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X，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陈日新，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X娟，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曾凯旋、李翠芬，均系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X玲，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宋嘉闻，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X、陈X娟因与被上诉人邝X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2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X、陈X娟于1998年4月2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9月30日办理离婚。
2007年，邝X玲因离婚纠纷起诉李X锋（案外人，下同），后原审法院作出（2007）天法民一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邝X玲和李X锋于2000年3月16日登记结婚……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广东省总队第二支队后勤处出具证明证实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小区西边棠安苑T7栋601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属于部队福利房，于2004年分给李X锋支配使用，现无房产证。”判决如下：一、准予邝X玲与李X锋离婚；二、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小区西边棠安苑T7栋601房归李X锋使用；三、李X锋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按广州市房屋租赁主管部门评定的同期同地段同类房屋私房租金标准的一半向邝X玲计付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棠下小区西边棠安苑T7栋601房的使用费（截至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有归属时止）……判后李X锋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但及后撤回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27日作出准许李X锋撤回上诉的裁定，前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邝X玲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09）天法执字第4417号。
2009年，李X锋因共有纠纷起诉邝X玲、第三人李想（案外人，下同），原审法院作出（2009）天法民四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邝X玲所享有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旭景西街196号104房份额归李X锋所有；二、李X锋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对邝X玲原持有的上述房屋四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作价补偿250875元。经邝X玲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0）天法执字第3744号。
同年，李秀玲（案外人，下同）因转让合同纠纷起诉邝X玲、李X锋，原审法院作出（2009）天法民二初字第805-808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李X锋、邝X玲共同向李秀玲返还24万元及利息。邝X玲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68-17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李秀玲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0）天法执字第3895号。
在上述三执行案件的执行过程中，李秀玲（甲方）、李X锋（乙方）、邝X玲（丙方）于2010年12月8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三方一致确认涉案房屋归乙、丙两方共同所有，乙方同意将占有该房产的全部份额以30万元转让给丙方，并确认该房产的使用权和涉及该房产的其他所有权益（有产权证时则为所有权）归丙方所有；甲方、乙方同意积极无条件协助丙方行使该房产的使用权和涉及该房产的所有其他权益（包括至部队及物业公司办理有关更名手续），如若以后可以办理产权证，则甲方、乙方应积极无条件协助丙方办理该房产的产权证到丙方名下；三起纠纷合并执行抵销后，丙方还应支付乙方235089元（但乙方应给付丙方涉案房屋的租金不包括在内，该租金算至乙方将该房产的钥匙交付给天河法院之日止）；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后2日内支付120000元给天河法院，余款115089元在签订本协议后45日内支付给天河法院，丙方交完全部款项235089元后可从天河法院取得涉案房屋的钥匙去收楼；甲乙双方协助丙方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广东省总队将涉案房屋更名到丙方名下，丙方亦可凭判决书、协议书直接办理更名手续或要求法院强制有关部门办理更名事宜等。
2010年12月8日，广东开平建邦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与邝X玲就涉案房屋签订《棠下住宅小区房屋确认协议》，确认邝X玲为涉案房屋的住户。
