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渝02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利川，男，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代理人：李先明，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宗权，男，196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代理人：王家彬，重庆市忠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胡长梅，女，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上诉人彭利川与被上诉人谈宗权、原审被告胡长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3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利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谈宗权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谈宗权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谈宗权出售混凝土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汇丰公司承担，谈宗权不具备原告的资格。原审举示的证据均证明汇丰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汇丰公司为买卖合同当事人才能对工程款与砼款抵销；在签订合同及履行中，谈宗权均作为汇丰公司的员工或代理人身份出现；彭利川与汇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由甲方(汇丰公司)统一供应商品混凝土；谈宗权原审举示的汇丰公司的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原审未追加汇丰公司参加诉讼，又未对公章及证明内容的真实性进行核对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证明内容，属主观臆断。2、彭利川已超额抵扣砼款，不存在欠付货款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假若按照原审判决，既然不认可谈宗权系代表汇丰公司的职务行为，谈宗权就无权扣收管理费及办公费，彭利川举示的领款凭单中的管理费及办公费应作砼款进行结算，彭利川已超额支付砼款；汇丰公司迟延付款并强行扣收管理费及办公费100多万元，才导致逾期抵扣砼款的发生。3、2013年12月18日的《协议》不是彭利川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并未改变商品砼的买卖关系，对违约金260万元是否过高及调减应适用买卖关系的法律规定进行认定。该协议的形成过程系彭利川向汇丰公司主张尚欠工程款，而谈宗权利用挂靠优势，要求彭利川先与其结算商品砼后，才出具施工手续向业主索要工程款。彭利川没想到这是谈宗权设计的陷阱。汇丰公司尚欠彭利川3**多万元工程款未支付，才导致彭利川没抵扣砼款；《内部预拌砼供应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10万元，而2013年12月18日的《协议》书写的利息260万元显然属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前者的26倍，应依法调减；违约金的立法本意是补偿为主，惩罚为辅，谈宗权没提供逾期付款造成其损失的证据，且系汇丰公司迟延付款导致抵扣砼款迟延，谈宗权利用缔约履约优势故意延付工程款导致不能抵扣砼款获取暴利，谈宗权已经在砼买卖中获取高额利润(砼按定额计价，工程承包价按定额下降12%)。4、原审对买卖合同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民间借贷认定高额复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谈宗权辩称：1、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不是谈宗权在履行汇丰公司的职务行为。施工承包合同的代理人虽系谈宗权，但该施工承包合同是另一法律关系，不能当然地表明在混凝土供应合同中谈宗权仍然是汇丰公司的代理人；汇丰公司没有委托谈宗权与彭利川签订混凝土供应合同；汇丰公司没有在相关合同上加盖公章；相关混凝土供应合同均系谈宗权与彭利川个人签字签订；汇丰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公司与彭利川没有混凝土买卖关系；彭利川支付的混凝土款是支付给个人的而非汇丰公司。2、《施工合同》与《内部预拌砼供应合同》的约定内容即便相同，也不能证明谈宗权是代表汇丰公司在与彭利川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除非有公司的书面委托，且《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格与谈宗权与彭利川签订合同约定的价格是不同的，《施工合同》约定的是商品混凝土，而谈宗权与彭利川签订合同约定的是预拌混凝土。3、谈宗权在原审提交的汇丰公司的两个证明是合法有效的。4、管理费及办公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收取正确与否不是本案调整范围。5、2013年12月18日的《协议》是在四位证人在场情况下签订的，是彭利川的真实意思，其也没依法撤销。6、2013年12月18日的《协议》具有结算性质，对新欠款支付逾期支付利息符合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长梅二审没有出庭，也没发表辩论意见。
