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葫民终字第00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海燕，男，1956年2月12日出生，满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瑞怀，男，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葫芦岛市实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绥中县前卫镇人民政府冯家村委会。地址：绥中县前卫镇。
负责人：齐海玉，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鑫磊，辽宁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成，男，196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军，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宝贵，男，194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绥中县前所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中县交通局。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绥中镇新兴街一段*号。
法定代表人：孙连凤，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艾思聪，辽宁冰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建军，男，1973年7月3日出生，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中县前卫镇政府。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前卫镇。
法定代表人：刘春雨，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范斌，男，1981年8月27日出生，满族，该镇工作人员。
上诉人柴海燕、绥中县前卫镇人民政府冯家村委会（以下简称冯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冯国成、李洪军、绥中县交通局、绥中县前卫镇政府（以下简称前卫镇政府）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2013)绥民前卫初字第00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柴海燕的委托代理人杨瑞怀，上诉人冯家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鑫磊，被上诉人冯国成，被上诉人李洪军的委托代理人郭宝贵，被上诉人绥中县交通局的委托代理人艾思聪、王建军，被上诉人前卫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范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冯国成在一审诉称：2013年9月26日16时许，柴海燕驾驶辽GF04**号三轮汽车（超载）行驶至冯国良家超市门前路段时，车轮胎压倒路面石头后砸到位于西侧路口坐在停车路边的摩托车上的冯国成头部，致冯国成眼睛受伤。冯国成受伤后，经秦皇岛市人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秦皇岛视光眼科医院三家医疗机构治疗，现已花费大量治疗费用。据医生预测，冯国成可能造成残疾。冯国成认为，其之所以受伤，是由于道路上李洪军沙场拉运石头时将石头遗落在道路上，柴海燕驾车经过时超载导致其车轮胎压到的石头弹出砸到冯国成头部所致。故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冯国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0,670.0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柴海燕在一审辩称：根据绥中县交警大队事故认定书，确认柴海燕对冯国成的损害后果，不存在违法行为与过错。柴海燕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责任，所以其对冯国成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法院确认柴海燕所压的石头是李洪军沙场遗落，那么应当由李洪军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无法确定，冯国成的损失应当由该段道路的维护者来赔偿。另外，柴海燕的车在华安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华安保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
原审被告李洪军在一审辩称：冯国成诉称在李洪军拉石头时，将石头落在道上，道路是国家的，没有个人的。冯国成所称李洪军拉石头落在道上是没有依据的。冯国成的起诉违背事实，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冯国成的起诉。
原审被告绥中县交通局在一审辩称：绥中县交通局不是对事故发生路段进行清洁养护的责任人。绥中县交通局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冯国成的损失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发路段为村路。根据《辽宁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辽宁省人民政府令第278号）第二十条第二款：“乡道、村道的非专业化养护由乡（镇）人民政府和村民委员会负责。”所谓非专业化养护，是指路面保洁、路基养护、桥涵及沿线设施的日常维护、绿化护管、防雪防滑等。乡路、村路的路面保洁属于非专业化养护范畴，但该养护职责不在绥中县交通局。绥中县交通局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或疏失，故对冯国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前卫镇政府在一审辩称：追加前卫镇政府为被告是错误的。《辽宁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中明确规定，农村公路的建设、养护管理的责任主体。前卫镇政府不具备主体责任资格，不能成为被告。本案主要是因柴海燕超载驾驶，偶然性的发生事故所致，应由柴海燕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原审被告冯家村委会在一审辩称：追加冯家村委会为被告是错误的。《辽宁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中明确规定，农村公路的建设、养护管理的责任主体。冯家村委会不具备主体责任资格，不能成为被告。本案主要是因柴海燕超载驾驶，偶然性的发生事故所致，应由柴海燕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6日16时许，柴海燕驾驶辽GF04**号三轮汽车（超载）沿绥中县前卫镇冯家村路段由北向南行驶至冯国良家超市门前路段时，该车轮胎压到路面石头后砸到位于西侧路口坐在停车路边的摩托车上的冯国成头部，致冯国成眼睛受伤。绥中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故认定为：柴海燕、冯国成双方均无责，属意外交通事故。GF0453号三轮汽车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保险公司已在无责范围内赔付冯国成12,000.00元。冯国成经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结论为：冯国成视野缺损评定为X（十）级，冯国成外伤后无晶体眼状态评定为X（十）级。冯国成为此花费鉴定费用为5000.00元。李洪军的砂场拉运石头经过冯国成受伤的冯家村路段，且根据冯国成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该路段遍地沙石。冯国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96,747.0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到法律保护。柴海燕驾车（超载）扎到石子是造成冯国成眼睛受伤的直接原因。本次事故虽然经交警认定属于意外事件，但是根据事故现场图片所示路上满地沙石，柴海燕作为驾驶人员，应当在行经该路段时尽到谨慎、瞭望的义务，因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故对于造成冯国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柴海燕承担的责任应扣除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已在诉讼中无责范围内赔付冯国成的12,000.00元。