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典(上海)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MICHAELPETERSNOWDON。委托代理人黄保龙，上海浦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枫伟，上海浦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进。委托代理人沈寅麟，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艾典(上海)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典公司”)因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艾典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枫伟，被上诉人张进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寅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1年11月8日，MichaelSnowdon(以下简称“Michael”)通过邮件要求张进提供护照、住址证明及付款截图；同年11月14日，Michael通过邮件告知张进其与LM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LM公司”)就转账账号问题已经联系过；同年11月16日，张进从其德意志银行账户内通过国际电汇将5,000欧元汇至LM公司，Michael邮件回复张进确认LM公司收到5,000欧元。同年11月22日，Michael转发LM公司发送Michael的邮件给张进，载明“亲爱的Michael，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我们收到了以下投资和资金，货币欧元，金额5,000，投资期限1年，投资者张进，账户号XXXXXXXXX，关于投资详细信息的确认将会在今后几日内转发给您。”同年12月1日，Michael邮件发送成交单据给张进。Michael发送的邮件落款均写明执行董事。2、2011年12月22日，艾典公司AlanChurchill(以下简称“Alan”)邮件告知张进，将申请表扫描件及张进签署表格的扫描件发送张进，并附LM公司atfLM管理速利基金的账号、开户行(汇丰银行)等信息。申请表明确如有疑问可联系LM公司或致电客户的顾问，投资5年期澳元基金，该表第21项财务顾问详细信息-
由财务顾问填写并签署，该栏中有Michael的全名字样，邮箱地址与艾典公司所确认的Michael邮箱一致，财务顾问声明“本人确认已经将一份信息备忘录副本提供给投资人，并已严格根据信息备忘录向投资人解释了基金投资的条款”，落款顾问签字栏有签字。Michael于2012年2月14日邮件联系张进询问转账情况，表示与LM公司说了，会很快到其账上。次日Michael再次邮件告知张进LM公司账户信息，表示与Alan谈过，确认张进再次投资的利率情况，要求转账后予以告知。2012年2月20日、27日，张进将各25,000欧元从其德意志账户国际电汇至LM公司管理速利基金。同年2月28日及3月1日，Michael邮件告知张进LM公司通知确认收到上述50,000欧元的转账。之后Michael向张进转发LM公司发给Michael的邮件，LM公司向Michael发送张进的投资成交单据，显示账户号XXXXXXXXX，账户名张进，投资期个人投资者5年期，投资金额等信息。3、2012年10月26日，张进签署LM公司基金申请表，该表显示将投资人账号XXXXXXXXX，MPF1年基金转换为MPF5年基金，新账户号为XXXXXXXXX，落款有张进的签名，顾问印章栏盖有显示艾典公司及地址、邮编、电话、传真的方形英文章。同年11月8日，署名Karl发出抄送Alan、主题为“3年收益保障投资，每年利息11%”的邮件，称与LM公司已经合作四年，注明“请联系我或者AlanChurchill”。Michael与张进通过邮件就上述3年收益保障主题投资进行沟通，并称与LM谈过，要求张进转账5,000欧元加上之前到期的5,000欧元及利息计10,300欧元投到5年的澳元账户。2012年11月15日，张进从其德意志银行账户内国际电汇5,000欧元至LM公司管理速利基金。同年12月17日张进向艾典公司客服Lucy(邮箱地址clientservice@gifp-
ltd.com)询问10,300欧元进账情况，Lucy回复张进账户价值报告，落款为LucyKennedy客户服务。当日Michael回复张进并附交易清单，清单提及10,300欧元。4、2013年3月20日，Alan向张进发送LM公司的声明信息，表示“我们已经获悉，LM公司昨晚已经进入自愿管理程序……日常基金更新信息还将继续通过LM的网站www.lmaustraila.com和艾典(上海)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客户价值查询系统www.gifp-
ltd.com提供。落款AlanChurchill总经理”。原审法院另查明，张进通过艾典公司网站www.gifp-
ltd.com查询其账户情况，根据张进2013年9月账户截屏信息显示，公司LMInvestmentManagementLtd，账户号码XXXXXXXXX，开始日期2012年3月5日，时值澳元75,731，客户名称ZhangJin(GUA586482)，IFA：GuardianInternational(艾典公司英文翻译)，顾问：MichaelSnowdon。张进表示2013年3月被告知LM公司进入自愿管理程序后尚能登陆上述查询系统，直至2013年9月发律师函至艾典公司要求解决问题后，艾典公司无回音，张进自此无法登陆其客户价值查询系统查询账户信息。