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3刑初11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定柱，男，汉族，1939年5月20日生，罗平县人，身份证号5322261939********，住罗平县关塘村民委员会。系被害人之父。
委托代理人张家毕，系张定柱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美兰，女，汉族，1943年4月11日生，罗平县人，身份证号5303241943********，住罗平县关塘村民委员会。系被害人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惠，女，汉族，1982年11月16日生，身份证号5303241982********。住罗平县关塘村民委员会。系被害人之妻。
委托代理人张彦丽、程亚丽，云南杨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瑞霞，女，汉族，2004年2月24日生，罗平县关塘村民委员会。系被害人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瑞源，男，汉族，2006年11月23日生，住罗平县关塘村民委员会。系被害人之子。
法定代理人李惠，系二人之母。
被告人柏冲文，男，1978年8月2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5303241978********，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曲靖市罗平县，住九龙街道办事处关塘村委会旧州村196号，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16日拘传，同月17日被罗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罗平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正恒，云南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以曲检公刑诉（2016）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柏冲文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侯俊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美兰、李惠及委托代理人张家毕、张彦丽、程亚丽，被告人柏冲文及辩护人王正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张家毕因承建被告人柏冲文家建房工程，因混泥土浇灌质量问题双方发生纠纷。2016年6月16日20时许，柏冲文到张家毕家中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柏冲文与张家毕的弟弟张家玉发生撕扯，柏冲文用随身携带的刀将张家玉杀伤，致张家玉死亡。经鉴定，张家玉系锐器致小网膜、降结肠及左肾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针对以上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查获经过、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以及相关物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据此，认为被告人柏冲文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涉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同时具备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的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柏冲文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08215.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27460元、抚养费61470元、丧葬费32231.5元、赡养费14799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
被告人柏冲文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杀着人后跑出去，接到调解员和父亲的电话，喊回去自首，自己也愿意去自首，所以主动回去了，该行为应认定为自首。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在听从家人规劝后，主动回去，跟着民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本案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有一定过错，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案发后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五万元的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柏冲文家建房工程承包给张家毕，因混泥土浇灌质量问题双方发生纠纷。2016年6月16日20时许，柏冲文到张家毕家中要求处理，协商过程中柏冲文与张家毕的弟弟张家玉发生撕扯，柏冲文用随身携带的刀将张家玉杀伤，致张家玉死亡。经鉴定，张家玉系锐器致小网膜、降结肠及左肾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证实：2016年06月16日20时35分，罗平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民警阮达勇接到张恒电话（1598741****）报称：在罗平县九龙街道办事处关塘村委会旧州村，其四叔张家玉被人杀伤，请求查处。罗平县公安局指令九龙派出所出警，当日22时10分，九龙派出所向刑侦大队报告：张家玉伤重不治已死亡。民警立即赶赴现场进行走访调查，发现柏冲文有重大作案嫌疑，其作案后已潜逃。经与柏冲文家属沟通，家属积极配合查找柏冲文行踪，当日23时许，柏冲文回到家中，民警在罗平县九龙街道办事处旧州村柏冲文家中对柏冲文进行拘传，在拘传过程中柏冲文积极配合到案。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罗平县九龙街道办事处关塘村委会旧州村张家毕家住房西侧大门口处，在路面提取暗红色斑迹两处。
