
2012年1月，全盛公司又向郧西县人民政府申请借款，解决企业资金困难。2012年1月11日，郧西县委召开县委常委会，会议决定：“同意向全盛公司借款2000万元，具体借款协议和资产抵押合同由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全盛公司签订”。同日，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起草“关于全盛公司借款的请示”，请示报告中载明“1、此2000万元借款由县财政局先将钱借给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再转借给全盛公司；2、全盛公司借款时，公司资产已被法院依法查封，只有200亩尚未完善手续的土地；3、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虽与全盛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但实际全盛公司已经无可供抵押资产，借款存在风险”。时任郧西县委书记胡某在请示报告上签字同意借款，并要求完善手续。
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将胡某签字同意借款的报告和借款单一起送至财政局，黄永东在借款单上签字同意借款。后财政局国库支付中心按黄永东签批同意借款的意见将2000万元财政资金借给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再借给全盛公司。
2012年1月13日，全盛公司办理2000万元借款时，向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了书面的委托付款通知书，委托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办理2000万元借款中扣除2011年12月27日向郧西县财政局借款500万元（400万元、100万元）归还财政局。同日，郧西县财政局已收到归还的500万元借款。
2013年1月15日，郧西县人民法院（2013）鄂郧西民初字第00161-1号民事裁定书，对债权人要求全盛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予以受理。2014年5月，全盛公司破产清算小组委托评估机构对全盛公司整体资产进行评估，评估全盛公司总资产为人民币2.003723亿元。全盛公司破产清算小组于2014年7月17日公布了全盛公司破产申请债权审查情况，初步确认申报债权金额为9.36405亿元，待审查债权申报金额为7.79亿元。全盛公司向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所借的2000万元，已无法收回，给国家造成巨额经济损失。
针对上述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12月27日，全盛公司向郧西县财政局借款500万元在案发前已归还，未造成损失。全盛公司借款2000万元是郧西县县委常委会决定的，常委会决定由财政局将2000万元财政资金借给县管国有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再由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借给全盛公司，具体借款协议和资产抵押合同由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全盛公司签订。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向财政局借款时虽已明确提出此款借给全盛公司存在风险，但时任县委书记胡某仍在请示报告上签字同意借款。黄永东据此签字同意借款给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是执行常委会的决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将资金借给全盛公司时应按常委会决定办理资产抵押合同，抵押合同的真实性应由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审查，与财政局无关；且从债权债务关系来看，财政局仅对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持有债权，而不是对全盛公司持有债权，向全盛公司主张债权的只能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现全盛公司破产造成了投资开发有限公司2000万元的损失，而财政局借款对象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无证据证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无偿还能力而造成财政资金损失2000万元。因此，该2000万元损失不是被告人黄永东不负责任的玩忽职守行为造成的，其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该罪名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人黄永东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原审认为，被告人黄永东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条件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收受他人贿赂79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案发后，被告人黄永东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并退清全部赃款，可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判决：
