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6民终1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启珍，男，197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笔，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启忠，男，195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运花，女，1954年1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石阡县。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猛（赵启忠、冯运花之子），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冶金北路***号。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远，贵州驰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启珍因与被上诉人赵启忠、冯运花相邻通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16）黔0623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7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启珍上诉请求：撤销（2016）黔0623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方面，原判认定双方共用一条通道的事实完全错误。冯运花、赵启忠的房屋是1993年修建，该房屋修建后，通行的道路是从正房的右手边通行，即龙门在其房屋的右手边而非一审认定的左手边。在赵启珍与赵启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之前，冯运花、赵启忠自己有龙门。直到现在，冯运花、赵启忠正房右手边仍可通行。冯运花、赵启忠与之前的赵启菊家并没有共用龙门的事实。另一方面，冯运花、赵启忠从赵启珍的猪圈、厕所处通行只是图方便。即便如此，两家也是各自从公路直接进入住宅。本案诉讼前，冯运花、赵启忠是用长约1米，宽约0.3米的石板搭接于公路通行。后来因为公路路面改造、垫高，冯运花、赵启忠将石板拆除，以致通行不便，并非将龙门完全阻断。赵启珍与赵启菊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已将房屋的四至界限等事宜约定清楚，且也履行完毕。赵启忠的旧宅范围内拆旧立新。2.原判决结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2月4日，赵启珍与冯运花、赵启忠的次子赵猛签订《协议》，一审判决未对该《协议》的效力问题作出认定及其解释。《协议》不是冯运花、赵启忠与赵启珍签订，是由冯运花、赵启忠的次子赵猛与赵启珍签订，赵猛不是签订该《协议》的适格主体，《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协议》中约定由赵猛支付赵启珍2000元也没有实际履行。原审法院在未对该《协议》的效力问题作出认定及其解释的情况下却直接引用该《协议》作出判决无事实依据及其法律依据。3.赵启珍修建的猪圈及其厕所是否属于非法建筑物，是否应拆除的问题与本案相邻权没有必然联系。针对该建筑物是否属于非法建筑物以及是否应拆除的问题，思南县人民法院已经撤销了石阡县国土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以及石阡县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4.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相邻纠纷处理本案。
赵启忠、冯运花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从赵启忠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协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现场照片以及证人的当庭证言，足以证明赵启珍修建的猪圈和厕所侵占了赵启忠原有的龙门。其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清楚载明：“因赵勇全家外出务工期间，于2012年被新阳村七组赵启珍买地建房时占去了赵勇的龙门路口。”赵启忠之子赵猛与赵启珍签订的《协议》中也明确注明：“关于赵启珍所修建厕所占了赵猛房屋龙门一事”。该协议系赵启忠的家庭成员与赵启珍的真实意思表示，赵启珍对该证据的“三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只是辩称赵启忠未向其支付2000元而未履行该协议。然而，该协议中并未约定赵启忠需向赵启珍支付2000元。因此，该协议应当合法有效，赵启珍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次，赵启珍上诉称赵启忠的龙门在正房屋的右手边，该诉称完全与客观事实相悖。一审中，赵启珍辩称赵启忠原有的龙门是被公路占用，而不是其修建的猪圈及厕所占用，充分证明了赵启忠的龙门是在赵启忠正房屋的左手边，而不是在右手边。赵启珍在一审中不但未提出赵启忠的龙门在正房屋右手边的抗辩，而且也未提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最后，赵启珍上诉称思南县人民法院已经撤销了石阡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石阡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的问题，赵启忠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思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针对的是石阡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而不是直接针对赵启珍修建的猪圈和厕所是否侵占了赵启忠的龙门以及是否该拆除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赵启珍修建的猪圈及厕所侵占了赵启忠的龙门，适用法律正确。
