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9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铜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县首山镇朝阳街*号。
法定代表人：郑显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宇，辽宁汇安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苏杨，辽宁汇安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宁万凯峰稀土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灯塔市古城街道。
法定代表人：温权，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万凯丰稀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冕宁县稀土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龙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琪，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温荣源，男，195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
一审被告：温权，男，198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
一审被告：金素斌，女，195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
一审第三人：王志刚，男，195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市白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长洪，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布文友，男，1961年3月12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一审第三人：赵大美，女，1963年8月15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再审申请人辽宁铜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辽宁万凯峰稀土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万凯峰公司）、四川万凯丰稀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万凯丰公司）及一审被告温荣源、温权、金素斌，一审第三人王志刚、布文友、赵大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辽铜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是辽铜公司与辽宁万凯峰公司、四川万凯丰公司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借款共有两笔，对第一笔借款1000万元，辽铜公司提供了《电汇凭证》《通用记账凭证》《收款收据》《借条》等证据，对第二笔借款4000万元，辽铜公司提供了《资金汇划补充凭证》《记账凭证》《工行情况说明》等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规定，上述证据能够证明5000万元借贷关系存在。2.辽铜公司是否提交温荣源、温权、金素斌指令付款的证据，不影响四川万凯丰公司、辽宁万凯峰公司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温权是辽宁万凯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温荣源是四川万凯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二人必然知晓两公司向辽铜公司借款的事实，对此不需证明。辽铜公司请求“判令各被告立即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各被告中当然包括四川万凯丰公司和辽宁万凯峰公司，辽铜公司在一审历次庭审中已经明确本案是辽铜公司与四川万凯丰公司、辽宁万凯峰公司之间形成的借款法律关系，并举证证明借款关系成立。3.本案与另两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二审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是辽铜公司与四川万凯丰公司、辽宁万凯峰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另两案是郑显伟与布文友之间5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否返还，以及郑显伟与王志刚之间《协议书》项下4500万元应否支付的问题，主体、审理对象均不相同。二审判决认定辽铜公司及其控制人郑显伟故意拆分成三个独立的案件同时起诉，缺乏证据证明。4.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各当事人之间存在股权转让争议”证据不足。二审判决以辽铜公司在二审答辩中“陈述有关涉及当事人的股权收购交易”为由，认定辽铜公司“认可了本案各当事人之间存在股权转让争议”，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判决遗漏辽铜公司的诉讼请求。辽铜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各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辽铜公司与辽宁万凯峰公司、四川万凯丰公司之间形成借款关系，判令该两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与本案事实相符。二审认定辽铜公司主张与三自然人形成借款关系，应先审理辽铜公司与三自然人是否形成借款关系，与辽铜公司诉讼请求不符，遗漏了辽铜公司要求辽宁万凯峰公司、四川万凯丰公司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借款法律关系，应当依照民间借贷规定认定案件事实，二审判决未予适用，法律适用逻辑存在瑕疵。