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9民终1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濮阳县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濮阳县红旗路东段19号，组织机构代码证：41765010-5。
法定代表人：魏荣华，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郝随同，男，197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濮阳县。该校校长助理。
委托代理人：孙春雪，河南泽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濮阳市黄河中路与卫河路交叉口东南角481号，组织机构代码证：87396033-4。
负责人：张自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国平，河南瀛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濮阳县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濮阳县技校）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校方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8月31日，濮阳县技校在人保财险公司处投保地方性校方责任保险，濮阳县技校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1日零时起至2016年8月31日24时止。保险金额450万元，累计责任限额45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450万元，每人责任限额30万元。受害人王永凯与侵权人程原胜同为濮阳县技校2015级机电12班学生，王永凯为班长。2015年9月24日晚自习时程原胜因睡觉、说话，王永凯对程原胜实施管理，程原胜心生不满。当晚21时许放学后，程原胜与王永凯因此事发生争执并厮打，2015级汽修14班学生刘培涛到二人教室找程原胜并参与同王永凯厮打，王永凯倒地后程原胜用脚踢王永凯，而后离开。王永凯被同学扶起后自己又摔到地上，后王永凯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0月26日，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基础上，因外伤诱发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同月30日，经濮阳县公安局鉴定，××的基础上，因外伤、情绪激动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2015年12月9日，濮阳县技校与被害人亲属经濮阳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书，濮阳县技校支付被害人亲属各项损失45万元；濮阳县技校垫付应由人保财险公司支付保险金30万元，并约定被害人家属提供证明材料等手续配合濮阳县技校向人保财险公司索赔保险金并全部归濮阳县技校所有。濮阳县技校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人保财险公司，并就保险赔偿事宜向人保财险公司提出赔偿要求，但人保财险公司拒不履行第PZZF201541090000000105号地方性校方责任保险保单赔付义务。
原审另查明，侵权人程原胜以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21日被濮阳县法院判处九年又六个月。
原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第一，濮阳县技校与人保财险公司是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第二，在受害人王永凯死亡事件中濮阳县技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的程度。第三，合同项下30万元保险金濮阳县技校已支付受害人家属，人保财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付责任及承担的数额。首先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濮阳县技校提供人保财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单及保险合同，同时又提供受害人王永凯系濮阳县技校2015级12班学生花名册，这充分说明濮阳县技校与人保财险公司之间存在校方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受害人王永凯在本班任班长，因侵权人程原胜上晚自习期间睡觉、说话，王永凯代老师行使管理职能导致侵权人不满，这充分说明晚自习期间，带课老师未在本班级监督学生学习，濮阳县技校本身存在疏漏；再者晚自习放学后，由于代课老师未在教室，下课后未及时督促学生离开教室，亦未及时发现并排除学生之间潜在的矛盾，说明濮阳县技校未尽到管理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明确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结合本案来说，虽然受害人死亡系侵权人程原胜、刘培涛直接侵权即鉴定结果叙述外力构成因素之一；学校即濮阳县技校未尽到管理职责，也是因素之一；受害人本身存在××亦是潜在因素。故侵权人程原胜、刘培涛直接承担责任外，濮阳县技校亦要承担部分责任。人保财险公司辩称受害人损失全部由侵权人承担且适用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而《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系部门规章，该规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抵触时，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为依据，且该案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故濮阳县技校不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原审不予采信。另人保财险公司称濮阳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协议对人保财险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且属濮阳县技校自愿支付行为，人保财险公司不予赔偿问题，濮阳县技校、人保财险公司之间保险合同约定，每人限额30万元，超过部分应属濮阳县技校自愿支付部分，30万元限额内人保财险公司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对人保财险公司此项辩解，原审不予采信；关于人保财险公司辩解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问题，因该保险合同系团体险，且属于强制性，该免责条款人保财险公司未对濮阳县技校进行充分明确说明义务，对濮阳县技校不具有约束力，故人保财险公司该项辩解，原审不予采信。综上，该案系多因一果导致受害人死亡，直接侵权人即程原胜、刘培涛应承担主要责任，赔偿部分濮阳县技校已垫付。双方之间保险合同项下限额30万元濮阳县技校代人保财险公司垫付部分，以35％为宜，人保财险公司应予以支付。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濮阳县职业技术学校垫付保险金105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承担2030元，原告承担3770元。”
