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潜江龙翔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潜江市。
法定代表人：柳清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启波，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国耀硅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县。
法定代表人：韩俊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念，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潜江龙翔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翔公司）诉与被上诉人重庆国耀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耀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2015）秀法民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书。龙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3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启波，被上诉人国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俊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龙翔公司经营除尘设备制造、销售、设计、安装及技术咨询和除尘设备配件出售，国耀公司原系重庆汇豪硅业有限公司。2014年7月4日龙翔公司（乙方）与重庆汇豪硅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4X6300KVA工业硅电炉除尘及加密系统改造工程技术及商务合同》。合同约定：“项目名称，重庆汇豪硅业有限公司4X6300KVA工业硅电炉除尘及加密系统进行整改工程。施工工期土建基础完工60日完成除尘及加密系统改造工程，合同总额144.28万元（全额增值税）。改造内容，1.新增2台U型冷却器的制作安装，2.新增4台除碳分离器的制作安装，3.新增1台加密罐的制作安装，4.旧加密罐顶部布袋装置的安装及其他改造，新增除尘系统的安装，新增加密盘系统的安装，5.新增气动三通阀的替换安装以及输灰管道的改造安装，6.布袋除尘器新增侧面检修通道斜爬梯的制作安装，7.系统管道与新增U型冷却器和除碳分离器的接口改造与安装，8输灰风机的改造安装，9.电气设备安装整个系统的联机调试。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25%的预付工程款；合同生效，2台U型冷却器主体安装完工，支付合同总额15%的工程款，乙方按工程进度提供增值税发票；4台旋风分离器及加密罐主体安装完工，甲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工程款；布袋、三通阀、电控柜等外购设备全部安装，甲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工程款；工程完工，设备调试运行正常，甲方支付合同总额15%的工程款，乙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余款5%作为工程质保金，在设备调试运行正常1年后支付。合同对双方主要责任、除尘系统改造后效果、新增除尘及加密系统主要技术参数、新增设备主要材料明、主要设备供应厂家等作出明确约定”。合同约定后，双方开始按合同约定履行。2014年11月6日龙翔公司向国耀公司出具《关于重庆国耀硅业4X6300KVA工业硅电炉除尘及加密系统改造付款与工程进度情况说明》，因国耀公司付给工程进度款至合同总额65%的工程款，未付给龙翔公司合同总额80%，龙翔公司单方决定终止设备的调试运行工作及后续相关事宜。2014年11月8日国耀公司向龙翔公司发出《重庆国耀硅业有限公司关于要求潜江龙翔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改造环保设备出现质量问题的函》，要求龙翔公司三日内解决设备问题，达到正常运行条件；2014年11月17日国耀公司向龙翔公司发出《重庆国耀硅业有限公司关于龙翔环保公司改造环保设备质量问题后果进一步恶化的函》，再次要求积极解决问题，承担责任。2014年12月5日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环保局同意被告因环保问题停产。国耀公司已支付龙翔公司改造设备款940960元。
龙翔公司一审中诉称：因国耀公司拖欠前期设备工程款，请求：1.判令国耀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218080元，2.诉讼费用由国耀公司承担。
国耀公司一审中辩称：一、龙翔公司称已完成合同内所有项目的安装，与事实不符。龙翔公司没有向国耀公司提供设备图纸及重量计算依据，其提供的机器设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基数参数。三通阀无产品合格证及厂检证明，设备重量明显低于合同约定。二、龙翔公司一直拒绝向国耀公司提供钢材、除尘布袋的质检报告书及合格证，龙翔公司使用的是三无产品，使用效果达不到合同约定要求。三、星型卸灰阀合同约定为常州锋杰生产，功率1.1KW，与双方约定不符。四、合同第八条规定：“改造后的效果为，除尘效率〉99%，烟气捕集率〉95%，粉尘排放浓度≤50MG/NM3，实现全自动清灰输灰加密”。国耀公司发现不能清灰输灰，整体气动清灰部分无法工作，龙翔公司未作任何解释。五、国耀公司试生产时发现龙翔公司设计改造的系统根本不能将袋内积灰清理下来，三通阀无法正常关闭，漏风严重，清灰系统无效。除尘布袋表面漏灰严重，大量破袋。粉尘浓度感觉明显超标，整个系统形同虚设。龙翔公司现场工作人员发现设备问题无法解决，擅自离场，未解决问题。六、至2015年1月10日除尘布袋质量问题暴露，布袋破裂，国耀公司大量更换。布袋全部不牢固，普遍从接口脱落，除尘器任何一个布袋破裂、脱落将使设备失去效果，必须查找和处理好才能恢复工作，而处理布袋要停机生产一小时以上，工作量大，时间长。七、因龙翔公司不解决问题，国耀公司发函催告无效。国耀公司为了减少损失，只好自行处理，经与多家环保公司联系，因问题过大，无任何公司接手改造。国耀公司只好自行改造，目前直接改造费用已达29.9万元。八、龙翔公司改造期间在国耀公司处领用价值30335元材料用于施工，既未归还，也未支付价款。综上所述，龙翔公司改造的产品与合同约定不符，存在质量问题，所有设备无厂检结果及产品合格证，改造设备使用过程中出现重大故障，国耀公司因此造成重大损失，龙翔公司没有按约履行，国耀公司不应支付款项。龙翔公司改造设备存在的问题，国耀公司正在处理，损失暂不确定，国耀公司保留反诉权利。请求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耀公司是否应支付龙翔公司设备款218080元。
