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再7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宝光，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雄，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蓝仁才，男，196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超，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世育，男，196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超，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佛山海捷市场投资有限公司（原佛山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横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张宝光。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新爱迪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横路。
法定代表人：颜苏华。
申诉人张宝光因与被申诉人蓝仁才、朱世育、二审被上诉人佛山海捷市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捷公司）、佛山市南海新爱迪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迪鞋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18号民事判决，向佛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粤检民（行）监[2015]4400000048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粤民抗1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万袆伊、傅宇翔出庭，申诉人张宝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雄、被申诉人蓝仁才、朱世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二审被上诉人海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宝光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爱迪鞋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认定的事实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9月9日向涉案《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的鉴定人员冯某进行调查，冯某陈述：1.《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没有考虑蓝仁才有无施工资质的情况。2.《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人工费包含的子项目有：基本工资、工资性补贴、生产工人辅助工资、职工福利费、生产工人劳动保护费，以及按规定应缴纳的住房公积金和社会保险费（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工伤保险费、生育保险费）；管理费包含的子项目有：管理人员工资、办公费、差旅交通费、固定资产使用费、工具用具使用费、劳动保险费、工会费、职工教育经费、财产保险费、财务费、工程保修费、工程保险费、税金、其他费用。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涉案工程增加部分的工程款的问题。涉案《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存在鉴定结果与送检目的不一致且核算的工程款包含未实际发生的工程支出的情况，二审判决全部采信鉴定意见认定涉案工程增加部分的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首先，二审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向佛山市粤辉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辉造价公司）出具了一份《变更委托函》，要求该司在鉴定时注意蓝仁才、朱世育是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施工队。但根据粤辉造价公司作出的《答复原告及被告对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粤辉咨字[2013]第025号），以及检察机关对鉴定人员冯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并未按照法院的要求考虑蓝仁才、朱世育没有施工资质这一情况。
其次，根据张宝光与蓝仁才、朱世育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1条、第2条的规定，张宝光按投影面积240元1平方米包工、包机械、模板、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蓝仁才、朱世育，蓝仁才、朱世育承包工程范围不包括涉案工程的化粪池、门窗以及室内外装修，因此，双方对本案增加工程的结算方式并未进行约定。本案中，鉴定机构的鉴定是按施工单位有资质的标准进行的，包括人工费、机械费和管理费。根据《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2010）》，人工单价包括基本工资性补贴、生产工人辅助工资、职工福利费、生产工人劳动保护费，以及按规定应缴纳的住房公积金和社会保险费（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工伤保险费、生育保险费）；管理费包含管理人员工资、办公费、差旅交通费、固定资产使用费、工具使用费、劳动保险费、工会费、职工教育经费、财产保险费、财务费、工程保修费、工程保险费、税金、其他费用。