赵启忠、冯运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赵启珍立即拆除其部分违章建筑，恢复赵启忠、冯运花出行道路原状，保障赵启忠、冯运花顺利通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启珍系石阡县国荣乡新阳村七组村民。赵启忠、冯运花与赵启菊家共用龙门（露天龙门）处的一条通道（赵启珍现修建猪圈及厕所东北和西北处），该通道系三角形斜坡状（东低西高）的石板路，由东向西作为两家入户路行驶。2011年1月，赵启珍将所购买的赵启菊旧宅（石阡县国荣乡新阳村××组）翻建新房，并于同年8月在该院坝修建了偏房两间（厨房、猪圈及厕所）。赵启珍修建猪圈及厕所后占用了该道路，阻断了赵启忠、冯运花通行的道路。赵启忠、冯运花正房北面、赵启珍猪圈及厕所北面与石阡县国荣乡新阳村通村公路相邻。2003年石阡县国荣乡新阳村村民自发组织本村村民修建通村公路，占用了赵启忠、冯运花与赵启菊家原龙门处共同通行的部分道路，但未影响两家通行。2015年该村又对本村通村公路实施水泥硬化，通村公路路面被提高。2014年2月4日，赵启珍与赵启忠、冯运花次子赵猛与达成《协议》，约定：“经由赵启珍、赵猛共同协商，关于赵启珍所修建厕所占了赵猛房屋龙门一事，现协商双方同意按如下方案处理：一、赵启珍所修之厕所拆除一只角，尺寸以靠赵猛之房屋与大路交叉角为标准，向右（赵猛房屋边际方）160cm（一米六）；向左（靠大路边）245cm（二米四五）；房顶以以上两尺寸为三角形拆除（即房顶为直线拆除）；二、赵启珍需于2014年冬天（2014年12月30日农历）之前履行完以上协议（拆除房角）；三、以上协议为平等协商之结论；四、此协议为原件与复印件。”赵启珍、赵猛和证明人赵成华分别在《协议》上签名。《协议》签订后，赵启珍未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拆除事宜。赵启忠、冯运花与次子赵猛未分家立户。2015年3月25日，石阡县国土资源局接到举报称，赵启珍在集体土地上建房，涉非法占地；2016年3月15日，该局作出了石国土资监罚字[2016]01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赵启珍2011年8月涉嫌非法占用国荣乡新阳村八级集体土地（19.84平方米）修建猪圈及厕所为由，限赵启珍自接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房屋，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赵启珍不服石国土资监罚字[2016]01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2016年3月21日向石阡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府于同年5月18日作出石府行复决字[20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石国土资监罚字[2016]01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赵启珍不服石府行复决字[20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石国土资监罚字[2016]01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2016年5月25日向思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同年9月18日作出（2016）黔0624行初5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石阡县国土资源局2016年3月15日作出的石国土资监罚字[2016]01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石阡县人民政府2016年5月18日作出的石府行复决字[20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纠纷发生后，经村组多次调解未果。2016年12月5日，赵启忠、冯运花以赵启珍修建的猪圈及厕所阻断了其通行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相邻权是不动产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处理相邻关系时所享有的权利。本案中，两家因为相邻通行权行使出现障碍而产生纠纷，虽然赵启珍与赵启菊在买卖合同中载明了出售房屋的四至界限，但该约定只是赵启珍与赵启菊之间的约定，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赵启菊受让的客体只能是其享有完全处分权的标的物，而不能处分原龙门处两家共同通行的道路，赵启珍也不能通过与赵启菊签订的买卖合同，而取得该通道的所有权。赵启珍在行使对自己不动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时，客观上必须对相邻的不动产产生影响时，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必须承担最低限度的容忍义务。本案争议通道系赵启忠、冯运花与赵启菊两家原共同通行的道路，赵启珍购买后修建猪圈及厕所时未取得赵启忠、冯运花的同意便侵占了该通道，该行为既侵犯了赵启忠、冯运花依法享有的相邻权，又阻断了赵启忠、冯运花的实际通行，影响了赵启忠、冯运花生产、生活，赵启珍应当承担排除妨害的民事责任，应当拆除占用原龙门处通道所修建的建筑物（部分猪圈及厕所），拆除后赵启忠、冯运花与赵启珍对该通道享有共同通行的权利，拆除尺寸以石阡县国荣乡新阳村通村公路与赵启珍修建的猪圈及厕所西北面的墙角为起点，向西北拆除（靠原告家边界处）1.60米，向东北拆除（靠石阡县国荣乡新阳村××组通村公路边）2.45米，并保障畅通，故对赵启忠、冯运花要求拆除赵启珍修建的部分猪圈及厕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该通道的恢复问题，考虑双方系毗邻，双方均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考虑石阡县国荣乡新阳村通村公路路面的提高等客观原因，由赵启忠、冯运花自行恢复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赵启珍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拆除其猪圈及厕所部分建筑物[以石阡县国荣乡新阳村通村公路与赵启珍修建的猪圈及厕所西北面的墙角为起点，向西北拆除（靠原告家边界处）1.60米，向东北拆除（靠石阡县国荣乡新阳村××组通村公路边）2.45米]，保障畅通；二、驳回赵启忠、冯运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启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赵启珍出示的现场照片，证明赵启忠、冯运花在房屋的另一端有路可以通行。