3、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柏冲文指认其持刀伤害张家玉的现场位于云南省曲靖市罗平县九龙街道办事处关塘村委会旧州村张家毕家住房西侧大门口处，2016年7月27日10时15分至10时25分在见证人蔡永浩见证下带领办案民警陈永飞、陈永先对其藏匿作案工具进行辨认，其藏匿作案工具的地点位于云南省曲靖市罗平县九龙街道办事处关塘村委会旧州村大观音寺柏冲文家农田内，其证实在持刀将张家玉杀伤后，八点左右带着刀子来这里，将刀子藏在田内的菜籽杆堆下面，5000元钱藏在一棵朴树与石头的缝隙处。
4、尸体检验照片及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右后衣襟见长5.3cm的破口，左下衣襟见长12.5cm的不连续性破口，后衣襟见长5.9cm的破口。右下颌角、右颈部有皮下淤血。左下腹有一长11.2cm的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右腰部见一长8.9cm的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探查达骨质。
解剖检见左侧腹壁上对应左下腹部创口处见长7.5cm的创口，该创口通达左侧腹腔，小网膜上见7.2cmx6.0cm、2.5cmx1.0cm的创口，降结肠上分别见2.9cm、1.8cm、2.9cm的创口，左肾下缘见长1.1cm的创口，左肾静脉上见0.3cmx0.2cm的创口。左侧腰大肌淤血。
结论：死者张家玉的死亡原因系小网膜、降结肠及左肾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5、提取笔录及照片：民警根据被告人柏冲文供述，在本村后山名叫“大观音寺”其家农田处，将作案用的刀子藏在其家农田内的菜籽杆堆下，将5000元现金藏在农田边的“朴树”与石缝之间（刀叶呈柳叶状，长19cm,宽6cm,刀柄呈木质，红色方形，长12cm，宽3cm，高2cm）。该5000元钱和刀具均已提取。依法提取了张瑞霞（12岁）的血样备检。现场提取作案用的刀具已作为物证保存。
6、理化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现场1、2号血迹”的STR分型与“张家玉尸体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25×1021；不排除张家玉是张瑞霞的生物学父亲。“柏冲文家农田内提取的刀”上未检见人血。
7、证人证言（1）证人张家毕的证言证实：一个月前我答应按256元一个平方的价格帮柏冲文家建房子，当晚柏冲文就拿了5000元给我。后来柏冲文打电话来说地脚牵梁是空的，要我修补，我说没事，他不答应。到了昨天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柏冲文、柏小常、柏小常媳妇、柏老文、柏云坤，另外一个我喊不来名字就一起去到我家。柏冲文和我说：整不了就把钱退给他，我就站起来去房间里面拿了5000元钱递给他，说不给他家盖房了。柏冲文为此又骂我家，我兄弟张家玉就恰好来到我家场院上就让柏冲文嘴放干净点，柏冲文乱骂张家玉，说要挺死他。张家玉说哪个怕哪个，出来出来。我忙上前劝，柏小常的四个儿子、柏小常媳妇（不知道名字）和我兄弟张家玉、我儿子张云、张恒在场院上相互推的打，我还看见柏小常的媳妇被绊倒在地上，我就开始骂我兄弟，当时我兄弟是站着的，我就看见柏冲文梗着脑壳抵的我兄弟胸口过去（我没有看见柏冲文手中拿着什么东西），我兄弟就仰侧了倒在地上，接着又从地上爬起来，哎呀的喊了一声，我就跑过去才看见裤脚下面都是血，后我就看见我兄弟的肠子都是淌出来的，我才用手按的我兄弟肚子，我看见柏冲文拿着一把刀从我家场院外面的路上走掉。120的医生来了后才把我兄弟拉去住院部里面抢救，在车上抢救了三十多分钟就没有气了。
张家毕辨认出2号刀具是当晚柏冲文带到其家里伤害张家玉的刀子。
（2）证人张云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6日晚八点多，房主家哥四个和他家的两个老人来家里理论，后来双方吵起来，父亲张家毕把5000元钱退还房主，房主就在那骂人。小叔张家玉说“来到我家嘴巴不要脏，放干净点，要吵你出去吵”，房主说“你给信，今天我就挨你放倒在这里”，两个人就吵起来，我们就出去拉，我被我父母拦着没出门，我挣脱出去看看时，就听见我父亲说赶快打电话，你小叔被杀着了，我打电话。之后10多分钟警察、救护车都来了，张家玉被送到县医院还没有下车就死了。张家玉左腹部和背部受伤，都是刀伤，左腹部伤口有10厘米左右，肠子都出来了，背上的伤有七八厘米。
（3）证人张恒的证言：证人张恒证实事发当晚张家玉和柏冲文发生争吵并厮打起来，自己和柏冲文的一个哥哥揪扯，看见柏冲文哥几个和其四叔张家玉撕扯到围墙外，过去看张家玉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被杀伤，用手捂着肚子左侧，肠子都流出来了。
（4）证人胡桂香（死者张家玉嫂子）的证言：当时我没有看清楚是哪个杀着张家玉，我只是看到之前在场院上是柏冲文和张家玉两个人在吵着，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柏冲文弟兄几个就和张家玉去到我家大铁门外面的路上，接着我就听见张家玉叫喊着杀着了，其他没看到什么。当晚我没有看到柏冲文弟兄几个及他的父母拿着什么工具，除了柏冲文和张家玉发生争吵外，其他没有谁和柏冲文争吵着。柏冲文的其他弟兄及父母亲没有和我们这边的其他人发生过争吵。
