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喻浩然，男，汉族，1954年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四川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星光路2号1号楼7层701号。
负责人：王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亚楠，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红星路。现办公地址四川省成都市环球中心S2座9层9号。
法定代表人：胡均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亚楠，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叙永县杨武坊惠绅商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吴有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煦，四川舟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绍洪，四川德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宏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泸州九狮总部经济区九狮路1096号。
法定代表人：孙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启琴，女，布依族，1986年1月12日出生，系四川宏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小平，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喻浩然、上诉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城泸州公司）、上诉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建司）、上诉人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叙永国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宏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下称宏鑫担保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5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喻浩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上诉人华城泸州公司和华城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亚楠，上诉人叙永国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煦、尹绍洪，被上诉人宏鑫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启琴、费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喻浩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的理由不能成立。1.(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所涉款项为叙永国资公司应支付的剩余工程款而非华城建司的应收工程款，原判增加“华城建司的”五字改变了原意并曲解为华城建司的应收工程款，将两笔不相干的款项混同。2.叙永国资公司并非《四方协议书》当事人，叙永国资公司虽委托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负责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的建设工作相关事宜，但《四方协议书》涉及王强贷款担保事宜，明显超出委托范围，对叙永国资公司没有约束力。原判认定案外人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在《四方协议书》的承诺为受叙永国资公司委托没有事实依据。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是上诉人借用华城建司名义实际施工完成，(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也确认上诉人实际施工人身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华城建司在合同无效后己经丧失请求叙永国资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以实际施工人身份提起诉讼，工程业主叙永国资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按照该司法解释规定进行协商达成叙永国资公司以发包人身份将剩余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实际施工人的调解协议，与华城建司无直接关联，不存在原判认定的“华城建司在调解中的行为改变了《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项下应收账款所依附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二、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叙永国资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为质量保证金、未实施工程工程款及税款，与被上诉人主张质押的500万元工程款不是同一标的，被上诉人不是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无权提起本案之诉。1.被上诉人主张的华城建司用于质押的500万元应收工程款不含工程质保金。《四方协议书》明确约定华城建司在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应收工程款500万元不含工程质保金，按此约定华城建司用于向被上诉人出质的500万元应收工程款是将工程质保金排除在外。2.叙永国资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629万元是质保金、未完工程款及税款，并非华城建司出质的应收工程款。调解确定叙永国资公司直接支付给上诉人629万元的组成包含了工程质保金452万元、未完成的后续工程款132万元(其中电梯项目50.48万元业主叙永国资公司直接实施并直接支付，洗衣机项目81.53万元需上诉人完成后叙永国资公司才向上诉人支付)、对应629万元工程款应缴纳的税款约44万元，上述款项合计628.0l万元。由此可见，该629万元工程款中的质保金452万元不是华城建司出质的应收工程款范围，后续工程款l32万元所涉工程在调解时尚未履行，也与华城建司应收工程款无关，税款则需缴纳后开具相应发票向叙永国资公司申请领取该629万元。三、原判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在六个月内提起诉讼，且应举证证明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及调解书的全部或部分内容错误、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原判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支持其请求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对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没有举示任何证据，反而在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早已经知晓案件的情况下，原判为其辩称：“现有证据仅仅表明宏鑫担保公司是2015年10月26日将该委托书作为其在(2015)川民终字第837号案件中的证据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供的，而宏鑫担保公司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2016年4月22日，也尚未超过六个月的期限。”但2015年10月26日只是被上诉人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材料时间，复印材料时间肯定早于该时间。被上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案时间是4月28日而不是4月22日，超过六个月。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依法负有举证证明“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而非其他当事人举证。