赵启忠、冯运花对照片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该通道就是赵启忠、冯运花的龙门。经审查，因赵启忠一家对照片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照片仅仅是赵启忠房屋的一角，根本无法反映赵启忠一家能从该处通行的事实，故对赵启珍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2.赵启珍申请赵阳出庭证实，证实赵启忠一家以前通行的是小路，在修建公路的过程中，小路被公路占完了。赵启珍修厕所、猪圈并未占赵启忠一家的通道。赵启忠一家质证认为赵阳的证人证言除了证实其从房屋左边通行的事实真实外，其他都不真实，且赵阳与赵启珍是堂兄弟关系。赵启珍认为赵阳的证言真实可信。经审查，因赵阳属于新阳村七组，本案争议地是在新阳村××组，经常经过本案争议地的次数相较赵启菊而言，没有赵启菊熟悉。且赵阳与赵启珍属于堂兄弟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五项的规定，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故对赵阳的证人证言，与赵启菊所作证言不相符的部分，本院不予采信。3.赵启忠、冯运花申请赵启菊出庭证实，赵启菊一家与赵启忠一家共用通道。修建公路并未占到赵启菊的房子，也未占两家通行的通道。赵启珍在购买了赵启菊的房屋后，修建的厕所、猪圈有一部分占了两家原来通行的通道，当时村里面还来丈量了具体占的面积。赵启珍质证认为其本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询问部分基本真实，赵启忠一家询问的部分不真实。经审查，赵启珍的房屋是从赵启菊处受让所得。赵启菊在其房屋居住期间，对其与赵启忠家的通行道路非常熟悉。其作为本案宅基地的转让人，对其所作证言，本院予以采信。4.赵启忠、冯运花申请赵某出庭证实，赵启忠修房子后，和赵启菊家共一个龙门走。修路后，西山边，挨着赵启菊家西山后沿修的坎子。赵启忠家东山边，挨着柱头砌砖。还是毛马路时候，摩托车都能往那里下去。转角处，小车都能够放下。修公路时候，这个路都是能够通行的。赵启珍现修建的厕所、猪圈占了赵启忠家的通道。赵启珍认为证人赵某所作证言不真实。经审查，赵某所作证言与赵启菊相符，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赵启珍是否应当恢复赵启忠、冯运花的出入通道。赵启菊证实赵启珍在修建厕所、猪圈时占了与赵启忠一家出行的共用通道，与新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赵启珍对赵启菊的证言，认为其本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询问部分的基本真实。赵启珍在询问公路是否占了以前的共用通道时，赵启菊明确表示公路拓宽并未占到其房子，也为占双方的共用通道。赵启菊也证实了赵启珍家修建的厕所、猪圈占了赵启忠一家出行的通道。赵启珍上诉提出原审认定赵启忠与赵启菊以前共用一条共用通道的事实错误，赵启忠一家是从其房屋的右边出入，该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赵启忠一家以前从赵启菊房屋边通行的事实应予认定，赵启珍关于各自搭建石板从公路通行的主张也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赵启珍在未经审批的土地上修建厕所、猪圈，侵占了赵启忠一家出行的通道，对赵启忠一家顺利通行构成妨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现赵启忠、冯运花起诉要求赵启珍拆除其违法修建的建筑物，恢复赵启忠一家的出行通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赵启珍未经政府法定审批程序，自行修建厕所、猪圈，是否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尚不清楚。对是否符合土地利用规划的用地都不清楚的违法建筑，不排除侵占他人通道或合法权益的可能。赵启珍主张其厕所、猪圈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与本案没有联系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赵启珍主张其与赵猛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协议，但赵启忠、冯运花并未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从本案证据来看，原审法院判令赵启珍拆除其厕所、猪圈的尺寸范围，远比赵启珍占用共用通道的面积要小。这充分考虑了赵启忠一家的实际通行需求，也顾及了赵启珍的利益。如果赵启珍要彻底恢复原来的通行状态，法律不禁止。
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启珍侵占的通道是两家共用的通道，离赵启菊家的房屋尚有一定的距离，并未从赵启菊家房屋的屋檐下或房屋的其他范围内通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1条规定：“对于一方所有的或者使用的建筑物范围内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所有权人或者使用权人不得堵塞。因堵塞影响他人生产、生活，他人要求排除妨碍或者恢复原状的，应当予以支持。但有条件另开通道的，也可以另开通道。”该条适用的范围是在他人建筑物范围内形成的历史通道，与本案的情形不符，引用该条文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1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赵启珍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启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稼祥
审判员 罗 静
审判员 罗宇睿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