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7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卡波，男，196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光，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都江堰市观景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福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妮，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卡波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西商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岳卡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清：1.一审法院查明部分判决书第4页第二自然段认识错误。这里只有一个基本事实是正确的，从2015年11月24日到2017年5月3日，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支付了135万元。而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25万元和分20多次向上诉人归还借款110万元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割裂2014年9月13日和2015年11月15日的两个《借款协议》的履行情况反映的客观事实，对其内容与本案的关系未做相关的调查核实，直接造成对本案事实的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未就被上诉人的起诉来审理本案，超越了公平、公正的地位。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认定：1.一审判决书中第4页倒数第三行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并未有10万元系利息的表述，上诉人的表述是违约金及利息。其次，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135万元的事实是客观的，是双方根据《借款协议》在履行中自愿合法的行为，双方约定2016年11月14日未归还本金的违约金是千分之三，而被上诉人延迟支付170天，其约定的违约金是51万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35万元的利息和违约金是双方意思表达一致的结果，符合民事法律的规定。最后，本案中除100万元外的另外35万元是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被上诉人的支付与上诉人是达成合意的。2.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一行是一审法院混淆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诉讼地位和本案中到底是谁在向法院请求判决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在超出35万元外再行支付其他数额的违约金，但不能因此而否定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的违约金。3.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八行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收取本金100万元以外的35万元利息和违约金是在《借款协议》约定的范围之内，是有合法依据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有约定且不违法的情形下取得的利息和违约金是合法的，不属于不当得利，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
被上诉人蜀西商城辩称，借款协议清楚约定25万元是2014年的利息和违约金，被上诉人已经按协议支付。本金100万元虽然约定了归还时间，但没有约定利息。如果被上诉人认为10万元系违约金，应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蜀西商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岳卡波退还蜀西商城多还的借款10万元；2、诉讼费由岳卡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3日，当事人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蜀西商城向岳卡波出借款124万元，期限一年（时间从2014年9月15日起至2015年9月14日止）。蜀西商城在2015年9月14日至期，向岳卡波一次性还清借款124万元。蜀西商城用蜀西商城3幢1楼9号、3幢1楼10号。两间临街铺面110.80平方米（现福士莱酒店大厅）作为本次借款的抵押担保。蜀西商城在此期间不得处置、转移或在作其他抵押担保。如蜀西商城在借款到期后不能按时归还，蜀西商城要承担违约责任，在三个月内每天向岳卡波支付借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超过三个月未能归还，岳卡波有权处置本次借款的抵押担保蜀西商城3幢1楼9号，3幢1楼10号两间临街铺面110.80平方米。2014年9月15日，岳卡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蜀西商城提供借款100万元。2015年11月15日，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都江堰舍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上述借款再次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蜀西商城于2014年9月15日向岳卡波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于2015年11月14日到期，蜀西商城未能向岳卡波归还。现经三方再次协商，岳卡波同意蜀西商城延期再续借一年（时间从2015年11月15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止）。此笔借款一年的利息和延期违约金共计人民币25万元。蜀西商城在2015年11月24日前向岳卡波支付人民币13万元，蜀西商城在2016年3月30日前向岳卡波支付人民币12万元。蜀西商城在2016年11月14日前必须按时向甲方归还本金人民币100万元。案外人都江堰舍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为本次蜀西商城向岳卡波借款提供担保，丙方用都江堰舍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而未出售的蜀西商城3幢1楼9号、3幢1楼10号的两间临街商业铺面110.80平方米作为本次蜀西商城向岳卡波借款的抵押担保。案外人都江堰舍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在此期间不处置、不出售、不转移、不再用作其他抵押担保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如果蜀西商城在借款期到期后不能按时向岳卡波归还，蜀西商城要承担违约责任，在三个月内每天向岳卡波支付借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每天违约金人民币3000元正），超过三个月未能归还，岳卡波有权处置本次借款的抵押担保都江堰舍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出售蜀西商城3幢1楼9号、3幢1楼10号的两间临街商业铺面110.80平方米。4、另查明，2015年11月15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期限，蜀西商城仅向岳卡波支付借款利息25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蜀西商城自2016年11月15日至2017年5月30日期限，分20多次向岳卡波归还借款110万元（其中100万元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岳卡波抗辩多收取10万元系蜀西商城自愿多支付的利息及违约金是否成立；2.