2.被上诉人对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及调解书的全部或部分内容错误以及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仅举示了(2015)川民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泸民初字第l47号《民事调解书》，即使该法律文书结果存在冲突也不能简单以其一结果证明另一结果错误，生效法律文书效力相当。1.(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人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业主叙永国资公司，叙永国资公司依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诉人承担责任。2.(2014)泸民初字第l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所涉标的与被上诉人应收工程款质押权标的不同，没有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3.即使华城建司、叙永国资公司将质押的应收账款不当处分，但质押物并非特定物属金钱债务，被上诉人可依据生效法律文书要求华城建司、叙永国资公司承担担保或赔偿责任，并不损害其质权行使。
宏鑫担保公司答辩称，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5日对宏鑫担保公司诉王强、魏晓林、华城建司等追偿权纠纷一案作出（2015）泸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确认宏鑫担保公司对华城建司出质的500万元工程应收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华城建司在明知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一审判决的情况下，利用法院庭室信息不对称之机，违背诚信原则，隐瞒事实，通过上诉拖延时间，于2015年6月17日与上诉人达成调解协议并由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直接损害宏鑫担保公司对500万元工程应收款质押优先权，因此宏鑫担保公司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载明质押物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应收叙永2011年公租房工程应收款”，未排除质量保证金。《四方协议书》是资金监管协议，不是质押标的物范围的变更。质押标的物范围变更应进行变更登记，质押标的物范围应以质押合同、质押物清单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的登记为准。工程质保金本质上仍然是工程款，质保期过后退还承包人，本案叙永国资公司应付的629万元中的452万元工程质保金以及税款44万元应属华城建司所有，是华城建司应收工程款范围，属质押合同约定和质押登记的质押标的物范围。宏鑫担保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华城建司在（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中隐瞒宏鑫担保公司对其500万元应收工程款享有质押优先权的事实，不可能通知宏鑫担保公司参加诉讼。宏鑫担保公司申请执行（2015）川民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方知（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调解损害其权利，即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期限。宏鑫担保公司在（2015）川民终字第837号案中出示《委托书》并不能说明宏鑫担保公司早已知晓（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宏鑫担保公司举示的（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2015）川民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书》、（2015）泸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质押登记手续、《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等足以证明（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部分内容错误并损害其优先受偿权。四、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在行使项目业主的权利中签订的《四方协议书》，主要内容是对工程承包人华城建司的工程款使用进行监管，约定“丁方应付乙方工程款500万元暂不支付”没有损害叙永国资公司任何权利，也不存在超越代理权限问题，叙永国资公司依法应承担《四方协议书》的法律责任。五、上诉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华城建司丧失请求叙永国资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以及原判增加“华城建司的”五字改变调解原意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述称，同意喻浩然上诉意见。
叙永国资公司述称，同意喻浩然上诉意见。
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规定：“登记期限界满质押登记失效。”“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期限届满的不能进行变更。”被上诉人的质押登记在(2014)泸民初字第l47号案达成调解协议时已经失效。被上诉人的质权虽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但是否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以2015年6月达成(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调解协议时其是否是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为衡量的时间点。1.被上诉人在2015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时其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已经失效。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质权人自行确定登记期限，登记期限以年计算，最长不得超过5年。登记期限界满，质押登记失效。”第十三条规定：“在登记期限届满前90日内，质权人可以上诉展期。”被上诉人第一次登记是2013年12月4日，未在登记期限届满前90日申请展期，应收账款质权在2014年12月4日登记到期后即已失效，即在被上诉人追偿权纠纷案一审时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不再承担反担保责任。2.《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中征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平台操作规则》第16条规定：“登记已经被注销或登记期限届满的，不能进行变更。”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期限届满不能进行变更，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不再享有质权。3.2015年3月6日被上诉人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利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消极审查特点单方设定质权。此时是被上诉人追偿权案已经进入审理阶段后利用征信系统消极审查特点单方办理，是新设登记。虽然基于鼓励交易基本精神，法律通常允许当事人在欠缺特定生效要件时采取补救措施，以促进社会资源流转和应用，但在采取补救措施的时间上却有严格限制，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在欠缺生效条件时当事人采取补救措施必须在“起诉前”完成。第二次登记行为被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补办手续的时限要求，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不能产生质权设定的法律效力。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应收账款质押法律关系和实际施工人基于挂靠要求业主给付涉案工程款是两个法律关系且无交叉。