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0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泰超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卫星西路11号18幢105室，组织机构代码：78561360-7。
法定代表人陈秋庆。
委托代理人陈炳庚、陈文飞，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德通（连江）金属容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经济开发区东湖园区通园大道3号，组织机构代码：56730937-5。
法定代表人王荣。
委托代理人陈世涌，福建丛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贻澍。
上诉人上海泰超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通（连江）金属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泰超公司请求：一、判令德通公司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17万元；二、判令德通公司向泰超公司支付自2012年9月21日起暂计至2013年11月4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17615.96元，此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德通公司应付未付的货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225%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德通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泰超公司与德通公司就购买铝质易拉罐（多变）单路风送机2台及铝质易拉罐单路风送机2台达成口头协议，合同金额为人民币166000元。2012年9月23日，德通公司接收了泰超公司交付的设备。2012年10月，德通公司开始试生产。2012年11月8日，德通公司向泰超公司支付人民币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泰超公司与德通公司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虽然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因买方对已经接收的设备和已经支付的款项没有异议，故可以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泰超公司现主张合同金额为320000元，因无其他佐证，故双方合同金额不明确。因泰超公司未按其自认的合同约定完成书面合同，由此产生的风险由其承担，故一审法院按德通公司自认的合同金额人民币166000元予以认定。按照德通公司自认的试生产日期，可以认定设备已经调试完毕，故至泰超公司起诉，已经届满1年质保期，德通公司抗辩尚未超过质保期，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扣除德通公司已经支付人民币150000元，德通公司还应支付泰超公司货款人民币16000元。泰超公司主张德通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无书面约定，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其中8000可从2012年11月1日起计算；另8000元从2013年11月1日起计算。德通公司抗辩本案设备未经验收合格、调试安装以及存在质量问题，因未举证，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德通公司抗辩泰超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理由充分，依法予以采纳。德通公司抗辩泰超公司履行提供保修单等其他资料，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德通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泰超公司人民币16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8000元，从2012年11月1日起计算；另8000元从2013年11月1日起计算，均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泰超公司应当同时对本案款项人民币166000元出具增值税发票；二、驳回泰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052元，由泰超公司负担3852元，德通公司负担200元。
上诉人泰超公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本案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错误。依照《合同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关于购买设备的电子邮件依法构成双方之间的书面合同，且内容合法有效，上诉人依据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了讼争货物。二、原审判决对合同金额认定错误。1、双方之间通过电子邮件订立的书面合同明确约定讼争设备的合同金额为320000元。被上诉人一方面在庭审中认可合同内容并承认已收到讼争设备，支付了150000元设备款，另一方面却唯独否认合同中关于货款金额的约定，其对同一合同内容作出选择性的承认与否认显然自相矛盾。2、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同金额为166000元，即便依据合同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进行推算，金额亦不正确。三、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A5，以“无其他证据佐证系被告授权员工的职务行为”为由不予采信显然错误。两份公证书证明了往来邮件内容的真实性，庭审中被上诉人已认可邮件中陈再英为其公司员工并负责处理设备购销事宜。四、原审法院否定上诉人证据A6不能成立。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价款非但不高于，反而明显低于市场价格，2套设备32万元的约定不存在任何不合理之处。
上诉人泰超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德通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确实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之间的电子邮件仅是在商洽，一审对此认定无误。二、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总额为16.6万元是有依据的，当时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订购了600万元的大宗设备，本案讼争的仅是小设备，除了总价双方是有交集的，双方认可的部分是预交90%货款，被上诉人已付150000元，根据约定总价应为16.6万元。三、公证书只能证明双方互发电子邮件的事实，不能证明邮件内容合法。上诉人在邮件中提出盖章扫描回传后发货的要求，因被上诉人未出具盖章扫描件，因而合同未成立。四、上诉人与其他厂家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可比性，不能以此作为认定本案合同金额的依据。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明资料。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2年9月，泰超公司与德通公司就购买设备事宜以电子邮件方式进行商洽。泰超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回复给德通公司的邮件中称：“请盖章扫描回复，接到扫描我们立即发货。正本合同2份，我们立即快递寄出。”该邮件所附《购销合同》文本载明：德通公司向泰超公司订制铝质易拉罐多变单路风送机2台及铝质易拉罐单路风送机2台，合计金额32万元；款到3天发货；质保一年，终身维修；德通公司需付90%货款，泰超公司发货并开具发票，安装调试验收合格结束一周付5%，质保期到付5%。德通公司收到邮件后回复称：“合同已收到，下午签字回传给您，请今天务必发货。”此后，德通公司并未向泰超公司回传合同文本的盖章扫描件。
2012年9月23日，德通公司接收了泰超公司交付的讼争设备。2012年10月，德通公司开始试生产。2012年11月8日，德通公司向泰超公司支付人民币150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泰超公司2012年9月17日向德通公司发出的电子邮件及其所附《购销合同》文本，充分表明了希望与德通公司订立合同之意思表示，其内容具体明确，符合要约的法律规定。德通公司回复“请今天务必发货”，系接受泰超公司要约之意思表示，其收到该要约后，除未按泰超公司要求回传合同文本盖章扫描件外，并未对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及履行方式等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故该承诺有效。承诺到达泰超公司之时，《购销合同》业已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十一条关于“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的规定，电子邮件亦为合同的有效书面形式，德通公司关于其未按泰超公司要求将《购销合同》盖章扫描回传，故该合同因欠缺形式要件而未能成立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德通公司确认已收到《购销合同》项下设备，应依约支付相应货款。德通公司称双方口头约定合同总价16600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设备总价应以《购销合同》约定的320000元为准。扣除已支付的150000元，德通公司尚欠泰超公司货款170000元。泰超公司诉请德通公司支付170000元货款，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泰超公司应就320000元合同价款向德通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
双方原约定先付90%货款，款到3天发货，但实际履行期限已发生变更，造成该款项支付时间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德通公司于接收设备（2012年9月23日）之时，即负有支付90%货款的义务。其余10%货款，则应按《购销合同》第八条关于“安装调试验收合格结束一周付5%，质保期到付5%”的约定，分别于2012年11月1日和2013年11月1日支付。德通公司仅于2012年11月8日支付货款150000元，已构成违约，泰超公司主张按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分段计算，其中以288000元（320000×90%）为基数，从2012年9月24日计至2012年11月1日止；以304000元（288000＋320000×5%）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日计至2012年11月8日止；以154000元（304000-150000）为基数，从2012年11月9日计至2013年11月1日止；以170000元（154000＋320000×5%）为基数，从2013年11月2日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德通（连江）金属容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泰超机电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7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其中以288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24日计至2012年11月1日止；以304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日计至2012年11月8日止；以154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9日计至2013年11月1日止；以17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2日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同时上海泰超机电技术有限公司应就本案320000元合同价款向德通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052元，均由被上诉人德通（连江）金属容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惠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王 群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 曦
（2014）榕民终字第2095号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