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集团泰安华电热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南关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崔玉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慧，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训波，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英，小学，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亓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亓松山，无业。
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军，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远印，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华能锅炉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山口镇吴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伟，莱芜莱城衡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泰山集团泰安华电热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热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英、亓伟、亓松山、泰安市华能锅炉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锅炉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民初字第2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电热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慧、马训波，被上诉人李金英、亓伟、亓松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军、岳远印，被上诉人华能锅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电热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华电热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华电热工公司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案实际施工人为案外人王永水。死者由王永水联系并安排工作，事发后死者家属也多次找王永水协商赔偿事宜，孝义派出所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其次，事发后王永水以华能锅炉公司的名义与莱芜一中签订施工合同以及莱芜市特检院办理施工备案手续（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施工告知单），施工合同上有王永水签名及华能锅炉公司公章，实际施工人为案外人王永水或者是华能锅炉公司；王永水证言讲到华电热工公司结算工程款是根据工程量与王永水结算，而不是直接将工钱支付给死者。故本案死者的雇主应是王永水或华能锅炉公司。二、华能锅炉公司出借资质，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查明，华能锅炉公司收取了王永水借用资质的费用，同时配合王永水将施工合同签署日期提前，办理了施工备案手续，完全可以理解为华能锅炉公司同意王永水以自己的名义施工，对案外人王永水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死者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未予考虑该因素是错误的。根据孝义派出所询问笔录，死者摔倒后无生命迹象，入院前已死亡，因家属不同意尸检，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以上事实不能排除死者是突发疾病导致死亡，并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得出这种可能远远大于施工摔伤导致的死亡，一审判决仅考虑死者酒后工作这一因素，在死亡原因无法确定的前提下判决华电热工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李金英、亓伟、亓松山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华电热工公司实施莱芜一中锅炉安装工作，亓某在锅炉安装过程中死亡，由订做合同、孝义派出所工作说明、证人孟某证人证言足以证实，一审对上述事实认定正确。华电热工公司称其不是雇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华电热工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由其工作人员王子喜组织王永水及亓某进行施工，华电热工公司作为雇主事实清楚。亓某是在施工过程中从高空坠落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受伤部位为头部，医院病历明确载明“高处坠落伤，头外伤，重型颅脑损伤”足以证实亓某的死亡原因是头部颅脑外伤所致。华电热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华能锅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华电热工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华能锅炉公司并没有进行安装施工，虽然在验收材料中有华能锅炉公司的名字，但该验收材料是事故发生后，华能锅炉公司不情的情况下，由案外人王永水借用华能锅炉公司的资质，补办的验收材料。华能锅炉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李金英、亓伟、亓松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电热工公司赔偿李金英、亓伟、亓松山死亡赔偿金5844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2153元、丧葬费2511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7817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华电热工公司与莱芜市第一中学签订燃气蒸汽锅炉订做合同，由华电热工公司为莱芜市第一中学加工及安装两台燃气蒸汽锅炉。锅炉制作完成后，华电热工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子喜通过案外人王永水组织人员进行锅炉安装施工，死者亓某经案外人王永水介绍在莱芜市第一种学进行锅炉安装工作，2015年8月21日14时许，死者亓某酒后在施工过程中摔倒，后经送往莱芜市中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病历记载：1、呼吸心跳骤停。2、高处坠落伤、头外伤，重型颅脑损伤，胸外伤？。经向接诊医生调查，因死者未进行尸检，无法确定死亡原因。事故发生后，为锅炉验收事宜，经案外人王永水联系，莱芜市第一中学与华能锅炉公司签订一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10日的锅炉安装合同一份并以华能锅炉公司名义对锅炉进行备案及验收。2015年8月29日，死者家属与莱芜市第一中学达成协议书一份，莱芜市第一中学暂代华电热工公司垫付死者亓某死亡赔偿金40万元；关于死者亓某的赔偿金问题，由亓某家属聘请的律师与华电热工公司聘请的律师继续协商。2015年9月8日，莱芜市公安局北孝义派出所出具工作说明一份，工作说明载明2015年8月初，华电热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开始组织实施锅炉安装工作。另查明，李金英系亓某配偶，亓伟、亓松山系亓某子女。死者亓某出生日期为1959年1月5日，户籍所在地为莱芜市莱城区鹏泉街道办事处北孝义村，系城区村，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适用过错原则，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华电热工公司与莱芜市第一中学签订的燃气蒸汽锅炉订做合同包含两台锅炉的安装，华电热工公司主张安装工程分包给了华能锅炉公司，但经查明华能锅炉公司与莱芜市第一中学签订的锅炉安装合同及相关备案验收材料系为锅炉验收需要而补
