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3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谭正茂，男，汉族，1975年9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北京市天平（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万海隆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百里杜鹃金坡乡坤元煤矿(原黔西县坤元煤矿)。
法定代表人:孙金华。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方绪立，男，汉族，1975年10月1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谭正茂因与被申请人贵州万海隆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百里杜鹃金坡乡坤元煤矿（原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1076号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谭正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到庭参加诉讼。贵州万海隆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百里杜鹃金坡乡坤元煤矿、方绪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正茂再审请求：1、维持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益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黔西县坤元煤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有偏差，对居间合同内容主观添加了两项居间义务：一是优质高效，充分全面；二是达到转让价2.3亿元。但事实上，以上义务既不是本案居间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1、2013年1月15日，谭正茂与黔西县坤元煤矿签订《服务协议》，约定由谭正茂为煤矿寻找和提供收购方，如煤矿转让成功，黔西县坤元煤矿应向谭正茂支付相应的服务费，并没有约定谭正茂为黔西县坤元煤矿提供“优质高效，充分全面”的居间服务。二审判决认为谭正茂有义务“证明其提供的居间服务是优质高效、尽职尽责、充分而全面的”，是对居间合同有关法律条文的随意扩大解释，人为加重了谭正茂的法定义务。2、谭正茂的居间服务最终促成了黔西县坤元煤矿与他方达成交易。签订协议后，谭正茂即着手推介黔西县坤元煤矿，不久即与贵州万海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海隆公司)达成收购煤矿的意向。早在2012年方绪立曾委托谭正茂为黔西县坤元煤矿寻找买家，2012年12月，谭正茂将黔西县坤元煤矿相关资料发到万海隆公司廖总邮箱，后又带万海隆公司负责人至黔西县坤元煤矿进行考察，并将万海隆公司的收购意向告知方绪立，还组织双方就煤矿收购事宜进行磋商。2013年2月1日，黔西县坤元煤矿与万海隆公司达成《煤矿转让协议》，转让总额为税后人民币1.82亿元，转让款已基本付清，至此黔西县坤元煤矿成功转让。3、达到转让价2.3亿仅是一个预期，一种愿望，二审判决认为“谭正茂不仅仅是要促使黔西县坤元煤矿成功转让，更有义务使转让价格达到方绪立和黔西煤矿的合理预期，即2.3亿元左右”没有根据。首先，法律没有规定居间人有此义务，《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可见居间人只有“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的法定义务，并无保证交易价格的法定义务；其次，协议没有约定谭正茂有此义务；再者，居间人并非交易主体，亦非授权代理人，本身只能起到“撮合”交易的作用，并无控制交易价格的权能。4、黔西县坤元煤矿应当全额支付谭正茂居间酬金364万元，不应扣减。《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该条款说明，居间人只要“促成”合同成立，甚至不需要完成整个交易，委托人就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并无其他任何附加条件；居间费用364万元系按交易总额的2%计算得出，属于双方自愿约定，符合行业惯例，更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二）二审判决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一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2011〕354号）精神。其中，“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诉陶德华居间合同纠纷案”确认：居间合同中禁止买方利用中介公司提供的房源信息，撇开该中介公司与卖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即买方不得“跳单”违约。即中介人只要提供了居间服务，即便交易人以“跳单”方式绕过中介人私下成交，仍要支付中介人居间费，居间服务成果依法应予保护。二审判决改判只须支付约定居间费的60%是滥用自由裁量权，滥用公平原则。
谭正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连带向其支付服务费364万元及逾期滞纳金157.248万元（暂计至2013年7月30日止，每日3‰的滞纳金为10920元），并支付利息57580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3日，方绪立、董文界等六人共同出资1000万元，合伙经营黔西县坤元煤矿。六合伙人中，方绪立认缴（实缴）出资500万元，占该矿财产份额的50%，董文界出资1万元，占0.1%，其他四人分别认缴了不同的出资额。合伙协议及章程均明确，合伙企业由合伙人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并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全体合伙人出具委托书，委托方绪立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其营业执照载明方绪立为执务事务合伙人。
2011年4月15日，黔西县坤元煤矿与中融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及帐户监管协议，约定黔西县坤元煤矿向中融公司贷款9000万元，用于煤矿的技改扩能建设和收购其他矿山，黔西县坤元煤矿以其采矿权作抵押。2012年6月5日，以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指导意见等为据，黔西县坤元煤矿与万海隆公司签订兼并重组协议，约定万海隆公司增资1.6亿元控制黔西县坤元煤矿98%的股权，使煤矿达到年产60万吨（原年产30万吨）的能力。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
