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5）郑民四终字第820号＼n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军，男，汉族，1975年10月30日生。＼n委托代理人时华钦、李杰，河南德晟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磊，男，汉族，1977年2月20日生。＼n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晓红，女，汉族，1978年5月2日生。＼n委托代理人陈慧玲，河南龙图律师事务所师。＼n上诉人李志军因与被上诉人陈慧磊、白晓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荥阳市人民法院（2012）荥民二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志军的委托代理人时华钦、被上诉人白晓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慧玲到庭参加了诉讼，陈慧磊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7日，李志军通过银行转账给付陈慧磊17万元；2011年9月7日，陈慧磊收到侯鸿茂现金5万元，以此款冲抵李志军存放其处的承兑汇票，并为李志军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收到条，今收到侯鸿茂现金伍万元整（此款冲抵李志军存于此的承兑汇票），陈慧磊，2011年9月7日。”白晓红于2011年5月31日购买位于荥阳市荥泽大道与康泰路交汇处东南侧意墅蓝山小区16号楼3单元505室的房产（产权证号11010165**），价款为333614元，支付方式为按揭，首付款为100614元，余款由白晓红按月支付；另陈慧磊于2006年5月28日购买轿车一辆，价款为84800元。陈慧磊于1995年在荥阳市广武信用社参加工作，2003年7月调任贾峪信用社任信贷副主任，2004年1月调任刘河信用社任信贷副主任，2008年1月调任城关信用社任信贷副主任，2008年8月调任峡窝信用社任信贷副主任，2011年10月，因陈慧磊在峡窝信用社任信贷副主任任期内，利用职权以贷谋私，发放借名贷款5笔（总金额77万元，由陈慧磊使用），向借款客户借款15笔（总金额195万元）；本案借款数额为22万元，（2012）荥民二初字第132号案件涉及10万元（陈慧磊于2011年10月25借吴水林），（2011）荥民二初字第326号案件35万元（陈慧磊于2011年5月26借陈增印15万元、2011年8月10日借陈增印20万元）。以上共计339万元。陈慧磊因沉溺赌博将上述款项挥霍一空；2014年4月3日，陈慧磊因犯骗取贷款罪（涉及金额159万元）及合同诈骗罪（涉及金额270300元），陈慧磊被荥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陈慧磊在峡窝信用社任职期间，李志军系该社贷款客户。又查明，陈慧磊与白晓红于2004年4月20在荥阳市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1年9月22日在荥阳市民政局协议离婚。＼n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陈慧磊对其借李志军款的数额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慧磊所欠债务是否为陈慧磊与白晓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主要依据是：1、《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依此规定，为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夫妻一方与共同生活无关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个人债务；2、《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这条规定，简单说来就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为夫妻共同债务，不论另一方是否知道，也不论是否为夫妻共同所用，除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第三人知道夫妻实行约定财产制这两种例外情形外，均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以上述两条法律条文来看，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应遵循以下标准：1、以举债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基本标准。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并不在于该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在于夫妻共同享受了该举债所带来的利益，即该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虽然，从婚姻法的角度而言，夫妻经登记结婚后，即组成共同的家庭，在各方面互帮互助，但是从民法的角度而言，夫或妻的独立人格并没有因结婚而混为一体，而是各有独立的人格，一般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能够对自己的行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夫或妻一方单独对外举债的行为，属合同行为之一种，具有相对性的特征，如该举债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不应让另一方承担共同归还借款的法律责任。2、以夫妻是否具有举债合意作为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补充标准。从法理意义上讲，夫妻有共同举债合意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不是基于夫妻关系而作出的特殊规定。在合同行为中，如两个以上的主体共同向另一方作出某项意思表示并据此而成立合同行为的，则该两个以上的主体应共同向合同相对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这是合同法的应有之义。3、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以实现侧重保护债权人利益，兼顾保护夫妻中非举债方利益的目的。应将举债没有用于夫妻日常生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持有异议的夫妻一方，首先，从举证的难易角度而言，夫妻中非举债方举证证明举债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比债权人举证证明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要容易。举证责任的分配，有一个基本原则，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更容易举证的一方。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家庭内部生活事项，家庭生活本身具一定的私密性，债权人作为外人是很难掌握举债的具体去向的，要求债权人举证证明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实在有些勉为其难；其次，债权人的利益更容易受侵害，这在举证责任分配时也应考虑。从关系紧密程度上看，通常情况下夫妻关系的紧密程度远远超过了夫妻一方与债权人的关系，债权人的利益也更容易受到侵害。但是，为弥补异议方举证能力的不足，应允许结合生活经验，对在一定范围内知悉的存在明显的借款可能不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形时，推定债权人为明知或者应知，比如债权人知悉的夫妻双方收入较高，夫妻为共同生活无需对外举债等情形的，均应推定为债权人对借款不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明知或应知。按照上述标准，从本案具体分析来看，1、该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本案中，陈慧磊、白晓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从事巨额投资、生产经营等活动，且家庭收入较高，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借款用于家庭生活、生产经营或被告白晓红分享了借款所带来的利益。2、陈慧磊借款一事白晓红并不知情。本案借款发生于2011年，李志军称陈慧磊借款用于买房、买车，从白晓红提供的证据来看，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买房（现由白晓红偿还贷款）、买车行为均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且陈慧磊在借款发生时任职于荥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其薪酬亦较高；李志军在给付陈慧磊大额借款时，应尽到谨慎义务，了解其借款用途，或向陈慧磊配偶了解相关情况，本案中，无证据证实陈慧磊将上述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或经验所需等事由，也无证据证实白晓红知晓该笔借款的存在。3、有合理理由怀疑陈慧磊借款用于赌博。从目前的证据来看，2011年10月前，陈慧磊发放借名贷款5笔共计77万元，向借款客户借款15笔共计金额195万元；加上本案涉及的22万元，（2012）荥民二初字第132号案件涉及的10万元及（2012）荥民二初字第132号案件涉及的35万元；以上共计339万元，陈慧磊所涉及的上述款项已明显超出其生活所需，且陈慧磊亦认可其在被抓获之前用于赌博的款项已达数百万元之巨。对数额较大的借款行为，在举债人（陈慧磊）未能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异议方（白晓红）通过了相应的证据证明陈慧磊的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债权人（李志军）保护应当限定在一定的“合理范围内”。