2011年1月4日，邝X玲到原审法院确认：其已于2010年12月8日、2010年12月30日支付了120000元、112760元，合计支付了232760元，与协议书约定的数额相差2329元，该差额部分已与李X锋另行协议，进行了款项抵销，故请求法院将涉案房屋的钥匙交付给邝X玲，经核实，原审法院于当天将涉案房屋的钥匙交付给邝X玲。
就此，张X、陈X娟称，由于邝X玲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时经济困难，故与张X、陈X娟达成了买卖涉案房屋的合意，约定邝X玲以60万元的价格出售涉案房屋给张X、陈X娟，故张X于2010年12月8日、12月29日向邝X玲转账12万元、10万元，系按约定向邝X玲支付购房款，邝X玲收到款项后，即按《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向法院转款，就此，张X、陈X娟还提供了2010年12月30日邝X玲向法院转账10万元的转账凭证。邝X玲确认收到张X向其转账的前述两笔款项，但否认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主张张X、陈X娟、邝X玲之间仅存在经济往来，并提供其姐姐邝惠玲于2010年7月27日、8月11日、8月12日向张X转账共计77000元的转账凭证，证明邝惠玲曾代邝X玲向张X借款77000元，张X、陈X娟对此不予确认，认为该77000元系当时邝惠玲支付的用于其母亲治病的医疗费。另，张X、陈X娟提供了2010年12月30日张X向原审法院转账2760元的转账凭证，以此证明张X帮邝X玲垫付了案件受理费2万元，邝X玲不予确认，张X、陈X娟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2011年3月29日，陈X娟向邝X玲转账36万元，该36万元转账凭证上有陈X娟于转账时手写的“购房款”三个字，至此，张X、陈X娟称已向邝X玲足额支付了涉案房屋60万元的购房款。邝X玲确认曾收到36万元的转款，但称陈X娟当时系强行向其账号转入款项，意图强行购买涉案房屋，邝X玲并不同意，故在陈X娟转账后邝X玲便立即将36万元转账给其姐姐邝惠玲，再由邝惠玲转账给陈X娟进行归还。根据张X、陈X娟、邝X玲提供的转账凭证显示，上述36万元的款项由陈X娟的账户转入邝X玲的账户，再由邝X玲的账户转入邝惠玲的账户，最后由邝惠玲的账户转入陈X娟的账户均系在同一银行、同一柜台、相隔几分钟时间内办理。故张X、陈X娟主张该笔购房款邝X玲是知情并且同意收取的，且张X、陈X娟亦确认当天收到了邝惠玲转账的36万元，但称这36万元系邝惠玲向张X、陈X娟偿还其本人借款27万元的利息，并提交邝惠玲于2013年12月6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其上载明“邝惠玲于2003年3月22日、11月13日及2004年4月20日分别向陈X娟借款10万元、10万元、7万元，2013年12月6日起叁年内还清”，但双方并未对借款利息进行书面约定。
又，张X、陈X娟称邝X玲于2011年4月初已将涉案房屋实际交付给张X、陈X娟，并同时向张X、陈X娟交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发票及《棠下住宅小区房屋确认协议》等产权证明资料。张X、陈X娟此后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购买了家具家电后对外出租，并就此提交涉案房屋的《机顶盒配置协议》（其上显示使用业务人为陈X娟，签订时间为2011年7月6日）及存折（户名为陈X娟）、房屋租赁合同（出租人为陈X娟，签订时间为2012年6月8日）、房屋押金收据（经手人为陈X娟）、水电煤气费发票（其上显示地址为涉案房屋，户名为陈X娟，交纳时间为2011年6月9日、2013年6月5日等）及装修单据、家电家具的购买单据等予以证明。邝X玲对前述《机顶盒配置协议》及存折、房屋租赁合同、房屋押金收据、水电煤气费发票、购房发票、《棠下住宅小区房屋确认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辩称张X、陈X娟是以对邝X玲拥有债权为由，长期霸占了涉案房屋及产权证明，张X、陈X娟对房屋进行装修及出租，所得租金也是用于抵扣邝X玲欠张X、陈X娟的债务，至于张X、陈X娟提交的装修单据、家电家具的购买单据等邝X玲不予确认，认为不能证明系为涉案房屋所支出的费用。
2013年8月5日，张X与邝X玲因房产证的问题发生争执，经棠下派出所调解，张X与邝X玲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达成协议如下：一、邝X玲自2013年8月5日起至2013年9月5日将欠张X的16万元欠款还清；二、邝X玲将涉案房屋的装修费一并还给张X，装修房子的费用找一个中介机构评定装修所需花费，邝X玲以中介机构评价的价格为标准付给张X先行垫付的装修费，装修费的最终还款日期为2013年9月5日；三、张X自收到邝X玲的还款（还款分两项，一项是16万元现金欠款，另一项是房子装修费用，装修费用以中介公司评定结果为准）之日起无条件的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资料退还给邝X玲；四、双方互不追究打架责任，此调解为最终调解。该协议签订后，邝X玲委托广州中职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装修工程项目进行评估，该司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中职信评报字【2013】第013号评估报告书，得出如下评估结论：在评估基准日2011年6月30日，委托资产的市场价值为75000元。张X、陈X娟认为该评估报告系邝X玲单方委托作出，不予确认。另，张X、陈X娟及邝X玲当庭确认，前述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并未按约履行，但涉案房屋现已由邝X玲控制使用。关于《治安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欠款16万，张X解释为签订该协议时，并未计入陈X娟转账的36万元，故张X个人向邝X玲支付的24万元，扣减其与邝X玲之前将近8万元的资金往来款（即邝惠玲于2010年7月27日、8月11日、8月12日向张X支付的77000元），双方达成一致，邝X玲还需还款16万元给张X。现由于邝X玲并未按《治安调解协议书》履行，故不同意前述8万元的抵销，邝X玲应全额退还张X、陈X娟支付的购房款。