蓝仁才、朱世育作为没有施工资质的施工方，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承接工程，施工方在没有资质违法承接工程的情况下，法院仍对其依照有资质单位的情形给予保护，未纠正施工方的违法违规行为，在实体公正以及建立合理的裁判规则上，均有不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领域，对施工人主体资格的规范，不仅涉及审判中选择不同标准确定债权债务问题，还直接关系到在审判的层面如何促进建设工程领域有序健康发展的问题。本案当事人双方对增加工程结算方式未进行约定，为更好地平衡双方之间的利益关系，促进建筑市场的规范运行，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承包人的资质，对鉴定价格进行调整适用。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1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张宝光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补充理由：1.被申诉人在另案提交的答辩状及证据中承认了涉案工程开支仅“3376682.6元”，远低于二审法院认定的5124939.05元，亦低于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认定的3560630.4元，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2.二审作出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错误适用高于《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2010》的单价，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鉴定行业规范。经申诉人核查，出现错误的4个鉴定项目中共有10个子项目，涉及的工程鉴定造价达42万余元之多（不含管理费），并且均以高于定额标准计算，严重影响了案件二审阶段的公正审理，损害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粤辉造价公司的鉴定人员声称《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粤辉咨字[2013]第025号）中人工费超出《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2010》标准的10个子项目，是因为根据2010第三季度～2011第一季度《佛山工程造价信息》进行了调整，涉嫌虚假陈述。申诉人经查阅《佛山工程造价信息》，核实该信息为佛山市建设工程造价站按月或季度公布（见补充证据第22页），共计6000多项造价信息，但是其中涉及人工价格的造价信息，仅四项，分别为①建筑、装饰（不包括幕墙、家具）、市政安装、园林工程的人工工日价格；②幕墙、家具的人工工日价格；③不分专业及类别的人工工日价格；④高温补贴。除上述四项人工价格信息以外，其余造价项目均为工程材料的采购指导价格，与本案无关。并且，上述的人工价格的计价单位均为工日，因此适用该计价单位的前提必须是有准确的工人工作时间。仅有工程量，无工作时间是无法通过上述人工价格信息进行鉴定的。本案的鉴定材料全部是以工程量记录的，并没有工人的工作时间，鉴定报告中亦没有任何一处提及过“工日”或“工作时间”。因此，鉴定人员声称鉴定报告中10个子项目的人工费超出了《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2010》标准，是因为根据2010第三季度～2011第一季度《佛山工程造价信息》进行了调整，该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亦无法进行实际操作，涉嫌虚假陈述。3.本案二审定案的关键证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的出具机构及鉴定人均没有司法鉴定资质，该报告书应属无效，因此不应继续作为定案的证据。粤辉造价公司不是广东省司法厅核准登记的建筑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机构，其营业范围中没有“司法鉴定”这一项。鉴定人冯某亦未持有广东省司法厅颁发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书。4.鉴定报告未根据案情及二审法院的要求核定出人工费及管理费的构成明细，导致二审法院未将没有发生的人工费用及管理费剔除。5.一审证据27第1项《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和一审证据29第1项《现场施工记录表》极大可能由证人陈某1及两被申诉人恶意串通后伪造，证人陈某1的证人证言亦是虚假陈述，但二审法院无视陈某1与两被申诉人的利害关系后对上述证据和证言予以全部认定，并对陈某1的权限进行了违背事实的扩大。6.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的240元/平方米包含了大部分装修项目，但二审法院又将该等项目纳入增加、附加工程一并鉴定造价，造成重复计算工程款，最终导致二审判决对涉讼工程范围及工程款认定完全错误。7.二审法院对于证人吕某和李某所实施工程的工程款进行了错误的核减，并遗漏对相关结算书的审查，属于另一事实认定错误。8.除上述情况外，本案涉案的A、A1、B栋宿舍楼在投入使用后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已在另案中由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确认（见再审证据第48-116页），因此本案的工程款不应按合格工程进行核算。
被申诉人蓝仁才、朱世育辩称，不同意抗诉意见，同意二审判决。
海捷公司述称，与张宝光意见一致。
爱迪鞋业公司未答辩。
蓝仁才、朱世育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3月，蓝仁才通过同乡关系知道佛山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现海捷公司）在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横路100号（爱迪步行街后）要兴建三幢宿舍大楼。2010年6月，蓝仁才经请示广州市黄埔区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同意并获得授权后到张宝光处洽谈工程劳务承包业务。双方于2010年7月1日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组织人员开展施工。该工程承包合同实质上是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第1条规定“该项建筑称为新厂区A、B型宿舍，楼高六层，首层只有外围砖体，无窗以及室内外装修不包在内。”