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龙翔公司具有除尘设备改造资质，与国耀公司签订的《4X6300KVA工业硅电炉除尘及加密系统改造工程技术及商务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具有约束力，双方应依诚实守信原则履行合同。龙翔公司陈述主张完成合同内所有工程项目的安装，并开始对设备进行调试，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龙翔公司对自己的主张，依法负有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国耀公司辩解龙翔公司改造使用的设备的产品与合同约定不符，存在质量问题，所有设备无厂检结果及产品合格证。依照合同约定龙翔公司应向国耀公司提交除尘及加密系统主要技术参数、新增设备主要材料说明、主要设备供应厂家，提交安装设备的主要技术资料和产品合格证明。龙翔公司没有提供给国耀公司，国耀公司可以暂不支付第四期设备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五条、二百六十条、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作人的检验。承揽人在工作期间，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龙翔公司既未向国耀公司交付工作成果，也未向其提交除尘及加密系统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龙翔公司与国耀公司虽然约定付款时间和金额，但是应当提交除尘及加密系统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并接受国耀公司监督检验，国耀公司前三期均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付款，第四期付款安装将结束，国耀公司有理由要求龙翔公司提交除尘及加密系统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而龙翔公司却单方以国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终止合同履行，国耀公司有权拒绝履行该期设备款。龙翔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龙翔公司改造设备期间在国耀公司处领用材料，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该院未作审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二百五十五条、二百六十条、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潜江龙翔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0元，减半收取2285元，由原告潜江龙翔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龙翔公司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国耀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设备款218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国耀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对设备安装完毕没有异议，只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安装的部分设备质量存在问题才拒绝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内的机器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并开始进行调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应当分五次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本案争议的是第四期工程款，而被上诉人实际上只支付了65%的工程款，尚欠上诉人第四期工程款218080元。被上诉人两次向上诉人发函要求上诉人解决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达到正常运行条件，充分说明上诉人已经完成了所有设备的安装。即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第四期的工程款。2.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包含设备安装以及设备调试，上诉人在完成设备调试工作中，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合同所约定的工程款，被上诉人没有支付，才使得上诉人单方面中止了设备调试，并撤走相关技术人员，而不是“中止设备调试工作及后续相关事宜”。同时，被上诉人在中止了设备调试后，擅自对设备进行改造，被上诉人单方面中止了合同的履行，上诉人将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支付第四期工程款后，上诉人才履行设备调试工作。而被上诉人在未支付第四期工程款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调试工作。4.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做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果经上诉人调试整改以后，系统仍然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效果，被上诉人可以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国耀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称已经完成合同中约定的所有工程项目安装，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所安装的机器设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基数参数，且上诉人一直不向被上诉人提供设备的设计图纸以及重量计算依据，根据被上诉人的现场计算，上诉人所提供的机器设备的重量也达不到合同约定的重量。三通阀无相应的产品合格证即厂检证明。2.合同第十条对除尘布袋进行了约定，但是上诉人一直拒绝向被上诉人提供钢材和除尘布袋的质检报告书以及合格证，上诉人所提供的产品属于三无产品，其使用效果也不能达到合同规定的要求。3.上诉人所提供的星型卸灰阀也不符合合同的约定。4.双方在合同中对于除尘后的效果进行了约定，上诉人所称的工程完工之后，被上诉人发现根本无法实现清灰和输灰，整个清灰部分完全无法工作，上诉人也不给出任何解释。5.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安装，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反映，但上诉人拒不接受，称其设备验收时一定能够达到要求。直至被上诉人生产时，上诉人也一直没有提供其按照合同约定定制机器设备的证据。6.2014年11月，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见设备问题无法解决，便擅自离场，导致周边居民因为环保设备达不到要求发生堵厂事件，给被上诉人带来了巨大的损失。