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4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忠，男，回族，1964年2月20日出生，现住楚雄彝族自治州禄丰县，现住禄劝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虹娇，女，汉族，1980年7月4日出生，住禄劝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禧，云南畅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铸成，男，白族，1976年12月14日出生，住昆明市五华区，现住禄劝县。
上诉人王云忠、杨虹娇因与被上诉人叶铸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8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云忠、杨虹娇上诉请求：1.撤销禄劝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8民初40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车辆买卖关系，更不存在被上诉人支付车款给上诉人的事实。只因被上诉人人为地将所谓买卖行为和已收讫车款的事实强扣在上诉人头上，人为的把本案推向复杂化。一审判决认定悖于客观事实，悖于法律，结果显失公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背离了客观事实。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存在车辆买卖行为。2016年11月18日双方没有车辆买卖行为的存在，是被上诉人利用2014年7月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写下的空白《收据》及《车辆买卖协议》，自己伪造填写上时间及金额，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自己填写的事实。借款还清后，上诉人数次向被上诉人追要借条、空白收据、车辆登记证书、钥匙、发票及空白买卖协议，被上诉人均未交还上诉人，仅解除了借款时股权质押登记。后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胞兄叶铸屏产生入股结算争议，被上诉人就利用上诉人未收回的空白《收据》和《车辆买卖协议》自行填上时间及款额起诉上诉人。但一审判决否定了该事实的客观存在。2.被上诉人伪造的时间是2016年11月18日，此时三辆车已转移给他人，已不属于上诉人所有，不具备买卖条件。按常理，若存在买卖关系，买方(被上诉人)不可能不查验财产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不查验车辆的所有权，只能证明上诉人所说的2016年11月18日买卖关系不存在。3.被上诉人伪造的证据，背离了客观事实。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承认,“买卖是双方最后一次决定价格后，当时自己填写的”，但没有证据证实，这只能说明双方并无车辆买卖行为的存在。4.上诉人王云忠识字能写，空白的《收据》为什么不由王云忠本人填写，被上诉人自己填写，违反惯例。5.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自己支取现金的银行《客户回单》作为付款给上诉人的认定依据，明显悖于事实。被上诉人现金支取的客户回单，上诉人未在回单上签字认可，只能说明是被上诉人自己支取，不可证明支取后的现金已支付给上诉人，现金具有随意支配的可动性，也包括了可以再次存入银行或作为它用。二、一审判决适用证据悖于法律。1.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银行《客户回单》已超过一审法院举证通知界定的期限，未经质证，竟已被一审判决采信，十分明显，一审判决完全偏袒了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车辆钥匙，同样已过举证期，竟也被判决认定为“有关联”。三、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的车款，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还车款及承担违约金，显失公平、公正。1.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自己在空白“收据”上填写时间和款额及可支配的现金支取回单，就认定上诉人收到车款，判令上诉人返还，有失公正。2.按被上诉人填写的所谓买卖车辆的时间，三台车辆（含本案一辆，另案两辆），其中两辆已转移给他人，一辆已抵押在银行，三辆车都已不属于上诉人的财产，擅自买卖他人的财产是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签订协议也同样无效，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纯属错误判决。
叶铸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叶铸成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无法解释将车辆钥匙、发票交付我方，也无法解释在车辆买卖协议上签字的事实。在车辆买卖当天上诉人还将车辆存放在小区内，在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时，上诉人将车辆钥匙和购车发票交付叶铸成。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叶铸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叶铸成、王云忠、杨虹娇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2.由王云忠、杨虹娇返还叶铸成购车款19.66万元，支付违约金3.932万元；3.诉讼费用由王云忠、杨虹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云忠、杨虹娇系夫妻关系，曾在武定县长冲经营一木纹石加工厂。叶铸成则在禄劝县经营禄劝信合诚业商贸有限公司。王云忠、杨虹娇和叶铸成分别在禄劝县城聚龙湾花园平层5栋购买了301号和201号房屋，互为邻居。2012年7月16日，王云忠曾与原告胞兄叶铸屏签订协议，入股50万元成为“武定鑫源隆寄售行”股东之一。2014年7月3日，王云忠曾向叶铸成借款130万元。王云忠、杨虹娇名下曾购买有云Ａ×××××号牌“丰田”越野车、云Ｅ×××××号牌“铃木吉姆尼”小型客车和云Ａ×××××号牌“宝马”轿车各一辆。