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任中,男,汉族,1964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红,男,汉族,1968年11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重庆含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彤，重庆含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创坤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花溪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673382525C。
法定代表人：陈琦，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松典，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任中、李小红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创坤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坤机电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3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任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李小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以及被上诉人创坤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松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任中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主要理由：1、李任中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2、李任中系安全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依据相关法律，李小红与创坤机电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李任中系一级伤残，需要24小时护理，一审判决1人护理错误。
李小红辩称，不同意李任中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时，李小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主要理由：李小红与创坤机电公司之间未建立承揽关系，其与李任中一样均是为创坤机电公司提供劳务，且李任中将安全绳放得过长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故李小红在本案中对李任中的损害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创坤机电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任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伤残补偿金604044元、住院护理费51400元、出院护理费1440000元、生活补助费12850元、医药费897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差旅住宿费421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577.5元、残疾器具费10500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误工费57250元、营养费360000元、鉴定费6960元、材料费72000元，共计2784697.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小红系巴南区云丰卷帘门维修部的经营者，长期为创坤机电公司从事楼面维修等工作。2016年10月，创坤机电公司将车间屋顶维修工作交由李小红，双方未签订维修合同。2016年10月，李小红雇请李任中去创坤机电公司处维修车间顶棚。2016年10月6日上午7时30分许，李任中在维修创坤机电公司车间屋顶时，从屋顶不慎摔落，因李任中所系安全绳过长，安全绳在李任中摔落过程中未起到保护作用，故而受伤。同日，李任中入重庆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多发伤：1、失血性休克；2、闭合性胸部损伤：1）双侧血气胸，2）双肺挫伤，3）双侧多发肋骨骨折，4）胸壁软组织挫伤；3、蛛网膜下腔出血；4、胸椎骨折；5、腰椎骨折；6、脊髓损伤，截瘫；7、下颌皮肤裂伤；8、眼眶骨折；9、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10、肾挫伤；11、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12、多脏器功能障碍综合症；13、电解质代谢紊乱。李任中在重庆市第七人民医院期间花费住院医疗费26168.74元,门诊费145元。上述费用由创坤机电公司负担1168.74元，李小红支付25145元。
2016年10月8日，李任中入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治疗，诊断为T9椎体骨折；T9-12椎体附件多发骨折；T8-10节段脊髓损伤伴截瘫；L1-4椎体附件多发骨折；右侧第10-12肋骨骨折；左侧第3-12肋骨骨折；双侧肺挫伤；双侧血气胸。2016年10月27日出院，实际住院19天，出院医嘱：1、建议出院后休息3个月，加强护理及营养。2、院外继续康复治疗。3、平时应适当进行腰背肌的功能锻炼，防止腰背肌萎缩。4、出院后仍应卧硬板床，卧床时应取床头高30°，同时轻屈膝位，以有利于减少脊柱前凸，缓解腰背肌痉挛。5、术后1年内避免腰背部过度用力，避免强烈咳嗽、打喷嚏等增加腹压，还要注意防止便秘。6、保持伤口清洁卫生，2-3天换药一次，术后2周拆线。7、门诊带药继续巩固治疗。8、出院后1个月、2个月、3个月、6个月、1年来院复查，了解病情变化。9、如有不适门诊及时随访。李任中在该院住院花费医疗费161790.53元。该笔费用由创坤机电公司支付。
2016年10月27日，李任中入重庆市第六人民医院进行治疗，2017年6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1、胸部脊髓损伤，2、胸椎骨折，3、多发性肋骨骨折，4、肺挫伤，5、蛛网膜下腔出血，6、肝功能异常。出院医嘱：1、坚持康复训练，2、加强营养，3、按时医嘱用药，4、门诊随访。李任中在该院花费住院医疗费58271.99元，其中8271.99元是由李任中支付，剩余50000元由创坤机电公司支付。2017年3月3日，李任中向一审法院申请先予执行，要求创坤机电公司、李小红支付5万元作为治疗费，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6）渝0113民初2954号裁定书，裁定创坤机电公司、李小红于收到裁定书五日内向李任中支付50000元医疗费，李任中收到创坤机电公司支付的先予执行款50000元。
李任中在住院期间购买导尿管、腰椎护腰花费897元。李任中在重庆市第六人民医院花费门诊治疗费235元，该笔款项由创坤机电公司支付。
创坤机电公司为李任中购买轮椅、胸腰椎固定支具花费1200元。创坤机电公司为李任中从重庆市第七人民医院转院至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救护车费424元、另外创坤机电公司支付李任中午餐费200元、理发费用50元、护理用品431.9元、其他花费25.4元又支付给李任中2700元生活费。李小红虽于2016年10月7日出具《借款申请》向创坤机电公司申请借款40000万元，但李小红及创坤机电公司均认可该款项实际由创坤公司用于支付李任中的医疗费及相关生活费用，故可以认定李小红所出具的《借款申请》上所载明的借款是由创坤机电用于垫付李任中的医疗费及生活费。李任中曾于2016年11月28日向创坤机电公司出具借条借款160000元，于2017年1月18日向创坤机电公司借款20000元，于2016年11月21日借款10000元。李任中向创坤机电公司出具的借条中，除10000元直接支付给李任中用于李任中日常生活，其余均由创坤机电公司支付李任中医疗费。李任中及李小红向创坤机电公司出具的借条中所载明的款项，尚剩余1774.73元在创坤机电公司处。