对照该约定，蓝仁才、朱世育承包的是A、A1(自编)、B型宿舍的主体结构工程。工程承包合同第3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210天完工”，由于工期紧，蓝仁才、朱世育按黄埔区三建公司的管理模式组织有施工经验的管理人员成立了项目小组，招聘了120多名工人进场，组成各工序施工班组进行施工。但蓝仁才、朱世育进场施工不到两个月就收到当地行政主管部门的停工通知，原因是张宝光不按国家规定办理报建手续。为了减少损失，张宝光与蓝仁才、朱世育协商，提出夜晚施工。因此，增加部分加班费和夜晚工作失效费。2011年4月1日、5月13日、6月13日，张宝光的工地现场负责人陈某1发出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确认增加电梯井，加深基础，首层砌砖（按原合同预算，首层只有外围砖体，无内隔墙），增加了车库，增加装修工程，如批荡、内外墙贴砖墙、铺地板砖等，并对增加的装修工程签字确认为“按实做工程量计价”。2010年11月14日，张宝光亲笔在草图上确认要增加A幢第七层。施工过程中，蓝仁才、朱世育认真管理工程质量，对隐蔽工程及时通知张宝光的现场管理负责人检查合格后才围蔽施工，做好现场施工签证记录。2011年9月初，蓝仁才、朱世育基本上完成了张宝光安排的施工任务，蓝仁才、朱世育通过对工程自检、返修等一系列工作，于2011年10月12日向爱迪市场步行街招商办公室发出工程竣工验收通知、工程质量保修书和竣工图，但张宝光拒不理睬，不肯接收，不肯结算。2011年11月25日，蓝仁才、朱世育向张宝光发出结算清单。2011年12月22日，蓝仁才、朱世育再次将竣工验收通知、工程质量保修书和竣工图、结算书送达爱迪市场步行街招商办公室。由于工程已竣工，张宝光不肯接收与结算，却将竣工工程（三幢宿舍楼）出租和自行使用，蓝仁才、朱世育遂起诉，请求判令：1.张宝光、佛山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爱迪鞋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向蓝仁才、朱世育支付承包工程劳务款共计2296341.0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宝光、佛山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爱迪鞋业公司承担。
张宝光辩称，1.蓝仁才、朱世育无建设施工资质，应对工程质量、逾期竣工等问题承担责任。2010年初，张宝光计划在里水镇爱迪市场步行街地段兴建三幢宿舍大楼。蓝仁才、朱世育通过他人介绍前来洽谈。蓝仁才、朱世育自称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但在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后，张宝光多次要求蓝仁才、朱世育提供有效的资质证明去办理报建手续，但蓝仁才、朱世育拖延到现在也不能提供，导致整个施工过程都是被动施工，逾期竣工。由于蓝仁才、朱世育没有施工资质，导致涉讼工程质量低下。因此，蓝仁才、朱世育要承担责任。2.张宝光并没有拖欠蓝仁才、朱世育工程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蓝仁才、朱世育是按投影面积每平方米240元包工、包机械、模板、不包料的形式承包工程。蓝仁才、朱世育必须按张宝光提供的建筑图纸、建筑总说明的内容施工。经测量计算，蓝仁才、朱世育已做工程面积是14835.96平方米，应得工程款为3560630.4元。张宝光已支付3230000元。按合同约定，需留工程款总额3%作为质量保证金，余款于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但涉讼工程至今仍未验收合格。因此，张宝光并没有拖欠蓝仁才、朱世育工程款。3.鉴于蓝仁才、朱世育恶意拖欠工人工资，卷走工程款逃跑，因此，经劳动部门协调，经张宝光签证的附加工程的工程款，已由张宝光直接支付292000元给吕某、李某等实际施工工人。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蓝仁才、朱世育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蓝仁才、朱世育负担。
佛山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爱迪鞋业公司辩称，与张宝光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查明：广州市黄埔区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于2002年取得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证书。该公司于2010年6月14日出具《授权委托证明书》，授权蓝仁才与佛山市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联系承建宿舍楼工程事宜（有效期限为2010年6月30日）。
2010年7月1日，张宝光（甲方）与蓝仁才、朱世育（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广东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爱迪鞋业公司与奥帝公司之间的地域拟建的楼房三栋即新厂区A、B型宿舍楼的建筑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按投影面积每平方米240元（基础包括在内）、包工、包机械、模板、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乙方；乙方按甲方提供的建筑图纸进行施工，所需人工费均由甲方负责；合同签定之日起210天完工，雨天、停电、假日除外；经甲方负责人确认后，由甲方直接付款给乙方；甲方按工程进度预付给乙方部分资金，即完成基础付50000元，一至六层每完成一层框架付30000元，工程完工后经甲乙双方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全部工程款的97%，留3%一年内无质量问题结清给乙方；在本工程内如有更改图纸和附加工程，甲方必须签证按实做工程量计算给乙方；如甲方造成不正常施工的，甲方负责工人的生活费（每人每日20元）等内容。
2010年8月24日，蓝仁才与吕某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蓝仁才将涉讼工程中室内外装修工程发包给吕某。蓝仁才、朱世育持有一份结算单原件，蓝仁才与吕某均签名确认：吕某班组施工总工资939140.93元，已付937708元。庭审中，证人吕某与张宝光均确认张宝光已向吕某支付增加工程款250000元。另外，蓝仁才、朱世育确认李某是蓝仁才、朱世育分包外墙批荡、贴外墙工程的承接人；张宝光、佛山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爱迪鞋业公司持有《中国农业银行网银交易查询明细》打印件，并主张张宝光已向李某支付工程款30000元。
