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亮，男,1975年11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强，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霞，女，1982年4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暂住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莉萍,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伟铭,男,1975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舟，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彩霞，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亮、上诉人吕霞因与被上诉人倪伟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6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孙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其向倪伟铭归还借款本金588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其向倪伟铭支付的306200元为借款利息的认定错误的。其与倪伟铭签订的借款合同、补充借款协议中均没有约定利息，一审以“孙亮向倪伟铭的付款在时间上有连续性，在金额上有一定的规律，与原告陈述的21.5万元借款每月利息6800元、15万元借款每月利息4500元具有高度的一致性，且孙亮在2014年9月26日向倪伟铭出具的《补充借款协议》未将此前的付款抵作本金，表示其认可此前的付款系利息”来认定，为主观推定，是没有证据的，因为分期还款比比皆是，一审以补充借款合同推定孙亮认可此前付款系利息不符合逻辑。
吕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借款虽发生在其与孙亮婚姻关系期间，但其对孙亮借款毫不知情，款项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有正当职业及收入，家庭生活开销是由其负担的。其在婚后发现孙亮沉迷赌博，倪伟铭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孙亮向他借款并未告知吕霞，孙亮实际上是拿钱赌博的。孙亮支付给倪伟铭的款项是归还借款本金而非支付利息。倪伟铭陈述利息是口头约定月息3%，而21.5万元的月息为6450元而不是孙亮一直归还的6800元。补充借款协议是对2013年1月至2月期间倪伟铭出借给孙亮的15万元的书面确认，而非双方对账，没有体现扣除已归还款项的必要。退一步讲，即便孙亮与倪伟铭之间的借款确实存在利息，那么也不应按孙亮规律性的归还金额确定，即使按照倪伟铭提出的月息3%来计算也超出350元，明显超出你那里率24%计算的利息金额超出部分应当抵扣本金。根据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问题的解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主为由主张债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关于本案，倪伟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孙亮对其所负的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吕霞婚后与孙亮的父母及姐姐共同生活，全家均有正常的收入来源，家庭日常生活根本不需要向外举债。孙亮自己也承认其向倪伟铭的借款均用于赌博。因此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倪伟铭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双方之间的出借金额是没有争议的事实。录音能印证孙亮每个月支付的是利息的钱。利息金额正好是对应三分的利息。针对吕霞上述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我们意见是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吕霞的上诉过了上诉时间。新的司法解释的是在一审判决之后实施的，一审判决适用的依据是准确的。
倪伟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亮、吕霞归还其借款36.5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36.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71175元）。
一审查明事实：2011年6月21日，倪伟铭（甲方）与孙亮（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1.5万元，此合同签订前生效，合同生效也意味着双方所签其他借款合同均已作废失效。2014年9月26日，孙亮向倪伟铭出具《补充借款协议》，载明：本人于2013年1月至2月间向倪伟铭借到人民币15万元，本协议一式两份，上述款项于2013年1月至2月间收到。
倪伟铭一审庭审中陈述：孙亮于2011年向倪伟铭借款，倪伟铭分两三次现金交付给孙亮，至2011年6月21日共借款21.5万元，故双方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了借款合同。2013年1月，孙亮再次向倪伟铭借款15万元，倪伟铭于2013年1月4日向孙亮转账5万元，于2013年1月9日从银行取现11万元并将其中的10万元交付给孙亮。孙亮未归还上述两笔借款，倪伟铭多次向其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倪伟铭提供2010年8、9月份孙亮出具的欠条两份(金额分别为11万元、4万元)证明双方自2010年8、9月份即发生借款关系，21.5万元的《借款合同》是对此前借款的汇总确认。对于2014年9月26日《补充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倪伟铭提供交通银行客户清单、中国工商银行历史交易清单证明其于2013年1月4日向孙亮转账5万元，于2013年1月9日提取现金11万元。孙亮对收到上述借款无异议，但陈述：2011年6月21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中应有10万元是转账，两份欠条的金额包含在借款合同中；2014年9月26日《补充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中10万元也是转账，时间是2014年4月。
孙亮提供银行交易记录证明其向倪伟铭支付款项的情况，具体如下:2011年7月至2011年11月每月交付现金6800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11月每月转账6800元、2012年12月30日转账7800元、2013年1月12日转账10100元、2013年3月2日转账11300元、2013年3月30日转账11300元、2013年4月13日转账3万元、2013年5月9日转账11300元、2013年12月19日转账11300元、2014年1月9日转账11300元及8600元、2014年2月至4月每月转账11300元、2014年4月10日转账800元、2014年5月至7月每月转账14300元。倪伟铭对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但主张双方约定月息3%，其中21.5万元的利息为每月6800元，15万元的利息为每月4500元，上述款项中2014年4月13日3万元是孙亮归还倪伟铭另外的借款，其余款项均为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
孙亮另于2014年7月16日向倪伟铭转账3万元、23万元，并主张该款项系还款。倪伟铭主张上述两笔款项是倪伟铭临时向孙亮的借款，并且已经归还，倪伟铭提供的交通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及个人转账凭证显示其于2014年7月16日、7月17日向被告孙亮转账18万元、3万元、5万元。
