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9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美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泰然云松大厦8A、8B、8C、9A、9B、9C、9E。
法定代表人衣桂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衣宏军，男，汉族，1976年3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吕金城，陕西大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跃，男，汉族，1958年12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丁柏艳，女，汉族，1982年9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尚国庆，男，汉族，1974年10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郝跃龙，男，汉族，1974年11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涛，男，汉族，1972年2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葛卫林，男，汉族，1965年9月7日出生。
上诉人深圳市美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美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跃、尚国庆、郝跃龙、郭涛、葛卫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3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尚国庆系深圳美术公司西安分公司的经理，与深圳美术公司有劳动关系。2012年11月15日，深圳美术公司“深圳市美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中飞国际会议中心项目部(以下简称深圳中飞项目部)”向周跃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深圳美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接的中飞国际会议中心装修项目资金周转困难，特向周跃个人借款人民币贰佰捌拾伍万元整（2850000元），用于该项目的建设施工，专款专用，借款期限自2012年11月15日至2013年5月31日止，经手人是尚国庆（尚国庆是深圳美术有限公司全权委托负责中飞国际会议中心装修施工项目，有委托书为证）。借款人到期还清所有规定的款项后，周跃收到还款后将借据交给借款人，如逾期还款，自最后还款日的次日按照国家借款计息方式进行计算（按照中国民间最高借款利率计算）。（中飞国际会议中心装修施工项目属于深圳美术装饰有限公司，特此说明）。”下方盖有深圳市美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中飞国际会议中心项目部印章，此印章为椭圆形，尚国庆于经办人处签字并摁指印。同日，陕西越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甲方）与尚国庆及其合作人郭涛（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陕西越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跃，约定：乙方承揽的中飞国际会议中心装修施工项目国内邀请招标（Ⅲ标段）装修工程，由于资金短缺，要求与甲方合作，工程地点为西安市阎良区公园南路，乙方承诺于2013年7月1日以前返还甲方2000000元（贰佰万），2013年10月1日以前返还甲方剩余1000000（壹佰万元），两次共计3000000元（叁佰万元）人民币，由中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打入深圳美术装饰公司账户，再由深圳美术装饰公司打入甲方陕西越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建行账户上；总款项由深圳美术有限公司负责人王宝霄经理签字。周跃于甲方处签字，尚国庆于乙方处签字，王宝霄在下方空白处进行签字。2013年10月24日，葛卫林、郝跃龙、郭涛（甲方）与周跃（乙方）签订《谅解协议》,确定尚国庆与周跃最终还款金额为2400000元整，根据中飞项目部回款及约定比例向周跃还款。郭涛一直在中飞项目部工地负责具体装修事务。2012年11月15日，周跃向葛红霞银行账户转款300000元，2012年12月20日，尚国庆向周跃出具《收条》一份，上书“今收到周跃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尚国庆在收款人处签字并摁有指印。2012年11月17日，周跃向葛红霞账户转款1200000元。周跃称以上共向尚国庆所使用的葛红霞的银行卡中转款1500000元，其余款项为陆续现金交付。2012年12月14日，深圳美术公司向陕西越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建行账户上转款200000元，周跃称此为深圳美术公司偿还的欠款本金。2013年10月，郭涛向周跃支付300000元、2014年1月郭涛向周跃支付880000元，共计1180000元，周跃称此款为偿还欠款的利息。葛卫林称，其与尚国庆认识多年，尚国庆被银行列入黑名单，因此尚国庆在借款时无银行卡使用，其将存有九万元左右的其妹妹葛红霞的银行卡及身份证借给尚国庆使用，并提交了银行明细单，显示收到周跃转入的300000元和1200000元，并于2012年11月17日当天使用650000元支付了材料款，其他款项也使用于中飞项目工地。郝跃龙与郭涛称知晓尚国庆被银行列入黑名单，无自己银行卡使用，尚国庆使用过卡里的650000元用于支付工程材料款，但不知卡是谁的，也不知周跃向尚国庆具体出借的金额。对于《合作协议》，周跃称因还款时不能打入私人账户，所以又签订了该协议，目的为将钱款打入周跃的公司账户之中；实际出借金额2850000元，《合作协议》多出来的150000元为利息。郝跃龙、郭涛、葛卫林称，由于尚国庆失踪，为偿还欠周跃的款项，按照王宝霄的要求签订了《谅解协议》；向周跃支付1180000元，是由深圳美术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后，按照约定比例向周跃进行的分配。深圳美术公司否认周跃提交的借条的真实性，亦否认借条上椭圆形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公安部门进行报案，2016年9月3日，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决定对深圳美术公司印章被伪造案立案侦查。