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提字第3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甲。
委托代理人：宋××。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
委托代理人：宋××。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营口××亚×
×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边区高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甲。
委托代理人：张乙。
委托代理人：戴××。
申请再审人金甲、吴××因与被申请人营口××亚××
有限公司（简称爱米利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
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金乙二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向本
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4月10日作出（2009）浙民申字第1
5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6
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甲及金甲、吴××
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被申请人爱米利亚××的委托代理
人张乙、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5日，一审原告爱米利亚××起诉至义乌市人
民法院称，其与金甲、吴××从2003年起建立购销关系，金甲
、吴××经销爱米利亚××生产的魔术手套，金甲、吴××以电话方式通知爱米利亚××，爱米利亚××按金甲、吴××要
求送货至对方仓库，金甲、吴××销售期间陆续给付货款。20
03年至2007年金甲、吴××共收爱米利亚××供货若干批，其
中2005年3月12日前货款已结清，尚欠手套80万副的货款。200
5年6月8日至2006年9月5日期间，金甲、吴××共收到爱米利
亚××手套5批，共计1127100副，2006年9月5日前给付货款94
.8万元，尚欠45.26万元。故请求金甲、吴××支付欠款45.26
万元并从判决生效之日起承担日万分之四的利息。庭审中又要
求将支付欠款45.26万元变更为391855元。金甲、吴满兰某某
辩称，双方之间的交易开始是先付款后发货，2005年3月12日
之前（包括2005年3月12日当天）的货款早已付清，至今已不
存在积欠爱米利亚××货款，而是爱米利亚××应返还金甲、
吴××预付的货款。爱米利亚××主张的2005年3月12日的80
万副魔术手套的货款，实为被处理的货物，价格大人手套应按
0.3元／副，小孩手套应按0.2元／副计算。爱米利亚××主张
的2005年6月8日收条上的货物，也应按上述单价确定。金甲、
吴××支付的货款已超过爱米利亚××提供的货物价值，爱米
利亚××的诉请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爱米利亚××的诉讼请求
。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某，金甲、吴××系夫妻关系，
高某、张乙、张丙、杜某某均系爱米利亚××工作人员。爱米
利亚××与金甲、吴××之间自2002年开始有魔术手套买卖业
务往来，爱米利亚××销售给金甲、吴××各类魔术手套。20
05年3月12日，张乙代表爱米利亚××与金甲对双方在2005年3月12日之前的业务进行结算，结算后，由金甲出具给爱米利亚
××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爱米利亚××手套大74万副，小
6万副，在此之前不欠任何手套，有欠手套凭证一律作废。庭
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欠条中“大”指成人魔术手套，“小”指
儿童魔术手套。对争议的手套单价按此后双方乙业务的中间价
确定，其中成人魔术手套按0.7元／副计算（2006年7月28日双
方甲时成人魔术手套单价为0.8元／副，2006年9月5日双方甲
时成人魔术手套单价为0.6元／副，取两次交易的平均值为0.7
元／副），儿童魔术手套按0.45元／副计算（2006年7月28日
双方甲时儿童魔术手套单价为0.5元／副，2006年9月5日双方
甲时儿童魔术手套单价为0.4元／副，取两次交易的平均值为0
.45元／副），金甲、吴××欠款共计54.5万元。同日，张乙
出具给金甲说明一份，内容为：2005年3月12日前所有手套账
目已清，发货收货汇款凭证一律作废。对账后，因金甲、吴×
×认为爱米利亚××以前定价过高，没有赚到钱，要求爱米利
亚××给予补偿，经双方协商，2005年3月15日张乙出具给金
甲欠条一份，内容为：04年度结账尚欠5万元。此后，双方继
续发生买卖业务往来。2005年6月8日，爱米利亚××供给金甲
、吴××成人魔术手套364件计202600副，但双方未约定该批
货物的单价，对争议的成人魔术手套单价按中间价0.7元／副
确定，本次爱米利亚××供货价值为141820元。2006年7月9日
