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渝五中法刑终字第00065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伟，男。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2年4月25日被羁押，同年5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永川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晓东，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旗，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伟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永刑初字第31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日、4月2日两次召开庭前会议，2013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检察员陈杨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伟及其辩护人张旗、刘晓东，证人刘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0年至2011年，原审被告人黄伟在担任重庆市永川区三教镇政府分管征地拆迁的副镇长期间，在审签拆迁协议时怀疑唐某的拆迁资料有假，在审核拆迁款项发放时明知其拆迁资料有假而违规审核，致使唐某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10.90966万元；明知被拆迁户彭某、彭某某的拆迁资料有假，仍然违规审核，致使彭某户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14.4万元，彭某某户套取国家征地补偿款19.2万元。
2008年，黄伟利用担任重庆市永川区板桥镇分管城建的副镇长职务之便，在刘某某联建房建设和转让过程中为刘某某提供帮助。2009年下半年的一天，黄伟在重庆市永川区帝琴花园附近收受刘某某现金5万元。
2010年11月，黄伟利用担任重庆市永川区三教镇政府分管征地拆迁的副镇长职务之便，违规为被拆迁户薛某某办理征地拆迁补偿手续。2010年底，黄伟在重庆市永川区豪斯曼茶楼收受薛某某现金6万元。
2011年2月，黄伟利用担任重庆市永川区三教镇政府分管征地拆迁的副镇长职务之便，违规为被拆迁户丁某某办理征地拆迁补偿手续，并在其办公室收受丁某某现金5万元。
2011年，黄伟利用担任重庆市永川区三教镇分管征地拆迁的副镇长职务之便，与拆迁工作人员李旭违反规定为被拆迁户任某某办理拆迁补偿手续。事后，黄伟与李旭共同收受任某某现金10万元。案发后，李旭于2012年5月4日向检察机关退出违法所得10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任职文件、干部任免审批表、立案决定书、办案机关情况说明、拆迁资料、拆迁补偿安置计算表、零星付款单、婚姻情况说明、项目投资协议书、项目转让协议书、银行结算票据等书证，证人唐某某、盛某、汪某某、彭某、李旭、刘某某、薛某某、封某某、丁某某、任某某等证人的证言，原审被告人黄伟的供述和辩解。
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黄伟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履行为他人办理拆迁补偿协议职责过程中，明知是虚假的拆迁资料，仍审核、签字确认，致使他人骗取国家征地拆迁补偿款，造成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共计44.5096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现金2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黄伟犯数罪，应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黄伟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对黄伟的违法所得26万元予以追缴，上交国库。
黄伟上诉提出，1.本案检察机关违法办案。（1）本案立案程序错误，没有立案来源依据的证据材料；侦查机关立案拘留、逮捕时未查明是否达到法律标准。（2）检察机关于2012年4月18日尚未立案时起即对黄伟和证人进行讯问、讯问黄伟未在法定地点属违法。（3）同步录音录像没有反映讯问全貌，讯问笔录与黄伟的供述不是一一对应，不能作为指控依据。2.关于滥用职权罪。黄伟没有滥用职权的动机、目的，无法审查拆迁资料真假，故不构成滥用职权罪。3.一审认定其犯受贿罪的证据不充分，没有具体受贿时间、没有提供相应的通话记录、监控录像证明，行贿款来源不清，受贿款去向不明，指控的受贿罪不成立。
黄伟的辩护人还提出，本案同步录音录像系黄伟被非法羁押和刑讯逼供后所作，应予排除；行贿人丁某某已翻供否认行贿，指控黄伟受贿证据不足。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上诉人黄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列举的证据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播放并质证。在本院审理中，上诉人黄伟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黄伟及其辩护人提请法庭通知出庭作证的证人刘某某当庭所作的证词与其原向侦查机关所作的证词内容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2年4月19日，因黄伟涉嫌违纪，中共重庆市永川区纪委决定对黄伟使用“两规”措施。该事实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在二审中当庭举示并经质证的永川区纪委《关于对黄伟使用“两规”措施的通知书》证实。