2013年12月19日，张X、陈X娟以其与邝X玲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张X、陈X娟与邝X玲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邝X玲返还张X、陈X娟已支付的购房款600000元。3、邝X玲赔偿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给张X、陈X娟造成的经济损失：（1）张X、陈X娟已支付购房款的利息损失（以已付款项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分别从付款之日的次日起计至邝X玲清偿之日止）；（2）张X、陈X娟为房屋支付的装修费及购买家具、家用电器的费用（具体金额以评估金额为准）。4、本案的受理费由邝X玲承担。
邝X玲向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张X、陈X娟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张X、陈X娟与邝X玲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房屋买卖作为重大事情，双方不可能不签订书面合同，故由始至终都是张X、陈X娟强行霸占邝X玲的房屋，甚至企图通过诉讼的手段进行侵占。而本案所涉房屋天河区棠下小区西边棠安苑T7栋601房是军队的福利房，没有房产证，是不允许买卖的，也不能进行正常的产权过户。二、邝X玲没有收取张X、陈X娟所谓的购房款，邝X玲与张X、陈X娟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是正常的经济往来。其中：1、2010年7月27日、8月11日、8月12日是邝X玲委托其姐姐邝惠玲转款给张X，系邝X玲借给张X77000元。2、2010年12月8日张X向邝X玲转款12万元，系张X归还邝X玲借款，同时借给邝X玲43000元。3、2010年12月30日张X向邝X玲转款10万元，是张X借款给邝X玲。4、2011年3月29日，张X、陈X娟以邝X玲欠款143000元为由，提出再给邝X玲36万元并直接将款项打入邝X玲账户，企图强行购买邝X玲的房屋，邝X玲不同意出售，故请其姐姐邝惠玲作见证，将该360000元打入邝惠玲账户，再由邝惠玲转账归还张X、陈X娟。此后，张X、陈X娟、邝X玲关系恶化，张X、陈X娟采取各种强制手段，把邝X玲的证件、票据强行拿走，包括但不限于户口本、身份证、天河区棠安苑7栋601房屋的确认协议和该房的执行和解协议、购房收据以及天河区车陂路362号304房的房产证等，且张X、陈X娟还冒用邝X玲的名义开银行卡，强行霸占邝X玲前述两处房产并进行出租收益。为此，张X、陈X娟、邝X玲多次闹至公安局，问题仍未能解决。综上所述，张X、陈X娟所述的房屋买卖关系不存在，张X、陈X娟的起诉没有基础，请求法院驳回张X、陈X娟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中，邝X玲为证明其前述主张，申请证人邝惠玲到庭作证，经原审法院传召，邝惠玲到庭陈述如下：其于2010年7月27日、8月11日、8月12日向张X转账共计77000元，系代邝X玲向张X借款；其于2011年3月29日向陈X娟转账36万元，系邝X玲委托其为中间人将款项返还给张X、陈X娟，因邝X玲并不同意出售涉案房屋亦不同意接受张X、陈X娟擅自转入邝X玲账户的购房款。至于其向张X、陈X娟借款27万元情况属实，但前述36万元与其向张X、陈X娟的借款无关。张X、陈X娟认为证人邝惠玲系邝X玲的姐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判案依据。
依据上述已查明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张X、陈X娟主张与邝X玲就涉案房屋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不足，故向张X、陈X娟释明：张X、陈X娟与邝X玲就涉案房屋不构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张X、陈X娟可变更诉讼请求。但张X、陈X娟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张X、陈X娟在原审法院向其释明张X、陈X娟、邝X玲之间不构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后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按其原诉讼请求进行审查处理。
根据邝X玲与李秀玲、李X锋于2010年12月8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及同日邝X玲与广东开平建邦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签订的《棠下住宅小区房屋确认协议》可确认，邝X玲享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
本案中，张X、陈X娟主张其与邝X玲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要依据为：一、张X、陈X娟已向邝X玲支付了60万元的购房款；二、张X、陈X娟持有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明资料，且自2011年起实际管理涉案房屋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及出租收益。
关于购房款，1、张X于2010年12月8日、12月29日向邝X玲转账12万元、10万元，确系邝X玲按《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向原审法院支付涉案房屋款项的期间，但邝X玲否认该两笔款项为购房款，张X、陈X娟亦无法举证证明双方曾明确约定该两笔款项系涉案房屋的购房款。2、张X于2010年12月30日向原审法院转账2760元，该笔款项亦发生在邝X玲按《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向原审法院支付涉案房屋款项的期间，但张X、陈X娟提供的转账凭证上并未标注相应款项用途，在邝X玲不予确认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系张X、陈X娟代邝X玲垫付案件受理费，即便垫付案件受理费属实，该笔转款的金额仅为2760元，亦无法证明张X、陈X娟所主张的已代邝X玲垫付了2万元案件受理费，也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即为购房款。