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市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乐城红岭中路兴业茗居11幢3-6号商铺。
负责人：曹广慈，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福，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星，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燕春，女，197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传华，男，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红霞，女，196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原审第三人：刘玲，女，198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原审第三人：乐昌市瑞丰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乐城长岭头街16栋1、2号。
法定代表人：刘玲。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市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张燕春、陈传华及原审第三人刘玲、乐昌市瑞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7）粤0281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邮储银行乐昌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星，被上诉人张燕春、陈传华及两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红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玲、瑞丰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邮储银行乐昌支行的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张燕春、陈传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本案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起诉没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2015年9月，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曾提起过一次诉讼，案号为（2015）韶乐法民二初字第150号。当时起诉的目的是向张燕春、陈传华追回本案尚欠的贷款本息，即2013年6月8日签订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4499988Q113062751410）中尚欠的贷款本息，但误将张燕春、陈传华在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4402811133011132449）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在2015年11月9日该案庭审时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发现误交了证据，于是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中的罚息“年利率22.95％变更为24.3％”，且事实与理由中的借款时间变更为“2013年6月8日”，贷款年利率由“15.3％”变更为“16.2％”，变更后的借款时间、利息、罚息与本案起诉状中的借款时间及利息、罚息完全一致。所以，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在2015年9月提起的（2015）韶乐法民二初字第150号案与本案是同一个案件。这一事实，从两个案中提交的还款明细表及要求偿还贷款本金数额完全一致，亦可以得到证实。且2013年1月20日的贷款本息已于2013年6月7日全部清偿，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完全没有必要于2015年9月向法院起诉要求张燕春、陈传华偿还该笔贷款，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当时起诉的目的就是要求偿还2013年6月8日贷款尚欠的本息。
（二）本案张燕春不仅是《小额联保借款合同》上的借款人，也是该笔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清偿贷款本息。原审判决书第10页第2行到7行的认定明显错误，刘玲仅仅是“乐昌市长嘴鸭休闲食品滋味馆”的名义经营者，实际经营者是张燕春。因此，涉案款项是张燕春的实际借款。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可以提供张燕春本人及其配偶陈传华的身份证、户口簿及结婚证的复印件，进一步证明本案贷款是张燕春本人实际去申请的，而不是其所称的代他人办理。且张燕春在原审庭审时认可贷款申请表及《小额联保借款合同》上面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指模也是其本人所捺，因此，双方已经就本案贷款的事实达成合意。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已按约定发放了贷款，张燕春亦于2013年8月8日通过现金还款的方式偿还了10000元本息，但其逾期未足额归还贷款本息，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有权向张燕春、陈传华主张清偿。
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从《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合同编号：440281213012300887）中第二条的约定可知，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与张燕春分别于2013年1月20日和2013年6月8日签订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是依据该协议书签订的从合同。而从邱锦生于2017年4月12日出具的证人证言第2页的内容，可证实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与张燕春于2013年6月8日签订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符合该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是合法有效的从合同。主合同诉讼时效中断，从合同诉讼时效也中断。
三、涉案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传华作为张燕春的配偶，应当对本案贷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贷款发生在张燕春、陈传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传华对涉案的贷款是知晓的并没有书面提出反对。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在本案中已提供贷款申请表等证据予以证明涉案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若陈传华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邮储银行乐昌支行的原审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获得支持，请二审法院支持邮储银行乐昌支行的上诉请求。
张燕春、陈传华辩称，一、本案的10万元贷款发生在2013年6月8日，贷款期限为一年，除2013年7月8日和2013年8月8日，张燕春曾代理刘玲归还部分本金和利息外，从2013年9月8日出现逾期后，一直没有还款，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也一直没有催收，期间也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而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至2017年3月23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本案与（2015）韶乐法民二初字第150号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诉讼依据等都不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诉讼，邮储银行乐昌支行称诉讼时效中断不能成立。
二、张燕春不是本案贷款的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借款实际上是由刘玲、瑞丰公司获得并支配和使用，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对此是明知的，张燕春的行为充其量是一种代理行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起诉的对象错误。张燕春于2013年8月8日归还本金8605.61元、利息2745.03元，是受刘玲委托到其公司收取货款代其到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交纳的。
三、本案借款合同系刘玲、瑞丰公司与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恶意串通，借张燕春的名义签订的，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且张燕春不是商户，不具备签订《小额联保借款合同》相应的条件，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提交的乐昌市长嘴鸭休闲食品滋味馆转让协议上的签名不是张燕春本人所签，该馆的实际经营者和名义经营者一直是刘玲。张燕春根本没有贷款的真实意思和实际需要，张燕春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才在相关空白借款材料处签了名，本案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
四、本案放贷的银行账号和银行卡不是张燕春去办理的，张燕春至今也没有见过这张银行卡。张燕春没有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申请银行发放贷款，也并未收到借款。本案的借款合同尚未实际履行，即使放出了贷款也是邮储银行乐昌支行错误发放，错误履行的责任在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应由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自己承担责任。
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没有错误。2013年1月20日双方签订的《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与2013年6月8日签订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不是主从合同关系，如果是主从合同关系，那主合同应为《小额联保借款合同》。而即使主合同诉讼时效中断，也不必然导致从合同时效中断。另外，邱锦生于2017年4月12日出具的证言内容恰恰证明《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小额联保借款合同》都不是所谓借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是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与刘玲、瑞丰公司恶意串通所致，《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上“陈传华”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签署，两个合同都是无效合同。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却无视邱锦生证言的整体内容，断章取义。
