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抄纸王村王传江、史玉泉、王传水、徐春河等410位村民。
诉讼代表人：王传江，男，196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诉讼代表人：史玉泉，男，195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诉讼代表人：王传水，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诉讼代表人：徐春河，男，196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现堂，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梁，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抄纸王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金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传山，男，196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胜，济南长清弘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抄纸王村王传江、史玉泉、王传水、徐春河等410位村民（以下简称410位村民）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抄纸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抄纸王村村委会）、王传山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3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410位村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l、改判确认抄纸王村村委会、王传山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自2010年6月已经实际终止。2、王传山向全体村民退还政府补贴资金378000元。3、2016年6月后土地补贴款王传山无权领取，由村民集体所有，410位村民领取。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抄纸王村村委会、王传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平。一、一审判决未能正确认定和未能予以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1、一审判决漏掉了王传山大约在2010年6月将所承包的土地交回抄纸王村村委会,由抄纸王村村委会与济西湿地另签土地使用协议，从中获得过地上物补偿的事实。该重要事实能够证明，王传山已经于2010年6月事实上将所承包土地交回抄纸王村村委会，双方的承包合同已经因济西湿地建设征用土地而实际解除。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已经因实际解除而终止。一审判决认定王传山从抄纸王村村委会领取了2010年下半年土地补贴款和2013年至2016年上半年的补贴款，中间2011、2012年的补贴款却没有领取，能够证明抄纸王村村委会已经于2011年开始，解除了与王传山的承包合同，而抄纸王村村委会在2013年开始再次向王传山支付本来应由抄纸王村村委会所有的土地补贴款，说明抄纸王村村委会与王传山恶意串通，假借已经实际解除并终止的失效合同，非法侵占集体财产。事实上，本案410位村民要求退还村民集体所有的378000元土地补贴款，由抄纸王村村委会的个别村干部和王传山共同瓜分侵占。一审法院对此明显的违法事实，未予认定是不负责任的。二、一审判决就案件争议焦点的证据的适用与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判断错误，裁判观点及法律适用亦不正确，410位村民难以信服。一审中共归纳了三个争议焦点：第一，关于410位村民诉讼主体问题，对一审法院的裁判无异议。第二，关于抄纸王村村委会与王传山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应于2010年6月终止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未终止，410位村民坚决不服。理由是：合同解除是合同终止的法定情形之一。本案中，2010年6月，王传山根据《承包合同》：“承包期内，若国家征用土地时，承包方应服从统一安排，地上附属物归承包方所有，承包方无条件归还耕地”的约定，已经将所承包的土地归还给抄纸王村村委会，并由抄纸王村村委会与济南湿地和平安街道办事处通过三方协议，将土地实际交由济南湿地使用至今，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的“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自2016年6月始已被湿地公园占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应予解除”。410位村民认为，既然2010年6月，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应予解除，那么王传山实际交出土地和抄纸王村村委会与湿地方另签用地协议的事实，足以证明合同已经实际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终止。410位村民关于合同已经实际终止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第三，关于王传山是否有义务退还土地补贴款378000元及今后补贴款王传山无权领取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混淆了抄纸王村村委会和410位村民所代表的全体村民集体的概念界限和法律性质，曲解了两者之间的关系。抄纸王村村委会是全体村民通过选举产生的代表全体村民集体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组织。抄纸王村村委会虽然代表全体村民集体行使权利，但本身并不等同于全体村民集体。农村土地属于全体村民集体所有，并非由抄纸王村村委会所有。就本案而言，由于抄纸王村村委会不能正确履行职责，造成所代表的全体村民集体利益遭受损害的情况，法律才赋予全体村民集体在多数人同意的情况下，对抄纸王村村委会提起诉讼。在本案诉讼意义上讲，抄纸王村村委会已经不能代表全体村民集体，而只有410位村民才是全体村民集体本身。所以根据物权法规定，应当认定该案争议的承包地属于410位村民所有。一审判决中“政府补贴款是否退回及今后该土地的补偿款如何领取，应由抄纸王村村委会和王传山进行协商或主张权利”的观点否定了全体村民集体作为土地所有人合法资格和行使土地所有权的合法权利，背离了物权法立法原意。三、一审法院驳回410位村民的诉讼请求，会导致村民集体经济遭受的损害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法律保护，是不作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王传山辩称，410位村民要求确认合同终止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王传山的合同是在2009年3月1日与抄纸王村村委会签订，并且经过了济南市长清公证处公证，该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的终止出现的情形是遇到国家征用，而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是被济西湿地在一定范围内租赁，并非国家征用，作为该合同的承包者在合同履行期间被有关部门租赁并且得到承包期间对地上物的补偿，但并不否认该合同的继续履行的效力，王传山也实际得到了有关部门租赁该土地所支付的相关补偿费用，我们认为该补偿费用是对王传山所承包的土地合同未到期的合同利益损失的一种补偿，410位村民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抄纸王村村委会未答辩。