一、被告人黄永东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3日起至2018年6月22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二、追缴的违法犯罪所得予以没收，由追缴机关上缴国库。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起抗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量刑不当。1、一审判决认为黄永东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系有罪判无罪，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黄永东身为郧西县财政局局长，依法对财政资金安全负责。本案中，黄永东明知2000万元财政资金是通过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转借给全盛公司，而全盛公司负有巨额债务，无任何资产可供抵押，借出资金存在风险，在时任郧西县县委书记胡某签字同意借款的情况下，也签字同意借款，造成2000万元财政资金无法收回，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胡某应当承担责任，黄永东也应当承担责任。第二，一审判决以本案中形式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分析认为，2000万元损失不是被告人黄永东的行为造成系混淆概念。全盛公司已经破产，无法偿还借款2000万元，已给国家造成实际损失。即使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偿还财政局借款2000万元，仍然造成国有投资公司损失2000万元。因此，被告人黄永东的行为应当认定构成玩忽职守罪。2、一审判决认为黄永东收受的7.5万元现金不是受贿，没有认定为受贿犯罪金额，系适用法律错误。给被告人黄永东送钱的王某1、王某2、张某2平三人虽然系郧西县财政局下设机构负责人及分管人员，送钱也是以拜年、赞助经费等名义所送，但三人在向身为局长的黄永东行贿时均有请托事项，黄永东收受的7.5万元应当认定为受贿金额。3、该判决由于定罪错误导致对被告人黄永东量刑不当。
原审被告人黄永东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中，有6笔共计20万元资金不应认定为受贿。（1）陈伦兵2007年至2014年以拜年的名义送我人民币7万元（其中上缴局监察室1万元），实际收受6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陈某1和我都居住在郧西宾馆小区，他住一楼，我住二楼，是邻居关系。平时双方有事或者过年过节都互相来往，而且每次拜年，我都回赠了烟酒或土特产。2014年春节他送我1万元拜年，我当即回赠了两件六瓶装的茅台酒和一盒茶叶，价值超过了1万元。这6万元是朋友之间正常的人情往来，属违纪行为，不应认定为受贿。（2）郧西汇丰矿业公司法人代表陈某22012年下半年所送的5万元属于支付所欠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受贿。2010年郧西县安监局长张贵斌和陈某2合伙做生意，当时由张贵斌出面向我借款30万元，约定一年后支付利息20万元（开庭时由律师出据了原始借据）。结果一年半后，张贵斌和陈某2一起到财政局找到我，说生意没有预想的顺利，先将本金还我，另先支付10万元利息。因此，2012年下半年陈某2给我5万元钱时，明确说是归还所欠的利息。张贵斌和陈某2合伙做生意，虽然向我借款是由张贵斌经手办理的，但应视作是他们共同的债务行为，这一点在他们两人给我钱时也予以了认可，加上陈某2在给我钱时明白无误地告诉我这是所还的利息，而且我也未向陈某2提供过帮助，因此，这5万元是陈某2按照合同约定归还所欠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受贿。（3）王某32011年至2014年以拜年的名义送我4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王某3和我同住一个小区，他和我弟弟是高中同学，他给我拜年，我也回赠了他烟酒土特产品，属朋友间正常的人情往来。他虽然在财政局下设的农发办项目中几次中标，但和我职务间无任何关系，我从未向任何人授意或者暗示对他进行关照，他中标的工程与我无丝毫关系。（4）魏某2012年和2013年以拜年的名义所送的2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我2007年任上津镇党委书记时和金钱河渔业合作社法人魏某就认识，属于朋友关系，他在财政贷款50万元是时任六郎乡党委书记王远相联系的，他获得的财政贴息资金是正常的财政补贴，我从未向任何单位或个人暗示或授意为他提供任何帮助，他获得的利益和我无任何联系。这2万元应属于违纪性质，不应认定为受贿。