2010年9月1日，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规划建设办公室发出《停工通知》，认定新爱迪步行街没有办理有关施工手续，故责令其停工整改。
2010年11月14日，张宝光（甲方）与蓝仁才（乙方）签署《七层梁钢筋图》，并加注“乙方必须保证安全质量，甲方同意施工”的文字。
2010年12月10日，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规划建设办公室发出《关于实施强制停水、电的告知书》，对新爱迪步行街采取停水、电的强制措施。
2011年4月1日，陈某1签署《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确认以下内容：1、2011年3月16日A1栋取消卫生间沉池（四至六楼）；2、A栋空调位两侧增加砌砖和空调位内增加贴外墙砖，客厅、窗台、走廊、走廊墙身贴瓷砖；3、2010年11月15日B栋修改格式改为一房一厅；4、2010年10月20日B栋修改空调板两侧增加砌砖；5、2011年3月20日B栋修改入客厅大门（0.95宽*2.22高）；6、外墙砖修改颜色；7、2010年8月5日B栋增加电梯井一个；8、2010年8月10日B栋增加基础加深（1米）1至17轴。
2011年5月13日，陈某1签署《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确认以下内容：1、B栋A栋A1栋首层增加内墙、砌砖，批荡工程按实做工程计价；2、A栋首层增加车库，即电梯二则；3、A、A1、B栋首层阳台护栏改为砌砖，内外贴外墙砖；4、B栋A1栋A栋增加所有地面贴地板砖，走廊墙身贴砖，墙身按每平方米18元计，地板每平方米11元计。
2011年6月13日，陈某1签署《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确认以下内容：1、2010年10月15日，A栋附加层室内外装修；2、2010年11月25日，A栋卫生间排水管增加封闭砌砖批荡；3、2011年5月16日，A1栋、B栋厨房烟囱增加外批荡；4、2011年6月13日，A栋首层四至七轴增加车库。
蓝仁才、朱世育持有一份《现场施工记录表》，陈某1在该表中对涉讼工程（即A、B、A1栋工程）进行钢筋、混凝土检验的情况逐一签名确认，并注明“验收合格”或“验收”的文字。
2011年10月12日，蓝仁才、朱世育向陈某1递交《工程竣工验收通知书》、工程质量保修书及竣工图。
2011年10月25日，蓝仁才、朱世育向陈某1递交《结算书》，主张蓝仁才、朱世育应收工程款包括：1、主体工程（按合同约定结算）3658720.8元；2、其他增加的装修、修改、补充工程（按广东省定额计算）1862907.48元；3、张宝光、佛山市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爱迪鞋业公司应退还扣除蓝仁才的钢筋损耗费5536元，合共5527164.28元。
双方均确认张宝光已向蓝仁才、朱世育支付工程款3230000元。双方均确认截至本案辩论结束时涉讼工程已完工。
另查明，蓝仁才、朱世育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张宝光是佛山市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爱迪鞋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庭审中，张宝光、佛山市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爱迪鞋业公司确认陈某1为张宝光聘请的员工，但认为其参与涉讼工程过程中只负责追收材料，不负责验收、付款或工程质量监督。
一审法院认为，有关合同主体与本案责任主体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张宝光以个人名义与蓝仁才、朱世育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亦由张宝光向蓝仁才、朱世育支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的发包人为张宝光，基于合同相对性，张宝光是蓝仁才、朱世育主张本案责任的相对方。虽然张宝光是佛山市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爱迪鞋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涉讼工程并非以该两公司名义发包，该两公司没有在上述合同中盖章确认，且该两公司亦非工程款的支付人，故该两公司不构成上述合同的当事人，蓝仁才、朱世育在本案中主张该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有关合同效力问题。蓝仁才、朱世育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张宝光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虽然蓝仁才持有三建公司向其出具的书面授权证明，但其一、签订合同时该证明效力期限已届满；其二、即便该授权有效，因签订合同的承包人并非三建公司，故该授权关系实质上是一种借用资质的关系，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述合同不因蓝仁才持有上述授权证明而生效。
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已确认涉讼工程完工，且张宝光在答辩中亦同意支付相应工程款，故蓝仁才、朱世育向张宝光主张已完成工程之对价款条件成就。
有关应付工程款问题。（一）陈某1签证的效力。陈某1虽是张宝光的员工，但陈某1作证时确认其与蓝仁才、朱世育均为朋友关系，既是涉讼工程的介绍人，又与朱世育有亲戚关系，因此，陈某1与蓝仁才、朱世育之间有较为明显的、密切的利益关系。本案中蓝仁才、朱世育出示、陈某1确认的签证内容对张宝光的权利构成重大影响，且对张宝光不利，故该内容应构成张宝光的真实意思表示方可确认其效力，但蓝仁才、朱世育及陈某1均无证据证明张宝光书面授权陈某1验收工程或对工程变更、工程质量监督进行签证，张宝光亦不确认存有此授权，因此，基于公平合理、诚实信用的原则，一审法院对陈某1有关张宝光授权其签署验收、结算等资料、陈某1是管理工地全权代表的证言不予采信，亦不采纳蓝仁才、朱世育出示、陈某1签署的《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及《现场施工记录表》作为认定张宝光应付款的凭证。（二）陈某1签收的《结算书》是蓝仁才、朱世育单方制作的材料，无证据证明其已送达张宝光，亦未经张宝光确认，故其亦不可作为认定张宝光应付款的凭证。