经一审法院委托，2017年5月25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1、李任中胸椎骨折致截瘫属级伤残，胸部损伤属级伤残；2、李任中续医费约需12000元；3、李任中目前属实完全护理依赖；4、李任中护理时限为受伤之日至本次伤残评定前一日止；5、李任中残疾辅助器具可配置手摇三轮车或轮椅，费用约需15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李任中支付鉴定费6960元。李任中系重庆市长寿区云台镇小岩村2组村民，从2009年起居住于重庆市长寿区桃花西路，其父母李绍清、梁淑贤均健在，李绍清、梁淑贤共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李任中、李任华、李任芬、李任明。上述证据有原、被告当事人陈述、住院病案、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房产证复印件等证据载卷为证，经一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小红招募李任中到创坤机电公司从事修理车间石棉瓦房顶的工作，双方形成劳务雇佣关系。李任中在从事高空作业过程中，应注意自身安危，合理使用安全绳，李任中在使用安全绳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所系安全绳过长导致其在不慎坠落过程中安全绳未起到安全保护作用，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小红作为雇主没有尽到安全提示、安全教育的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创坤机电公司维修车间石棉瓦房顶的工作属于高空作业工作，对工作人员、操作技术要求较高，创坤机电公司将工程交由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承包施工，具有选任的过失，故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认定李任中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李小红承担35%的民事责任、创坤机电公司承担35%的民事责任较为适宜。
一审法院经审查，结合李任中诉请，一审法院确认李任中因本案事故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248987.26元（26168.74元+161790.53元+58271.99元+424元+235元+897元+1200元）；2、残疾赔偿金592200（29610元/年×20年×100%）李任中虽系农村居民，但已在城镇居住8年有余，其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3、后续医疗费12000元；4、营养费酌情主张2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2850元（50元/天×257天）；6、精神抚慰金酌情主张40000元；7、交通、住宿费酌情主张10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52577.5元(21031元/年×2人×5年÷4)李任中父亲李绍清79岁，母亲梁淑贤80岁，二人均超过75岁计算5年；9、残疾辅助器具费暂主张1500元，超出部分可另行主张；10、误工费26749.08元（42635元/年÷365天×229天）11、鉴定费根据实际发生6960元。12、护理费2082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5700元（100元/天×1人×257天），出院后护理费182500元（100元/天×1人×365天×5年），暂计算5年，超出部分可另行主张。
综上，李任中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共计1205023.84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李任中应承担361507.15元，李小红应承担421758.34元，创坤机电公司承担421758.34元。现李小红已支付25145元，创坤机电公司已支付278225.27元。经品迭，李小红应向李任中支付396613.34元，创坤机电公司应向李任中支付143533.07元。对于李任中要求创坤机电公司、李小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李任中受伤的侵权后果并非由创坤机电公司、李小红的共同侵权行为导致，对李任中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小红辩称其是创坤机电公司雇请的临时工人，根据李小红与创坤机电公司以往的交易习惯，李小红长期为创坤机电公司从事楼面维修等工作，突然改变交易习惯有违常理，因此对于李小红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李小红赔偿原告李任中因本案事故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96613.34元；被告重庆创坤机电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任中因本案事故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43533.07元；二、驳回原告李任中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0元，本院减半收取13000元，由原告李任中承担3000元，被告李小红承担5000元，被告重庆创坤机电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二审庭审中，李小红认可修理案涉车间石棉瓦房顶工作的工具材料（包括：线板、钻、安全绳）由其提供，未提供安全帽。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系承揽人按照定做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上诉人李小红认可自行携带相应工具材料对被上诉人创坤机电公司的厂房屋顶进行维修，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关系，李小红认为未与创坤公司建立承揽关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李任中系由李小红招募，并由李小红提供工具进行作业，一审认定李任中与李小红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正确，李任中在从事高空作业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未仔细检查安全绳长度，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令其自行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创坤机电公司将案涉厂房屋顶维修业务发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李小红，造成其雇员李任中受伤，创坤机电公司应与李小红一起对李任中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已查明李任中的损失共计1205023.84元，李小红及创坤机电公司应连带承担70%的损失费用即843516.68元，扣减李小红及创坤机电公司垫付的费用共计303370.27元，实际尚应连带赔偿的费用为540146.41元。至于李任中上诉要求2个护理人员对其进行护理的理由，因缺乏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小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任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依据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3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
二、由李小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任中因本案事故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540146.41元，由重庆创坤机电有限公司对上述损失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李任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李任中承担3000元，李小红及重庆创坤机电有限公司共同承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李任中承担960元，本院决定予以免收,由李小红及重庆创坤机电有限公司共同承担2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樊仕琼
审 判 员 苏致礼
审 判 员 段晓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赵 曦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