、2006年7月28日、2006年8月29日、2006年9月5日爱米利亚×
×先后供给金甲、吴××的魔术手套价值为180400元、177930
元、127205元、131020元。以上含2005年3月12日54.5万元的货物，爱米利亚××应收货款1303375元。金甲、吴××支付
爱米利亚××的货款情况为：2005年3月17日汇款40万元；200
5年6月15日爱米利亚××驾驶员杜某某向金甲、吴××支取20
00元；2006年7月15日支付给爱米利亚××工作人员高某18万
元；2006年7月31日汇款给爱米利亚××工作人员张丙9万元；
2006年8月31日和同年9月8日，各汇款12.6万元和10万元。以
上共计付款89.8万元，再加上爱米利亚××同意补贴的5万元
及同意放弃2006年7月9日供货中的400元和2006年8月29日供货
中的1205元，合计为949605元。上述款项折抵，金甲、吴××
尚欠爱米利亚××货款353770元。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金甲、吴××尚欠爱米利亚
××货款353770元属实，应当及时予以支付；逾期支付应当赔
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但爱米利亚××要求金甲、吴××从判决
生效之日起承担日万分之四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其利息损失
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爱米利亚×
×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金甲、吴××关于爱米利亚
××尚欠其租金6万元及货款6万元的抗辩，缺乏证据，不予支
持；金甲、吴××主张爱米利亚××向其借款137万元，因200
5年3月12日之前的账目双方均已结算，而金甲、吴××主张的
上述借款均发生在2005年3月12日之前，故应认定上述借款在
双方结算账目时已一并计入，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
的规定，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31日作出（2008）义民
初字第5488号民事判决：一、金甲、吴××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爱米利亚××货款35377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判决生
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
行之日止）；二、驳回爱米利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
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
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78元，减半收取3589元，由
爱米利亚××负担286元，金甲、吴××负担3303元。
金甲、吴××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
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2005年3月12日前金甲、吴××收取
爱米利亚××货款54.5万元，并判决金甲、吴××支付货款35
377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2005年3月12日爱
米利亚××出具的说明结合2005年3月15日张乙出具的欠条可
见，至2005年3月15日爱米利亚××尚欠其5万元，印证了2005
年3月12日欠条载明的80万副手套货款已经结清的事实；二、
一审认定2005年3月15日张乙出具的5万元欠条为补贴款不当，
是主观臆断，2005年3月17日的40万元为预付款，印证了款已
付清的事实；三、一审确定的80万副魔术手套的单价定价过高
，按中间价确定没有依据；四、一审认定2005年7月28日的收
条中载明的9万元和金甲、吴××于2005年7月31日汇款的9万
元并非同一笔款项；五、一审确定的2005年6月8日收条中的20
2600副魔术手套定价同样没有依据；六、金甲、吴××在一审
中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80万副手套是2004年的货物，爱米利亚
××应付每年2万元的费用，一审未作认定不当；七、爱米利
亚××两次诉讼，数额不一，目的是套取金甲、吴××的证据，属欺骗性诉讼行为，有违诚信。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爱米利
亚××的诉讼请求。爱米利亚××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要求维持原判。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某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某的
事实一致。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金甲、吴××与爱米利
