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1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东，男，197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玲，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岚，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斌，男，197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秋明，韶关市武江区惠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龙，男，198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上诉人余东因与被上诉人肖斌、孙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3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岚、被上诉人肖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官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东上诉请求：1.改判余东无须对孙龙向肖斌所借的本金6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肖斌、孙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2014年11月-12月孙龙因涉嫌信用卡诈骗被韶关市公安局拘留，取保候审出来后，肖斌因担心孙龙无力偿还，无数次到孙龙任法人代表的韶关市万银贵金属投资公司催促孙龙还款。余东在一审开庭时陈述过，双方口头约定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为1个月，肖斌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要求余东承担保证责任，故余东认为，对该笔借款，余东的保证期间已过。二、2015年9月，孙龙在其公司交给肖斌银行卡一张，还款15000元。对于借款的事实，在一审法院提审孙龙时，孙龙已表示偿还过部分款项给肖斌，但具体金额不记得了。由于一审期间，孙龙处于被羁押的状态，其无法自行查询并举证还款的情况，一审法院有义务查清还款情况。且一审时，余东已向法庭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查孙龙的银行账户以查明还款事实。因孙龙曾偿还过借款给肖斌，现肖斌又以未偿还的事实起诉，肖斌认为余东涉嫌诈骗，余东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
肖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东上诉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因本案借条上未注明还款期限和担保期限，故肖斌可随时向孙龙、余东主张权利。
孙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肖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孙龙、余东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元及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上述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孙龙、余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9日，孙龙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肖斌借款60000元。当日，孙龙向肖斌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肖斌现金人民币（60000.00）陆万元整。余东亦在借条上签名。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2016年11月10日，肖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余东自认其在借条中是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肖斌与孙龙对此予以认可。借贷双方及担保方对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方式和保证责任期间均未明确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孙龙向肖斌借款人民币60000元，有孙龙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孙龙对此亦未提出异议，该院确认肖斌与孙龙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公民之间的借贷，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暂时无力返还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责令其分期返还。”的规定，肖斌现诉请要求孙龙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孙龙虽辩称其已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孙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该院对孙龙的辩称主张不予采信。
至于利息，由于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肖斌主张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该院确定孙龙应自肖斌向该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6年1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实欠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给肖斌。
至于余东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责任，由于肖斌与孙龙对余东的保证人身份不持异议，故余东在本案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因借贷双方及保证人余东对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方式和保证责任期间均未明确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余东应对孙龙于本案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余东虽辩称其签署借条后肖斌并未实际将借款金额出借给被告孙龙或余东本人，又未能提供转账凭证，但孙龙对肖斌出借60000元给孙龙的事实予以认可，且法律并无苛求普通小额民间借贷必需提供转账凭证的强制性规定，借条、借据即为合法的债权凭证。故该院对余东的辩称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6）粤020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一、孙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借款本金6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实欠本金从2016年1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给肖斌；二、余东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孙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孙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肖斌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1.案外人冯茂康、杨明分别出具的证人证言，拟证实孙龙在2015年间曾租用肖斌的小汽车；2.车辆行驶证，拟证实孙龙租用肖斌的小汽车的情况；3.车辆租赁协议，拟证实孙龙向肖斌租用小汽车的事实；4.借条，拟证实孙龙除本案借款外还向肖斌借款84000元的事实。以上四组证据综合证实孙龙除本案借款外，与肖斌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余东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因肖斌举证不能证实租赁事实的真实性，更不能证实租赁形式、租赁期间、租赁费用，故对肖斌新提交的第1至第3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至于84000元的借条，肖斌已另案提起诉讼，且受诉法院已经作出了裁判，裁判结果并未认定孙龙有还款情况，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余东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向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分别调取了孙龙名下银行账户及中国工商银行肖斌、孙龙名下银行账户从2014年9月至2016年7月的交易明细清单，余东认为，根据上述银行交易明细，证实上述期间内孙龙共向肖斌转账还款74400元。对此，肖斌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交易明细显示的孙龙转账款，均为孙龙与肖斌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均与涉案借款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据本院向中国建设银行调取的明细信息显示，2015年2月15日，孙龙向肖斌转账汇款14400元、2015年4月2日，孙龙向肖斌转账汇款20000元、2015年4月11日孙龙向肖斌转账汇款10000元、2015年5月27日，孙龙向肖斌转账汇款10000元；另据从中国工商银行调取的交易明细显示，肖斌在该行账户：62×××14于2015年3月31日收到从孙龙在该行账户：62×××61转账汇入的20000元，上述5笔孙龙向肖斌的转账汇款共计74400元。