上诉人早在2011年12月30日与喻浩然签订《四川华城建筑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内部)项目工程承包经济合同》将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的所有工程承包给喻浩然。被上诉人的质权法律关系只存在于与上诉人之间，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工程业主主张未付工程款债权仅发生在与工程业主之间。被上诉人的质权与工程业主及实际施工人没有任何关联，质权无法实现，实际施工人并无过错，不能因此剥夺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三、质押应收工程款500万元不含工程质保金。叙永国资公司支付给实际施工人629万元是工程质保金、未完成工程工程款及税款，并非上诉人出质的应收工程款。《四方协议书》明确约定上诉人在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应收工程款500万元不含工程质保金，上诉人用于向被上诉人出质的应收工程款500万元是将工程质保金明确排除了的。调解确定叙永国资公司直接支付给实际施工人的629万元包含了工程质保金452万元和至调解时还未完成的后续工程款132万元、应缴纳税款约44万元。该629万元工程款中的工程质保金452万元不是上诉人出质的应收工程款范围，后续工程款132万元所涉工程在调解时还未履行，尚待实际施工人完成，也与上诉人应收工程款无关，税款则还需直接向税务部门缴纳后才能开具相应发票向叙永国资公司申请领取该629万元。四、实际施工人并不知道应收账款质押的事实，实际施工人与业主达成调解的行为没有损害第三人利益，其享有的要求业主支付工程款的债权是合法债权，合法债权并不存在损害第三方利益的情形，不应撤销。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批复》(法释[2002]16号)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实际施工人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权是法定优先权，被上诉人享有的应收账款质押权属于约定担保物权。法定优先权优先于当事人之间意定的质权，应收账款本质是债权，应收账款质押是设定一般债权质押。质权作为担保物权优先权要受到建筑工程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税收优先权等法定优先权的限制。原判认定实际施工人享有的法定优先权不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查范围，无视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实际施工人并不知道应收账款质押的情况。实际施工人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可以直接要求业主支付应付工程款，叙永国资公司合法的承诺直接将剩余质保金和款项按照施工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实际施工人付款，实际施工人享有的要求叙永国资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债权是合法的。相对于实际施工人业主是责任方，实际施工人对叙永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工程实际施工，要求业主支付工程款的债权合法存在。原判以一个权利撤销另一合法权利明显不当。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立案时需要实质性审查，即在接到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状和证据材料后人民法院并不能直接立案，应当首先在5日内将材料送交当事人，并给各方当事人10日提交书面意见的机会。原审法并未依法送交起诉状和证据，也未给上诉人提交书面意见的时间，剥夺了上诉人提出书面意见的机会，立案程序违法。六、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在于打击虚假诉讼，防止当事人通过恶意诉讼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为案外人提供权利救济，推进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所涉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并已部分履行，调解涉及实际施工人权益保护、农民工工资发放等，撤销该调解书将影响已经生效的法律关系的稳定性。
宏鑫担保公司答辩称，一、宏鑫担保公司对上诉人应收工程款500万元的质权依法设立。1.宏鑫担保公司诉王强、魏晓林、华城建司、陈汝英追偿权纠纷一案，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5)泸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宏鑫担保公司对上诉人出质的应收工程款50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诉人在明知该判决情况下利用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室信息不对称之机，违背诚信原则，隐瞒事实，通过上诉拖延时间，于2015年6月17日与喻浩然、叙永国资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直接损害了宏鑫担保公司对应收工程款500万元质押优先权，约定不在调解协议中表述基本事实恶意损害宏鑫担保公司合法权益。2.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宏鑫担保公司变更错误登记内容无需经过上诉人同意。王强、魏晓林借款期限是从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12月5日，根据《最高额委托担保合同》约定，宏鑫担保公司为王强、魏晓林借款债务提供担保的保证期间为2年即从2014年12月6日至2016年12月5日。《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约定：“质押登记的期限应长于《委托担保合同》中约定的保证期限至少6个月。”因此宏鑫担保公司进行变更登记时将登记期限延长至2016年3月5日不违反约定。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应收帐款质押登记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上诉人针对变更登记并没有通过办理异议登记或者提起诉讼进行救济，征信中心也未撤销宏鑫担保公司的变更登记。因此宏鑫担保公司的变更登记有效。二、喻浩然直接向业主主张权利应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四方协议书》《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权利约束，原判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并无不当。本案宏鑫担保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应收账款质押法律关系和实际施工人基于挂靠要求业主方给付涉案工程款法律关系之交叉在于上诉人背信弃义，喻浩然与业主并无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工程建设过程中业主也未直接拨付工程款给喻浩然，喻浩然的工程款显然应由上诉人基于内部项目工程分包合同支付。根据合同相对性，喻浩然无权直接向业主索要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虽然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业主主张权利，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实际施工人直接向业主主张权利并非无限制，本案喻浩然并非实际施工人仅是部分工程分包人。《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已经将工程应收款中的500万元质押给宏鑫担保公司，喻浩然向业主索要工程款的权利依附于上诉人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受上诉人权利制约和限制，喻浩然向业主直接主张权利时不得违反《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约定，对上诉人已经质押给宏鑫担保公司的500万元工程款部分无权直接向业主主张。宏鑫担保公司诉王强、魏晓林、华城建司、陈汝英追偿权纠纷一案中，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向业主受托人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送达了财产保全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上诉人应收工程款500万元进行了止付冻结。