六、本案贷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陈传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借款的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等均不是陈传华提供，借款申请书上“陈传华”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其对借款毫不知情，之后也没有追认，不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且不是“为夫妻共同生活”，也不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张燕春、陈传华提供了充分证据证实实际借款人系刘玲、瑞丰公司，所以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金额高达1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夫妻之间只能就“日常生活需要”具有代理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所作的有关财产方面的重要决定，应当经另一方同意，否则对另一方没有约束力。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当时明知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都是刘玲、瑞丰公司，还与之恶意串通发放贷款，明知陈传华不知情，仍故意为之，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本案债务对陈传华不具有拘束力，陈传华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邮储银行乐昌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刘玲、瑞丰公司未提出意见。
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燕春、陈传华共同偿还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贷款本息153206.64元，其中本金91394.39元，利息61812.25元（利息暂计至2017年3月8日，之后发生的利息按《小额联保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还清时止）；2.判令诉讼费由张燕春、陈传华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燕春系瑞丰公司的职员，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玲。2013年6月8日，张燕春与瑞丰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乐昌市瑞丰经贸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邮政银行采用三家联保方式取得贷款，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借用张燕春的身份证办理营业执照取得贷款，所有贷款均用于公司经营，还款由公司承担，责任与其本人无关”。刘玲与何志浩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归男方归偿还的债务有：邮政三户联保张艳春、范晓明贷款2人共计20万元（罚息未计）……”。
2015年9月10日，乐昌市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市支行与被告张燕春、陈传华、范晓明、邱锦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韶乐法民二初字第150号，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请求：1.判令张燕春偿还贷款本金91394.39元和截止2015年9月3日的利息39151.05元，并按年利率22.95%计付2015的9月4日起至清偿全部还贷款本息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陈传华、范晓明、邱锦生对前述第2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张燕春、陈传华、范晓明、邱锦生承担。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在该案中提交的主要证据有：2013年1月16日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好借好还”小额贷款贷款申请表》，2013年1月20日的编号为440281213012300887的《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合同编号为440281113011131598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放款单》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手工）借据》。2015年11月9日，在该案庭审中，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以其起诉的2013年1月20日的借款已经还清为由，撤回该案起诉。
2017年3月23日，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即本案，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提交的主要证据有：2013年6月6日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好借好还”小额贷款贷款申请表》，2013年6月8日合同编号为4499988Q113062751410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放款单》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手工）借据》，2013年6月8日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2013年6月至2014年6月。约定的还款方式为“自贷款发放次月起，乙方按月归还贷款本息，还款日为放款日以后月份的对日，放款日在以后月份没有对日的，月末日为还款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与张燕春于2013年6月8日签订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6月至2014年6月，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于2017年3月23日提起诉讼，张燕春、陈传华提出了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据此，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认为本案贷款与（2015）韶乐法民二初字第150号案件的贷款属同一笔贷款，曾于2015年已起诉为由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经查明，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于2015年起诉张燕春、陈传华、范晓明、邱锦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系张燕春于2013年1月20日向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借款10万元，范晓明、邱锦生为该借款联保人，且张燕春已还清涉案借款，故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撤诉。而本案系张燕春于2013年6月8日向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借款10万元。在两案中，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无论是从其起诉的被告人员及其承担责任方式，还是从其提供的合同编号、签订时间、借款期限、贷款利率、贷款用途、放款单、借据等证据材料中来看均不相同，故认定（2015）韶乐法民二初字第150号案件涉案贷款与本案贷款应为两笔不同的贷款，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主张两笔贷款为同一笔贷款，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燕春、陈传华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没有提交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延长情形的证据，张燕春、陈传华的抗辩有理，应予采纳。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诉请已过诉讼时效，请求张燕春、陈传华共同偿还贷款本息，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邮储银行乐昌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4.13元，由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关于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诉请张燕春、陈传华归还的贷款，是2013年6月8日基于合同编号为4499988Q113062751410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发放的，贷款期限自2013年6月至2014年6月。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诉称从2013年9月8日出现逾期后，张燕春一直未按约定足额偿还贷款，但直至2017年3月23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提起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邮储银行乐昌支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提出（2015）韶乐法民二初字第150号案与本案诉请的是同一笔贷款，诉讼时效曾因提起诉讼而中断的意见。因两案中，邮储银行乐昌支行起诉的被告人员及其承担责任方式不同，提供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放款单、借据、贷款计息明细表等证据材料也不同，故不能确认是基于同一笔贷款提起的两次诉讼。另外，虽然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在该案庭审中表示变更借款时间为2013年6月8日，但是之后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又以另案起诉为由撤回了起诉。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既然已经明确表示另案起诉，说明当时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也是为了区分两笔借款。因此，（2015）韶乐法民二初字第150号案不能视为是对本案借款提出的诉讼。对于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提出《小额联保借款合同》是《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的从合同，主合同诉讼时效中断，从合同诉讼时效也中断的意见。因邮储银行乐昌支行提起本案诉讼，针对的仅是合同编号为4499988Q113062751410的《小额联保借款合同》涉及的贷款本息，该借款合同对贷款期限、还款方式等都作了具体的约定，应依据其中的约定和法律规定，确定邮储银行乐昌支行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而非依据《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的诉讼时效是否中断来确定，故对该项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邮储银行乐昌支行不能证明其诉请因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导致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邮储银行乐昌支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邮储银行乐昌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4.13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昌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晓巍
审 判 员 危 晖
审 判 员 李飞洲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龙 娟
书 记 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