经查，陕西华建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12月编制的《中飞国际会议中心监理竣工资料》第三卷监理工程师通知单中，2012年6月8日、2012年6月23日、2013年7月4日等多份深圳美术公司深圳中飞项目部监理工程师通知回复单上，使用了椭圆形项目部印章。据郭涛陈述，工地初成立时，尚国庆对外使用的是该枚椭圆形项目部印章，几个月后收回了该椭圆形印章，换为长方形的项目部印章。庭审中，周跃对剩余本金及利息的陈述存在矛盾，一方面认为剩余本金1470000元，主张的利息为1156770元；另一方面又认为所偿还的款项中200000元为本金，1180000为利息；又称要求以2012年11月15日至2013年10月1日之间2850000元的利息为150000元为比例，即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0月2日至2016年12月31日之间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该案争议的焦点是周跃与深圳美术公司的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合法有效。由于作为借款经办人的尚国庆因客观原因无法到庭，但中飞国际会议中心装修施工项目属于深圳美术公司西安分公司承接，从相关证据及原审第三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尚国庆系深圳美术公司西安分公司经理，虽然在庭审中深圳美术公司对借条中其项目部的印章提出异议，但从工程监理资料及原审第三人陈述来看该印章确系项目部使用过的印章。该印章在监理方的监理工程师通知单中深圳美术公司亦有使用，且监理资料为2012年12月制作，据周跃起诉时已经超过两年多，深圳美术公司并未对盖有该印章的相关资料效力提出异议，说明深圳美术公司已经认可盖有该印章的资料，现深圳美术公司虽申请公安部门对伪造印章一事进行立案，然公章的使用属于其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对外效力。从周跃提供借条的内容显示，对该笔借款的数额、期限、用途和逾期还款等事项均作了约定，且有尚国庆的签字并盖有深圳市美术公司深圳中飞项目部印章，对该借条形式的真实性，该院依法予以认可。另外，从陕西越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与尚国庆、郭涛的《合作协议》以及郭涛、葛卫林、郝跃龙与周跃之间的《谅解协议》的内容显示，周跃与深圳美术公司借条中的款项真实存在，加之，深圳美术公司向周跃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陕西越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偿还200000元借款。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周跃与深圳美术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真实存在、合法有效，故深圳美术公司应该按照借条约定偿还周跃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由于该案原审第三人并非争议借款合同的履行主体，故不承担还款责任。周跃要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的债务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2012年12月14日，深圳美术公司偿还200000元，本金剩余2650000元；本院认定2013年10月偿还300000元，算至31日，其中13250元抵作利息，剩余286750元抵作本金，本金剩余2363250元；2014年1月偿还880000元，算至31日，其中35448.75元抵作利息，剩余844551.25元抵作本金，本金剩余1518698.75元；2014年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利息265772.82元。因此，深圳美术公司应向周跃偿还借款本金1518698.75元、利息265772.82元，共计1784471.57元，对周跃之诉讼请求，该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深圳市美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周跃偿还借款本金1518698.75元、利息265772.82元，共计1784471.57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814元，由原告承担7814元，被告承担20000元。因原告已预交，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原告。
宣判后，深圳美术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深圳美术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案件期间就本案所涉及的刑事犯罪事实在公安部门进行了报案，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的《中止审理申请书》及《立案告知书》，请求就本案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对深圳美术公司的申请未予处理，违反了法律程序。2、周跃提交的借条上“中飞国际会议中心装修施工项目部”印章为椭圆形，而深圳美术公司该项目部的印章为方形，因此深圳美术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周跃诉请的借款未打入深圳美术公司的账户，深圳美术公司也未收到过该款项。深圳美术公司未授权尚国庆办理借款事宜，本案借款是尚国庆的个人行为，与深圳美术公司无关。综上，请求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309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尚国庆承担周跃所欠债务，同时郝跃龙、郭涛、葛卫林对尚国庆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周跃、尚国庆、郝跃龙、郭涛、葛卫林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周跃答辩称，深圳中飞项目部有椭圆形印章及方形印章，深圳美术公司在承包的同一工程中先后使用该两枚印章，作为监理单位陕西华建监理公司从未提出异议，深圳美术公司的常务副总王宝霄也未提出异议。