（三）对于合同内已完成的工程款，蓝仁才、朱世育主张3658720.8元（按240元/平方米×15244.67平方米计），但其据以证明该工程量的《丈量图》无原件核对，亦不被张宝光确认，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除此之外，无其他足够证据证明上述工程量；蓝仁才、朱世育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不就其主张的工程量申请测量或鉴定，因此，蓝仁才、朱世育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按张宝光自认的工程款数额，确定合同内张宝光应付蓝仁才、朱世育工程款共3560630.4元。（四）蓝仁才、朱世育主张增加装修、修改、补充工程款1862907.48元，对此应负举证责任，但其一、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变更工程须张宝光签证，即便因合同无效而不适用该条款，但按照常理，工程变更须经双方合意，签证即为合意凭证，但蓝仁才、朱世育就上述增加工程不能举证证明已经张宝光书面签证确认；其二、如前所述，蓝仁才、朱世育据以证明该增加工程的陈某1签证不可作为认定蓝仁才、朱世育完成工程或张宝光应付款的凭证；其三、双方合同约定涉讼工程为整体的土建工程，而蓝仁才、朱世育围绕上述增加工程而在《结算书》中罗列的项目，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理解亦属于土建工程的构成部分，故蓝仁才、朱世育既无足够证据证明上述工程由蓝仁才、朱世育实际完成了，又无足够证据区分这些工程不同于合同内工程，从而证明这些工程属合同外附加工程；其四、蓝仁才、朱世育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工程量鉴定，故一审法院亦不能根据专业测量的结果确定蓝仁才、朱世育存在合同外增加工程的事实、该增加工程的数量与对应价值。因此，蓝仁才、朱世育有关增加工程的主张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五）蓝仁才、朱世育主张钢筋损耗费5536元，对此应负举证责任，但蓝仁才、朱世育无足够证据证明其在涉讼工程中产生钢筋损耗费的事实、该费用的具体数额及该费用与张宝光之间的因果关联，故一审法院对蓝仁才、朱世育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张宝光应付蓝仁才、朱世育工程款共3560630.4元。
有关已付工程款问题。(一)双方均确认张宝光已付蓝仁才、朱世育工程款3230000元，故一审法院将其作为认定依据。（二）虽然吕某确认其收到张宝光工程款250000元，但其一、该两人均主张该款为增加部分的工程款，即其不应包含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之内，而前述张宝光应付工程款实质上是指合同范围内的工程款；其二、张宝光并无证据证明其经蓝仁才、朱世育授权代蓝仁才、朱世育向吕某支付工程款，因此，双方之间并未就张宝光代付款在其应付工程款中扣减达成合意，故一审法院不将上述250000元作为已付款在应付工程款中扣减。（三）张宝光主张其代蓝仁才、朱世育向李某支付30000元，但其出示的凭证为转账打印件，无其他证据印证，李某亦没有到庭确认收到该款，且张宝光也无证据证明蓝仁才、朱世育授权张宝光代向李某支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亦不将该30000元作为已付款在应付工程款中扣减。综上，张宝光已付款为3230000元。
综上所述，张宝光尚欠蓝仁才、朱世育工程款330630.4元（按3560630.4-3230000计）未付，事实清楚。虽双方合同约定全部工程款中留3%在涉讼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内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结清，但该合同无效，故该约定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则蓝仁才、朱世育在一审法院核定数额范围内主张工程款，条件成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6日作出（2012）佛南法民三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一、张宝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欠款330630.4元予蓝仁才、朱世育。二、驳回蓝仁才、朱世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85.36元（蓝仁才、朱世育已预交），由蓝仁才、朱世育负担9455.36元，张宝光负担3130元。
蓝仁才、朱世育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①一审判决认定海捷公司、爱迪鞋业公司没有在《工程承包合同》上盖章，亦非工程款的支付人，故该两公司非合同当事人错误。②一审法院认为陈某1作为管理工地全权代表的证言不予采信，陈某1签署的、签收的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凭证，完全错误。③一审法院认为蓝仁才、朱世育不能举证证明涉讼工程投影面积的结算及增加装修、修改、补充工程错误。④一审法院分不清主体工程和土建工程的区别，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理解合同条款错误。一审法院将承包合同第八条“甲方必须签证”理解为张宝光不签名，更改图纸和附加工程就可以不认，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张宝光、海捷公司、爱迪鞋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向蓝仁才、朱世育支付承包工程劳务款2296341.03元；2.由张宝光、海捷公司、爱迪鞋业公司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宝光、海捷公司、爱迪鞋业公司共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海捷公司及爱迪鞋业公司不构成本案适格合同当事人，对陈某1的证言不予采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按张宝光自认的工程款数额，确定合同内张宝光应付的工程款是正确的。蓝仁才、朱世育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或测量，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由于蓝仁、朱世育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涉讼工程至今未能竣工验收投入使用，已对张宝光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不同意由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测量和鉴定。