蜀西商城多支付给岳卡波的10万元性质的认定。1.关于岳卡波抗辩多收取10万元系蜀西商城自愿多支付的利息及违约金是否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岳卡波按双方合同约定，其向蜀西商城提供借款100万元后应收取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为125万元，岳卡波实际收取蜀西商城支付的借款本金利息为135万元，多收取10万元。岳卡波庭审抗辩，多收取10万元系蜀西商城自愿多支付的利息，而蜀西商城对此予以否认，因岳卡波未提供证据证明蜀西商城多支付10万元系利息，一审法院对岳卡波的抗辩主张不予以采纳。关于岳卡波提出多收取的10万元系违约金，双方合同中虽有关于逾期归还借款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但岳卡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明确提出要求蜀西商城承担逾期归还借款违约金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岳卡波可另行诉讼解决。2.关于蜀西商城多支付给岳卡波的10万元性质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因岳卡波实际取得蜀西商城归还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延期违约金为135万元，岳卡波多收取的10万元系没有合法根据取得，造成了蜀西商城资金的损失，故蜀西商城有权要求岳卡波予以返还。故对于蜀西商城要求岳卡波返还资金10万元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岳卡波在领取判决书三十日内一次性归还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1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岳卡波负担。
二审中，岳卡波提出其于2017年7月3日向都江堰法院起诉要求蜀西商城支付违约金27万元，后撤诉，蜀西商城对此表示认可，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法院在卷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2015年11月24日岳卡波向蜀西商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蜀西商城13万元。蜀西公司提供的2015年11月-12月账户明细载明交易用途“还借款”；2016年1月22日岳卡波向蜀西商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借款利息2万元，转款记录附言载明“借款利息”；2016年3月14日岳卡波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借款利息10万元，该款项实际付款时间为3月21、24日，蜀西商城账户明细载明交易用途为“借款利息”；2016年12月9日岳卡波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借款利息5万元，蜀西商城提供的电子回单附言载明“借款利息”；之后从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5月3日止，蜀西商城分20次向岳卡波转款105万元，岳卡波出具的收条均未载明收款性质，只注明了金额，蜀西商城的电子回单附言均注明“还借款”。（二）蜀西商城主张不当得利的原事实理由载明：“从收到借款、还第一笔款起至款还完时止本息只有约118万元，因此多还了约17万元。”一审庭审中，蜀西商城陈述本金加利息为125万元，多归还了10万元。二审审理过程中，蜀西商城对前后陈述不一致的说明为“写错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岳卡波的上诉理由及蜀西商城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岳卡波受领10万元款项有无合法依据。对此，本院做如下分析：
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一方为给付方，系财产关系变动的发起方，由其说明为何发生给付，该给付原因又为何消灭更为公平。在本案中，应由主张成立不当得利的蜀西商城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岳卡波受领该10万元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且岳卡波亦应对其受领该10万元借款做合理说明。
蜀西商城主张不当得利的理由为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和违约金25万元，实际还款135万元，故应返还10万元。岳卡波主张超出25万元的部分系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支付的逾期归还的违约金。也就是说本案审查的重点应是案涉10万元的性质。性质如何认定应从支付款项、收取款项的双方的意思表示来判断。蜀西商城前后转款25次，仅2016年1月22日、2016年3月21日、2016年3月24日、2016年12月9日备注为借款利息，总金额为17万元，其他均为“还借款”。也就是说，从蜀西商城所出示的证据反映，能明确反映其付款意图为还利息的仅17万元。且蜀西商城未能明确其每笔款项的性质，也可从诉讼过程中对实际支付利息的金额的陈述不一致来印证。岳卡波一方出具的收条也仅仅是在上述17万元中载明系借款利息，其他均未明确具体性质。综上，从蜀西商城的转款回单、账户明细以及岳卡波出具的收条均不能直接确定余下款项的性质，只能结合岳卡波与蜀西商城、都江堰舍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5日签订三方借款协议来综合认定。该协议明确蜀西商城于2014年9月13日向岳卡波借款100万元，本应于2015年11月14日到期，但蜀西商城未能归还，故再续借一年，2016年11月14日到期。此笔借款一年的利息在2014年9月1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反映为24万元，第二次借款协议变更为一年利息及违约金25万元。同时，该借款协议约定到期后仍不能按时归还，蜀西商城要承担违约责任，在三个月内每天向岳卡波支付借款总金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每天违约金人民币3000元正）。该借款协议系各方真实意义表示，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均未提出异议，应受该协议的约束，全面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蜀西商城在该借款协议约定还款期限2016年11月14日前，仅按照合同约定归还了一年的利息及延期违约金25万元，并未按其归还本金100万元，符合适用借款协议第三条的情形，即在三个月内每天向岳卡波支付借款总金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蜀西商城在本金100万元之外，另行支付10万元，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这10万元的性质另有约定，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岳卡波并无收取违约金的意思表示的前提下，可以认定岳卡波依据借款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具有收取10万元的合法依据。岳卡波主张蜀西商城另行支付的10万元系蜀西商城借款到期后不能按时归还的违约金，属于对收取款项依据的抗辩，无需另行通过违约金诉讼予以确认。岳卡波对其具有受领该10万元款项法律上的原因做出了合理说明，并且未超过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的数额，不属于不当得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岳卡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6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由3450元由都江堰市蜀西商城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胡 瑜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