因此业主应当受《四方协议书》、保全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约束，在支付喻浩然工程款时不得损害宏鑫担保公司对应收账款500万元优先权。三、喻浩然与建设工程承包人是不同的主体不能混淆，喻浩然不是工程承包人不享有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的优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工程承包人“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与宏鑫担保公司对承包人应收账款质押优先权是不同的概念，不存在法定优先于意定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工程竣工之日或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本案工程于2014年7月15日竣工验收，上诉人从未主张过对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优先受偿，早已丧失工程价款的优先权。喻浩然自然无权对抗宏鑫担保公司对应收工程款500万元的优先受偿权。四、《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载明质押物为上诉人“应收叙永2011年公租房工程应收款”，未排除工程质保金。《四方协议书》虽然有不含工程质保金字样，但该协议仅是资金监管不是对质押标的物范围的变更。质押标的物范围变更应进行变更登记。质押标的物的范围应以质押合同、质押物清单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的登记为准。工程质保金本质上仍是工程款，是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合同中约定从应付工程款预留部分款项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缺陷维修费用，质量保证期满该款项退还给承包人。本案退还的工程质保金应属上诉人而非喻浩然，属于上诉人应收工程款范围和质押合同约定及质押登记的质押标的范围，宏鑫担保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本案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相关材料，也给予了上诉人提出书面意见的时间，上诉人也进行了应诉和答辩。上诉人原审未对立案程序提出异议，上诉提出不符合事实。六、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不仅要打击虚假诉讼，对通过调解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诉讼也在打击之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喻浩然述称，同意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上诉意见。
叙永国资公司述称，同意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上诉意见。
叙永国资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未授权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签订《四方协议书》，在(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调解过程中不知道被上诉人对华城建司出质的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应收款50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判以上诉人出具给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委托书》载明：“叙永国资公司委托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在叙永县2011年新建公共租赁住房500套工程项目中行使该项目建设业主的相关权利”认定受托人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被上诉人等签订的《四方协议书》属委托人授权，据此认定上诉人在(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中明知被上诉人对华城建司出质的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应收款50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且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为上诉人受托人已经作出承诺的情况下，仍与喻浩然协商达成(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调解协议，违反了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在《四方协议书》中的承诺和《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第五条第十款约定。原判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出具的《委托书》委托权限为“行使该项目建设业主的相关权利”。建设业主身份的产生及相关权利源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只能按该合同约定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双方可签订关于工程建设以外的相关协议，明确了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四方协议书》签订并非双方而是四方，实质是从属于《个人贷款合同》《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的质押协议，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关，超越了上诉人委托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签订《四方协议书》的行为未得到上诉人的追认，该受托人也未按《委托书》内容“委托办理事项你局应及时向我公司通报”履行通报义务，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四方协议书》相应责任。二、原判结果与(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中未撤销内容自相矛盾，无执行可能。原判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而该《民事调解书》第八项约定：“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未付工程款7293910元(含己支付有争议的100万元)，其中电梯项目工程余款504800元从该工程余款中扣除，共计6789110元(含已支付有争议的l00万元)由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时间直接支付喻浩然(洗衣机项目工程款815300元在喻浩然完成该工程后由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两项调解内容一致。因此，即使原判生效上诉人仍能按(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八项内容履行义务。
宏鑫担保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作为委托人应承担《四方协议书》的法律责任。1.《委托书》授权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行使项目建设业主的相关权利”，显然不仅行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权利。建设工程项目业主的权利包括项目立项报批、资金筹集、对外发包、签订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及质量监督、工程款项拨付、工程竣工验收等与工程建设相关的所有事项。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在行使项目业主的权利过程中签订《四方协议书》正是行使项目业主权利。《四方协议书》主要是对工程承包人华城建司工程款使用进行监管，在发包人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尚欠承包人华城建司工程款情况下，《四方协议书》约定：“在甲方未按照与丙方约定偿还完毕上述贷款本息的情况下，丁方应付乙方工程款500万元暂不支付。”该约定未损害上诉人权益，不存在超越代理权。2.