3、陈X娟于2011年3月29日向邝X玲转账36万元，该笔转款的转账凭证上标注有“购房款”的手写字体，陈X娟确认系其本人于转款时书写，并称邝X玲当时亦在场，邝X玲未对此提出异议即表示同意；但邝X玲则称其一直不同意张X、陈X娟购买涉案房屋，陈X娟的转款系其单方行为，邝X玲也没有收取该36万元，其已于当天通过姐姐邝惠玲向张X、陈X娟退回了该笔款项；邝惠玲则到庭明确了2011年3月29日其向陈X娟转款36万元系代邝X玲退回36万元给张X、陈X娟，虽张X、陈X娟主张邝惠玲的36万元转款系邝惠玲本人偿还其向张X、陈X娟借款27万元的利息，但张X、陈X娟未能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36万元转款的性质应以转款人即邝惠玲当庭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为准，邝X玲已退还张X、陈X娟36万元。综上，张X、陈X娟主张已向邝X玲支付了60万元购房款的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关于张X、陈X娟持有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明资料，且自2011年起实际管理涉案房屋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及出租收益，邝X玲予以确认，但同时主张张X、陈X娟系以邝X玲欠款为由，占有了涉案房屋及产权证明，张X、陈X娟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及出租，所得租金也是用于抵扣邝X玲所欠张X、陈X娟的债务。原审法院认为，基于张X、陈X娟、邝X玲存在亲属关系及金钱往来，在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仅以两邝X玲持有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明及对涉案房屋进行管理、出租的行为，并不足以认定其与邝X玲已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达成了合意。且就张X与邝X玲于2013年8月5日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书》来看，双方仅明确了邝X玲欠张X16万元欠款，以及邝X玲需返还张X先行垫付的涉案房屋的装修款，并未显示双方存在买卖涉案房屋的意思表示。
综上，张X、陈X娟主张其与邝X玲就涉案房屋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张X、陈X娟坚持其与邝X玲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X、陈X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235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均由张X、陈X娟负担。
判后，上诉人张X、陈X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方的诉讼请求核心是要求邝X玲返还“购房款”60万元。我方主观上一直认为与邝X玲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关系，并且一度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并进行装修、使用，故以其支付给邝X玲的60万元款项为“购房款”；由于邝X玲将涉案房屋收回，才导致我方起诉要求邝X玲退还该60万元“购房款”并赔偿损失。即便法院判决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仍然应当按照双方的实际成立的法律关系，依法对我方要求邝X玲返还款项和赔偿损失的其他诉讼请求进行实质审理和判决。二、一审法院以我方的诉讼请求1不成立，就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驳回我方全部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应该按照实际构成法律关系全面审查我方的诉讼请求。实际上，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只是判定了我方的诉讼请求1不成立，至少我方的诉讼请求2要求返还款项，有客观事实，也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却没有进行实质审理。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明显错误，不应当仅凭证人邝惠玲的证言来认定邝X玲已经退还我方36万元款项。四、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上存在错误。邝惠玲不应该作为证人，而应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邝惠玲的证言最多只能证明其有转账的行为，但转账的性质是自己还款还是代邝X玲退款，需要其他证据来证明。邝惠玲与案件标的即该36万元款项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为此，张X、陈X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付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邝X玲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案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应该以适当的理由起诉，而不应该以买卖合同关系起诉，因此一审法院不认定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正确的，做出的判决也是正确的。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X称：双方之间不管是什么法律关系，只要邝X玲退钱就可以，实际上是不当得利，邝X玲也应当将收取的60万元以及房屋的装修损失返还给我方。陈X娟称：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如果二审法院查明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那么张X、陈X娟支付的60万元也应当退回。邝X玲称：不同意陈X娟所称的只要二审法院认为存在其他的法律的关系也应该返还60万元，因为我方跟对方的关系比较复杂，有借款、有租金抵扣的关系.
