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8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玲飞，男，1959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傅惠玲，女，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碧霞，女，1957年6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龙岩市新罗区。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柳柳、陈飞燕，福建远大联盟（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赖生荣，男，195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盘，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与被申请人赖生荣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闽08民终934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6)闽民申30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申请人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柳柳，被申���人赖生荣及其委托代理人罗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本案的侵权行为系申请人所为。2、一、二审法院未依法对举报信的内容进行审查，认定事实不清。3、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申请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名誉受到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4、一、二审判决忽略了被申请人作为村支书，其职务行为必须接受百姓监督。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赖生荣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一、二审判决。
赖生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停止实施诽谤原告的侵权行为；2、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在闽西日报、龙岩KK网、百度网上向赖生荣赔礼道歉，清除影响、恢复名誉；3、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共同赔偿赖生荣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生荣系龙岩市新罗区西陂街道赤坑村数届村党支书，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三人系该赤坑村村民。2015年8月，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在赤坑村委会换届期间，在龙岩市人民政府大楼、西陂街道办公大楼、新罗区政府前后大门的围墙上、龙州开发区及管委会大楼、江山镇政府及市场、西山村村部门口张贴落款日为2015年8月25日的《公开举报信》。举报信的主要内容“……，自其（即赖生荣）把持赤坑村村财以来，没有为赤坑村做任何事业。他仗着房族大、无视党纪、国法，一手遮天，独断专横，违法乱纪，赤坑村民敢怒不敢言，深受其迫害欺压之苦，苦不堪言。一、利用职权，私占土地，独占新村规划5块建设用地。……，赖生荣滥用职权，公然践踏乡规民约，其独断专横昭然若揭！二、利用建造综合大楼、谎报开支、中饱私囊。赖生荣借给村民搞福利为由……为自己的小金库埋单！三、把持村务，未经村民同意，私自处置综合大楼的使用权。……赖生荣以种种理由拒不向村民公开分配方案，却暗中让其小姨子私占新村综合楼，供其居住”。2015年8月27日，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三人在龙岩KK网发表文章，该文章的内容与前述张贴的举报信内容一致。另���明，自1997年以来，赤坑村的村财管理工作由镇经管站代为管理。2010年8月10日，赤坑村委召开村两委会议。8月11日，赤坑村委召开村两委扩大会，主要内容为村集资楼召标事宜。2010年8月19日，赤坑村委召开村政务会议，内容为村集资楼招标大会，参加招标大会的单位为东肖建筑公司、恒亿、东城公司，确认东肖建筑公司抽中。之后，赤坑村委会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龙岩市东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6月24日，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核定造价为11726668元。2009年7月，2012年7月，2015年7月，赤坑村在村委会选举前均开会讨论确定选举工作方案，并邀请西陂镇干部到会参加。
一审法院认为，赤坑村委的村财由西陂街道经管站代为管理，按季度进行结算并公布。该村经讨论决定建集资楼，经过招标确认承包单位��工程结束后亦聘请有资质的部门对工程造价进行确认。该村对重大事项以及选举活动均召开了村委大会进行讨论，不存在赖生荣违规的行为。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三人四处张贴公开举报信，且举报信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举报信的内容用词激烈，误导他人对赖生荣作出负面评价，造成赖生荣的社会评价降低，已构成对赖生荣名誉的诋毁、诽谤，应承担侵权责任。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应停止诽谤、诋毁赖生荣名誉的行为，并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及赔偿损失的责任。赖生荣要求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三人在闽西日报、龙岩KK网上赔礼道歉，予以支持。对赖生荣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酌定赖生荣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赖生荣要求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三人在百度网上赔礼道歉及要求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对赖生荣名誉权的侵害，清除张贴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25日的《公开举报信》。二、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闽西日报、龙岩KK网发布向赖生荣赔礼道歉的公开信(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三、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赖生荣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四、驳回赖生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负担。