（5）龚某所送的2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十堰金海丰公司法人代表龚某所争取的省级技术创新奖是科技部门主管的项目，和财政无关，在项目资金的拨付上我们严格程序、规范拨付的。我没有向任何人授意或暗示为他提供方便，他获得的支持和我无任何联系。因此，他送的2万元应属于违纪性质，不应认定为受贿。（6）但某所送的1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香口乡农业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但某2015年以拜年的名义送我1万元钱，是朋友之间的往来，他从未向我提出过任何请求事项，我也从未向他提供过任何帮助，因此，这1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受贿资金，我都是在推辞不掉后收取的，从未吃拿卡要，从未超越原则和工作程序为他人谋取利益，从未损害职工利益，从未损害国家利益，未给单位和国家造成一分钱的损失，没有明显不良的社会影响，恳请量刑时予以考虑。2、应认定我的自首行为，并减轻处罚。我是受原县委书记胡某的影响，于2015年4月被组织调查谈话的，但是主要是追究玩忽职守行为。我如实向市纪委和市检察院办案人员供述了给城投公司借款一事的全过程，同时也主动坦白了工作过程中的不廉洁行为。所有公诉机关指控我的受贿金额都是我主动交待的，市纪委认为我在组织调查期间态度端正，能够积极配合调查，主动交待自己的问题，因此出具了书面材料对我的行为进行了肯定。在检察机关侦查期间，我也积极配合，积极主动交待问题，并得到了认可，在2015年12月3日公开对我审理时，公诉人员当庭宣读了认定我自首行为的意见书。因此，恳请对我的自首行为予以认定,减轻处罚。
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并出席二审法庭后认为：1、关于人黄永东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其收受他人2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的问题。一审判决对该6起事实的认定正确，且在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中对该6笔受贿事实均予以了详细陈述，并采信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收受他人财物的行为与一般的人情往来有着本质区别，一审判决判理部分亦有论述，因此，一审判决对该6起事实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准确，建议维持。2、关于黄永东涉嫌玩忽职守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黄永东不构成玩忽职守罪，2000万元的财政资金损失不是其不负责任的玩忽职守行为造成，属事实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黄永东的失职行为客观存在。本案中，在2012年1月11日郧西县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向全盛公司借款2000万元时，黄永东作为列席人员全程参与会议，其明知该2000万元是借给全盛公司的。且在同日，由投资公司起草，经时任郧西县委书记胡某签字同意的“关于全盛公司借款的请示”报告中，投资公司明确写明“此2000万元借款由县财政局先将钱借给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再转借给全盛公司；全盛公司借款时，公司资产已被法院依法查封，全盛公司已经无可供抵押资产，借款存在风险。”在投资公司将此报告和借款单一起交给黄永东时，黄永东在明知此2000万元财政资金借给全盛公司存在无法收回的重大风险情况下，仍在借款单上签字同意借款，导致最终该2000万元财政资金无法收回，造成巨大的财政资金损失。（2）原审被告人黄永东的玩忽职守行为与2000万财政资金损失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向全盛公司出借2000万元财政资金是由郧西县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且采取由投资公司与全盛公司签订具体的借款协议，由财政局将财政资金借给投资公司，投资公司再转借给全盛公司的方式进行操作。从形式上来看，本案县委常委会与投资公司的行为与最终的2000万财政资金损失具有直接的关联，可以说，本案中认定谁的失职行为与2000万元财政资金损失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正确评价黄永东行为性质的关键所在。在判断行为与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时，应以行为时客观存在的一切事实为基础，依据一般人的经验进行判断。在存在介入因素的情况下，判断介入因素是否对因果关系的成立产生阻却影响时，一般是通过是否具有“相当性”的判断来加以确定。在本案中，从行为与结果的联系来看，与2000万财政资金损失有联系的因素有三个：一是郧西县县委常委会的决定（时任县委书记的签字）；二是投资公司的借款行为；三是黄永东的签字同意借款行为。从行为与结果联系的紧密程度，以及对最终借款行为的作用来看，黄永东的签字同意借款行为是导致最终财政资金损失的直接原因，前两个因素不可能单独导致最终财政资金损失的发生。正是黄永东严重不负责的失职行为才导致本案结果的发生。