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424号
原告弘隆缝纫机械设备（南安）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官桥镇新圩村。
法定代表人杨景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晓柳婷，女，1990年9月2日出生，中珍银华（北京）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商标代理人。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慧。
第三人曹军杨，男，1976年7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雷醒洲，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弘隆缝纫机械设备（南安）有限公司（简称弘隆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107171号关于第3210559号“MCS.AUTOMATIC”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曹军杨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015年4月14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弘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晓柳婷，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李慧，第三人曹军杨的委托代理人雷醒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原告弘隆公司就第3210559号“MCSAUTOMATIC”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起的撤销申请而作出的。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本案中，弘隆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争议申请的时间为2014年1月15日，距离争议商标获准注册日2004年1月28日已经超过了五年期限。故，弘隆公司以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为由所提撤销申请，超出了五年法定期限，因而对该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弘隆公司认为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采用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以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行为，是指申请商标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弄虚作假的手段骗取商标行政机关取得注册，或基于不正当竞争、谋取非法利益的目的，恶意进行注册。本案中，弘隆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表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时采用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故弘隆公司的此项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弘隆公司所述其他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综上，弘隆公司撤销理由不成立。依照《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弘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称：一、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申请注册商标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争议商标依法应予撤销。二、曹军杨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前明知弘隆公司在其所在的东阳市虎鹿镇销售“M.G.S”牌裁剪刀片等缝纫配件产品且具有一定影响，作为同行业者，其不但以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争议商标，还申请注册了弘隆公司“EASTMAN”、“鹰图形”商标。曹军杨并且注册了行业内他人的“DOTEC”、“快可利”、“T”、“CJF”、“DL”、“FORKM”等十七个商标。第三人的这种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另外，第三人在注册争议商标后，并不是为了使用，而是到处进行工商投诉及提起诉讼，以获得不正当利益。因此，第三人注册争议商标违反了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认定事实错误，争议商标应予以撤销。综上，原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被诉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予以维持。
第三人曹军杨述称：原告提起商标评审和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曹军杨是以欺骗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争议商标的注册，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诉裁定的认定是正确的，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持被诉裁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为第3210559号“MCS.AUTOMATIC”商标，其申请人为曹军杨，申请日期为2002年6月14日，核准注册日期为2004年1月28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7类：缝纫机用刀片、旋梭(缝纫机配件)、电动剪刀、缝纫机等。该商标专用期限经续展至2024年1月27日止。争议商标档案中载明：“AUTOMATIC”放弃专用权。
2014年1月15日，弘隆公司针对争议商标提出撤销注册申请。主要理由是：弘隆公司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经在先在裁剪刀片等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了“M.G.S”商标，并具有一定的影响，成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争议商标与弘隆公司“M.G.S”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曹军杨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明显具有不正当抢注的恶意。曹军杨不仅抢注弘隆公司的商标，还抢注行业内他人的商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曹军杨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伪造假注册证，且其抢注他人商标并非真实使用，而主要是通过司法途径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行为扰乱了市场秩序，损害了公共利益。综上，依据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等的规定，弘隆公司请求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
曹军杨答辩的主要理由是：争议商标注册已超过五年，该争议申请无效。争议商标中“MCS”三个字母的含义来源是MachineCommonSword的字头，寓意为“通用机械刀具”，“AUTOMATIC”英文含义为“自动的”，表示曹军杨的产品均为专门的机械部件产品。可见，争议商标是由曹军杨独立构思创作而来的，有着特定的含义。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分属完全不同的两个行业，不存在构成近似的基础。曹军杨一直谨慎守法，从未进行任何伪造商标注册证的活动。弘隆公司长期在市场上大量对曹军杨进行侵权活动，已多次被工商部门查处，其目的就是为了干扰争议商标的正常使用，以谋取不正当利益。弘隆公司具有恶意。综上，请求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
在商标评审阶段，弘隆公司提交了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媒体报道情况、销售协议书、部分发票、代理合同等证据，以证明其在注册“M.G.S”商标之前就在刀片上使用了该商标。弘隆公司还提交了民事判决书、产品图片、商标档案等材料。其中商标档案载明：
1、弘隆公司曾经于2002年3月6日在第8类剪刀、大剪刀刀片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3106259号“M.G.S”商标；曹军杨曾于2003年11月12日在第7类电剪、电剪刀片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3795195号“M.G.SAUTOMATIC”商标。
2、弘隆公司曾于2002年3月6日在第8类剪刀、大剪刀刀片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3106261号“Eastman”商标；曹军杨曾于2008年6月2日在第7类割草机用刀、制针机、制纽扣机、造纸机用打浆机刀片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6759664号“Eastman”商标。