张X、陈X娟向本院申请调查以下事项：1、依法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天河工业园支行调取2011年3月29日陈X娟转账给邝X玲的《个人业务凭证》的原始底单，并向银行核实该凭证上由陈X娟手写的“购房款”三个字的缘由，并制作调查笔录；2、向该银行调取邝惠玲银行账户的开户时间。
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的主张不属于该法律关系的，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根据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X、陈X娟以其与邝X玲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邝X玲返还60万元购房款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张X、陈X娟主张与邝X玲达成涉案房屋买卖的口头协议，并已经履行了支付房款60万元的义务，邝X玲也实际交付房屋，故双方合同成立。邝X玲虽承认双方之间有正常的经济往来，但不确认收取了购房款，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首先，双方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应具有就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款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张X、陈X娟认为房屋交易价款为60万元，其依据是邝X玲与案外人李X锋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确定的李X锋以其占有该房产全部份额以30万元转让给邝X玲，除此之外，张X、陈X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案缺乏双方达成了房屋交易价款为60万元意思表示的关键证据，对此，张X、陈X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关于张X、陈X娟向邝X玲两次转账12万元、10万元以及向原审法院转账2760元的性质问题，上述转款虽然系在邝X玲与案外人李X锋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期间发生的，但由于双方之间系亲属关系，且有经济往来，故在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双方约定的购房款的情况下，原审认为不足以认定为购房款，并无不当。再次，关于陈X娟向邝X玲转账36万元的性质问题，经查，该笔款项于当天同一银行柜台相继由陈X娟账户转给邝X玲账户，再由邝X玲账户转给案外人邝惠玲账户，再由邝惠玲账户转给陈X娟账户。虽然邝X玲称该笔款项当天通过邝惠玲退回给陈X娟，并不符合常理，但从之后张X与邝X玲于2013年8月5日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书》看，双方仅明确邝X玲欠付16万元欠款，并未对上述36万元的处理作出约定，故双方之后对该36万元的性质应已达成新的合意，而且，证人邝惠玲也出庭证实其向张X、陈X娟借款27万元属实，该36万元与其借款无关。因此，原审认为该36万元邝X玲已退回张X、陈X娟，并不损害张X、陈X娟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最后，从房屋的使用情况看，虽然张X、陈X娟从2011年开始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实际管理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及出租收益，但基于双方的亲属关系，且存在经济往来，故不能以此认定系邝X玲履行了房屋买卖关系中房屋交付的义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足以认定双方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达成了合意，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故张X、陈X娟以此为由请求认定双方的合同无效，并返还60万元的购房款，缺乏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鉴于原审法院已向张X、陈X娟行使了释明权，但张X、陈X娟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二审中邝X玲也不同意按照双方存在的实质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故本案不宜对双方之间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予以调处。至于邝X玲所收取款项的返还问题，张X、陈X娟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至于张X、陈X娟二审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因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无调查收集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张X、陈X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不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350元，由上诉人张X、陈X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原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