在夫妻一方对外举债数额较大时，债权人应当承担替补的举证责任，理由如下：夫妻一方对外的小额借款，债权人尚可以主张“有理由相信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是在债权人与夫妻一方建立较大数额的债权债务关系时，并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还是因夫妻日常生活需要，因为此时“有理由相信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情形不再存在；同时，为了减小交易风险，在建立较大数额借款关系时，债权人应当为一定的注意义务，如了解借贷目的、征询夫或妻另一方的意见等。也就是说，在借款数额较大的情况下，债权人不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的基础，应当承担借款具体用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志军称陈慧磊借款系用于购房、购车，而事实并非如此。因此，在举债方不能举证证明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主张系夫妻一方债务时，债权人应承担替补的举证责任，即证明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债权人承担不利诉讼后果。综上，陈慧磊借李志军款22万元，陈慧磊予以认可，但该借款系陈慧磊个人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李志军请求陈慧磊、白晓红共同偿还其借款22万元并支付利息，应由陈慧磊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慧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志军借款二十二万元，并支付利息（从李志军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二、驳回李志军对白晓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四千六百元，财产保全费一千六百二十元，共计六千二百二十元，由陈慧磊负担。＼n上诉人李志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原审的审理程序严重违法。该案并无任何法定的中止、延长审限的理由，直到两年零九个月后的2014年12月10日，才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陈增印诉陈慧磊、白晓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的（2011）荥民二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2013年4月1日作出的（2013）郑民申字第58号民事裁定，正是基于同样的事实和理由认定：陈慧磊在明知自己负下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在与白晓红协议离婚时，仍放弃对家庭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利，说明其已有转移财产的主观故意，故其对所借款项的用途的陈述不足为信。陈慧磊向陈增印借款的行为发生在与白晓红夫妻关系续存期间，白晓红关于本案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也应认定为共同借款。3、本案所涉的两笔共计22万元借款，均形成于白晓红和陈慧磊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白晓红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两笔借款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19条第3款规定情形。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白晓红与陈慧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2万元及利息。＼n被上诉人白晓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志军所诉债务，是陈慧磊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白晓红与陈慧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白晓红与陈慧磊没有举债的合意，陈慧磊借款全部用于个人赌博，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白晓红没有分享陈慧磊借款所带来的利益，且白晓红对陈慧磊借款完全不知情，以上事实有白晓红提供证据为证，因此本案所诉债务是陈慧磊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1、李志军诉称陈慧磊借款用于家庭买车买房，纯属捏造事实。2009年5月31日，白晓红在荥阳市意墅蓝山小区16号楼3单元505购买房产一套，总价款为333614元，支付方式为银行按揭，首付款为100614元，余款由白晓红用个人工资（白晓红自2009年起一直在荥阳市二小幼儿园上班，有固定收入）按月向银行付本还息。李志军所诉借款发生于却2011年5月29日，在此前后，白晓红与陈慧磊并没有购买任何其他房产，也没有置办任何家庭生活用品，更没有从事任何经营性活动。2、陈慧磊欠款数额巨大，白晓红根本不知情。陈慧磊在农村信用社工作，2011年10月，其利用职权以贷谋私，发放借名贷款5笔，总金额77万元，向借款客户借款15笔，总金额195万元，另向本案李志军借款22万元，向陈增印借款35万元，向吴水林借款10万元，以上共计339万元，因陈慧磊沉溺赌博，其将上述款项全部挥霍一空。3、白晓红与陈慧磊已经办理离婚登记，双方约定婚后所负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4、在一审审理期间，白晓红曾向法院递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到郑州市公安局须水派出所和荥阳市公安局京城派出所调取2011年陈慧磊因赌博被治安处罚的相关证据材料，并申请法院到银行调取陈慧磊银行卡流水明细。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李志军所诉债务是陈慧磊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中明确“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陈慧磊所借款项全部用于赌博，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白晓红对此毫不知情，故白晓红对该债务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三、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李志军诉白晓红及陈慧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立案后，因陈慧磊涉嫌诈骗被荥阳市公安局立案，并被刑事扣留，犯罪嫌疑人陈慧磊涉嫌犯罪案件的审理结果，有助于查明本案事实，白晓红特申请法院中止对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等待陈慧磊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2014年4月，陈慧磊因犯骗取贷款罪和合同诈骗罪被荥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荥阳法院立即恢复了对本案的审理。故李志军称一审程序违法，不符合实际情况。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李志军上诉，维持原审判决。＼n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n本院认为：陈慧磊对其借李志军款的数额无异议，陈慧磊借款时间是陈慧磊与白晓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对于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的证明责任在白晓红，白晓红举证证明其家庭财产和收入情况来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但其举证属于列举法，白晓红不能证明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陈慧磊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一、撤销荥阳市人民法院（2012）荥民二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n二、陈慧磊和白晓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李志军借款二十二万元，并支付利息（从李志军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n如果陈慧磊和白晓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n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六百元，财产保全费一千六百二十元，共计六千二百二十元，由陈慧磊和白晓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四千六百元，也由陈慧磊和白晓红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崔航微＼n审判员陈启辉＼n审判员陈赞＼n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n书记员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