张进起诉要求判令：1、张进、艾典公司间委托理财合同无效；2、艾典公司返还60,000欧元及利息(按照每笔汇款当日汇率折合人民币为本金，自汇款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5,000欧元，汇率1：8.5813，折合人民币42,906.50元，自2011年11月16日起算；其中25,000欧元，汇率1：8.3210，折合人民币211,920元，自2012年2月20日起算；其中25,000欧元，汇率1：8.4768，折合人民币211,920元，自2012年2月27日起算；其中5,000欧元，汇率1：8.0043，折合人民币40,021.50元，自2012年11月15日起算)；3、艾典公司支付张进本案翻译费支出人民币4,65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张进主张合同关系的相对方；2、张进主张合同关系的性质；3、艾典公司是否具有返还张进投资款项的义务。针对焦点1，张进主张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为艾典公司，并非艾典公司所称是张进与Michael个人之间介绍理财产品。首先，2012年10月26日张进填写的申请表中理财顾问一栏中盖有显示艾典公司的英文印章。该申请表系艾典公司提供的扫描件。艾典公司主张其公司公章为委托手续上中文章，并非英文章。然申请表系英文件，盖具英文印章较为合理、规范，该印章上印有艾典公司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故原审法院确认该英文印章为艾典公司盖具。其次，张进是与艾典公司多人、并非Michael一人，就购买LM公司基金沟通。从张进提供的邮件看，张进与Michael曾就“3年收益保障投资”主题的投资沟通多次，该主题系发件人Carl于2012年11月8日发送，同时抄送对象为AlanChurchill-
艾典(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Alan曾向张进发送LM公司基金购买的申请表及LM公司声明，明确“日常基金信息通过LM的网站www.lmaustraila.com和艾典(上海)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客户价值查询系统www.gifp-
ltd.com提供”，落款AlanChurchill总经理，表明Alan以艾典公司经理身份向张进发送相关邮件。张进第三次投资后2012年12月17日发件人显示clientservice@gifp-
ltd.com与张进联系，落款为LucyKennedy客户服务，gifp-
ltd.com即为艾典公司的英文缩写，Michael与张进联系的邮箱也有相同后缀，故实际张进亦与艾典公司客服沟通过相关投资事宜。第三，Michael与张进联系邮件中多次落款为执行董事，可知Michael实际以艾典公司执行董事身份与张进沟通投资LM公司基金。最后，从张进提供邮件看，艾典公司确认张进实际通过艾典公司的客户价值查询系统www.gifp-
ltd.com查询个人账户情况。综合上述情况，证明张进合同相对方为艾典公司。原审法院对艾典公司认为张进实际经Michael个人关系介绍购买理财产品的抗辩不予采纳。焦点2，张进以艾典公司曾在其提供的LM公司基金购买申请表财务顾问栏盖章为由，主张双方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本案双方并未就双方法律关系签订明确书面合同，故应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分析双方间合同关系的性质。结合查明事实，张进与艾典公司业务流程为：艾典公司向张进推荐境外公司基金产品，张进依据艾典公司指定向境外LM公司账户汇入资金，由艾典公司向张进确认进账情况，艾典公司可与LM公司协调相关收益。艾典公司向张进发送成交单据并定期发送账户综合报告。张进只能在艾典公司网站的客户价值查询系统中查看其个人账户信息。艾典公司最终通知张进，LM公司进入自愿管理程序，并承诺作为张进的理财规划师，将尽力为张进解决问题维护其利益。另依据艾典公司提供的申请表及张进登录艾典公司网站个人账户系统界面显示，艾典公司身份为理财顾问。综合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艾典公司实际为张进提供理财顾问服务，双方应为委托合同关系。理由在于，张进除填写申请表及向艾典公司指定账户汇入资金外，并无实际操作其理财账户的其他行为。即使在艾典公司网站的客户价值查询系统中，张进也仅能查询其账户信息，并无其他可操作管理选项或权限。自艾典公司终止张进登录其客户价值查询系统后，张进便失去对其账户的控制，甚至无法获悉其账户情况。LM公司也从未向张进提供此类账户操作系统，所有张进账户情况LM公司均是直接向艾典公司告知，包括LM公司的账号亦是由艾典公司通知张进。由此可知，艾典公司不仅为张进提供理财资讯建议，还实际接受张进委托、以张进名义向LM公司购买张进指定基金并操作管理其账户。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符合委托合同特征。焦点3，本案中，艾典公司虽未直接收取张进投资款项，但因其向张进推荐购买基金，又擅自终止张进登录其客户价值查询系统，致使张进完全无法控制或获悉其个人账户情况。另LM公司亦从未向张进提供过另外独立账户系统，张进现无法实际与LM公司取得联系。艾典公司不仅完全否认与张进存在法律关系，亦否认与LM公司间联系，故张进主张6万欧元投入全部损失，原审法院予以认可。依照上述分析，张进、艾典公司之间属委托合同关系，因张进所购基金为境外基金，故双方合同内容为代客境外理财业务。依据相关管理规定，该业务仅有取得银监会批准的商业银行有此资质，艾典公司作为咨询类公司并未取得相关资质。然上述相关规定并非国家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故张进主张双方委托合同无效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艾典公司作为受托方，未能取得相关业务资质而实际经营该业务，存在明显过错。另依据委托合同性质，受托方负有及时履行向委托人报告委托事务的进展情况、存在问题以便委托人及时了解委托事务状况的义务，艾典公司明显未能完全履行上述义务，导致张进投资损失。同时，张进作为合同一方，亦应对艾典公司是否具有相应资质负有审核义务。作为中国公民，张进持有境外外汇账户并直接投入境外理财，也违反了国家外汇管理相关规定。