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1民终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
负责人：姜清华，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彬，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华，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东，男，196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宽，四川省乐山市川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启富，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审第三人：袁三魁，男，195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沐川县。
上诉人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海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东、龚启富及原审第三人袁三魁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川1129民初385号判决后，海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后，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7）川1129民初537号民事判决，海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海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彬、范秀华，赵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宽及龚启富到庭参加诉讼。袁三魁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东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东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虚假诉讼，赵东是龚启富为达到诉讼目的而虚构的，并非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应驳回其起诉；2.本案实际施工人系袁三魁；3.本案中，海浪公司和龚启富均认可，龚启富是本案的建设工程分包人，而一审法院绕开实际施工人的认定条件，将当事人已经认可的事实及法律关系置若枉然，认定龚启富系海浪公司的项目管理者，判决海浪公司独自承担支付25万的责任，明显错误；4.龚启富与赵东的结算行为无效，涉案工程所欠的实际施工人袁三魁劳务费10万元，而非25万元；5.涉案工程竣工后增加二层隔断的工程量不包括在《消防安装合同》中，应由裕和公司或龚启富承担，海浪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责任；6.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明显偏向对方当事人。
赵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启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三魁未发表陈述意见。
赵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浪公司、龚启富共同支付赵东劳务费2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浪公司、龚启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8日，四川裕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和公司）与海浪公司签订《沐川县蟠桃*新城国际消防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由海浪公司负责蟠桃*新城国际C区商场、A区1#、2#及地下室的消防工程，工程造价为C区商场158万；A区1#、2#楼350万元，包干使用；海浪公司向裕和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A区1#、2#楼20万，该保证金在施工验收后一月退还。双方代表在合同书上签字盖章，合同生效。2013年6月16日，海浪公司向裕和公司送达《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人员调动通知书》，通知书载明：“我公司原派驻……杨建新同志，因工作需要调离本工地，后续一切事务由我公司龚启富同志全权负责。”龚启富接手该工程后，与赵东口头协商，将蟠桃*新城国际A区项目中的A区1#、2#楼、地下车库、泵房消防工程等项目交由被告赵东实施。2014年2月11日，沐川县公安消防大队对涉案工程出具了沐公消验字[2014]第0004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确认涉案工程消防验收合格。工程验收合格后，涉案工程A区1#楼门市需进行二层隔断，增加消防系统按原图一层施工。2014年4月8日，赵东组织人员进场做A区1#二层隔断增量工程，2015年7月完工后，赵东与龚启富补签《沐川县新城国际A区1、2楼（消防）内部人工协议》和《沐川县新城国际A区1、2楼（消防）人工结算》，协议中双方约定涉案工程消防系统安装人工工资总价约定为60万元，包干支付，若项目增加、减少，按实计量。结算时，双方认可龚启富已支付袁三魁人工工资45万元，加上龚启富应增加支付赵东二层隔断门市的人工工资10万元，结算单中载明“支付人工费承诺：2016年2月前支付，70万-45万=25万整”。