宏鑫担保公司诉王强、魏晓林、华城建司、陈汝英追偿权纠纷案中，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向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送达了保全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华城建司应收工程款500万元进行了止付冻结，上诉人作为委托人应当承担该法律责任。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5)泸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及华城建司明知该判决结果不仅不履行《四方协议书》和协助执行义务，还在2015年6月17日与华城建司、喻浩然达成了直接损害宏鑫担保公司应收工程款500万元质押优先权的调解协议。二、原判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未撤销第八项并不矛盾。(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未表述案件基本事实，其第八条也未明确所述款项属涉案工程款，上诉人与喻浩然是否存在其他合同关系不知，洗衣机工程款及电梯工程余款如果是上诉人与喻浩然另行承包可直接支付给喻浩然，但其余工程款在宏鑫担保公司享有500万元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范围内上诉人无权直接支付给喻浩然，不存在原判无法执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喻浩然述称，同意叙永国资公司上诉意见。
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述称，同意叙永国资公司上诉意见。
宏鑫担保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第三项，即“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尚欠实际施工人喻浩然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的工程款749.97万元。付款期限和金额安排如下：（一）第一期：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二）第二期：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149.97万元；（三）第三期：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四）第四期：2016年3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五）第五期：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本案另一被告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应支付的涉案工程剩余工程款，由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按照与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时间直接支付给原告喻浩然。”2.喻浩然、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叙永国资公司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喻浩然因与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叙永国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共同支付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工程款1869.9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并要求叙永国资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9405861元。该案2015年2月10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叙永国资公司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了叙永国资公司出具给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委托书》，载明叙永国资公司委托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在叙永县2011年新建公共租赁住房500套工程项目中行使该项目建设业主的相关权利。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经主持各方当事人调解达成协议，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载明：“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尚欠实际施工人喻浩然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的工程款749.97万元。付款期限和金额安排如下：（一）第一期：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二）第二期：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149.97万元；（三）第三期：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四）第四期：2016年3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五）第五期：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第三项载明：“本案另一被告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应支付的涉案工程剩余工程款，由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按照与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时间直接支付给原告喻浩然。”2016年5月9日喻浩然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
2013年10月30日宏鑫担保公司与华城建司、王强、魏晓林签订《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第一条第九款约定：“涉及应收账款的，出质人承诺：本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是真实、有效和合法存在的，该应收账款尚未清偿且未至清偿期。”第五条第十款约定：“涉及应收账款的，未经质权人书面同意，出质人不得撤销、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项下应收账款所依附的合同或相关协议。”2013年11月5日王强、魏晓林为甲方，华城建司为乙方，宏鑫担保公司为丙方，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为丁方签订《四方协议书》，约定：“乙丁已签署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编号：GF-1999-0201）等相关法律文件，针对叙永县2011年公租房一期工程施工事宜正式建立劳务关系，丁方作为发包方，目前尚欠乙方工程款约2100万元。在甲方未按照与丙方约定偿还完毕上述贷款本息的情况下，丁方应付乙方工程款500万元暂不支付，直至甲方将丙方的贷款本息偿还完毕后方可以支付。”
2015年1月5日宏鑫担保公司因与王强、魏晓林、华城建司、陈汝英追偿权纠纷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经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5）泸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华城建司对该判决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该上诉案中，宏鑫担保公司将叙永国资公司出具给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委托书》作为证据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供，提供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该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川民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宏鑫担保公司对华城建司出质的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应收款500万元优先受偿。后宏鑫担保公司发现并认为（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损害其500万元工程应收款的优先受偿权，于2016年4月22日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当日收到宏鑫担保公司的诉讼资料后进行了审查，2016年4月28日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立案受理本案。本案中宏鑫担保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和第三项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如下：一、宏鑫担保公司是否符合（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第三人的身份，可否作为本案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和第三项应否予以撤销。