其中：云Ａ×××××牌号车辆购于2010年7月27日，购车款为32.9万元，落户于杨虹娇名下；云Ｅ×××××号牌车辆购于2011年12月9日，原购车人为普桂梅、购车款为13.53万元，后于2012年4月27日转移登记到杨虹娇名下；上述两车后于2016年4月15日、5月3日，分别以12.22万元和6000元出售给案外人杨晓萍，并已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2016年11月18日，叶铸成是否与王云忠、杨虹娇订立有车辆买卖协议并支付了购车款。对于争议焦点，王云忠、杨虹娇辩解是叶铸成利用其2014年7月3日向叶铸成借款时提供抵押担保签名后，留在叶铸成处的空白买卖协议和收据捏造证据后提起的诉讼，王云忠、杨虹娇不可能、也不存在将已出售后的车辆再次与叶铸成签订买卖协议。叶铸成认可该协议和收据上王云忠、杨虹娇的签名和手印确实不是2016年11月18日所签，而是王云忠、杨虹娇在此之前因资金困难找到叶铸成协商买卖车辆时所签，但当时双方因车辆价格问题未能达成协议。2016年11月18日，王云忠、杨虹娇再次找到叶铸成协商，并用此前签名和捺印的协议及收据与叶铸成重新订立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叶铸成对其诉讼请求已向法庭提交了《车辆买卖协议》、《收据》，以及原始购车发票、车辆钥匙和取款回单进行证明。上述证据所载内容不仅能相互佐证，形成相应的证据锁链，而且王云忠、杨虹娇也认可协议及收据上的签名和手印是其所签。同时王云忠、杨虹娇对其反驳主张，一方面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另一方面其辩解主张中也存在许多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之处。其一，王云忠、杨虹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将签有自己姓名和捺印的空白协议及收据交由对方保管，可能存在诉讼风险却仍然为之的做法，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其二，王云忠、杨虹娇辩解称叶铸成提交的协议和收据是其于2014年7月向叶铸成借款时提供车辆进行押抵担保所签，但在其全部偿还借款后却不及时将协议、收据以及购车原始发票、车辆登记证、钥匙等收回的做法，也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其三，王云忠、杨虹娇明知其购车发票已抵押在叶铸成处且叶铸成拒绝返还，却在将其车辆出售给案外人杨晓萍时不向相关部门报案，而是以发票遗失为由进行公告的做法也不符合常理。其四，在王云忠、叶铸成提供的《借条》和《收条》中，也没有借款时用车辆进行抵押担保的相关内容，而且从王云忠、杨虹娇当时向叶铸成借款的金额（130万）和三辆车的实际价值来看，叶铸成也不可能在王云忠、杨虹娇提供的抵押担保财产价值低于实际借款金额的情况下，却仍然进行借款交易的反常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对王云忠、杨虹娇的辩解主张不予采信，对叶铸成主张双方于2016年11月18日订立了车辆买卖协议，且叶铸成已向王云忠、杨虹娇支付购车款19.66万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车辆买卖协议时，买卖标的物（云Ａ×××××号牌车辆）已被出售并过户给案外人，王云忠、叶铸成对买卖标的物的出卖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故对叶铸成诉请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返还购车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依法解除叶铸成与王云忠、杨虹娇于2016年11月18日订立的车辆买卖协议；二、由王云忠、杨虹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叶铸成的购车款196600元、违约金39320元，两项合计235920元。
二审中，叶铸成、王云忠、杨虹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查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与叶铸成胞兄叶铸屏签订协议，入股50万元成为“武定鑫源隆寄售行”股东之一”与本案无关，本院二审不予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本院补充确认：涉案车辆于2016年4月19日转移登记至杨晓萍名下，且车辆号牌同时变更为云Ａ×××××。
归纳各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叶铸成是否向王云忠、杨虹娇购买了涉案车辆并支付了购车款。
本院认为，其一，被上诉人称在购买车辆之前，经过双方充分协商，并且熟悉车辆的基本情况，所以没有到车辆管理部门查询该车辆的登记信息。但是，该车辆在双方交易之时，也就是2016年11月18日（被上诉人称签订合同之时），该车辆的车牌号实际上已为云Ａ×××××，而非之前的车牌号云Ａ×××××。被上诉人在车辆买卖协议中“车辆信息部分”所填写的内容仍然载明车牌号为原车牌号，此与常理不符。同时，2016年11月18日的收据记载的车牌号也是之前的云Ａ×××××，与此时的实际车牌也不相符。其二，被上诉人称购车款19.66万元系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给上诉人，并由上诉人出具收据作为收款手续，但是，该收据除经办人一栏由上诉人签名及捺印外，其余内容均由被上诉人填写，此与常理不符。其三，被上诉人称买卖协议系之前即由上诉人签名，买卖协议内容系经双方充分协商之后，由其在上诉人已经完成签名和捺印的协议及收据上添加合同重要内容的陈述亦与常理不符。为此，在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被上诉人亦未能就前述疑点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仅凭现有证据不能必然证实被上诉人的涉案主张，对其相应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云忠、杨虹娇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8民初4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叶铸成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838元，均由被上诉人叶铸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起 俊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钱晓燕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