3.请求二审法院确认张宝光已代蓝仁才、朱世育垫付了李某工程款3万元，并判决从张宝光应付工程余款中扣减。蓝仁才、朱世育在一审诉讼中确认李某是分包外墙批荡、贴外墙工程的承接人，即可认定张宝光支付给李某的3万元是属于合同内张宝光应付给蓝仁才、朱世育的工程款。张宝光提交的李某书写的证明及网银交易查询明细、里水镇劳动部门出具的证明等可以证明张宝光垫付了3万元工程款，该款应从张宝光应付工程款中扣减。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蓝仁才、朱世育（乙方）与张宝光（甲方）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1条约定：“工程概况：该建筑称为新厂区AB型宿舍楼，属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楼高共六层，首层只有外围砖体，无内隔墙，二至六层有内外隔墙，乙方只承建按图纸施工，下水道、化粪池、门窗以及室内外装修不包括在内。”第2条约定：“承包方式：……在施工过程中，甲方必须派出质监人员跟进资料整理，试件等费用由甲方负责。”第8条约定：“在本工程内如有更改图纸和附加工程甲方必须签证按实际工程量计算给乙方。”
在二审诉讼中，双方确认涉讼工程投影面积全部按单层计算为14835平方米。若单独就窗台板部分，按双层投影面积计算，蓝仁才、朱世育认为应在单层的基础上增加385平方米，而张宝光则认为应在单层的基础上增加305平方米。
在二审诉讼中，李某出庭作证确认其已收到张宝光支付的工程款3万元。蓝仁才、朱世育对张宝光垫付该3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一审诉讼中，吕某出庭作证时确认其已收到张宝光向其支付工程款25万元。蓝仁才、朱世育称，若吕某果真收到该25万元款项，可从张宝光应支付给其的工程款中扣除。
佛山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经工商行政部门依法核准变更为佛山海捷市场投资有限公司。
在二审诉讼中，二审法院根据蓝仁才、朱世育申请，依法委托粤辉造价公司对蓝仁才、朱世育主张的增加工程（案涉建筑的室内外装修工程、修改、补充工程）的工程款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0日，该司出具粤辉咨字[2013]第025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意见为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为1564539.05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法院对蓝仁才、朱世育的上诉作如下审查：
一、关于合同主体及本案责任主体的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蓝仁才、朱世育提供的《工程承包合同》，合同载明的发包方为张宝光，承包方为蓝仁才、朱世育，合同落款签名的也是张宝光、蓝仁才与朱世育，虽张宝光在签订合同时系爱迪鞋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佛山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工程承包合同》上并没有加盖原佛山爱迪市场投资有限公司和爱迪鞋业公司的印章，也无证据证明张宝光系以该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蓝仁才、朱世育签订合同，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为张宝光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因案涉合同而引发的责任，理应由张宝光承担。因此，一审判决对此项处理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蓝仁才、朱世育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程款的问题。蓝仁才、朱世育未取得建筑企业施工资质而与张宝光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虽案涉《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张宝光已接收案涉工程并投入实际使用，可视为张宝光认可涉工程质量，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张宝光应向蓝仁才、朱世育支付工程款。
（一）《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程款问题。根据《工程承包合同》第2条的约定，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程款按投影面积计算，单价为240元／平方米。在二审诉讼中，双方确认涉讼工程投影面积全部按单层计算为14835平方米。若单独就窗台板部分，按双层投影面积计算，蓝仁才、朱世育认为应在单层的基础上增加385平方米，而张宝光则认为应在单层的基础上增加305平方米。二审法院认为，所谓投影面积，是指每一楼层的最大横截面所形成的垂直投影面积，每一楼层中不同部分可能会形成多个投影，如窗台的上下板即可形成两个投影，但这些部分均属于每一楼层的必要构成部分，其投影面积已在单一楼层最大横截面所形成的投影面积之中，故不能重复计算。因此，二审法院对蓝仁才、朱世育关于窗台板部分应按双层计算投影面积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涉讼工程投影面积全部按单层计算，根据双方的确认，《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程投影面积为14835平方米，该部分的工程款为3560400元（14835平方米×240元／平方米）。蓝仁才、朱世育主张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程款为3658720.8元，对其主张中超出二审法院确认部分，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增加部分工程款的问题。1.关于蓝仁才、朱世育是否完成增加工程的问题。首先，根据张宝光与蓝仁才、朱世育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第1条的约定，蓝仁才、朱世育承包工程范围不包括案涉工程的化粪池、门窗、室内外装修，且按合同约定首层只有外围砖体，无内隔墙。