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名云，男，1964年5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帅，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纪成，男，1972年10月27日出生，住山东省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贤，男，1968年5月7日出生，住山东省博兴县。
上诉人张名云与被上诉人张纪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6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名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帅，被上诉人张纪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名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转让协议》整体无效；2.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张纪成返还张名云人民币180万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部分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张名云签订《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为废品回收，地磅、纸板打包机等物品是作为附属物品交给张名云的。合同的无效条款为合同目的或核心条款的情况下，合同应整体无效。二、一审法院以“不能确定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价款数额”为由驳回张名云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地磅和打包机原物已不存在，张纪成也未按《���让协议》向张名云提供过相关凭证，对此无法也不需鉴定。但因无法鉴定而作出不利于张名云的判决有违公平正义原则。张名云一审请求返还合同总价款180万元，对此张纪成也认可，其主张扣除地磅及打包机的价值，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中写明“不能确定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价款数额”，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张纪成应返还张名云相应价款，但一审法院最终驳回张名云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三、一审判决过错认定不当。张纪云在合同中故意告知张名云虚假情况，诱使张名云作出错误表示，其行为已构成民事欺诈。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系双方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张名云是基于张纪成的欺诈行为才最终签订合同并支付转让款，张名云确实法律意识淡薄，不清楚本案转让建筑无审批规划手续，为违章建筑，在此情况下即使张名云应承担责任，也是比例较��的过错。四、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过低。张名云在支付180万元的转让款后经营不到一年即遭强制拆除，一审判决认定张名云损失2万元数额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张纪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名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名云与张纪成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张纪成返还张名云人民币180万元；3、判令张纪成赔偿张名云损失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6日，张名云与张纪成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张纪成将北京市朝阳区东高路加油站北北京腾达饮料厂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纸板打包机一台、地磅一台以及厂内其他一切物品等以1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名云。协议约定，张纪成转让的财物必须是其合法所有，保证没有债权债务纠纷，如果有隐瞒的债务纠纷给张名云造成的财产和经营影响，赔偿张名云所有损失包括财产，经营损失每天不低于1万元。
2016年12月15日，北京市朝阳区常营回族乡人民政府向各租住户作出通知，内容如下：“常营牛场地块上建筑物未取得规划许可等相关手续，属于违法建设。按照北京市政府关于疏解非首都核心功能工作的有关要求，双桥农场委托常营乡政府拆除牛场地块上违法建设。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九条和第十五条规定，限各租住户在2016年12月31日前清理个人物品自行搬离，逾期不搬者后果自负。”
经询，张纪成认可张名云向其支付了180万元转让款。
再询，张纪成称10亩地的水泥路面作价25万元，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作价30万元，打包机作价80万元，地磅作价30万元，电机电器作价5万元，灭火器材作价2万元，电缆作价2万元，锅炉和���气作价5万元，装修物品和生活用品等材料作价5万元，总合计数额是184万元，双方定的价格是180万元。张名云对张纪成的陈述不予认可。
又询，双方均认可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已拆除。
一审庭审中，张名云提交了收据两张，证明其因厂房搬运支出运输、搬运费、吊装费共计9万元。张纪成认为搬运发生的相关费用与其无关。
经一审法院释明，张名云表示不申请对打包机和地磅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张名云称打包机被其拆割卖废铁了，地磅卖了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名云与张纪成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张纪成向张名云转让的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已经被认定为违法建设，故应当认定该协议关于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的部分无效，转让其他物品部分有效。张纪成向张名云转��的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无任何规划审批手续，在签订合同时，张纪成应当向张名云出示相关手续，张名云亦应当主动审查相关手续，因此，转让协议无效系因双方存在过错，不可归责于张纪成一方。张名云主张张纪成欺诈，其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纪成应当向张名云退还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对应的价款。但因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将“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纸板打包机一台、地磅一台以及厂内其他一切物品等”的转让价款一并约定为180万元，现水泥地面、钢结构大棚已拆除，张名云与���纪成双方不能就签订协议时对水泥地面、钢结构大棚、纸板打包机和地磅各项单独确定的价格达成一致，且张名云不申请对纸板打包机和地磅在协议签订时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则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双方就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达成的价格，故不能确定张纪成应当返还给张名云的价款数额。
张名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合同无效遭受的实际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考虑双方过错酌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名云与张纪成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北京市朝阳区东高路加油站北北京腾达饮料厂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部分无效；二、张纪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名云损失二��元；三、驳回张名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张名云提交如下证据：京东×××打印件，用以证明打包机和地磅的在售的最高价格。经过庭审质证，张纪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名云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且该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名云与张纪成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张纪成向张名云以180万元的价格转让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纸板打包机一台、地磅一台以及场内其他一切物品，后该地块上建筑物被认定为违法建筑，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该协议关于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的部分无效，转让其他物品部分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名云向张纪成转让的十亩水泥地面、约700平方米钢结构大棚无任何规划审批手续，但张名云亦应在签订合同时尽到审查相应手续的注意义务，故双方对于导致转让协议部分无效的后果均存在过错。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张名云与张纪成之间的转让协议关于转让十亩水泥地面、钢结构大棚的部分应属无效，故张纪成应向张名云返还该十亩水泥地面、钢结构大棚对应的转让价款。虽现水泥地面、钢结构大棚已经拆除，双方亦无法就签订协议时对各转让部分单独确定的价格达成一致，张名云经一审法院释明亦不同意申请鉴定，故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各转让部分的价款数额。
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纪成一审庭审中自认其转让的纸板打包机及地泵系使用过的机器，并主张其转让的纸板打包机估价为50-60万元，地泵估价为20万元，虽其在后来的庭审中以全新价格作为纸板打包机及地泵的转让价，但���其就相应主张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形下，本院采信张名云自认的对其不利的意见确定该两项内容的转让价格为70万元；关于其他转让物品部分的价值，双方一审均提供物品清单，经本院核对后，双方一审所列物品清单内容除高低床数量不同外其余转让物品部分内容一致，且张纪成发表一审庭审质证意见时亦对于张名云提供列表中零碎物品的价值予以认可，故在张纪成未进一步提供反证的情形下，本院对张名云一审提供物品清单明确提供的其他物品价值予以采信；关于张名云物品清单中未进行明确的物品价值，张名云未举证证明该部分物品在转让时没有记入价格范围，考虑到该部分物品在转让的过程中存在价值，在张名云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形下，本院结合张纪成一审庭审自认的物品转让价值予以确定。结合张名云提供的物品清单内容及双方一审庭审意见，本院酌定该部分转让物品价值为128100元。
综上，扣除以上转让部分的价值，张纪成应向张名云返还的十亩水泥地面、钢结构大棚对应的转让价款应为971900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
关于张名云所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在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表明其因合同无效遭受的实际损失数额，亦不足以表明一审法院酌定数额存在不当之处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酌定张纪成赔偿张名云损失2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名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61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61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张纪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张名云《转让协议》无效部分价款九十七万一千九百元；
四、驳回张名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张纪成负担113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张名云负担966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石 煜
审 判 员 张玉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常 欣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