谭正茂与中融公司有业务上的合作，从而知晓方绪立（黔西县坤元煤矿）在中融公司有贷款的情况。2012年，方绪立委托谭正茂为黔西县坤元煤矿寻找收购方，同年12月，谭正茂将煤矿的相关资料发送到万海隆公司廖总的邮箱，后又带万海隆公司的负责人到黔西县坤元煤矿进行考察，并将万海隆公司的收购意向告知方绪立，组织万海隆公司负责人与方绪立就煤矿转让事宜进行商谈，双方为此达成服务意向。2013年1月15日，谭正茂（甲方）与黔西县坤元煤矿（乙方）签订《煤矿转让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接受乙方委托，为乙方寻找和提供煤矿收购方，现甲方提供的收购方为贵州万海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和其相关公司，甲方协调乙方与万海隆公司之间的转让谈判，促成双方达成坤元煤矿转让协议；甲方协助乙方与万海隆公司达成煤矿转让协议，乙方收到首笔煤矿转让款后，甲方即履行完本协议所定的全部责任；乙方与收购方达成煤矿转让协议并履行的，乙方须向甲方支付相应的服务费，即：煤矿转让成交总额在人民币2.3亿元以下的部分，乙方须按转让成交总额的2%支付基本服务费给甲方，超出2.3亿元的部分，按超出部分的差额的50%加付服务费给甲方；乙方收到收购方第一笔煤矿转让款后三日内，乙方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上述全部服务费至甲方指定帐户；乙方如逾期支付，每逾期一日，按乙方应付未付服务费总额每日计收3‰的逾期滞纳金。黔西县坤元煤矿在合同乙方栏盖章并由方绪立签名。2013年2月1日，黔西县坤元煤矿（甲方）与万海隆公司达成《关于黔西县坤元煤矿转让协议》（以下简称《煤矿转让协议》）。协议明确，黔西县坤元煤矿为30万吨建设矿井，已达到试运转阶段，煤矿有7000万元借款，其矿权已被质押；坤元煤矿（方绪立）持有该矿100%的股权；甲方决定将该矿股权及附属该矿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煤矿的全部股权，转让总额为税后人民币1.82亿元；转让款分三期支付，合同签订后付第一期l亿元（其中实付3000万元，7000万元债务转由乙方承担），乙方付第一笔款项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移交煤矿经营管理权；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乙方首付款到甲方指定帐户之日起生效；合同还就第二、第三期付款及煤矿的手续变更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的2013年4月2日，万海隆公司转付转让款7175万元（方绪立和黔西县坤元煤矿为此于3月4日向万海隆公司预先出具了收条，该收条上提供了收款帐户及帐号），7月19日汇付中融公司7722万多元（凭证中载明代煤矿还贷款），同日还有其他付款。但合同约定的转让费，至开庭时尚有部分未付清。黔西县坤元煤矿现已交由万海隆公司接管经营，万海隆公司已于2013年2月派孙金华参与煤矿的管理工作，但煤矿的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尚未变更。
谭正茂得知黔西县坤元煤矿已转让、受让方万海隆公司已给付了转让款之后，要求方绪立按约支付服务费未果，谭正茂遂提起诉讼。诉讼中，方绪立和黔西县坤元煤矿要求追加董文界等另五位合伙人为本案共同被告。谭正茂为此提出，从合伙人的委托书看，方绪立为黔西县坤元煤矿执行事务的合伙人，方绪立有权处理合伙事务；从黔西县坤元煤矿转让协议看，方绪立持有坤元煤矿100%的股权，即享有煤矿所有权；从合伙章程和合伙协议的约定、合伙企业法的规定看，合伙人（之一）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所以，本案没有必要追加其他合伙人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依职权到贵阳调查取证。黔西县坤元煤矿原股东李柏林、郑媛斤提供了煤矿六股东于2013年5月（李、郑二人又表示是在公证处办理公证时）签订的《股东决议》，决议明确，黔西县坤元煤矿股东李柏林、李继长、郑媛斤和董文界共占煤矿40%股份，作价650万元，由煤矿法定代表人方绪立于协议签订当日或者委托公证办理完当日付清，李柏林、郑媛斤、李继长、董文界不再享有和承担煤矿的所有债权债务问题。李柏林、郑媛斤、李继长、董文界四人分别于2013年4月26日出具委托书，委托方绪立到相关部门办理煤矿相应股东转让的手续。贵阳市立诚公证处对上述委托书的情况予以了公证。谭正茂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黔西县坤元煤矿和方绪立对上述股东决议、委托书及公证书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并据此于2013年10月31日撤回了提出的追加被告的申请。
2013年10月10日，方绪立申请人民法院调查谭正茂在中植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植公司)是否存在聘用关系、入职手续、社保缴纳记录等情况。一审法院为此进行了调查。中植公司证实，谭正茂与该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也不是该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该公司与北京兴嘉盈商业投资有限公司无隶属关系。方绪立及代理人就上述调查情况提出：调查笔录所载内容不全，且与周铁钢的证言、谭正茂写给万海隆公司领导的两份电子邮件等材料所反映内容相矛盾，故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
一审法院判决：一、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共同支付服务费364万元给谭正茂，并自2013年4月6日起按月利率2%向谭正茂计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至付清之日止。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谭正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3690元，由谭正茂负担5000元，由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共同负担48690元。