（四）辽铜公司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新证据1布文友、王志刚、温荣源、钟某于2012年4月28日签署的《会议纪要》，内容为：2012年5月3日布文友和四川万凯丰公司共同交接矿山；新证据2温荣源与穆某于2012年5月25日签订的《合作收购协议书》，内容为温荣源收购目标公司股权；新证据3温荣源与王志刚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由温荣源享有和承担王志刚代表温荣源与布文友、穆某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温荣源向王志刚支付11000万元。上述证据证明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四川万凯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辽铜公司所提交的《会议纪要》《合作收购协议书》《协议书》不属于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1.辽铜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郑显伟于2015年获得上述证据，且在另案中已经提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2.辽铜公司提交的王志刚诉布文友、赵大美一案的民事起诉书所述内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王志刚在本案一、二审中明确表示其代表郑显伟和辽铜公司与布文友、赵大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由郑显伟、辽铜公司向布文友支付10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第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另案（2017）辽民终12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29号判决）认定郑显伟向布文友、赵大美购买冕宁县兴友稀土公司（以下简称兴友公司）及冕宁县金沙稀土厂（以下简称金沙厂）的股权。第三，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辽阳民三初字第00054号案（以下简称54号案）中，郑显伟承认其从2012年3月开始经营兴友公司的稀土矿。综上，二审判决认定郑显伟从布文友、赵大美处购买兴友公司及金沙厂股权正确。（二）案涉款项为辽铜公司及郑显伟向布文友、赵大美购买兴友公司及金沙厂的股权转让款，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郑显伟为辽铜公司持股比例90%的控股股东、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辽铜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郑显伟在收购兴友公司及金沙厂股权过程中付款、资产接收以及后续经营中身份混同，郑显伟受让股权与辽铜公司通过四川万凯丰公司、辽宁万凯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均是为了进行兴友公司及金沙厂股权转让交易，属于同一法律关系。2.案涉款项为辽铜公司及郑显伟所支付的购买兴友公司和金沙厂股权的部分转让款。王志刚代表郑显伟、辽铜公司与布文友、赵大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布文友将相关资产全部交付给辽铜公司及郑显伟的代表王某等人，郑显伟及辽铜公司对兴友公司及金沙厂矿山实际开采并经营管理。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布文友向受让方交付相关资产前后，受让方应支付股权转让款10200万元，而根据王志刚、布文友及赵大美的陈述，受让方共支付股权转让款10500万元，包括郑显伟支付的5100万元和通过四川万凯丰公司支付的5400万元。如果认定5000万元为借款，布文友仅收到5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就将价值17000万元的资产交付给受让人，且在之后的三年多时间内未向受让人主张其他款项，与常理不符，也将使布文友合法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成为不当得利款项。综上，案涉款项系部分股权转让款，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三）辽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辽铜公司未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据等能够证明双方就5000万元款项达成借贷合意的有效证据。1000万元借条形成时间是2010年，与本案无关；而对于另一笔4000万元，辽铜公司虽提供了银行出具的标有“借款”字样的《资金汇划补充凭证》，但系补打凭证，且所谓“借款”也是根据辽铜公司自行申报内容所记载，并非对转款用途客观、真实或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的记录。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在四川万凯丰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辽铜公司及其控制人郑显伟向布文友、赵大美购买兴友公司及金沙厂股权的事实，且四川万凯丰公司已将代收的案涉款项全部支付给股权出让方的情况下，应由辽铜公司就借款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审驳回辽铜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四）辽铜公司一审诉状中称“被告温荣源、金素斌及温权陆续向辽铜公司借款5000万元”，但所举证据却试图证明借款人是辽宁万凯峰公司和四川万凯丰公司，用其举证行为否认了“温荣源等三个自然人为借款人”的相应事实。一审法院查清事实后，应驳回辽铜公司诉讼请求。综上，请求驳回辽铜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根据辽铜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原审判决驳回辽铜公司关于判令辽宁万凯峰公司、四川万凯丰公司、温荣源、温权、金素斌偿还借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而应予再审的情形；辽铜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是否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原审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情形。