410位村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抄纸王村村委会与王传山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0年6月终止；2、判令王传山向410位村民退还政府补贴资金378000元；3、该土地今后占地补偿款由410位村民领取；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抄纸王村村委会与王传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传山系抄纸王村的村民。2009年2月7日，王传山向抄纸王村村委会交纳土地竞标费10000元。2009年3月1日，王传山与抄纸王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发包方为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抄纸王村村民委员会，承包方为王传山。经村委会及理财各小组村民研究决定，将坐落于抄纸王村村北闲置多年的苇湾地，经双方研究共同达成如下协议：自2009年3月1日起至2039年3月1日止每亩收取200元承包费。交款日期为每10年交一次，于每年的3月1日交纳，如延期15天之后不交，本合同终止作废。承包面积为45亩。以上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在承包期间，若国家征用土地时，承包方应服从统一安排，在30年内国家征用土地时，地上附属物归承包方所有，承包方无条件归还耕地，同时发包方退回多交的承包费，如不退还承包费，承包方有权不交耕地。在该合同的发包方处有抄纸王村村委会主任王金刚的签字并加盖有抄纸王村村委会印章及王坤生等9人的签字，王传山在承包方处签写了自己的名字。该合同签订后，于2009年3月5日经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王传山于2009年3月16日向抄纸王村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80000元,将竞标费10000元折合成土地承包费后，王传山共计向抄纸王村村委会交纳土地承包费90000元。2010年3月，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张贴《通告》，通告载明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为：济西湿地公园北起沉沙池北部大坝，东接南水北调东线引水渠，南至冯庄村与老李村间道路，西邻黄河。规划总面积约33.4平方公里。济西湿地公园规划范围内的土地，由市政府依法统一征用，禁止各村与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签订新的租（用）地协议。2010年6月18日，济南市长清区济西湿地建设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关于济西湿地一期范围内土地租赁的规定》，该规定载明的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为：根据济南市西区投融资中心济西湿地公园建设规划，一期建设范围：东至南水北调东线引水渠，西至高怀路，南至韩李路，北至玉符河（范围内不包括娘娘店村和怀庙村）。建设范围内所有土地从2010年下半年开始，进行全部租赁，具体事宜如下：根据济南市178号文件规定，一期范围内的土地租赁价格为每年每亩1400元，每年分麦季4月和秋季9月两次兑付。地上物补偿款和土地租赁费由平安街道办事处和济西湿地指挥部负责协调。一期建设范围内2010年秋季农作物补偿款9月份兑付，现禁止秋季农作物种植。2010年下半年，抄纸王村村委会将王传山承包的45亩土地，按每半年每亩700元的补偿款31500元支付给王传山。2011年、2012年，抄纸王村村委会将每年每亩1400元的补偿款126000元偿还抄纸王村村委会所欠外债，未向王传山支付。自2013年开始至2016年6月，抄纸王村村委会向王传山支付补偿款220500元。抄纸王村村委会自2010年下半年开始，每次发放补偿款，均是先由抄纸王村村委会召开两委会会议研究，后制作分配方案，最后将分配方案上交上级财务主管部门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经管站保管。
另查，抄纸王村村委会具有选举权的村民有686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410位村民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抄纸王村村委会与王传山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应于2010年6月终止；三、王传山是否应退还已领取的政府补贴款378000元以及今后占地补偿款是否应由410位村民领取。
关于焦点一，2009年3月1日，王传山作为抄纸王村的村民通过竞标方式，承包了抄纸王村村委会发包的45亩土地，双方并签订《承包合同》，且经公证处进行公证。该合同内容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抄纸王村村委会发包给王传山的土地属抄纸王村村委会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王传江、史玉泉、王传水、徐春河等410名村民系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已于2010年下半年被济西湿地公园工程占用，410名村民以王传山自2010年下半年开始至2016年上半年在其没有任何投入的情况下，一直在领取补偿款的行为侵害了村民的利益为由起诉，主体并无不当。王传山主张410位村民诉讼主体不当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消；（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自2010年6月开始被济西湿地公园工程租用，虽系不可抗力所造成，《承包合同》确已实际无法履行，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抄纸王村村委会与王传山签订的《承包合同》应予解除，故410位村民要求确认2009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0年6月终止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规定，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包括：（一）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第六十条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一）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因抄纸王村村委会向王传山发包的土地，属全体村民集体所有，