亚××的手套买卖关系事实清楚，合法有效。2005年3月12日
，双方对此前的业务进行结算，金甲、吴××尚欠爱米利亚×
×80万副手套，因金甲当日出具的欠条并未归还，故金甲、吴
××应支付80万副手套款。一审法院依照此后双方乙业务的中
间价计算货款并无不当。对于2005年3月15日的欠条，鉴于80
万副手套款尚未付清，应认定为补贴款，从80万副手套款中进
行抵扣。对于2006年7月28日收条中载明的9万元，因无充分的
证据证明金甲、吴××在当日支付过现金9万元，对此一审判
决也有详尽的分析，故对金甲、吴××辩解当日现金支付过9
万元不予采纳。对于金甲、吴××主张的租金每年2万元，不
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金甲、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
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
规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3日作出（2008）金
乙二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
受理费7178元，由金甲、吴××负担。
金甲、吴××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有
误，且缺乏证据证明，认定金甲、吴××积欠爱米利亚××货款353770元与事实不符。1.原判认定2005年3月12日80万副手
套货款未付与事实不符。2005年3月12日，爱米利亚××业务
员张乙与金甲、吴××对账，张出具的说明明确2005年3月12
日前所有手套账目已清，发货收货凭证作废。3月15日，因账
目有误，双方重新对账，结账后爱米利亚××积欠金甲、吴×
×5万元，张乙出具欠条。同时，金甲、吴××提供的录音证
据也显示，80万副手套为2004年货物，原判将80万副手套重新
计款没有依据；2.原判对货品认定没有依据，爱米利亚××供
给的手套有多个品种，有大人手套、小孩手套、全指手套、半
指手套等，价格不同，但原判将种类不同的手套全部推定为大
人手套没有依据；3.原判对货物单价不明的手套按已结款的中
间价确定依据不足；4.原判对金甲、吴××已付的款项中少计
9万元不当；5.原判对张乙于2005年3月15日出具的5万元欠条
性质认定为补贴款有误。二、原判将金甲、吴××提交的录音
证据未认定其具有证据效力不当。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
回爱米利亚××的诉讼请求。再审庭审中，金甲、吴××的委
托代理人明确表示原判已将金甲、吴××提交的录音证据予以
认定，其再审申请中提出的该部分理由与事实不符，予以撤回
。
被申请人爱米利亚××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
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且金甲、吴××
再审申请中陈述的理由在一、二审判决中都有详尽分析，有充
分的证据佐证。请求驳回金甲、吴××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爱米利亚××未提交证据。金甲、吴××提交下列证据：一、2002年4月19日、2003年3月15日，张乙以爱米
利亚××名义与金甲签订的购销合同，证明双方每年签订一次
合同，每年在春节后结算货款，这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和付款方
式，同时金甲每年还向爱米利亚××支付预付款；二、2002年
4月18日张乙出具的欠条，证明金甲在和爱米利亚××进行买
卖交易的过程中，如有货款结余，均由爱米利亚××支付利息
，每年的货款结算中金甲都预留预付款和利息；三、手套实物
若干，证明爱米利亚××供给的手套有四个品种，单价也不一
。爱米利亚××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
但认为2005年3月12日前的货款已结清，两份购销合同均没有
写明单价，双方是按市场销售情况确定价格的，承认金甲有预
先付款的情况。对证据三只是认为双方在结算中只分大人手套
、小孩手套和拉毛手套确定价格，不存在按品种确定价格的情
况。
本院认为，金甲、吴××提交的证据一、二，爱米利亚
××虽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
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证据三是否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将结合
全案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查某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下列争议评析如下
：
（一）关于80万副手套货款是否存在未付的认定问题。
涉及该部分争议，金甲、吴××主张80万副手套货款已
经支付的理由有三：一是2005年3月12日，爱米利亚××业务员张乙与金甲、吴××对账，张出具的说明明确2005年3月12
日前所有手套账目已清，发货收货凭证作废；二是同年3月15
日，双方重新对账，结账后爱米利亚××确认积欠金甲、吴×