（5）证人柏小常的证言（被告人柏冲文之父）：我儿子柏冲文建房承包给张家毕，后因梁柱质量问题与张家毕有矛盾，当天我们夫妻二人带着我四个儿子来到张家毕家质问，张家毕将柏冲文支付的6000元钱还给柏冲文，后来因为如何解决浇灌空了的地天梁问题柏冲文和张家玉撕扯起来，他们两个撕扯到张家毕家场院里，出去时看到张家玉父亲张定柱，就和张定柱讲话，过了一分钟左右听见有人叫快过去看，就和张定柱一起过去，看到张家玉靠着大门捂着左前边的肚子，柏冲文不见了。
（7）证人柏金文、柏云坤、柏文海（三人是柏冲文的兄弟）的证言：因为柏冲文建房的事情和父母、柏冲文、柏金文、柏文海一起到张家毕家理论，三人只看见柏冲文和张家义发生撕扯，但没有看清楚张家玉如何被杀伤，打架的只有张家玉和柏冲文。杀伤张家玉后柏冲文就跑出去了，父亲柏小常打电话给柏冲文说“你在哪点，赶紧回来，这回倒是好了，你得克坐牢克。在家就跟你说的好的，好好跟人家说，为什么要动刀杀人家”。后来我们村委会的小白菜又打给他他就回来了，然后我们就到派出所来了。
（8）证人李冠平的证言，2016年6月14日柏冲文来找自己调解与张家毕的事情，15日晚去到柏冲文家，打给张家毕来解决问题，张家毕说不要管他不得闲，就把电话挂了。没调解成。
（9）证人李加稳的证言，6月16日晚上8点30分听见张家玉家处传来争吵声，后赶到现场看见张家玉的肚子已出血并且有肠子淌在外面，我看见柏冲文拿着一把刀子跑了，刀子我只是晃眼看见是一把剥牛皮那种尖刀，长约20厘米，由于当时天有点擦黑了，我没有看得清具体的特征。经李加稳仔细辨认后指着照片上的2号刀子说“2”号刀就是2016年6月16日晚我看见柏冲文拿着跑掉的刀子。2号刀系根据柏冲文供述后提取的作案刀。
（10）证人李兵的证言，2016年6月16日20时32分接到120急救中心电话，于是和科室一名护士赶赴旧州村现场，当时患者情况危重，已出现失血性休克，腹部有一伤口，可见大量肠管及网膜脱出，受伤处血流不止，观察后立即现场急救，将伤者快送到医院时患者呼吸。心跳停止，后立即给予现场抢救，但抢救无效死亡。
8、被告人柏冲文的供述：因建房找张家毕施工，后因浇灌牵梁质量问题多次找张家毕协商未果，6月16日晚8点左右，柏冲文及其父母、3个哥哥一起到张家毕家协商，在协商过程中，张家毕的兄弟张家玉喊我出去吼，我们就一起出来到张家毕家场院边的路口和张家玉吼起来。他问我要咋个整，我也问他咋个整，我说“你怕是要躺在这里”，他听了就打着我左边胸口下边那里一拳，我和他被边上的人拉开，但是离得近，我就用右手从外衣里面的左边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朝他乱涮了两下，两下都杀着他了，我和他是面对面，他说“你用刀”，我听了折返身就走了。走出三四米远我才看见拿的刀上有血。我就从我们村子后面的山上来到大观音我家的地那里，旁边是王学礼家的地，我家地里现在种着玉米，之前我栽了几颗秋树在地里面。我将刀子放在地边一棵秋树旁边的一堆菜籽杆里面，刀我出来到一条排水沟那里用水洗了一下。张家毕还我的5000元钱，我放在这块地旁边的一个石头上长的泼果树旁边，钱里面的一层是我从山上捡了一个农药外包装包起来的，外面一层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包起来，是夹在树和石头之间的空隙里。将刀子和5000元钱藏好后，我在我家农田里面坐了一个多小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我拿起电话一看是我们村委会的治保调解绰号叫“小白菜”的电话，接通听不到他声音，我想着就是他喊我回去。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爹柏小常，他说：你这哈家呢，这回你倒好了……没说完电话没有声音掉。当时我就想着家里面还有两个小娃，跑是跑不掉了，后我回到我三哥柏文海家，到时有警察在，我就跟警察来九龙派出所里面了。
我杀他是给他认得疼，给他一个教训，因为张家玉平时脾气有点暴躁。去之前我怕发生打架，就把我家桌子上的水果刀拿了装在身上。水果刀是单刃的，没有刀壳，连把子有15公分左右长，刀叶子有八九公分长，刀叶子是不锈钢的，把子是两块红色的木质夹在一起。
9、户口证明及个人信息证实：被告人柏冲文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0、收条二份、领条一份：柏冲文交到派出所因伤害致死张家玉补偿费用5000元，柏冲文大哥柏金文、三哥柏文海、四哥柏云坤三人交来的因柏冲文伤害张家玉致死补偿费用45000元。上述费用共计50000元由张加毕（张家玉哥哥）2016年6月21日领取。
本院认为，被告人柏冲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起诉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柏冲文在杀伤被害人后逃离现场，接到亲属及调解员电话后即主动返回其兄弟家中，家属虽没有明确劝其投案的言语，但有规劝的意思表示，柏冲文也没有继续逃逸，而是主动回归接受处罚，因此成立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自首的意见予以采纳。被害人在案件中没有明显过错，关于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本院将依据相关法律及被告人的实际赔偿能力予以判赔。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柏冲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判决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6月16日其至2029年6月15日止）
二、由被告人柏冲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定柱、彭美兰、李惠、张瑞霞、张瑞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元整。（不含侦查阶段被害人家属已领取的五万元。现已交来本院30000元，剩余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履行完毕。）
审 判 长 ： 柏 桦
审 判 员 ： 徐 钟
人民陪审员 ：谢金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唐燕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