本案中，辽铜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温荣源、温权、金素斌、辽宁万凯峰公司、四川万凯丰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其利息。事实和理由主要为：2011年4月至2012年2月，温荣源、金素斌及温权向辽铜公司借款5000万元，按照温荣源、金素斌及温权的指令，上述借款分别于2011年4月11日支付辽宁万凯峰公司账户1000万元，2012年2月6日支付四川万凯丰公司账户4000万元。辽宁万凯峰公司、四川万凯丰公司、温荣源、温权、金素斌在原审中抗辩认为，案涉5000万元系辽铜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郑显伟通过四川万凯丰公司向布文友转付的购买四川冕宁县稀土矿的转让款，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4月11日，辽铜公司电汇至辽宁万凯峰公司账户1000万元，次日，辽宁万凯峰公司电汇至四川万凯丰公司账户1000万元。2012年2月6日，辽铜公司向四川万凯丰公司账户汇入4000万元。辽宁万凯峰公司向辽铜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人民币1000万元整”，日期为2010年4月11日。辽铜公司主张本案为借款关系，所提供的主要证据为银行付款凭证，此外虽然提供辽宁万凯峰公司出具的1000万元《借条》，但是出具日期早于转款日期一年，且与其诉称的由温荣源、温权、金素斌向辽铜公司借款的主张相矛盾。辽铜公司主张出借5000万元，但对于巨额资金出借未能提供双方就借款期限、利息等借贷基本内容达成合意的相关证据，未能尽到举证责任。
而另据原审查明的事实：1.2011年4月2日，王志刚（受让方）与布文友、赵大美（出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布文友、赵大美就完成企业转制后的包括金沙厂原有资产及采矿权在内的兴友公司的100%股权作为目标公司全部转让给王志刚，总价款为1.2亿元，布文友、赵大美收到股权转让款9200万元之日起，向王志刚交付目标公司的股权及全部资产。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股权转让款增加至1.7亿元。2.郑显伟于2011年4月2日至2012年1月17日期间电汇至布文友账户50999999.99元。3.2012年3月13日至15日，四川万凯丰公司通过该公司员工于某账户向布文友账户电汇共计3600万元；2012年6月12日、2013年1月18日，四川万凯丰公司直接电汇至布文友账户共计1800万元，以上金额共计5400万元；4.2013年2月26日，郑显伟与王志刚签订《协议书》载明：王志刚给付郑显伟共计450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郑显伟已将兴友公司稀土项目中的所有相关权利、资产、投资及矿山经营权等交付王志刚，全部归王志刚所有，内蒙古伟兴矿业项目的所有权利及资产，则由郑显伟独自享有；协议约定条款履行后，双方间所有经济往来均全部结清。5.一审中布文友、赵大美确认，已收到10500万元，其中郑显伟转款5100万元，四川万凯丰公司转款5400万元，布文友于2012年3月7日将兴友公司稀土项目和金沙厂稀土项目的有关资产权益移交给王志刚。6.在54号案中，郑显伟诉称2012年6月至2013年1月，王志刚、温荣源将兴友公司稀土项目交付郑显伟；129号判决查明：“郑显伟一审庭审中自认，2013年2月26日《协议书》中所指四川兴友公司稀土项目中的所有相关权益，系其购于布文友、赵大美。”
从郑显伟与王志刚签订的《协议书》所载内容，郑显伟在129号案中的自认陈述，以及郑显伟向布文友支付5100万元的行为看，郑显伟与布文友、赵大美之间存在购买兴友公司稀土项目的事实。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布文友、赵大美收到股权转让价款9200万元后交付目标公司股权及资产，且如上所述，布文友、赵大美确认收到股权转让款10500万元，并将兴友公司稀土项目和金沙厂稀土项目的有关资产权益移交给王志刚。本院询问时，辽铜公司陈述向目标矿山投入约1000万元。辽铜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案涉5000万元为借款，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移交标的物条件以及上述事实不相符合。鉴于此，原审认为“因辽铜公司没有提交温荣源、金素斌、温权三个自然人与其发生借款以及向辽宁万凯峰公司、四川万凯丰公司付款指令的证据，与本案相关联的股权收购、权利转让等交易关系尚无定论”，辽铜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判决予以驳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明显不当。
辽铜公司作为新证据所提交的《协议书》，在本案中已经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对于《会议纪要》和《合作收购协议书》，辽铜公司在本案二审答辩意见中也作为证明其主张的依据，该三份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而且据此也不足以推翻原审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所作出的相应认定。辽铜公司的此项再审申请事由也不能成立。原审根据辽宁万凯峰公司、四川万凯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对该两公司以及温荣源等三个自然人与辽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进行了审理，并不存在辽铜公司所述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情形，辽铜公司此项再审申请事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辽铜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辽宁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桂顺
审 判 员 万 挺
审 判 员 潘 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荣娜
书 记 员 张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