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正茂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过程中，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提供支付给孙金华居间服务费150万元的相关凭据，并为此申请了证人孙金华出庭作证。即证据l、孙金华卡号****的建行卡于2013年2月8日转账存入50万元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流水，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为方绪立之弟方绪岳转给孙金华的居间服务费，但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据2、方绪立卡号为****的建行卡于2013年3月9日转账支取50万元，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为方绪立给孙金华的居间服务费，但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据3、方绪立于2013年3月10出具给孙金华欠款30万元的欠条。孙金华出庭作证对上述事项表示认可，同时还认可方绪立付现金20万元。谭正茂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银行盖章出具的银行流水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银行流水账单不能证明方绪立支付了100万元给孙金华，更不能证明支付的是居间服务费。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谭正茂是否履行了其与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之间签订的《服务协议》，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与万海隆公司就煤矿转让事宜达成的《煤矿转让协议》是否是谭正茂提供居间服务的结果。
二审法院认为，谭正茂与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之间签订的《服务协议》，是方绪立为了煤矿的转让事宜，委托谭正茂寻找和提供收购方，协调谈判，并促成煤矿转让协议的签订，由委托方支付相应报酬（服务费）的约定。该协议属于居间合同，协议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每日计收3‰的逾期滞纳金偏高外，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谭正茂在《服务协议》签订前后提供了居间服务：第一，2012年12月7日下午，谭正茂通过QQ邮箱将黔西县坤元煤矿的相关资料及信息告知万海隆公司相关负责人廖剑峰，且万海隆公司廖剑锋于当天晚上作出了回复：“收到，楚总会亲自去，看后向你汇报”。第二，谭正茂组织双方进行了协商洽谈。这一点在黔西县坤元煤矿和方绪立提供的万海隆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得到印证。该《证明》有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确认：“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楚俊林经谭正茂联系，于2013年1月17日之前就黔西县坤元煤矿执行事务合伙人方绪立就我公司兼并黔西县坤元煤矿一事进行了仅有的一次短暂的洽谈”，这属于黔西县坤元煤矿和方绪立自认有利于谭正茂的事实，可以采信；第二部分内容陈述：“因双方价格分歧太大而未达成煤矿兼并协议，我公司终止与黔西县坤元煤矿的谈判，决定放弃兼并黔西县坤元煤矿……”这部分内容因万海隆公司兼并黔西县坤元煤矿后利益已成为一体，属于黔西县坤元煤矿自证，没有其它客观证据相印证，不能采信。第三，在一审庭审当事人交叉询问环节，方绪立、黔西县坤元煤矿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问谭正茂：“你带万海隆的老总去哪里考察？”谭正茂回答：“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份带万海隆的老总去坤元煤矿考察。”对谭正茂的陈述，方绪立、黔西县坤元煤矿既没有明确否认，也没有提出质疑。结合万海隆公司负责人廖剑锋电邮回复：“楚总会亲自去”，可以认定谭正茂随同万海隆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到黔西县坤元煤矿进行了实地考察。第四，黔西县坤元煤矿和方绪立在诉讼中提供证人孙金华出庭作证，欲证明万海隆最终收购黔西县坤元煤矿系孙金华而非谭正茂居间服务的结果。孙金华系黔西县坤元煤矿被收购后万海隆公司委任的负责人，与黔西县坤元煤矿存在利害关系，且没有居间服务合同等客观证据相印证，其证言不能采信。第五，即使在谭正茂签订合同并开展居间服务活动期间有第三方介入另行提供居间服务，但黔西县坤元煤矿和方绪立没有证据证明其已解除与谭正茂的居间服务合同，黔西县坤元煤矿在与谭正茂签订居间合同后的短短半个月之后就与万海隆公司签订收购协议，显然不能否认有谭正茂居间服务的因素。因此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否认谭正茂居间服务行为及其与《煤矿转让协议》之间的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谭正茂虽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了居间服务协议，存在居间服务行为，并有居间服务成果。但谭正茂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居间服务是优质高效、尽职尽责、充分而全面的。一方面，谭正茂没有举证证明其在签订《服务协议》后提供了哪些具体的居间服务，谭正茂承认万海隆公司与黔西县坤元煤矿签约时没有在现场，就说明其居间服务不是充分的；另一方面，从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来看，谭正茂不仅仅是要促使煤矿成功转让，更有义务使转让价格达到方绪立和黔西县坤元煤矿的合理预期，即2.3亿元左右。而万海隆公司的合同收购价是1.82亿元，与黔西县坤元煤矿和方绪立的预期价格相差4800万元，达到20%。诉讼中，黔西县坤元煤矿和方绪立提供谭正茂写给万海隆公司负责人的两封信，信中反映黔西县坤元煤矿转让价格未能达到预期是存在第三方因素影响，这说明谭正茂没有尽力消除外部因素从而使转让价格接近预期。因此，谭正茂主张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服务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合全案案情，依据公平原则，二审法院酌定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按双方协议约定的服务费总额60%向谭正茂计付居间报酬218.4万元（364万×60%=218.4万）。黔西县坤元煤矿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居间服务费，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但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每日3‰（约合月息9分）明显偏高，一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利率酌情调整为按月息2分计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
