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3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保税区万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长乐大厦310室。
法定代表人：张建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瑶瑶，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华庄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华庄街道农联村小溪桥，实际经营地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鸿翔路22号。
法定代表人：俞汉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府玉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健，无锡市新吴区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万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怡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华庄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庄电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7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怡贸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利用自由裁量权推定企业询证函中“数据信息不符处”有关说明的手写内容得到了万怡贸易公司的认可，免除了华庄电机公司的举证责任，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规则，导致本案判决错误。双方一致确认2014年12月5日对账时万怡贸易公司以前的账本及财务凭证遗失且新任会计李丽慧对以往账目情况不清楚，既然账本遗失，会计也就不可能核实账面余额，也无法确认差额。基于双方未形成有效的对账结论，手写部分的差额原因未得到万怡贸易公司认可，故企业询证函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二、华庄电机公司无法证明2008年底货款余额为52349元。4张发票虽已认证，但送货单签收人并非万怡贸易公司的员工，且还存在送货单不全、收货单位被篡改等瑕疵，不能有效证明货物已经交付。另有3张发票既未认证，也无有效送货单证明交货。三、即使确认2008年底余额为52349元，在企业询证函无法证明万怡贸易公司账面显示欠款43663.62元的前提下，一审判决认定总欠款为96012.62元，违背事实。四、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判决中作为定案证据之一的单位明细账目，法院未组织双方进行举证、质证。综上，华庄电机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万怡贸易公司结欠货款96012.62元。
华庄电机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账过程中万怡贸易公司留有企业询证函的备份，如其认为手写部分系事后添加则应当提供备份以作比对，或者由其经办人李丽慧出庭作证，以上两点万怡贸易公司均未实施，足以证明企业询证函的内容真实有效。
华庄电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怡贸易公司立即支付欠款96012.62元。事实和理由：其与万怡贸易公司签订电机买卖合同，约定由其向万怡贸易公司供应电机。2014年12月5日双方对账，其账面为万怡贸易公司结欠96012.62元，万怡贸易公司账面结欠其43663.62元，差额52349元。原因是万怡贸易公司无2008年期末余额52349元，其他均正确。
万怡贸易公司辩称，一、针对2014年12月5日的企业询证函，其否认欠款96012.62元，亦否认自己账面余额为43663.62元，更否认双方的差异为52349元。企业询证函上的签名和盖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其公司会计李丽慧是新到岗的人员，且当时其财务管理不规范，导致账目混乱，经其核查未发现有欠款显示，故李丽慧在华庄电机公司提供的企业询证函上“数据信息不符处”加盖了财务章，未能说明具体原因是因为对之前的账目并不清楚所致。询证函中“数据信息不符处”备注的内容：“差额原因系2008年对方期末余额52349我公司没有，待查证。我公司到2014年12月5号余额为43663.62”，系华庄电机公司会计在对账之后手写，未征得其同意，其不予认可。二、华庄电机公司必须首先证明双方对账的唯一差额为2008年底的欠款余额52349元，还要证明双方一致确认2009年至对账之日的欠款为43663.62元的基础上，加上税务机关确认2008年底前所有的发票（金额为462600元）已被认证，才可能证明其诉请的欠款金额。而华庄电机公司无法证明双方的账面差异仅在于52349元，也无法证明2009年至对账之日的欠款为43663.62元。三、另外，按照税务机关反馈的认证情况，只有金额318100元的发票被税务机关确认已认证，也无法证明其结欠华庄电机公司的欠款为96012.62元。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转移的情形。华庄电机公司要主张欠款的事实需进一步举证，现因华庄电机公司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华庄电机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庄电机公司多次向万怡贸易公司供应电机。2014年12月5日双方进行对账，在华庄电机公司向万怡贸易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上显示：截止2014年12月5日万怡贸易公司结欠华庄电机公司的欠款数额为96012.62元。在该询证函的“数据信息不符，调整说明事项”栏，万怡贸易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并由经办人李丽慧签字。该询证函中“数据信息不符，调整说明事项”栏备注的内容：“差额原因系2008年对方期末余额52349（注：单位元）我公司没有，待查证。我公司到2014年12月5号余额为43663.62（注：单位元）”，系华庄电机公司会计手写。之后，万怡贸易公司长期未付。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华庄电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2008年底前其开具给万怡贸易公司的7份增值税发票的抵扣或认证情况。2017年7月4日，税务部门出具的回函明确：发票代码3200051140、发票号码036××××9701，发票代码3200052140、发票号码075××××7206，发票代码3200061140、发票号码098××××3645，发票代码3200062140、发票号码142××××9210的4份发票有认证信息；发票代码3200054140、发票号码028××××7021，发票代码3200054140、发票号码028××××7035，发票代码3200032140、发票号码001××××9701的3份发票未发现认证信息。其中4份有认证信息的发票的金额共计为433450元，3份未发现认证信息的发票的金额共计为144500元。在上述3份未发现认证信息的发票相应的送货单中的签收人赵汝林、王东，在上述4份有认证信息的发票相应的送货单中也为签收人。