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认定，冯国成无驾驶证，无牌照，且未带头盔，负有一定过错，对此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冯国成认为肇事车辆轧到的石子是李洪军名下的沙场遗落的石头，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冯国成要求李洪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辽宁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辽宁省人民政府令第278号）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乡道、村道的非专业化养护由乡（镇）人民政府和村民委员会负责。”所谓非专业化养护，是指路面保洁、路基养护、桥涵及沿线设施的日常维护、绿化护管、防雪防滑等。因事发地在前卫镇冯家村路段，故应当由冯家村委会做日常的维护与管理，以确保路面安全畅通，现其对本路面疏于管理导致沙石满地，致使冯国成因为路面沙石致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绥中县交通局、前卫镇政府并非该路面的日常维护管理者，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柴海燕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冯国成各项损失96,747.09元的40%即38,698.84元，扣除保险赔款12,000.00元即26,698.84元。二、绥中县前卫镇人民政府冯家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冯国成各项损失96,747.09元的30%即29,024.13元。三、李洪军、绥中县交通局、绥中县前卫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0元，邮寄费100.00元，保全费1,000.00元。由冯国成承担480.00元、由柴海燕承担480.00元，由绥中县前卫镇人民政府冯家村委会承担64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柴海燕、冯家村委会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柴海燕上诉称：本案经交警部门认定，柴海燕不承担事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柴海燕有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柴海燕有责任，柴海燕投保的保险公司就应在交强险有责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各方当事人按比例承担。
冯家村委会答辩称：柴海燕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柴海燕不承担责任，仅仅是针对交通事故而言，但是柴海燕作为超载车的驾驶员，因为其自身的疏忽大意，应该判断压石头产生的不利后果，但是直接碾压过去，应该承担过错责任。保险公司也应当承担责任。
冯国成答辩称：柴海燕造成了冯国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已经赔钱，再让其承担责任，不合法。
李洪军答辩称：柴海燕应承担责任。对于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不发表意见。
绥中县交通局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前卫镇政府答辩称：柴海燕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对于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没有意见。
冯家村委会上诉称：冯家村委会不是实际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义务。事故路段的沙石是李洪军遗留，冯国成没有证据，不应让冯家村委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辽宁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村路的非专业化养护主体并非只有冯家村委会一家。冯家村委会没有养护路段的资金，让冯家村委会承担养护责任，违背公平。
柴海燕答辩称：冯家村委会是本案所涉路段的维护者与管理者，应该承担对冯国成的赔偿责任。
冯国成答辩称：冯家村委会有责任。
李洪军答辩称：案涉路段有沙石，冯家村委会有责任。
绥中县交通局答辩称：交通局不承担非专业化养护的管理者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前卫镇政府答辩称：绥中县人民政府是农村公路建设养护管理的责任主体，和前卫镇政府无关。前卫镇政府各项拨款和资金中没有养护这一项。对于公路的非专业化养护，也没有具体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冯国成受伤的直接原因是柴海燕驾驶超载机动车，轮胎轧起路面石块飞溅所致。虽然交警部门已经作出了冯国成与柴海燕均无责任，该事故属于意外事故的责任认定，但是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不等于人民法院认定的损害赔偿责任（民事责任）。交警部门认定事故责任的主要依据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以及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而人民法院认定损害赔偿责任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民事法律、法规，结合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损害后果、过错程度等基本事实来确定。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对于人民法院的损赔赔偿责任认定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但是不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对于本案来说，柴海燕在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中不承担事故责任，并不必然不承担对受害人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柴海燕驾驶超载机动车，行经多石子路段，没有尽到谨慎、瞭望、以及对道路两侧人员必要提醒的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损害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可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有责赔偿范围”与“无责赔偿范围”中的“责”指的是“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即民事责任，而非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先由交强险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区分责任比例由各方承担。柴海燕在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柴海燕在本案中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应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有责限额内承担对受害人冯国成的赔偿责任。由于交强险的先赔付属性，抛开保险公司，直接判决其他原审被告进行赔偿，对其他原审被告来说，显失公允。一审法院在冯国成对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中心支公司撤诉时，应向其充分释明法律，如果冯国成在撤诉的同时，自愿放弃对其他原审被告在交强险有责范围内的赔偿请求，可以允许其撤诉；如果冯国成在撤诉时，不放弃对其他原审被告在交强险有责范围内的赔偿请求，应不允许其撤诉。一审判决在处理本案的必要当事人问题上，有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2013)绥民前卫初字第0016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 瞳
审 判 员 钟金芹
代理审判员 朱 丹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殷雨晴
本裁定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