7.上诉人所提供的除尘布袋已经破裂，导致整个除尘设备无法工作。上诉人对自身的问题不是积极的想办法解决而是放任不管，被上诉人为了解决后续问题，已经花费巨资对除尘设备进行改造，此后的费用将向上诉人追偿。8.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领用的材料款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价款。综上，上诉人所提供的产品以及制作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义务予以履行，被上诉人有权拒绝上诉人提出的支付工程设备款的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七份证据：1.除尘袋的生产合格证书，生产厂家是山东沂源傲宇复合材料有限公司。2.鼓风机合格证，生产厂家是山东百惠精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3.除尘吊帽的产品合格证明书，生产厂家是泊头市天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4.加密盘的产品合格证，生产厂家是上诉人龙翔公司。5.气动三通阀的产品合格证，生产厂家是上诉人龙翔公司。6.离心风机的产品出厂合格证，生产厂家是贵州思恒风机科技有限公司。7.软启动器的产品合格证，生产厂家是上诉人龙翔公司。上诉人龙翔公司举示前述证据拟证明，其提供的环保机器设备是合格产品，符合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国耀公司经质证后认为，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是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上诉人在安装环保设备的时候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供所安装设备的合格证书，现在所提交的合格证不能说明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安装的机器设备的。且上诉人所举示的证据与双方之间约定的产品生产厂家不一致，恰好证明了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为被上诉人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属于严重违约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虽然不是在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但是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国耀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龙翔公司与被上诉人国耀公司的前身重庆汇豪硅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重庆汇豪硅业有限公司4×6300KVA工业硅电炉除尘及加密系统改造工程技术及商务合同》，合同第十条新增设备主要材料说明中主要设备及供应厂家为：布袋为江苏业发玻纤，布袋及吊挂装置为江苏业发玻纤，星型卸灰阀为常州锋杰，罗茨风机（含电机）为章丘鼓风机，其余设备为龙翔公司自产。庭审中，上诉人认可为被上诉人安装的除尘袋为山东沂源傲宇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生产，鼓风机为山东百惠精工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生产，除尘吊帽为泊头市天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离心风机为贵州思恒风机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加密盘、气动三通阀、软启动器为上诉人公司自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五十五条规定，承揽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当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做人检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重庆汇豪硅业有限公司4×6300KVA工业硅电炉除尘及加密系统改造工程技术及商务合同》，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进行环保设备的改造，改造的方式是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机器设备，并负责安装。因此，在该合同中，双方除对安装工作进行了约定，还对所采购的机器设备进行了约定。而上诉人在未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或者经得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将除尘设备的主要零部件进行了更换。同时，上诉人在更换设备的时候未向被上诉人提供设备的相应技术参数，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自己所提供的机器设备符合合同中关于机器设备主要技术参数、主要材料的约定。故此，在上诉人所安装的机器设备达不到除尘效果的时候，上诉人不能举示证据证明自己的承揽安装工作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上诉人主张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所有设备安装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所涉及的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了安装和前三期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义务，在安装即将完成之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供相应的技术资料和产品合格证书，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该项要求的同时撤回自己的技术人员，终止了合同的履行。同时，被上诉人举示了证据证明上诉人所安装的设备出现质量问题，达不到双方合同所约定的除尘效果。因此，在上诉人先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设备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潜江龙翔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4元，由上诉人潜江龙翔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小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