一审另查明：孙亮、吕霞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0年5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3月13日登记离婚，于2013年10月25日登记复婚，于2014年9月30日登记离婚，于2014年11月3日登记复婚。吕霞陈述：我与孙亮是2010年10月23日举办婚礼才生活在一起的，2013年时发现孙亮有赌博行为，双方协议离婚，此后考虑到小孩还小，所以才会复婚，但复婚后没有共同生活。吕霞提供2015年至2017年期间的租房合同、居住证、支付宝缴费回单等证据证明其2013年离婚之后未与孙亮共同生活，倪伟铭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吕霞的主张。
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补充借款协议》、欠条、交通银行客户交易清单及个人转账凭证、中国工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电话录音、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自愿离婚协议书、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倪伟铭与孙亮签订的《借款合同》、孙亮出具的《补充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借款合同》、《补充借款协议》系对双方此前借款的确认，孙亮对借款金额无异议，其应该按约归还倪伟铭借款。
2014年7月16日孙亮向倪伟铭转账3万元、23万元，倪伟铭于当日及次日向孙亮转账18万元、3万元、5万元，两者时间相近、金额相同，倪伟铭主张系短期拆借，事实依据充分，一审予以认定。2013年4月13日被告孙亮向倪伟铭转账3万元，倪伟铭主张系归还其另外的借款，但未提供证据，一审不予采信，该3万元应认定系归还本案借款本息。根据孙亮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其共向倪伟铭付款30620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本息。孙亮向倪伟铭的付款在时间上有连续性，在金额上有一定的规律，与倪伟铭陈述的21.5万元借款每月利息6800元、15万元借款每月利息4500元具有高度的一致性，且孙亮在2014年9月26日向倪伟铭出具的《补充借款协议》未将此前的付款抵作本金，表示其认可此前的付款系利息，倪伟铭主张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的事实，一审予以认定。对于孙亮的还款，应按照先支付利息后归还本金的方式进行计算，一审据此认定至2014年7月，孙亮尚结欠倪伟铭借款本金329507元。孙亮最后一期付利息发生于2014年7月份，2014年8月份之后的利息、逾期利息，倪伟铭按照年利率6%主张，未超出双方约定，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对于孙亮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因两份合同均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该抗辩主张，一审不予采纳。
倪伟铭与孙亮对2014年9月26日《补充借款协议》中的10万元借款交付时间陈述不一，但该协议载明款项系2013年1月至2月期间交付，倪伟铭也提供了2013年1月9日的取现凭证，孙亮在2013年1月份向倪伟铭支付的利息明显增加，故应认定该10万元系在2013年1月至2月份期间交付。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孙亮、吕霞第一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吕霞所举的租房合同、支付宝账单等均发生于第一次离婚之后，不足以证明孙亮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倪伟铭要求孙亮、吕霞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
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孙亮、吕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原告倪伟铭借款本金329507元，并支付倪伟铭利息、逾期利息（以329507元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42元，减半收取3921元，由倪伟铭负担394元，孙亮、吕霞负担3527元。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吕霞提供1.孙亮出入境记录、孙亮与BET365网站往来邮件，以证明孙亮自2010年起一直在澳门及赌博网站上赌博,本案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2.居委会的证明及房东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自2012年12月起吕霞与孙亮已经分居,当时吕霞在南通居住。孙亮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认可。倪伟铭质证意见为，对孙亮出入境记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借款人孙亮与出借人倪伟铭是否约定由利息，如何认定；二是本案债务是否认定为孙亮与吕霞共同债务。关于借贷双方是有有利息约定问题，出借人倪伟铭主张有约定利息，月息三分，年息36%，借款人孙亮则主张没有约定利息。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与补充借款协议里对还款方式及利息均无明确约定，双方对孙亮每月向倪伟铭还款性质陈述不一致，但孙亮向倪伟铭的付款在时间上有连续性，在金额上有一定的规律，从2011年7月至2012年11月每月转账金额均为6800元，从2013年3月起有多个月份转账金额均为11300元，与倪伟铭陈述的21.5万元借款每月利息6800元、15万元借款每月利息4500元，以及21.5万元与15万元出借时间较为吻合，一审据此采信倪伟铭陈述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并无不当。关于孙亮向倪伟铭转账款项的性质，按照孙亮每月转账较为固定金额的交易习惯可以确定是归还利息，因本案借款本息尚未清偿完毕，故对超过年利率36%部分依法应抵扣本金。本院依孙亮向倪伟铭支付款项时间，按照月息3%计算当次利息，对超过当次利息的款项抵扣本金，分段核算结果与一审认定金额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截至2014年7月孙亮结欠倪伟铭本金329507元予以确认。
关于吕霞提出的其不知晓孙亮与倪伟铭的债务，案涉款项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倪伟铭以孙亮所举之债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吕霞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案涉款项数额较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畴，倪伟铭依法应举证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孙亮、吕霞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倪伟铭不能举证证明，故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吕霞对本案债务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二审中出现新情况，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的有关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6303号民事判决；
二、孙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倪伟铭归还借款本金329507元，并支付倪伟铭利息、逾期利息（以329507元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倪伟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文
审判员 朱婉清
审判员 锁文举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