对于宏鑫担保公司是否符合（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第三人的身份，可否作为本案原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问题。
首先，关于宏鑫担保公司是否是（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第三人的问题，因宏鑫担保公司与华城建司、魏晓林、王强签订了《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并于2013年12月2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宏鑫担保公司从登记之日起享有对华城建司出质的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应收款500万元的质押权，并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该质押权也得到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而喻浩然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的（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件，其诉讼请求为判决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共同支付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工程款1869.9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并要求叙永国资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9405861元。喻浩然的该项诉讼请求中要求叙永国资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9405861元涉及华城建司向宏鑫担保公司出质的工程应收款500万元，该案的处理结果会影响到宏鑫担保公司质押权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宏鑫担保公司系（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
其次，关于宏鑫担保公司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因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的过程中，根据该案两次庭审笔录反映，在审理过程中作为知晓500万元质押工程应收款存在的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叙永国资公司并未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披露宏鑫担保公司享有工程应收款500万元的质押权，也未及时告知宏鑫担保公司有关喻浩然提起诉讼的信息，致使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未能通知宏鑫担保公司或宏鑫担保公司申请参加（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的诉讼程序。虽本案诉讼过程中，喻浩然、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叙永国资公司均认为宏鑫担保公司知晓（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是其怠于行使权利才没有参加（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的诉讼，现宏鑫担保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间。对此，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显示，即便宏鑫担保公司在（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中复印了叙永国资公司出具给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委托书》，知晓了该案的诉讼，但现有证据仅仅表明宏鑫担保公司是2015年10月26日将该委托书作为其在（2015）川民终字第837号案中的证据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供的，而宏鑫担保公司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是2016年4月22日，也尚未超过六个月的期限。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宏鑫担保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前述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
对于（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和第三项应否予以撤销的问题。
首先，因（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的内容仅涉及喻浩然与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的权利义务关系，且该部分工程款是叙永国资公司已经支付给华城建司，而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没有按与喻浩然的约定支付给喻浩然的工程款，且该部分工程款是500万元质押工程款前叙永国资公司已经支付了的，故该工程款的性质已经不是应收账款，而是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的应付款项。同时根据宏鑫担保公司与华城建司签订的《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第一条第九款约定：“涉及应收账款的，出质人承诺：本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是真实、有效和合法存在的，该应收账款尚未清偿且未至清偿期。”用于质押的应收账款是尚未清偿且未至清偿期的工程款。故（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涉及的工程款与宏鑫担保公司质押应收工程款500万元无关，也未损害宏鑫担保公司应收工程款500万元的质押权，故宏鑫担保公司主张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其次，因宏鑫担保公司与华城建司、魏晓林、王强签订了《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并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该质押权也得到了（2015）川民终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根据《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第五条第十款约定：“涉及应收账款的，未经质权人书面同意，出质人不得撤销、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项下应收账款所依附的合同或相关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应收账款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应收账款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华城建司对叙永国资公司处的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应收款500万元不得转让和作出有损出质的工程应收款500万元的行为。