针对上诉人黄伟及其辩护人就本案侦查程序及言词证据取证程序所提出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1.检察机关根据掌握的线索，经初查后决定立案侦查及拘留、逮捕犯罪嫌疑人，属于检察机关职权范围，黄伟认为检察机关立案程序错误、采取拘留和逮捕措施未达到法定标准，不属于法院审理刑事案件时对事实和证据的审查范围。2.2012年4月16日，原重庆市永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第一管理所工作人员李旭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其涉嫌受贿和滥用职权的事实，检察机关于同月18日对李旭立案侦查。由于李旭案与本案均涉及任某某、薛某某、丁某某、彭某等证人在征地拆迁过程中的违法事实，证人在检察机关调查取证时如实陈述事实，包括涉及李旭、黄伟的违法事实，是证人的法定义务。故检察机关在2012年4月18日至25日期间对上述证人调查取证，符合法律规定。加之任某某、薛某某、丁某某、刘某某等人在黄伟被立案侦查后，还分别向检察机关作过内容相同的证词，其均未反映检察机关在取证过程中有违法情形，故其证词来源具有合法性，应当纳入本案证据体系。3.黄伟及其辩护人反映黄伟被“两规”期间被检察人员非法取证。经审查，黄伟于2012年4月19日至24日被纪检部门“两规”，检察机关于4月25日立案侦查并刑事拘留黄伟之前，根据掌握的线索开展初查工作，对黄伟进行调查询问符合检察机关相关工作规则。由于此时黄伟尚处于“两规”期间，检察机关在黄伟被“两规”的地点进行初查工作，并无不当；且没有证据证明检察机关在此期间对黄伟使用了非法的取证手段。关键在于，本案黄伟被刑拘后还向侦查机关作过多次供述，并有相应的同步录音录像记录。黄伟认为同步录音录像不能反映讯问全貌，经本院审查与实际情况不符。在同步录音录像中，黄伟在作上述供述时表达自然、流利，没有迹象显示其受到了刑讯逼供或精神强制。同步录音录像与讯问笔录均系讯问过程和内容的记录形式，虽然本案讯问笔录内容与同步录音录像存在不完全一致的情况，但并非实质性或根本性的矛盾；相反，二者反映的黄伟所供述的其收受他人贿赂的事实和经过是一致的，且黄伟在讯问笔录上均签字确认，其供述应当纳入本案证据体系。据此，黄伟及其辩护人针对本案侦查程序及言词证据取证程序所提出的异议，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判决书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伟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负责征地拆迁工作过程中，明知他人提供虚假拆迁资料，仍予以审核、签字确认，导致他人骗取国家征地拆迁补偿款44万余元，造成公共财产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黄伟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2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黄伟犯数罪，依法予以数罪并罚。
关于黄伟上诉所提其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意见。经查，黄伟在征地拆迁工作中负有审核被拆迁人相关资料真实性的职权、其明知唐某、彭某及彭某某的拆迁资料与实际情况不符的事实，有黄伟的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书证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在此情形下，黄伟仍予以审核确认，造成征地拆迁补偿款被骗取，其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罪的构成要件。黄伟提出其因审核工作量大，无法仔细审查相关资料真实性的意见，与根据上述证据所认定的事实不符，且显然不能成为其不当履职的合理事由。至于黄伟滥用职权的目的和动机，其在供述中已供认系为了照顾本单位同事或者为了推进工作，且能与客观事实印证，其所提没有滥用职权的目的和动机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黄伟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指控黄伟犯受贿罪的证据不足的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丁某某证言的采信问题。经查，丁某某在本案中所作证词取证程序合法，证词内容与黄伟的供述相互印证。虽然丁某某在被指控犯行贿罪的案件审理过程中，翻供否认其行贿事实，但其翻供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故其在本案中所作证词应当采信。
2.关于行贿款来源和受贿款去向的问题。经查，丁某某对其行贿款系由借款和自有现金组成的情况有清晰明确的说明，并经侦查机关向借款人调查核实，且丁某某的行贿金额不属异常巨大，其就资金来源的说明符合常理、常情；刘某某、薛某某行贿均是在黄伟利用职务之便为二人谋取了利益，二人已分别获得项目转让资金或征地拆迁补偿款之后，根据日常生活常识能够推断二人的行贿款来源于所获利益。至于黄伟受贿款的去向，黄伟在侦查阶段已作出陈述，且行贿款的来源和受贿款的去向均不是法律上认定受贿成立的必要事实，故对黄伟及其辩护人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黄伟供述与行贿人证言存在矛盾以及缺少客观证据印证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案发时间与当事人行、受贿时间间隔较长，当事人对行、受贿事实的具体发生日期等细节存在记忆模糊的可能性，本案中黄伟与行贿人的相关陈述中出现的不一致并非实质性矛盾，当属合理；而黄伟的供述与行贿人证言就请托事项、行贿金额、方式等关键事实均能相互印证，据此足以认定本案受贿事实。至于黄伟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缺少黄伟与行贿人联系的通话记录及监控录像印证的问题，一审中，通信公司和豪斯曼茶楼分别书面说明无法提供2010年及2011年的通话记录或监控录像，属客观上取证不能；且虽然没有上述相关证据材料，并不影响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黄伟受贿的事实，故对黄伟及其辩护人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指控黄伟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的证据确实、充分，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所提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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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健红
审 判 员 兰建恒
代理审判员 张应洪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龙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