×5万元，故张乙出具欠条。三是金甲、吴××提供的录音证
据也显示，80万副手套为2004年货物。而爱米利亚××则认为
，3月12日金甲出具的欠条内容明确，3月15日张乙的欠条是由
于金甲、吴××认为爱米利亚××原供手套定价过高，没有赚
到钱要求补贴5万元才出具的。本院基于下列原因对金甲、吴
××的该再审理由不予支持：一是对2005年3月12日金甲出具
的欠条和同日张乙出具的说明在形成的时间上虽双方说法不一
，如果金甲、吴××的说法能够成立，则可认定说明是在双方
重新对账后，由张乙出具，而按照金甲、吴××的说法，说明
是由于张乙未将欠条带在身边才由其本人出具，但金甲、吴×
×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金甲在向爱米利亚××支付
货款时均要求爱米利亚××的相关人员出具欠条并将相关的凭
证保留至今，证据中还包括爱米利亚××司机杜某某所借的20
00元欠条，由此可看出，金甲应是谨慎、仔细的，而就80万副
手套价值如此之大，在未收回欠条的情况下，仅要求张乙出具
说明，在说明中又不要求张乙写明欠条作废或80万副手套货款
已结清的内容，不符合金甲的处事风格；二是张乙于2005年3
月12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2005年3月12日前所有手套账目已
清，发货收货凭证一律作废。与同日金甲所写“今欠爱米利亚
××手套大74万副、小6万副，在此之前不欠任何手套，有欠
手套凭证一律作废”的欠条内容相对照，张乙的说明仅表明2005年3月12日前（不应含3月12日当日）的所有手套账目已清，
而金甲的欠条是指3月12日积欠80万副手套，虽然双方也认可8
0万副手套实为双方先前对账后得出的积欠手套数额，但说明
本身不能得出金甲于3月12日出具的积欠爱米利亚××80万副
手套货款已清结的结论，从一定程度上看张乙主张的欠条和说
明为同时所写也有其合理性；三是2005年3月15日张乙虽向金
甲出具了欠条，尚欠5万元，但再审中双方均认可2005年3月12
日至3月15日期间，金甲未向爱米利亚××支付过货款，且张
乙在一、二审和再审中均陈述出具该欠条是由于金甲在对账后
提出以前的定价过高，要求其让利，才同意补贴其5万元并由
此出具了欠条。故在金甲未支付货款，张乙未明确双方先前的
对账存在差错的情况下，仅凭该5万元欠条认定80万副手套的
款项已结清的依据不足；四是从金甲、吴××提供的录音整理
材料看，在金甲与张乙的电话通话中，张乙从未认可过80万副
手套货款已结清的事实。故应认定80万副手套的货款，金甲、
吴××未向爱米利亚××支付。
（二）关于原判对货品认定依据是否充分问题。
金甲、吴××与爱米利亚××于2006年7月8日、7月28日
、8月29日和9月5日发生的手套买卖交易中，收条上均记载了
明确的价款，双方对此亦无争议。争议在于由金甲分别签名的
2005年3月12日欠条上记载的80万副手套和2005年6月8日收条
上的364件即202600副手套应如何确定价款。3月12日的欠条中
已经明确了大人手套和小孩手套的数额，应无争议，至于大人
手套与全指手套、半指手套是否存在定价上的不同，因金甲、吴××并未提供证据，对此再审请求不应予以采纳。而对2005
年6月8日的202600副手套，收条中确未明确记载具体品名，双
方对该批手套中是否有小孩手套也陈述不一，一审法院鉴于金
甲、吴××对该批手套的品种前后说法不一的情况，认定该批
手套均为成人手套，系法官心证得出，故在金甲、吴××未提
交新的证据用以证明爱米利亚××提交的该部分手套中存在小
孩手套的情况下，对该部分申请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对货物单价不明的手套按已结款的中间价确
定是否存在依据不足的问题。
对该部分的定价争议，双方在一、二审中均未要求有关
的价格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参照双方此后的交易价格
酌情确定上述争议货物的价款，实属自由裁量，且金甲、吴×
×在再审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2005年的手套市场行情要远远低
于2006年的市场价格，故对一、二审法院依照本案的实际情况
所确定的手套价格应予维持。
（四）关于原判对金甲、吴××已付的款项中是否存在
少计9万元的情况。
金甲、吴××主张原判少计9万元的依据是其于2006年7
月28日在出具给爱米利亚××的收条上，签署了款付9万元的
意见，而一审法院将该款认定为其于2006年7月31日通过银行
汇给张丙的9万元不当。本院注意到2006年7月28日收条注明的
时间及货物数量的文字均为电脑打印形成，金甲只是在该收条
的收货人栏内签名，并手写了款付9万元的内容，但并未写明
实际收货的具体时间。该收条的打印部分除前述内容外，还记载有收货人为金甲及其联系电话等。再审中，金甲认可该收条
内容由爱米利亚××打印，故仅凭金甲所写的款付9万元的内
容不能认定其已向爱米利亚××支付过现金9万元，爱米利亚
××陈述的该收条系在营口打印，由货运司机随货驾车到义乌
后，由金甲签字确认已收货，所付的9万元为7月31日通过银行
汇给张丙的款项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收条的打印时间与货物实
际的收货时间存在不一致，应扣除货物的在途时间。且双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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