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1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平市辉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长沙区杜澄大道13号四幢首层。
法定代表人：刘延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巨欢，广东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正德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沙湖镇蒲桥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莫志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孔繁钊，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平市辉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市正德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恩法民一初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5年9月30日，辉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正德公司立即支付辉航公司的工程款2847291.46元、延迟付款违约金2989377.63元及利息（自起诉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正德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1年6月16日，辉航公司与正德公司签订了一份《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辉航公司承建正德公司2#、5#配电房（三期）变配电工程，正德公司向辉航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相关违约责任事宜。现辉航公司已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施工义务，全部工程经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2015年7月20日，双方经结算确认，工程总价4267580.02元，正德公司已支付1420288.56元，实欠辉航公司2847291.46元。对账确认后，辉航公司多次要求正德公司结清工程款，但正德公���均拒绝支付。正德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的约定，其除支付欠款2847291.46元外，还需按双方关于逾期付款所约定的千分之一的日利率支付违约金给辉航公司。由于上述约定的利率略高于法律允许的利率，故正德公司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给辉航公司。正德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辉航公司的合法权益。
正德公司答辩称：一、对辉航公司起诉主张的事实、工程款项金额没有异议，但对辉航公司主张违约金总额及计算方式有异议，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14条及最高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辉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经超过其诉请的工程款总额，属于过分高于其遭受的损失。辉航公司的违约金主张明显过高，请求法院对辉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金额予以调整减少。即使计算违约金，也��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辉航公司、正德公司双方于2015年8月31日确认出具的工程结算书的日期起计算。二、辉航公司、正德公司双方并没有约定支付利息，辉航公司以本案主张逾期违约金的情况下，同时又主张利息，属于重复计算，依法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6日，辉航公司为正德公司供电工程施工，同月20日施工完毕。同月21日供电部门出具《广东电网公司江门恩平供电局客户工程竣工查验报告单》，认为工程经现场检验合格，可以供电。2011年6月16日，辉航公司与正德公司就上述工程补充签订《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HH2011040201），合同约定：正德公司委托辉航公司承建恩平市正德陶瓷有限公司2#、5#配电房（三期）变配电工程，工程包干价为4267580.02元，施��时间为30天；付款方式：签订合同三天内正德公司预付工程款总额6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天内结清剩余工程款；正德公司如超过交工通知书的日期验收或者不按合同规定拨付工程款，每延长一天，应按欠交的工程款的千分之一计罚金给辉航公司；如因辉航公司原因延误工期的，以合同竣工日起，每延长一天按合同价款的千分之一计罚金给正德公司。2015年7月20日，辉航公司、正德公司签署了《恩平市正德陶瓷有限公司配电安装工程结算书》，双方确认2011年6月16日签署的《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恩平市正德陶瓷有限公司2#、5#配电房（三期）变配电工程的结算价为4267580.02元，正德公司已经支付1420288.56元，未付工程款额为2847291.46元。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综合辉航公司、正德公���双方的起诉和答辩，双方对合同的签订、施工过程、竣工、验收、工程款的结算金额、已经支付数额等事实均以确认，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违约金及利息的计算。
辉航公司主张正德公司应立即向辉航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847291.46元本金并支付违约金2989377.63元（从2011年6月20日计至起诉日），其主张的依据源自双方签订的《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对迟延履行罚金的约定：“正德公司如超过交工通知书的日期验收或者不按合同规定拨付工程款，每延长一天，应按欠交的工程款的千分之一计罚金给辉航公司”。辉航公司请求调整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银行同期同类利息的四倍，并请求正德公司支付2015年7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辉航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正德公司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但正德公司逾期未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确实会造成辉航公司一定的利息损失。辉航公司承认诉讼请求的利息其实也是违约金，以仍欠工程款2847291.46元为基数，从起诉日计至正德公司款项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而按照辉航公司的请求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计算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超过了其银行利息损失的30%，因此可以认定为辉航公司请求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情决定将正德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调整为：以仍欠工程款2847291.46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0日起至原审法院确定的款项偿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收3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辉航公司请求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违约金的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德公司提出辉航公司请求违约金的计算过高的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正德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除应当继续支付剩余工程款外，还应当向辉航公司支付违约金。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5）江恩法民一初246号民事判决：
恩平市正德陶瓷有限公司应判决之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开平市辉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847291.46元本金及违约金（从2015年7月20日计至原审法院确定的款项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收30%计算违约金）。