综合上述分析，对于张进损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艾典公司赔偿张进损失42,000欧元，张进自行承担18,000欧元及利息损失。翻译费系张进诉讼举证必要成本，应自行承担，故其主张由艾典公司负担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艾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进42,000欧元；二、驳回张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39.0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419.52元，由张进负担人民币1,325.90元，艾典公司负担人民币3,093.62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艾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进在原审中提供的邮件证据及附件取自其邮件客户端，并非来自于邮件服务器，存在可修改性，不具备原件的属性，也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案件认定的依据。同时，张进提供的网站访问的截屏属于复印件亦不应采信。2、原审法院认定艾典公司以张进名义向LM公司购买张进指定基金并操作管理账户是错误的。张进购买LM公司基金的行为是其直接实施，并非由艾典公司代理，艾典公司没有对张进的相关账户进行操作，也无权限操作。张进签署的申请表上有LM公司的电话、网站等联系方式，张进与LM公司之间是直接发生民事法律行为。3、张进在原审中请求确认委托理财合同无效、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但原审法院在驳回张进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又判令艾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推定由于艾典公司未履行报告义务造成张进损失的逻辑是错误的，而且张进投资的损益由市场决定，与艾典公司之间并无因果关系。4、按照一审判决，LM公司最终如果成功重组并且向张进支付部分或者全部基金收益，张进即会重复获利。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张进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进答辩称：张进与艾典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具体内容是代客境外理财业务。艾典公司是以理财顾问的身份向张进提供投资产品推介、投资建议，担任张进的顾问咨询，并在自己公司网站上提供客户服务系统，供张进查询基金动态，此外艾典公司代张进与LM公司进行沟通，代张进向LM公司发出指令进行相关投资款进入基金账户的操作。张进与LM公司之间无直接联系，唯一了解所购基金的途径是通过艾典公司提供的客户服务系统。本案张进损失的实质原因不是市场因素，而是艾典公司擅自终止履行义务，恶意断绝张进与基金的联系，使得张进无法通过任何途径了解所购基金，对投资款完全失控，直接导致损失产生。张进除了主张合同无效，还主张损失请求，艾典公司未履行应尽义务，存在过错，应赔偿张进的损失。故请求驳回艾典公司的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曾询问张进，如法院未认定其与艾典公司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关系，其是否会对其诉讼请求进行调整。张进书面回复不变更诉请。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张进的陈述，其与艾典公司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艾典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法律关系。依据现有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张进与艾典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书面协议，张进所述的投资款项并非交付艾典公司，而是其从境外银行直接汇付到LM公司账户，LM公司出具的成交收据上载明张进是所购基金产品的投资人。此外，张进也确认其从未与艾典公司约定或者实际支付过报酬。虽然张进提供证据证明艾典公司为张进购买LM公司的基金产品提供了理财信息，并且张进通过艾典公司的网站查询其账户信息，但是这些事实仅能证明艾典公司为张进从事投资活动提供了相关资讯或协助服务，对于是否购买理财产品仍由张进自行决定，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艾典公司已经接受张进委托对张进财产进行投资管理。张进所述其与艾典公司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张进仍坚持以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向艾典公司提出主张，据此，本院对张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二、对被上诉人张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39.0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419.52元，由被上诉人张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21.06元，由被上诉人张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志红
审判员 陶 静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