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益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谭正茂居间服务费218.4万元，并自2013年4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付款滞纳金至付清之日止；二、维持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益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486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谭正茂负担21476元，由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共同负担32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690元，由谭正茂负担19476元，由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共同负担29214元。
本院再审查明：黔西县坤元煤矿的名称于2014年3月14日变更为贵州万海隆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百里杜鹃金坡乡坤元煤矿，负责人由方绪立变更为楚俊林（后又于2015年4月3日变更为孙金华），市场主体类型由普通合伙企业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
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谭正茂再审过程中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本院归纳本案再审焦点为：贵州万海隆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百里杜鹃金坡乡坤元煤矿、方绪立是否应按照《服务协议》约定全额向谭正茂支付服务费。
本院再审认为，谭正茂和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于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服务协议》，系方绪立为转让黔西县坤元煤矿，委托谭正茂寻找收购方并促成煤矿转让协议的签订，并由委托方支付报酬（服务费）的约定，协议性质为居间合同。该协议为双方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其内容除每日计收3‰的逾期滞纳金偏高外，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服务协议》第一、二条明确约定了甲方谭正茂的居间义务：“一、甲方受乙方委托，为乙方寻找和提供煤矿收购方，现甲方提供的收购方为万海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和相关公司，甲方协调乙方与万海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或相关公司间的煤矿转让谈判，促成双方达成黔西县坤元煤矿转让协议，具体交易细节由乙方与收购方谈判确定，另行签订黔西县坤元煤矿转让协议。二、甲方协助乙方与万海隆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或相关公司达成煤矿转让协议，乙方收到首笔煤矿转让款后，甲方即履行完协议所定的全部责任”。《服务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与收购方达成煤矿转让协议并履行的，须向甲方支付相应的服务费……”根据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2012年方绪立委托谭正茂为黔西县坤元煤矿寻找收购方，同年12月，谭正茂将煤矿的相关资料发送到万海隆公司廖剑峰的邮箱，后又带万海隆公司的负责人到黔西县坤元煤矿进行实地考察，并将万海隆公司的收购意向告知方绪立，组织万海隆公司负责人与方绪立就煤矿转让事宜进行商谈，双方为此达成居间服务意向。2013年2月1日，黔西县坤元煤矿与万海隆公司达成《煤矿转让协议》，转让总额为税后1.82亿元。2013年4月2日，万海隆公司支付首笔转让款7175万元。上述事实表明，谭正茂提供了协议约定的居间服务并最终促成了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与他方达成交易，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协议约定的支付居间服务费的条件亦已成就，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应依约向谭正茂支付居间服务费。
由于双方协议中并未约定谭正茂负有“提供优质高效、尽职尽责、充分全面的居间服务”的合同义务，法律对此也没有相应规定，二审法院认为谭正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提供了优质高效、尽职尽责、充分全面的居间服务，并据此将谭正茂居间报酬调减为按双方约定服务费用的60%，是对合同条款内容的扩大解释，违背了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谭正茂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应按照《服务协议》约定全额向谭正茂支付服务费364万元。黔西县坤元煤矿、方绪立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居间服务费，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每日3‰（约合月息9分）明显偏高，参照民间借贷利率酌情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因黔西县坤元煤矿现已变更为贵州万海隆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百里杜鹃金坡乡坤元煤矿，成为万海隆公司的分公司，其债权债务应由变更后的主体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及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益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90元，由贵州万海隆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百里杜鹃金坡乡坤元煤矿、方绪立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春雨
代理审判员 胡 越
代理审判员 王 渊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