如果恩平正德陶瓷有限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52657元，由开平市辉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恩平正德陶瓷有限公司负担32657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辉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辉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正德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表现在：1、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的起始点错误。辉航公司与正德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天内结清剩余工程款，正德公司于2011年3月21日在工程竣工查验报告单上已确认验收该工程，而辉航公司在一审中请求违约金是于2011年6月20日开始计算，是对自己权利的处理。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的计算起点是2015年7月20日违背事实，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按双方的书面约定计算违约金。2、一审法院适用违约金计算的标准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没有查清实际的损失的情况下，适用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法律规定，并认定违约金过高予以调整是错误的。因双方签订的《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违约中约定每天按工程款的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该合同合法、真实，因此，正德公司逾期付款给辉航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应以民间借贷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为此，特提供贵院类似的《（2015）江恩法民二初字第13号判决书》作参考，充分论证原审判决的不当。3、一审法院将违约金与利息的关系割裂开来，混淆了两者的区别，尤其是对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也就是《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第11条的第2、3条以及第5项第2规定，对违约金计算的起止时间都存在重大错误，上述的约定均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以及计算标准。
正德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并驳回辉航公司的上诉请求；2、本案中辉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因正德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而且涉案合同对违约金的约定方式明显是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减少是合法、合理的。3、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应以辉航公司与正德公司签署工程结算书当日（2015年7月20日）开始计算，因为结算书的出具已经表明是双方变更了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应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辉航公司在原审庭审时陈述：辉航公司诉讼请求的利息其实也是违约金，以仍��的工程款2847291.46元为基数，从起诉日计至正德公司付清日止。二审期间，辉航公司书面陈述：辉航公司在原审时所提的诉讼请求中的利息及其计算标准是：利息以未付工程款2847291.46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从自起诉日起（2015年9月30日）计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涉案《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是辉航公司和正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故合法有效，对辉航公司和正德公司均有约束力，辉航公司和正德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
辉航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以正德公司拖欠其2847291.46元工程款为由，诉请正德公司向辉航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847291.46元，及以拖欠的工程款2847291.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为标准向辉航公司支付延迟付款的违约金2989377.63元及自起诉之日（2015年9月30日）起的利息（自起诉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结合辉航公司在原审和二审期间的相关陈述，辉航公司在本案中实际上是诉请正德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847291.46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未付工程款2847291.46元为基数，从2011年6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辉航公司提出上诉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逾期支付应付工程款的违约金标准如何确定。2、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何时起算，辉航公司诉请从2011年6月20日开始核算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
首先，辉航公司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核计正德公司应付的违约金，该诉请的标准没有超过涉案《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正德公司逾期付款的罚金的计算标准日千分之一，系辉航公司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和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准许。其次，正德公司未按涉案《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违约行为，客观上会给辉航公司增加不必要的财务成本负担，综合考虑涉案违约行为期间一般市场主体的通常实际融资成本水平及法律予以保护的借贷利率范围等因素，结合正德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辉航公司诉请的核计标准不符合常理及超过一般市场主体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的同类违约行为可能造成损失范围的案情，应认定辉航公司上述诉请的核计标准并没有过高。因此，辉航公司诉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核计正德公司应付的违约金及利息（实际上也是违约金），理据充分，应予支持。正德公司抗辩主张调低违约金的核计标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首先，正德公司以其与辉航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恩平市正德陶瓷有限公司配电安装工程结算书》为由，抗辩正德公司和辉航公司已就涉案工程尾款的支付期限合意变更至2015年7月20日，而辉航公司予以否认，经审查上述《恩平市正德陶瓷有限公司配电安装工程结算书》，该工程结算书内容中没有正德公司上述抗辩主张的意思表示，正德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上述抗辩主张成立，故对于正德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辉航公司和正德公司均确认涉案《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项下供电工程已于2011年3月21日验收合格，按照涉案《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天内结清剩余工程款；……”的约定，正德公司至迟应在2011年3月24日前向辉航公司付清涉案工程尾款。辉航公司诉请从2011年6月20日开始核计逾期支付涉案工程尾款违约金，是在涉案《广东省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准许和支持。据此，正德公司除应向辉航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847291.46元外，还应向辉航公司支付逾期支付拖欠的2847291.46元工程款的违约金（即以2847291.46元为基数，从2011年6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款项偿还之日止）；原审判决正德公司应向辉航公司支付拖欠2847291.46元工程款的违约金数额（从2015年7月20日计至原审法院确定的款项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收30%计算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恩法民一初246号民事判决为：“恩平市正德陶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开平市辉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847291.46元及违约金（即以2847291.46元为基数，从2011年6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款项偿还之日止）”。
如果恩平市正德陶瓷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6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95元，合计81952元，全部由恩平市正���陶瓷有限公司负担。开平市辉航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295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