因此，案涉建筑物的化粪池、门窗、室内外装修、首层内隔墙均不属于蓝仁才、朱世育《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属于增加工程范围。其次，根据陈某1签署的2011年4月1日、5月13日、6月13日签署的《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在案涉工程建设过程中，存在修改、补充工程。一审法院未予采信陈某1签署的前述《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第一、蓝仁才、朱世育为主张增加工程款，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陈某1签署的前述三份《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以及《现场施工记录表》等证据，并申请陈某1出庭作证，以证实陈某1负责涉讼工程事务，有权签署相关文件。陈某1也称就工程的增加与修改方面，除张宝光外就只有其签署，张宝光有口头授权其签署。张宝光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其也确认陈某1系其工作人员，断断续续跟随其十多年了，没有固定工作，但工作内容包括采购、建筑工程、装修等，有参与涉讼工程，如材料的追收，但不负责涉讼付款、工程质量方面的监督与验收。第二、蓝仁才提供的《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以及《现场施工记录表》，反映出陈某1在案涉工程施工方面，对工程质量进行确认与监督，对修改、补充工程进行签证确认。第三、根据蓝仁才、朱世育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陈某1爱迪鞋业公司《工作证》、陈某1《工程材料取样和送检见证人登记证》、《工程材料取样和送检见证人授权书》、《证明》，可证明陈某1为张宝光的工作人员，系基建工程部门负责人，爱迪鞋业公司曾授权陈某1作为其在建工程的工程材料取样和送检的见证人。第四、根据《工程承包合同》第2条的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张宝光必须派出质监人员跟进资料整理。此约定符合建筑施工行业惯例，即发包方派人监督、跟进工程质量。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发包方会有质监人员跟进工程质量，对隐蔽工程质量，增加、修改工程进行确认，对工程质量进行日常监督和管理。但是，案涉工程建设过程中，除《七层梁钢筋图》有发包方张宝光的签名外，张宝光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按合同约定派出了其他工作人员作为质监人员跟进资料整理，对工程质量进行监督，对隐蔽工程质量进行确认。若陈某1无权签名确认工程质量，无权签证，则无证据显示在案涉工程建设过程中，发包方有对工程质量进行过跟进与监督，明显有违反常理。综上，二审法院认为，虽陈某1在一审出庭确认其与蓝仁才、朱世育都是朋友关系，朱世育是其弟弟妻子的姐夫，其介绍蓝仁才、朱世育到工地施工，承包张宝光的工程，但陈某1确实是张宝光的工作人员，负责涉讼工程的施工，蓝仁才、朱世育提供的证据1也可印证陈某1为张宝光负责基建工程，即使其与蓝仁才、朱世育存在前述关系，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施工过程中所履行的职务行为对张宝光不利。因此，二审法院认定陈某1有权代表张宝光就案涉工程进行工程质量确认、签证，对二审证据1的证明内容予以采信，对陈某1签署的《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予以确认，对案涉工程存在增加工程的事实予以确认。《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系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形成，并由施工方蓝仁才、朱世育持有，可据此认定蓝仁才、朱世育完成了该《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记载的增加工程。最后，张宝光主张增加工程为其请人完成，但其未能提供其与他人就增加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及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反，在二审诉讼中，张宝光申请的证人李某称其是从蓝仁才处承包工程，并与蓝仁才签订有《工程承包合同》。证人吕某在一审作证称其施工的增加工程是A、B栋地板砖、走廊的墙裙砖、A、B栋道层砌墙，批荡（除外转）、卫生间的贴瓷砖、墙角线、外墙的空调板等，增加工程约28至30万元左右，是蓝仁才让其做的。证人金某在一审诉讼中作证称，蓝仁才聘请其施工案涉工程A栋的装修工程，包括地板砖、墙裙砖、贴瓷片。证人陈某2在一审诉讼中作证称，蓝仁才聘请其施工案涉工程A1栋的室内装修工程，铺地板砖、墙裙砖、批荡、电梯井门口。由此可见，室内外装修工程确系蓝仁才请人施工完成的，而非张宝光雇请施工完成。综上，二审法院认定蓝仁才、朱世育在《工程承包合同》之外，完成了案涉建筑物的室内外装修工程以及《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签证确认的其他增加工程。2.关于增加部分的工程款问题。经蓝仁才、朱世育申请，二审法院依法委托粤辉造价公司对蓝仁才、朱世育主张的增加工程（案涉建筑的室内外装修工程、修改、补充工程）的工程款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金额为1564539.05元。结合前文分析，案涉工程的室内外装修工程以及《二期工程修改（补充）通知书》签证认可的其他工程部分均属于蓝仁才、朱世育施工完成的增加工程，而鉴定报告的鉴定范围并未超出此范围，虽张宝光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鉴定机构对张宝光的异议进行了合理的解释与说明，且如前所述鉴定的增加工程的范围均不属于《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蓝仁才、朱世育施工范围，属于蓝仁才、朱世育完成的增加工程，故张宝光的异议意见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鉴定机构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的增加工程的范围与二审法院确认的增加工程的范围一致，鉴定意见的依据充分，故二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因此，二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确认增加工程的工程款为1564539.05元，蓝仁才、朱世育主张增加部分工程款为1862907.48元，对主张中其超出二审法院确认部分，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蓝仁才、朱世育主张的钢筋损耗费5536元的问题。