另外，叙永国资公司的受委托人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与华城建司、宏鑫担保公司签订有《四方协议书》，也对宏鑫担保公司作出过“王强、魏晓林未按照与宏鑫担保公司约定偿还完毕贷款本息的情况下，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应付华城建司工程款500万元暂不支付，直至王强、魏晓林将宏鑫担保公司的贷款本息偿还完毕后方可以支付”的止付承诺。而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叙永国资公司在（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中明知宏鑫担保公司对华城建司出质的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应收款500万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且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为叙永国资公司的受托人已经作出承诺的情况下，仍与喻浩然调解协商达成“本案另一被告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应支付的涉案工程剩余工程款，由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按照与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时间直接支付给原告喻浩然”的协议，该条协议中约定的“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应支付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的涉案工程剩余工程款直接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有违叙永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叙永国资公司的受托人）在《四方协议书》的承诺，也有违《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第五条第十款约定，华城建司在调解中的行为改变了《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合同项下应收账款所依附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损害了宏鑫担保公司享有的500万元质押优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对宏鑫担保公司主张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喻浩然、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叙永国资公司在诉讼中认为喻浩然作为叙永县公共租赁住房一期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享有法定的优先受偿权，且该工程价款的优先权应优先于宏鑫担保公司享有应收账款的质权优先权的问题，因不属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查范围，喻浩然可以另行主张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即“本案另一被告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应支付的涉案工程剩余工程款，由叙永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按照与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时间直接支付给原告喻浩然”；二、驳回宏鑫担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喻浩然、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叙永国资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除喻浩然、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2013年10月30日宏鑫担保公司与华城建司、王强、魏晓林签订《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宏鑫担保公司发现并认为（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损害其500万元工程应收款的优先受偿权”、“宏鑫担保公司2016年4月22日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判决撤销（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民事调解书》。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当日收到宏鑫担保公司的诉讼资料后进行了审查。2016年4月28日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立案受理本案”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四方协议书》还载明：“根据甲方、乙方、丙方三方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2013年宏鑫担保最高额反担保质字第129号的《最高额反担保质押合同》，甲方由丙方担保在泸州市商业银行安富支行贷款500万元，期限12个月，将于2014年12月05日到期，根据该合同约定：乙方须将在丁方的应收工程款500万元（不含工程质保金）回笼到甲方在丙方指定的合作银行开立的账户上。”
二审举证期限内，喻浩然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5执80号之四、（2016）川05执80号之五《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宏鑫担保公司已经通过担保抵押清偿债权225万元。2.2011年12月30日华城泸州公司与喻浩然签订的《四川华城建筑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内部）项目工程承包经济合同》，拟证明喻浩然施工范围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范围一致。
宏鑫担保公司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内部承包非对外承包，合同工程内容不清楚。
华城泸州公司及华城建司质证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叙永县国资公司质证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华城泸州公司及华城建司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登记到期日2014年12月4日的“应收账款网上登记凭证”，拟证明（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案达成调解协议时宏鑫担保公司诉王强、魏晓林、华城建司、陈汝英追偿权纠纷案一审判决尚未生效，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规定，宏鑫担保公司应收账款质权未在登记期限届满前90日申请展期，2014年12月4日登记到期后即已失效。2.2014年12月29日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泸民初字第147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喻浩然起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在先，宏鑫担保公司起诉的追偿权纠纷案在后，华城建司不存在利用调解进行虚假诉讼、诉讼欺诈或者以诉讼方式侵害宏鑫担保公司权利的可能。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5民撤1号《立案审批表》（载明：收件2016年4月22日；立案2016年4月28日；审查同意立案20160422等内容），拟证明本案2016年4月22日收件即审查同意立案，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相关规定给华城泸州公司、华城建司送达第三人起诉状和证据材料，也未给其10日内提出书面意见的机会，剥夺其提出书面意见的机会，立案程序违法。
宏鑫担保公司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2与本案争议无关，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无需证明，证据3证明本案2016年4月22日收件并非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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