一审法院另查明，海浪公司具有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海浪公司并未与龚启富签订《分包协议》。海浪公司并不具体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事宜，具体事务均由龚启富负责。龚启富在工程实施期间，向海浪公司报告工程进度。工程达到拨付进度款要求时，龚启富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发起支付工程进度款申请，经项目监理部、工程管理部、财务部、督查办、分公司审查核实后，裕和公司将进度款拨付给海浪公司，海浪公司扣除材料款等费用后再转账给龚启富进行支付。2014年9月18日，海浪公司向裕和公司送达《关于支付A区1、2#楼消防工程款的函》，载明：裕和公司应向海浪公司拨付工程尾款至97%和履约保证金，即工程尾款55万元，履约保证金20万元。涉案工程中，裕和公司先后六次向海浪公司转账支付工程进度款，海浪公司共计收款340万元，起诉前，裕和公司最后一次转款时间为2014年11月13日。海浪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先后支付299.32万元给龚启富。
一审法院还查明，赵东系自然人因而不具有消防工程承建资质。赵东接手涉案工程项目后，组织了弱电、通风、水工三个班组进场施工。在（2016）川1129民初385号案件材料中，弱电班组负责人武显中出庭作证，证明在涉案工程施工时，其由赵东安排进工地，袁三魁在该工程项目中负责水淋系统安装，证人武显中负责工程项目中的弱电报警系统安装。
庭审中，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包括：1.裕和公司将蟠桃*新城国际C区商场、A区1#、2#及地下室的消防工程发包给海浪公司承建。2.2013年6月16日，海浪公司发送《人员调动通知书》给裕和公司，告知工程后续一切事务由海浪公司龚启富同志全权负责。3、龚启富接手工程后，向海浪公司报告工程进度，工程款由裕和公司直接支付给海浪公司，海浪公司在扣除材料款后根据具体情况转账给龚启富。4、新城国际A区1#楼底层门市已被隔断成二层门市。
一审法院认为，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的工程，应当支付工程款。赵东与龚启富签订的《内部人工协议》系修建蟠桃.新城国际工程项目而为，属于建设工程分包行为，该分包协议因赵东不具有承建资质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赵东与龚启富进行了工程结算，且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赵东请求按照结算支付劳务费应予支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共四项，分别为：
一、龚启富与海浪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
海浪公司主张龚启富和海浪公司之间属于分包关系，但并未提供《分包协议》，也未被龚启富认可，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海浪公司系具有消防设施承建资质的公司，其与裕和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海浪公司出具书面通知书告知裕和公司，后续一切事务由安装工程负责人杨建新变更为海浪公司龚启富同志全权负责。工程实施过程中，龚启富向海浪公司报告工程进度，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发起支付工程进度款申请，裕和公司审查核实后，按照与海浪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书》约定事项拨付工程进度款给海浪公司，海浪公司扣除必要费用后再转账给龚启富进行支付。海浪公司在人员调配、款项支付上有完全的自主管理权，龚启富根据海浪公司授权进行项目实施和管理。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龚启富对内进行项目管理、对外签订协议、进行结算的行为，均系代表海浪公司的履职行为。
二、赵东是否为适格的主体？
海浪公司认为，本案实际施工人是袁三魁，赵东在涉案工程中未出资出力，李西顺的证言与海浪公司代理人在袁三魁家中做的询问笔录不一致，赵东与龚启富的协议、结算均系后补，因而赵东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赵东认为龚启富代表海浪公司全权负责工程管理，有权将工程交由赵东负责实施，赵东组织了弱电、通风、水工三个班组进场实施，现工程完工并已交付使用，协议是否后补并不影响事实的认定。庭审中查明，海浪公司并不具体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事宜，具体事务均由被告龚启富负责。袁三魁当庭陈述，袁三魁未在赵东手下做事，但赵东欠袁三魁劳务费10余万元；海浪公司代理人在其家中做询问笔录时，因情绪原因笔录记录的内容并不真实。对袁三魁前后矛盾的叙述，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结合庭审查明事实、龚启富与赵东的内部人工协议、结算单、裕和公司副总经理李西顺的调查笔录，确定涉案工程的实际劳务承包人为赵东。
三、龚启富与赵东的协议和结算行为，其效力如何认定？
海浪公司认为赵东与龚启富的协议和结算，均是事后补签，因而不具有法律效力。庭审中查明，赵东与龚启富签订的内部人工协议、结算单确均系后补，但该协议是否后补并不影响涉案工程已实施且验收合格、交付使用的事实，后补该协议的行为，应视为龚启富对赵东分包涉案工程劳务部分的一种确认。赵东与龚启富签订的《内部人工协议》系修建蟠桃.新城国际工程项目而为，属于建设工程分包行为，该分包协议因赵东不具有承建资质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赵东请求依照结算金额支付劳务费应予支持。《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海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龚启富与赵东签订协议、进行结算的行为，超出其授权履职范围，且赵东分包的工程经验收合格后，工程款由裕和公司直接支付给了海浪公司，故龚启富履职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海浪公司承担责任。
四、增加二层隔断的工程量，是否包含在裕和公司与海浪公司约定的《消防工程合同书》350万工程总价中？