依据表见代理，周跃有理由相信深圳美术公司是借款人，深圳美术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深圳美术公司承包该工程后，委托尚国庆为深圳中飞项目部负责人，《合作协议》也约定，还款由中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打入深圳美术公司账户，再由深圳美术公司打入陕西越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账户，尚国庆和深圳美术公司常务副总王宝霄在该协议上签字，且深圳美术公司曾向周跃的陕西越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还款20万元。庭审中，深圳美术公司亦承认尚国庆是其公司员工，与尚国庆是挂靠承包关系，周跃有理由相信尚国庆代表深圳美术公司向其借款。综上，深圳美术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郝跃龙答辩称，尚国庆在深圳中飞项目的行为属于深圳美术公司，深圳美术公司应该承担还款责任。郝跃龙代表尚国庆与周跃签订的《谅解协议》是违背其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订的。深圳美术公司的每一笔付款都需要尚国庆向公司写委托书，而深圳美术公司的付款受托人和直接经办人、直接负责人均为王宝霄。郝跃龙接受深圳中飞项目后，深圳美术公司于2013年11月和2014年1月合计让郝跃龙代转了118万给周跃。2015年1月深圳中飞项目最后一笔款项144万元转入深圳美术公司后足以支付周跃剩余款项122万元，但深圳美术公司以还有其他供应商催款为由，拒不支付周跃款项，导致《谅解协议》无法执行。
被上诉人葛卫林答辩称，其与尚国庆是朋友，与深圳美术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因尚国庆以深圳美术公司名义向其借款，借款后尚国庆消失。葛卫林找深圳美术公司副总王宝霄催要借款，王宝霄说只有先解决周跃的借款，才能处理其与郝跃龙的款项，出于无奈，其与郭涛、郝跃龙、周跃签订了还款协议，因此深圳美术公司将葛卫林追加为第三人。另外，葛卫林将其妹葛红霞的中国银行卡及身份证给尚国庆使用，周跃曾给该卡转款120万元，该笔款项进账当天，尚国庆就在中飞国际会议中心项目所在地阎良支付了65万元购买材料，从而说明，尚国庆向周跃借款是事实，用于购买材料也是事实。
被上诉人尚国庆、郭涛未出庭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郝跃龙提交了如下证据：1、深圳美术公司给尚国庆出具的收据、尚国庆借第三人款的借条、中飞国际会议中心装修施工项目第三标段结算通知函，证明郝跃龙为什么会代表深圳美术公司与周跃签订《谅解协议》。2、三份广发银行网上电子回单，证明尚国庆委托王宝霄处理深圳美术公司向分公司转账。3、委托书两份、承诺书及银行回单，证明深圳美术公司向周跃还款是委托郝跃龙将款收到后转给周跃（两笔共计118万元）。4、深圳美术公司给周跃剩余款项的转账，郝跃龙、郭涛等出具的委托书及承诺书，证明深圳美术公司不予支付周跃最后一笔款项是因为深圳美术公司还有其余款项需要支付。深圳美术公司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未提出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周跃对证据1、3、4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葛卫林对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另深圳美术公司认可郭涛为深圳中飞项目部现场管理人，尚国庆是该项目实际承包人，也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尚国庆失踪后，郝跃龙与郭涛代表深圳美术公司就该项目与甲方进行决算。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该清偿。二审中，深圳美术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未处理其提出的将本案中止审理的问题，是程序错误。因深圳美术公司一审提出的中止审理的请求，是基于其公司印章被私刻的问题，该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民事审理，因此一审法院未对该案中止审理并无不当，深圳美术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于深圳美术公司提出的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因《借条》上有深圳中飞项目部负责人尚国庆签字，并盖有该项目部印章。虽深圳美术公司否认该项目部椭圆形印章的真实性，但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该项目部椭圆形印章在深圳中飞项目工程监理资料上使用过，深圳美术公司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且第三人陈述该椭圆形印章在该项目成立初期曾使用过，故对《借条》上的椭圆形印章本院予以确认。另有该项目负责人尚国庆及深圳美术公司副总王宝霄签字的《合作协议》中约定，还款打入陕西越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之后深圳美术公司也向该公司打入了20万元，而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周跃。同时，二审中郝跃龙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郝跃龙代表深圳美术公司处理与周跃之间的借款，对此深圳美术公司并未提出异议，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深圳美术公司是本案真实的借款人，且借款事实真实存在，深圳美术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故深圳美术公司请求尚国庆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深圳美术公司要求郝跃龙、郭涛、葛卫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因郝跃龙、郭涛、葛卫林并非本案的借款人，也未对该借款提供担保，故深圳美术公司要求该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60元，由上诉人深圳美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春丽
审 判 员 张海荣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