另查明，就肖斌二审提交的另案借条，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6）粤0203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现已生效。在该案的处理中，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对于孙龙在该案所主张的还款事实，以孙龙举证不能，且肖斌不予认可未由，未认定孙龙主张的还款事实。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及证据的采信问题，本院综合分析并认定如下：首先，对本院从银行调取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肖斌、余东均未提出异议，其中，可证实孙龙于本案借款发生后，在2015年间曾向肖斌转账汇款共计74400元。对此，余东主张前述转账系孙龙向肖斌偿还涉案借款的款项。肖斌虽否认其关联性，并提交了四组证据证明肖斌与孙龙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相关转账汇款系基于其他经济往来而产生的，但肖斌提交的关于孙龙向其租赁小汽车的证据，不能证实与前述转账汇款有关；至于肖斌提交的另案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因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在（2016）粤0203民初2346号民事判决认定：“因被告孙龙一直未向原告（本院注：指肖斌）偿还借款本息……”，且肖斌未进一步举证证实前述转账汇款与另案借条所涉款项有关，没有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故肖斌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其次，因肖斌不能证实银行出具的交易明细中显示的孙龙汇款，系基于肖斌与孙龙之间其他的何种经济往来所发生的款项，故余东主张该交易明细与本案具备关联性，本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对此定性正确，本院予以认同。根据民事诉讼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由于本案当事人中只有余东提起上诉，本院只围绕余东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余东就孙龙向肖斌所借的涉案借款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
本案中，对于涉案肖斌出借给孙龙的60000元借款，余东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中签名，因借条中并未载明孙龙的还款期限以及余东的保证范围、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余东系涉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范围包括孙龙业已届满的主债务及利息，若主债务仍未清偿完毕，则余东的保证期间应自肖斌起诉之日起算。余东上诉称，涉案借款发生期间，肖斌与孙龙已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1个月，故至肖斌起诉时，余东对于涉案借款的保证，已过保证期间，余东不再负有保证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肖斌对余东主张的事实亦不予认可，故对余东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是主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主债务。换句话说，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必须有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而主债务人仍未履行债务的事实发生。如果主债务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或者主债务人有履约能力并已开始实际履行，债权人就不能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余东还上诉称，孙龙向其表示已向肖斌偿还过涉案借款，一审诉讼过程中，孙龙亦作过相关的陈述，对此，肖斌予以否认。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孙龙确曾于涉案借款发生后，于2015年间陆续向肖斌转账汇款共计74400元，对此，余东主张其中包含了孙龙向肖斌偿还涉案借款的还款。肖斌对余东的主张虽不予认可，并称系肖斌与孙龙的其他经济往来款项，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尤其是肖斌就其主张的其他经济往来款项，还提供了一份另案金额为84000元的借条，经查，对该借条肖斌已经另案起诉并已存在生效裁判，肖斌也已经领取了该案裁判文书，应当清楚对于该笔借款，生效裁判并未认定任何孙龙偿还借款本息的事实。故，本院对肖斌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余东提出孙龙向肖斌转账汇款系孙龙归还涉案借款之款项的主张予以采纳。又因孙龙出具给肖斌的涉案借条并未约定利息，前述查明的74400元转账款已超出涉案借款金额，故本院认为，余东在本案中承担的保证责任的主债权已履行完毕，即本案已不存在肖斌诉请余东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一审法院判决余东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一审法院判决孙龙限期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及利息给肖斌后，孙龙并未对此依法提起上诉，本应视为孙龙服判。但该判决结果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即认定孙龙并未偿还任何款项的事实，是基于对孙龙所主张的还款事实，因孙龙未完成其举证证明责任，而肖斌又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孙龙的主张作出不予采信的结果。本院认为，前述基本事实的认定及裁判结果，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存在根本性的冲突，如不一并予以纠正将有损裁判文书的逻辑严谨性及司法公信力，更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即，一份裁判文书之内，既基于采信担保人关于主债务已履行完毕的主张而认定担保人无需履行担保责任，又基于债务人未提起上诉而保留了债务人的还款责任，等于变相否认了主债务已履行完毕的事实。且债权人得以重复收取还款，既不符合公平原则，也不符合公序良俗。故，根据本案二审新出现的证据，一审法院关于孙龙还款责任的认定，与现已查明的事实不符，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本院对此不予认可，应当予以纠正，肖斌诉请孙龙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应一并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余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3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肖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肖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肖斌负担。本院应退还余东已向本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肖斌应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斌
审 判 员 刘 茜
审 判 员 黄颖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何海祥
书 记 员 江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