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身为财政局“一把手”黄永东的签字同意，在县委常委会明确提出全盛公司需提供承诺书和资产抵押，投资公司明确指出借款存在风险的情况下，2000万的财政资金会如此顺利地打入全盛公司账户，会造成如此严重的财政资金损失？如果黄永东审核投资公司提交的借款请示报告时，能够依照财政部、省财政厅关于财政资金安全审核的规定，严格履行职责（退而求其次，在明知是将资金借给全盛公司的情况下，在请示报告中明示该笔借款存在的安全风险），最终的2000万财政资金损失是不是可以避免？因此，黄永东向投资公司（实际是全盛公司）借款行为与最终2000万的财政资金损失之间是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综上，黄永东严重不负责任，致使财政资金2000万元损失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理应依法予以追究。但我们也需要提请法庭注意的是，由于当时郧西县特定的政治环境，在该2000万财政资金借给全盛公司过程中介入了郧西县委常委会的决定及时任县委书记胡某的因素，黄永东的玩忽职守行为可以在在法定刑幅度内酌情予以减轻处罚。3、关于原审被告人黄永东收受王某1、王某2与张某2平共计7.5万元的问题。本案中，王某1、王某2与张某2平均是处于拉关系、培养感情的考量而向黄永东赠送的财物，可以说，双方完全是基于一种人际关系的维持而给付的财物和收受财物，属于典型的“感情投资”型贿赂。由于双方缺乏权钱交易的意图，因而实践中难以认定其构成受贿罪，本案的一审判决即体现了这一司法困境。为了满足现实生活中严惩腐败犯罪的迫切需要，实现刑事追诉的目的，2016年4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这一问题予以了明确解释。该解释第13条第2款规定，“国家工作人员索取、收受具有上下级关系的下属或者具有行政管理关系的被管理人员的财物价值3万元以上，可能影响职权行使的，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依据这一规定，本案黄永东收受具有上下级关系的下属财物，且可能影响其职权行使，其行为理应受到刑事追诉。但由于王某2、张某2平所送财物均未达到3万元的数额标准，因此，本院认为，对黄永东收受该二人财物的行为可以不予刑罚评价，但对黄永东两次收受王某1共计4万元财物的行为应当以受贿罪予以追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予以改判。
黄永东的辩护人认为：1、黄永东所犯受贿罪，依法具有自首情节，应依法予以从轻、减轻处罚或免除处罚。本案一审已经查明且二审庭审亦已进一步查明，黄永东最初是在被十堰市纪委通知去调查所涉嫌的玩忽职守行为时，其在十堰市纪委和检察机关尚未掌握他受贿的犯罪事实时，主动向市纪委交代了收受他人财物的问题，且在检察机关立案介入其案件后，黄永东也在第一时间全部交代了其所涉嫌的全部受贿事实，且在检察机关立案后，黄永东也在第一时间全部交代了其所涉嫌的全部受贿事实，2015年10月8日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的《关于黄永东涉嫌玩忽职守、受贿一案发破案情况说明》中，也明确证实黄永东具有自首情节的事实，对其量刑时也应当依法予以从轻、减轻处罚或免除处罚。2、黄永东归案后，积极退还了全部赃款，真诚悔罪，依法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3、针对黄永东受贿金额问题，抗诉机关认为黄永东收取王某1政王某2祥张某2宝平的7.5万元应当认定为受贿犯罪金额的观点是错误的。该三人均没有具体的请托事项，而黄永东虽然收受了该财物，但并没有为该三人谋取利益的意图及行为，也实际上根本没有为该三人谋取利益，因而，该行为应属于不正之风的违纪行为，不应认定为受贿。另外，同意黄永东的尚有20万元不应当认定为受贿金额的意见。4、黄永东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1）决定上述借款行为和方式的是郧西县县委召开常委会决定的，并且有县委常委会会议纪要；黄永东作为县财政局长，完全属于县政府的一个职能部门的负责人而已，其必须遵从县委常委会的决定，再者，所借的资金是郧西县人民政府的资金，而郧西县人民政府的资金有权作出决定借出的人只有县长或其授权的副县长，黄永东不具有决定权，因而也当然不具有否决权，而只有执行的义务；（2）郧西县财政局的借款对象是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是国有公司性质，其董事长就是郧西县政府的常务副县长兼任，郧西县财政局将款项借给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是符合借款用途，且借款时办理了合法的借款手续，该借款手续是应受法律保护的；（3）按照郧西县委常委会会议纪要规定，全盛公司的具体借款协议和抵押合同是由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与其签订的，郧西县财政局并不负责同全盛公司签订相关的借款协议和抵押合同等，而事实上，郧西县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也确实与全盛公司之间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应当说，郧西县财政局按照郧西县委常委会会议纪要规定将2000','2018-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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