对此，蓝仁才、朱世育负有举证责任。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蓝仁才、朱世育包工不包料，但蓝仁才、朱世育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在涉讼工程中产生钢筋损耗的事实、费用的具体金额、损耗产生的原因等，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蓝仁才、朱世育的该主张，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综上，二审法院认定张宝光应付蓝仁才、朱世育的工程款共计5124939.05元（3560400元+1564539.05元）。
三、关于张宝光已付工程款及应付工程款的问题。首先，双方确认张宝光已直接付给蓝仁才、朱世育工程款323万元。其次，吕某确认已收张宝光支付工程款25万元，吕某在诉讼中说确认蓝仁才找其施工的，其所谓的增加工程部分属于蓝仁才、朱世育施工完成的增加工程中的一部分，且蓝仁才、朱世育在原审诉讼中确认若吕某确实收到该25万元，可同意在张宝光应付工程款中扣除，故二审法院认定张宝光代蓝仁才、朱世育向吕某支付了工程款25万元。最后，李某在二审出庭作证时确认其已收到张宝光支付的3万元，且蓝仁才、朱世育确认张宝光为其垫付了该3万元，故二审法院认定张宝光代蓝仁才、朱世育向李某支付了工程款3万元。由此可知，张宝光实际已付蓝仁才、朱世育工程款351万元（323万元+25万元+3万元），其尚欠蓝仁才、朱世育工程款1614939.05元（5124939.05元-351万元）。
综上所述，蓝仁才、朱世育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二审法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并作相应改判，对其无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二审基于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作改判处理，故一审判决基于一审证据认定的事实所作相应处理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918号民事判决：一、张宝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欠款1614939.05元予蓝仁才、朱世育；二、驳回蓝仁才、朱世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85.36元（蓝仁才、朱世育已预交），由蓝仁才、朱世育负担3375.36元，张宝光负担8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91.39元（蓝仁才、朱世育已预交），由张宝光负担14619.39元，由蓝仁才、朱世育负担7872元。二审鉴定费用30000元（蓝仁才、朱世育已垫付），由蓝仁才、朱世育负担10500元，由张宝光负担19500元。
本院再审确认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再审期间，经审查，二审法院委托粤辉造价公司作出的粤辉咨字[2013]第025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即《关于原告蓝仁才、朱世育与被告张宝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鉴定报告》，称《鉴定报告》）中列明：五、鉴定依据…。4、2010《广东省建设工程计价通则》、2010《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5、2010年第三季度～2011年第一季度《佛山工程造价信息》。六、鉴定方法……2、人工及材料价格按2010年第三季度～2011年第一季度《佛山工程造价信息》的平均值考虑。根据《鉴定报告》后附的鉴定书，涉讼增加工程款1564539.05元主要包括人工费、管理费和机械费，并未涉及利润。
2010《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的总说明中载明：……三、本综合定额适用于全省行政区域内新建、扩建和改建的工业与民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五、本综合定额由分部分项工程项目、措施项目、其他项目、规费、税金、附录等共六部分组成。分部分项工程项目和措施项目（除措施其他项目外）已包括人工、材料、机械台班用量和管理费。……七、本综合定额人工有关说明：……3、综合定额中的工日数按每工日8小时工作制计算。4、人工工资单价51元/工日是按四类地区综合工资水平取定的，各地区的水平差异和幅度差应通过各市发布动态人工工资单价进行调整。2010《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附录2利润说明：一、利润是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它反映了承包工程应收取的合理酬金……利润标准一、计算基础以人工费为基础计算工程利润。二、利润标准：工程利润标准按18%计算。根据申诉人张宝光提供的2010年第三季度～2011年第一季度《佛山工程造价信息》，不分专业及类别的人工工资为71元/工日。鉴定人冯某在接受佛山市人民检察院调查时称：人工费等于人工单价乘以消耗量，其中人工单价是按照2010年第三季度～2011年第一季度《佛山工程造价信息》发布的价格为准，该价格与2010《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规定的单价不完全一致，所以鉴定报告计算的人工费与定额不完全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过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之规定，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申诉人蓝仁才、朱世育是否已实际完成增加的工程量？2.如何计算涉讼工程增加部分的工程款？二审法院委托粤辉造价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能否作为认定增加工程款的依据？具体评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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