海浪公司主张，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海浪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二层隔断是在工程验收合格后进行的，故增加的人工费不包含在裕和公司和海浪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书》350万合同总价中，应由裕和公司另行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庭审中，龚启富当庭陈述，裕和公司和海浪公司口头约定，钢筋等建筑材料事先预留，待门市出售后再根据商户需要再确定是否做二层隔断，该二层隔断费用包含在了合同总价350万内。该陈述与法院对裕和公司副总经理李西顺的调查笔录一致。经查，该二层隔断于2014年4月8日开工，同年9月18日，海浪公司在催款函中载明：裕和公司尚欠工程尾款55万元，11月13日，裕和公司支付了该笔尾款。海浪公司发送催款函时，二层隔断工程已经进场施工，但海浪公司在催款函中并未提及增加工程款事项，也未终止、变更龚启富的工程管理权限。综合分析，本案《消防工程合同书》工程总包干价350万元是裕和公司与海浪公司的约定，劳务费是工程管理方与劳务施工人员的约定，系同一工程项下总工程与分包项目的约定，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而，劳务费增加与否，并不受《消防工程合同书》载明的“包干使用、不增不减”条款约束，客观上也并未突破合同总价350万元的约定，故赵东主张二层隔断的增加工程量，包含在裕和公司与海浪公司约定的350万元工程总价内，予以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赵东支付劳务费250000元；二、驳回赵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赵东是否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龚启富与赵东之间进行结算的性质和效力。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的问题。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众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赵东以自己为涉案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由，主张由海浪公司和龚启富承担欠付劳务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能认定赵东、龚启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通过伪造证据、虚构事实借用民事诉讼而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不能认定本案已构成虚假诉讼。
关于赵东是否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问题。一方面，海浪公司从发包方裕和公司处承包涉案工程后，于2013年6月16日向裕和公司送达《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人员调动通知书》，载明工地后续一切事务由龚启富全权负责。龚启富作为海浪公司授权的施工现场管理人员，在庭审中认可赵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确认行为对海浪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另一方面，赵东陈述其接手涉案工程后，组织了弱电、通风、水工三个班组进场施工。其中弱电班组负责人武显中在本案前一审中曾出庭作证陈述，在涉案工程施工时，其由赵东安排进工地，袁三魁在该工程项目中负责水淋系统安装，武显中负责弱电报警系统安装。结合证人证言及龚启富与赵东签订的结算单等证据，可以认定赵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关于龚启富与赵东之间进行结算的性质及其效力问题。海浪公司主张，其与龚启富之间系分包关系，并且龚启富与赵东之间签订的结算单，实际上是龚启富为达到诉讼目的而虚构的，故海浪公司不应依据结算单而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海浪公司与龚启富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海浪公司认为已将涉案工程分包龚启富，而龚启富则主张其在涉案工程上系代表海浪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由于海浪公司并未提供其与龚启富之间签订的书面转包或者分包合同，相反，根据海浪公司向发包方裕和公司出具的《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人员调动通知书》所载明的内容，海浪公司指定龚启富作为涉案工地现场全权负责的代表，故对本案当事人赵东而言，可以据此信赖龚启富有权代表海浪公司进行劳务工程的对外分包及工程价款的结算，结算单载明的欠付金额即应确定为海浪公司欠付赵东的工程价款。另外，就海浪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竣工后增加二层隔断部分的工程价款应由裕和公司或龚启富自行承担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系针对赵东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对赵东而言，二层隔断部分的工程价款已为龚启富代表海浪公司与赵东进行结算时进行确认，故对海浪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海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河南省海浪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开运
审 判 员 唐海珍
审 判 员 李 春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亚丽
书 记 员 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