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750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赖生荣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赖生荣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对原审判决认定三人于2015年8月，在龙岩市人民政府大楼、西陂街道办公大楼、新罗区政府前后大门的围墙上、龙州开发区及管委会大楼、江山镇政府及市场、西山村村部门口张贴《公开举报信》和在KK网上发表与张贴举报信内容一致的文章有异议，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赖生荣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三人于2015年8月，在龙岩市人民政府大楼、西陂街道办公大楼、新罗区政府前后大门的围墙上、龙州开发区及管委会大楼、江山镇政府及市场、西山村村部门口张贴《公开举报信》，以及在龙岩KK网上发表与张贴举报信内容一致的文章，有原审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龙岩市新罗区农商银行西陂支行监控视频、龙岩市公安局西陂派出所监控视频，与赖生荣提供的公开举报信、彩色照片和龙岩KK网截图相互印证。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三人上诉主张，本案的侵权行为不是三人所为，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四处张贴公开举报信，且举报信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举报信的内容用词激烈，误导他人对赖生荣作出负面评价，造成赖生荣的社会评价降低，已构成对赖生荣名誉的诋毁、诽谤，原审判决认定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正确。综上所述，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再审申请人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对一、二审判决认定其三人于2015年8月，在龙岩市人民政府大楼、西陂街道办公大楼、新罗区政府前后大门的围墙上、龙州开发区及管委会大楼、江山镇政府及市场、西山村村部门口张贴《公开举报信》和在KK网上发表与张贴举报信内容一致的文章有异议，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被申请人赖生荣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再审诉讼中，再审申请人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提供以下二组证据：1、新罗区赤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被申请人赖生荣占有村里两个地块，其儿子赖宏伟、赖志宏各占一个地块。2、举报信一份、赤坑村要求核查象鼻山被征用的土地面积、龙州工业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件、龙岩市地产公司的的结算单。证明赤坑村民赖练生有向有关部门举报被申请人赖生荣的违法犯罪行为。其中反映的象鼻山被征用土地问题，多征用的土地补偿款已经落实到位。被申请人赖生荣质证认为：村委会证明及举报信的内容不真实，且都不是公开举报信里的内容。工业园区多征用的土地是事实，补偿款在村财务账户上。
被申请人赖生荣提供以下三组证据：1、照片二张，证明郭玲飞的体貌特征。2、借记卡明细清单、2016年闽西日报第5版及龙岩KK网上的道歉信，证明本案已经执行完毕。3、福建省村集体专用收款票据、休闲山庄申请审批材料、赤坑村集体经济组织收款票据，证明村里多被征用的土地补偿款已进入村集体账户。被申请人的山庄是经过申请并获得有权机关的批准开办的，被申请人儿子的新村安置房用地也是根据村里规定向村里交了5万元后取得的。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被申请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照片里的人确实是郭玲飞，但不能证明监控视频里的人就是郭玲飞。对被申请人提供的第二组证据无异议，本案确实已经执行完毕。对被申请人提供的第三组证据，村里有无收到这些钱申请人��不知情，休闲山庄也是被申请人利用职权才批下来的，村民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他才能批下来。
经本院再审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中，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被申请人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再审申请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再审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再审申请人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期间及再审时提供的证据，本院再审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16年12月8日，再审申请人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在闽西日报、龙岩KK网刊登道歉信。道歉信内容为“本人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依据(2016)���民终字第9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本人的不实之辞侵害了赖生荣的名誉权。本人深刻反省，并真诚公开向赖生荣表示道歉。”并支付了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5年8月，在新罗区西陂街道办公大楼等地张贴的《公开举报信》及在龙岩KK网上发表的与张贴的举报信内容一样的文章是否系再审申请人所为？2、举报信内容是否导致被申请人赖生荣的名誉权受到侵害？
关于在新罗区西陂街道办公大楼等地张贴《公开举报信》及在龙岩KK网上发表与举报信内容一样的文章是否再审申请人所为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龙岩市新罗区农商银行西陂支行监控视频、龙岩市公安局西陂派出所监控视频与被申请人赖生荣在一审提供的公开举报信、彩色照片和龙岩KK网截图能相互印证。视频图像清晰，并不是再审申请人所称的模糊不清，无法辨认。且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同村村民，双方熟识，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视频资料进行质证时，被申请人赖生荣能辨认出郭玲飞、傅惠玲、黄碧霞亦符合常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一审判决根据调取的视频资料结合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认定张贴《公开举报信》及在龙岩KK网上发表的与举报信内容一样的文章系再审申请人所为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关于举报信内容是否侵犯了被申请人赖生荣的名誉权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已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再审申请人在公众场合和网络公共平台上，发表不实的公开举报信，使用“无视党纪、国法，一手遮天，独断专横，违法乱纪”，“村民敢怒不敢言，深受其迫害欺压之苦，苦不堪言”，“公然践踏乡规民约，其独断专横昭然若揭”，“谎报开支、中饱私囊”等词句，对被申请人赖生荣的名誉造成损害是客观存在的。一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的侵权行为误导他人对赖生荣作出负面评价，造成赖生荣的社会评价降低并无不当，本院���审予以维持。关于再审申请人认为，赖生荣的作为村支书，其职务行为必须接受百姓监督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受法律保护，但再审申请人并不是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而是采取在公众场合和公共网络平台张贴、发表不实公开举报信的方式，侵犯了被申请人的名誉权。一审判决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酌情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理由不充分，其再审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闽08民终9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秋英
审判员 詹跃忠
审判员 戴景彤
二0一七年十一日三十日
书记员 韦 婷
附注：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