濮阳县技校上诉称，原审按照35%的比例让人保财险公司赔偿濮阳县技校105000元没有依据，应该按照30万元的数额进行赔偿。1、濮阳县技校在人保财险公司处投保的校方责任保险是一种强制性保险，不是商业保险。根据教育部的规定，校方责任保险是由政府出资向保险公司购买的一种保险，该保险与商业保险的最大不同就是没有选择性，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必须购买该保险，因此，该保险的赔偿不能按照商业保险的规定按照责任比例赔偿。2、校方责任险无论是保险单还是保险条款均没有约定按照比例赔偿，濮阳县技校投保的校方责任险仅约定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450万元，每人责任限额30万元，濮阳县技校要求人保财险公司按照30万元的限额进行赔偿没有超出保险单的约定和法律规定。3、濮阳县技校投保的校方责任险约定只要校方存在过错，人保财险公司就应该予以赔偿，原审认定濮阳县技校在学生王永凯死亡一事中存在过错，故濮阳县技校要求赔偿3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请求依法撤销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判令人保财险公司全额支付保险赔偿金30万元，人保财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人保财险公司答辩称，濮阳县技校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本案中受害人死亡系第三人故意伤害罪导致，受害人的损失应当由侵权人承担，校方责任险没有承担责任的义务和基础。2、校方责任险属于商业保险合同，保险条款系是保险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按照合同约定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请求驳回濮阳县技校的上诉请求。
人保财险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校方责任险不应承担责任，原审酌定校方承担35%的责任于法无据。受害人王永凯死亡是因第三人故意伤害殴打致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28条，学校依法不承担责任，故校方责任险不承担责任。2、教育部部门规章《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合法有效，原审认定与上位法抵触于法无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属于处理学生伤害事故的特别规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作为定案依据。依据该办法第14条规定，因学生、教师及其他个人故意实施的违法犯罪行为，造成学生人身伤害的，由致害人承担责任，学校不承担责任。3、原审判决违反合同约定，保险条款系保险合同有效组成部分，合法有效。依据《校方责任保险》第五条规定，学生打架、斗殴、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造成学生人身伤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4、本案是故意伤害刑事案件，被告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因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仅应赔偿丧葬费用。学校在法定标准以外自愿多赔偿的部分，应由其自己承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濮阳县技校承担。
濮阳县技校答辩称，1、受害人王永凯被殴打死亡时学校安排的晚自习才刚刚结束，学生还没有离开教室。2、王永凯是因为在晚自习时进行学生管理导致纠纷的发生，因此学校在管理过程中没有到位，是存在过错的。3、《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是教育部的部门规章，其与法律法规不一致的地方应按照法律法规进行处理，《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了校方应承担责任，原审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认定校方存在错过是完全正确的。4、保险条款虽然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但是在濮阳县技校参保校方责任险时，保险公司并未提供保险条款，且学生打架与校方管理是两个不同的责任，学生打架不影响保险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濮阳县技校与人保财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在保险责任期间发生保险事故，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人保财险公司上诉称受害人王永凯系因第三人故意伤害殴打致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学校依法不承担责任，故校方责任险不承担责任及应当适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原审据此认定濮阳县技校在受害人王永凯死亡事件中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酌定35%的责任额度并无不当，原审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条文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濮阳县技校上诉称校方责任险没有约定按照比例赔偿，濮阳县技校投保的校方责任险仅约定每人责任限额30万元，只要校方存在过错，人保财险公司就应支付30万元全额赔偿款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保险条款约定，发生导致注册学生人身伤亡的事故，依照法律规定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故人保财险公司应当在濮阳县技校在受害人王永凯死亡事件中承担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原审对于该项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对于濮阳县技校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600元，由濮阳县职业技术学校负担42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市分公司负担2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坤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肖敬楠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兆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