王传山已领取的政府补贴款是否退回及今后该土地的补偿款如何领取，应由抄纸王村村委会与王传山进行协商或主张权利，410位村民要求王传山退还政府补贴款378000元及领取该土地今后占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虽然410位村民要求确认抄纸王村村委会与王传山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0年6月终止的诉讼请求及要求王传山退还政府补贴款378000元以及领取该土地今后占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未得到支持，但鉴于该案的形成，是因抄纸王村村委会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所致，为保护410位村民及其他村民合法利益和集体财产不受损害，根据有关法律所规定的合同相对性原则，抄纸王村村委会的上级主管部门应督促抄纸王村村委会及时与王传山协商或主张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并主动处理因涉案《承包合同》已领取政府补贴款和今后土地补偿款领取等善后事宜。经一审法院审委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410位村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70元及保全费1420元，由410位村民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410位村民要求确认王传山与抄纸王村村委会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终止的请求，410位村民并非该合同的签订人，该合同是否终止涉及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410位村民无权要求确认该合同终止，故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王传山是否应向410位村民退还政府补贴资金及涉案土地今后的补贴款能否由410位村民领取的问题。就涉案土地，抄纸王村村委会已与济南市西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三方签订《土地使用协议》，并已实际被济西湿地公园占用，抄纸王村村委会与王传山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已事实上不能履行，就该合同所产生的问题双方可另案解决。然而就济西湿地公园占用涉案土地而产生的土地使用费，应归全体抄纸王村村民所有，抄纸王村村委会将该款支付给王传山显然不妥。但是，410位村民仅为抄纸王村部分村民，其要求王传山将已领取的款项仅退还给410位村民亦没有依据，而是应向代表全体村民的抄纸王村村委会退还。同理，410位村民要求领取今后发放的款项的请求亦不能支持，该款应在全体村民间分配。故，对于410位村民要求王传山向其退还已领取的款项及今后的补贴款向其发放的请求，在本案中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410位村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抄纸王村王传江、史玉泉、王传水、徐春河等410位村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武绍山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 敏
附件：410名上诉人（原审原告）名单：
王传江，男，196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史玉泉，男，195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传水，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徐春河，男，196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付圣英，女，194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金星，男，194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仑，男，199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哲，男，199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许吉伟，女，197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李红，女，196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金珠，男，195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张文凤，女，196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传海，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娜，女，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昆，男，199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传才，男，196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高延岭，女，196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刘振生，男，196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毕德爱，女，196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肖营营，女，197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郝学英，女，193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怀胜，男，196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边先丽，女，196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范光兰，女，1968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传河，男，196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孙兴利，男，196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范光海，男，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王金才，男，197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张秀娥，女，194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付伟，女，197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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