以上事实，有企业询证函、增值税发票、送货单、税务部门回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双方争议的事实：一、数据信息不符处有关说明的手写内容是否得到万怡贸易公司的认可。二、到2008年双方余额是否为52349元。
对于第一个争议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根据通常的做法，财务人员认为对方提供的账目不符时，一般都会在数据信息不符、调整说明事项中具体写明相应的事由，至少会写明自己账面的情况。但本案中，万怡贸易公司在该处只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其经办人没有写明具体的事由。2、华庄电机公司主张该数据信息不符处的调整事项说明，是对账时因万怡贸易公司会计李丽慧不会组织语言而由其会计抄下后，再由万怡贸易公司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万怡贸易公司认为系华庄电机公司事后添加，但其未对自己的陈述提供相应的证据。综上，作为万怡贸易公司有能力书写异议内容，以便于双方进行及时核对，避免纠纷，但其并未写明，造成双方对此发生争议，应作出对万怡贸易公司不利的推定，推定该处手写部分内容万怡贸易公司是认可的。
对于第二个争议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根据华庄电机公司提供的明细账目，至2008年底与万怡贸易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共开具了7份增值税发票，即本案中其申请调查是否认证的7份增值税发票；2、根据税务部门的回复，4份增值税发票已认证，另外3份发票未发现认证信息。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有部分送货单的已认证的增值税发票所载明的货物已经交付。3、在上述3份未发现认证信息的发票相应的送货单上签收人为赵汝林、王东，而在上述4份有认证信息的发票相应的送货单上也为签收人。据此，可推定该3份增值税发票所涉的货物也已经交付。综上，在万怡贸易公司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到2008年底万怡贸易公司结欠华庄电机公司金额是5234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万怡贸易公司与华庄电机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根据华庄电机公司提供的证据和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事实的认定，推定数据不符处的手写内容为万怡贸易公司认可的内容，即万怡贸易公司认可结欠华庄电机公司价款为43663.62元及差额原因系2008年对方期末余额52349元，万怡贸易公司账面没有；对于差额52349元，万怡贸易公司虽未予认可，但根据对争议事实二的论述，可以认定到2008年底万怡贸易公司结欠华庄电机公司金额是52349元。综上，万怡贸易公司结欠华庄电机公司的价款为96012.62元。法律规定：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华庄电机公司要求万怡贸易公司立即支付尚欠价款96012.62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万怡贸易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庄电机公司价款96012.6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0元、诉讼保全费1070元，共计3270元，由万怡贸易公司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万怡贸易公司结欠货款的金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万怡贸易公司结欠华庄电机公司的货款金额为96012.62元。
首先，根据企业询证函可以认定2009年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往来的货款余额为43663.62元。１、万怡贸易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上“数据信息不符”一栏盖章签字，“数据信息不符”反映的即为双方核对账目后发现有差异的对账结果，如果按万怡贸易公司所称其财务资料全部遗失而完全无法对账，那么对于双方数据信息是相符还是不符根本无从得知，也就不可能给出上述确定的结论。２、虽企业询证函上的差额原因系华庄电机公司会计书写，万怡贸易公司质疑此为事后添加，但指明对账差异点或找出差异原因，本身也是对账结果的内容之一，华庄电机公司陈述当时因万怡贸易公司会计李丽慧不知如何表述而由其会计代书，具有一定合理性，尤其万怡贸易公司对“数据信息不符”的具体内容不能作出另外解释，故本院对华庄电机公司所述予以采信，认定企业询证函上手写的差额原因系双方当时对账的具体结果。３、华庄电机公司一审陈述的对账情况为“李丽慧会计2008年之前的账找不到，她说是她阿姨做的账，2009年开始的账双方均相同”，并非如万怡贸易公司上诉所称华庄电机公司也认可完全无法对账，同时如前所述，万怡贸易公司得出“数据信息不符”的结论必然有一定的财务数据为基础，因万怡贸易公司至今不提供2014年12月5日的账面余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关于持有书证的一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的相关规定，本院相信自2009年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万怡贸易公司账面记载的货款余额确为43663.62元。
其次，企业询证函上万怡贸易公司未作确认的2008年底前余额52349元，根据华庄电机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发票认证信息、送货单以及万怡贸易公司不能提供更多付款证据等情况，可予以认定。华庄电机公司的单位明细账记载2008年底之前有7张增值税发票入账，货物总额577950元，收到付款525601元，应收款余额52349元，此系华庄电机公司的单方记载，等同于单方陈述，从一审法院要求华庄电机公司举证交货可见并未将此明细账作为定案证据对待，并未免除供货方对于供货事实的举证义务。经查，7张增值税发票中有4张查询到税务认证信息，3张未发现认证信息。同时，华庄电机公司提供了送货单的回单联共计16张，经比对，送货单编号与增值税发票中备注的送货单编号一致，且两者在日期、货物品种、数量、金额上也完全一一对应，其中已经认证的4张发票项下11张送货单签收人中的赵汝林、王东、赵洪全，同样也分别签收了未认证的3张发票项下的5张送货单，而万怡贸易公司不能另行提供已认证的4张增值税发票中备注的送货单，故本院采信华庄电机公司举证的送货单的真实性，认定577950元货物均已交付。对于付款，除华庄电机公司在账面记载中自认的525601元之外，万怡贸易公司未举证证明尚有其他付款，则至2008年底的货款余额应为52349元。
综上所述，万怡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万怡贸易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飚
审 判 员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潘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