3、弘隆公司曾于2001年3月16日在第8类切削工具（手工具）、螺丝割刀（手工具）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1798794号“金莺GOLDENEAGLE及鹰图形”商标，并曾于2002年3月6日在第7类木材加工机、刨削机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3106255号“金鹰GOLDENEAGLE及鹰图形”商标；曹军杨曾于2003年11月12日在第7类电动刀、刀片（纺织机配件）、电剪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3795232号鹰图形商标，并曾于2009年8月31日在第7类造纸用打浆机刀片、切面机刀片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7658502号“GOLDENEAGLE及鹰图形”商标。
4、福州冠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曾于1993年10月4日在第7类裁剪直刀（机器零件）、圆刀（机器零件）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743829号鱼图形商标；曹军杨曾于2004年4月12日在第7类农业机械、液压元件（不包括车辆液压系统）、轴承（机器零件）、发电机、汽油机等商品上申请注册“StraightKnives鱼图形及日文”商标。
5、伟群制刀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曾于2001年5月31日在第7类卷边机（缝纫用）、缝纫机传动装置（机器零件）、裁布机用砂轮（机器零件）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2015284号“快可利”商标；曹军杨曾于2007年8月6日在第7类电动刀、电剪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6204453号“快可利及图”商标，并曾于2009年11月16日在第7类蒸汽弯管、家用切菜机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7834340号“快可利及图”商标。
6、东阳市强信缝配厂曾于2000年12月26日在第7类缝纫机、裁布机、缝纫机用刀片、锁扣机、包缝机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1721942号“forKM”商标；曹军杨曾于2008年8月14日在第7类非手工操作的手持工具、非手工操作手工具、纺织工业用机器、削皮革机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6897107号“FORKM”商标，并曾于2010年8月30日在第7类羽绒加工设备、削皮机圆刀、电剪、电剪用刀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8618939号“FORKM”商标。商标档案显示东阳市强信缝配厂的地址为东阳市虎鹿镇。
7、西安标准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曾于1984年7月12日在第7类缝纫机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221781号“T及图”商标，并曾于1997年8月11日在第7类缝纫机、锁扣机、绣花机、裁剪机、压合机、烫衣机、缝纫机零配件（针除外）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1237373号“T及图”商标；曹军杨曾于2011年9月5日在第7类削皮革机、削皮革机刀具用磨刀轮（机器零件）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9929554号“TYPICALT及图”商标。
8、蔡孝屏曾于2002年1月4日在第7类缝纫机、卷边机（缝纫用）锁扣机、旋梭（缝纫机零件）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3060322号“CJF及图”商标；曹军杨曾于2009年4月3日在第8类磨刀器、农业器具（手动的）、刀片（手工具）、剪刀、刀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7300616号“CJF及图”商标。商标档案显示蔡孝屏的地址在东阳市虎鹿镇。
9、赵兰忠曾于2006年7月25日在第7类缝纫机、缝纫机旋梭、电动裁布机、电动裁布机刀片、成衣手持裁剪机专用刀片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5500150号“DOEC及小鸟图形”商标；曹军杨曾于2009年6月24日在第7类刀（机器部件）、刀具（机器部件）、刀片（机器部件）、切削工具（包括机械刀片）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7493422号“DOEC及小鸟图形”商标。商标档案显示赵兰忠的地址在东阳市。
10、大连大富基缝纫机有限公司曾于1980年7月5日在第7类剪裁机、钉扣机、销眼机、服装电钻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184830号“大连DL及图”商标，并曾于1993年1月11日在第7类剪裁机、锁眼机、钉扣机、加固机等商品上申请注册“DL及图”商标；曹军杨曾于2009年8月31日在第7类切断机（机器）、削皮革机、削皮革机刀片、纺织工业用机器等商品上申请注册第7658503号“DL及图”商标。
在商标评审阶段，曹军杨提交了商评字[2011]第22767号重审第01301号争议裁定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行终字第1155号行政判决书（简称第1155号判决）、关于“MCSAUTOMATIC”商标有关问题的批复、行政处罚决定书等复印件作为证据。第1155号判决确认第3210559号“MCS.AUTOMATIC”商标与第3106259号“M.G.S”商标构成近似商标。
2014年12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弘隆公司不能证明曹军杨注册的商标是他人有知名度的商标。如果仅凭曹军杨名下有20多个商标就认为其构成抢注是不合适的。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经商标评审委员会核实，曹军杨名下共有45个商标，主要集中在第7类商品上，其中包括弘隆公司在起诉状中所列的其认为属于抢注他人商标的17个商标。
上述事实，有争议商标档案、注册商标争议裁定申请书、弘隆公司及曹军杨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中，争议商标核准注册日期为2004年1月28日，原告于2014年1月15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均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之前。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被诉裁定，该日期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因此，本案程序问题应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
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商标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
本案中，争议商标的注册日为2004年1月28日，原告以争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为由提出争议申请的时间为2014年1月15日。原告提出申请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商标法》规定的五年期限。被告据此不予支持原告的主张并无不当。
三、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本规定中“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行为是指扰乱商标注册秩序、影响市场正常运行规律、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本案中，第三人名下有多达四十五枚商标，主要集中在第7类商品上。其曾先后申请注册十多枚与他人或者原告在先商标标识完全相同或者非常近似的商标，其中部分在先商标申请人与第三人同处于浙江省东阳市，甚至同处于一个镇。第三人的行为已构成规模性抢注他人商标的行为，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生效的第1155号判决已经认定第三人申请注册的争议商标与原告的第3106259号“M.G.S”商标构成近似商标。争议商标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原告之前并未以争议商标系“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为由提起撤销申请，第三人关于原告提起商标评审和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告的部分起诉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107171号关于第3210559号“MCS.AUTOMATIC”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原告弘隆缝纫机械设备（南安）有限公司针对第3210559号“MCS.AUTOMATIC”商标提出的撤销注册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江建中
人民陪审员 李来军
人民陪审员 李淑云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朱 江
书 记 员 雷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