办，华能锅炉公司并未进行安装施工。华电热工公司主张锅炉安装施工系由不具备锅炉安装资质的案外人王永水承包实际施工，虽然死者亓某系经案外人王永水介绍进行锅炉安装施工，但华电热工公司与案外人王永水之间并未签订分包合同等，华电热工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分包事项、是否以及如何支付报酬等，且原告及王永水亦不认可，华电热工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死者亓某在从事锅炉安装施工过程中死亡，华电热工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亓某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中午饮酒后不应再从事锅炉安装工作，故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综合考虑，酌定华电热工公司对人身损害后果承担80%的责任，亓某自身承担20%的责任。
关于具体赔偿数额，死者户籍所在地为城中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死亡赔偿金为584440元（按山东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9222元20年），丧葬费为25119元（按山东省2014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0238元÷12个月6个月），鉴于亓某的死亡给李金英、亓伟、亓松山造成很大精神痛苦，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李金英无证据证实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对其主张的抚养费122153元，不予支持。以上共计639559元，华电热工公司应承担赔偿数额为511647.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华电热工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金英、亓伟、亓松山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2511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合计639559元的80%等共计511647.2元。二、驳回李金英、亓伟、亓松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诉辩称，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华电热工公司与亓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本案损害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三）华能锅炉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当事人无异议，无补充。
本案二审期间，华电热工公司提交：证据一、莱芜市第一中学2016年9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华电热工公司中标之后，王永水主动联系其职工王子喜，承包锅炉安装工程。从2015年7月28日，王永水就负责拆除旧锅炉，安装新锅炉及办理安装手续。同时，雇佣了孟姓队长施工，也雇佣本案的死者亓某参与施工，王子喜仅提供锅炉设备及技术的指导”。以证明死者亓某的雇主实际上是王永水。证据二是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莱芜市第一中学、山东省瑞冠花木有限公司在莱芜市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关于本单位锅炉相关的包括施工合同、施工计划、专业技术人员、专业技术工人名单、锅炉安装监督检验报告等相关报验手续，以证实王永水借用锅炉安装资质给不同单位承包锅炉安装工程，是实际施工人。
李金英、亓伟、亓松山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有异议，该份证据与莱芜市第一中学与李金英、亓伟、亓松山达成的协议是相矛盾的，证明内容不能证实王永水承包了华电热工公司的工程。对证据二有异议，华电热工公司应在一审中申请调取证据，即使二审调取也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华能锅炉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有异议，该证据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无经办人签名。不能证实华电热工公司的主张，相反能证实华能锅炉公司从来没有参与施工。对证据二有异议，华电热工公司申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王永水曾经干过锅炉安装，或者借用其他单位资质，并不代表本案件中华电热工公司就应当免除责任。
本院认证意见：对莱芜市第一中学出具的证明，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无经办人、负责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华电热工公司申请调取的案外人王子水所从事锅炉安装相关备案手续等，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对华电热工公司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华电热工公司与亓某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
华电热工公司依据其与莱芜市第一中学签订的锅炉订做合同，制作锅炉并由其职工组织锅炉的安装施工。一审依据订做合同、公安机关工作说明及证人证言等认定华电热工公司系涉案锅炉的施工人是正确的。亓某经人介绍参加涉案锅炉的安装施工，向华电热工公司提供劳务，其与华电热工公司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亓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摔倒死亡，依法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华电热工公司承担责任。华电热工公司主张实际施工人系王永水，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一审中王永水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述锅炉安装的实际负责人为华电热工公司职工王子喜，对此华电热工公司并无异议，故华电热工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王永水事后以华能锅炉公司名义办理备案手续，以及与死者家属协商赔偿事宜，亦不足以证实王永水为涉案锅炉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华电热工公司主张其不应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
亓某在从事锅炉安装工作过程中发生坠落，接诊医院病历亦记载为坠落伤，坠落的发生时间、场所系提供劳务过程中，伤情表现与坠落事故相互吻合，一审认定亓某在锅炉安装过程中死亡正确，鉴于亓某存在饮酒后工作的事实，一审判令其自身承担20%的责任是适当的。华电热工公司主张亓某系突发疾病死亡的可能性大于施工摔伤，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华电热工公司主张一审责任划分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华能锅炉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事故发生后，华能锅炉公司与莱芜市第一中学签订锅炉安装合同及相关备案验收材料均为锅炉备案验收需要，华能锅炉公司未参与涉案锅炉安装施工工作，并非施工人。华能锅炉公司向王永水出借资质的行为，亦发生在亓某死亡之后，与亓某的死亡无关联，故华能锅炉公司对亓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华电热工公司主张华能锅炉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华电热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7元，由泰山集团泰安华电热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逢春
审判员 李莎莎
审判员 孙 磊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高熙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