谈宗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利川、胡长梅共同支付谈宗权混凝土货款本金90万元并从2014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计息至还清时止；2、共同支付利息260万元并从2014年5月18日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至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3日，彭利川与汇丰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汇丰公司将其承包的位于重庆市开县的德能·滨海蓝湖国际新城一、二号楼建设工程发包给彭利川实际施工，谈宗权作为汇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施工承包合同上签字。因该工程需要混凝土，谈宗权在彭利川实际施工现场建立混凝土搅拌站，从2011年2月起以汇丰公司自产自用名义向彭利川实际施工的工程供应混凝土。谈宗权与彭利川于2011年5月16日签订书面的《内部预拌砼供应合同》，其中供方（乙方）为“赣州汇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搅拌站”，需方（甲方）为“赣州汇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2号工区”（彭利川施工工区为1号工区，2号工区为案外人范远安），合同约定供应时间为灌桩之日起至工程主体修建结束时止，双方每月30日前核对当月预拌混凝土供应数量和货款数额，第一次付款为灌桩开始两个月结已供混凝土款的80%，以后月结已供混凝土款的80%，由于是公司项目自用混凝土，结账只能凭需方提供的混凝土收货单在公司账上扣除，本工程楼层封顶后需方在一个月内付清所有的混凝土货款。双方在违约及索赔事项中约定单方面违约方赔偿守约方10万元违约金。2011年10月25日，谈宗权以赣州汇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商混站为甲方与彭利川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对已供混凝土数量及汇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对前述合同关于货款支付方式及逾期付款利息标准进行了确认，并对支付款项按照实际支付日期减除本金及利息。2013年12月18日，谈宗权与彭利川以赣州汇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德能·滨海蓝湖开县砼搅拌站为甲方与开县滨海蓝湖一、二号楼及车库承包人为乙方在重庆市忠县巴国酒店对混凝土货款本金及利息达成协议，协议载明：一、总金额为640万元，大写陆佰肆拾万元（即本金380万元，利息260万元）；二、本金380万元必须在春节前还清，否则从2014年2月1日起按月息3%计息；三、利息260万元在开发商付至合同价款的95%时，就必须付清给甲方，否则从划款之日起按月息3%计息，若开发商未能付至95%，利息支付时间不超过半年，否则从2014年5月18日起按月息3%计息；四、达成协议后第一次划款付200万元。谈宗权与彭利川分别在落款处的甲方、乙方处签字，并有四位在场的案外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在该协议签订后彭利川又支付了290万货款本金。关于2013年12月18日的协议中的利息260万元系因彭利川在《内部预拌砼供应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的货款按照月利率3%计算所得。双方均确认关于混凝土款总金额为16247010元。彭利川提交的领款凭条载明其支付混凝条款的明细为2011年5月25日支付50万元，2011年8月19日支付50万元，2011年11月18日支付38万元，2011年12月8日支付200万元，2011年12月12日支付128万元，2012年1月19日支付300万元，2012年6月16日支付80万元，2013年2月7日支付300万元，2014年1月2日支付200万元，2015年2月16日支付90万元。即在2013年12月18日协议之前支付了1146万元，在协议后支付290万元。对于载明为管理费或办公费等收费项目的领款凭单，双方均确认收款性质以载明的收费项目为准，与混凝土货款无关。上述部分领款凭条上面加盖了汇丰公司德能·滨海蓝湖项目部的印章或者汇丰公司编号为3607020xxxxx的印章。
另查明，彭利川与汇丰公司的施工承包合同上汇丰公司的印章编号为3607020xxxxx。2015年11月24日汇丰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证明汇丰公司没有与彭利川签订过预拌砼的供应合同，谈宗权曾委托该公司德能·滨海蓝湖项目部收取过彭利川在谈宗权处购买的砼款，并全部支付了谈宗权，该证明上加盖了汇丰公司编号为3607020xxxxx的印章，与施工承包合同上的印章编号一致。2015年11月28日汇丰公司再次出具证明，证明编号为3607020xxxxx的印章系汇丰公司重庆分公司为了便于重庆市开县德能·滨海蓝湖国际新城工程的管理工作，经汇丰公司同意后以汇丰公司名义雕刻的。该证明上面加盖了汇丰公司编号为3607020xxxxx的印章。
再查明，彭利川用涉案混凝土所建工程均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谈宗权与胡长梅是否本案适格当事人；二、彭利川是否应当按照2013年12月18日的协议向谈宗权履行支付义务。
关于谈宗权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虽供应合同及相关协议中的甲乙双方的名称每次均不相同，但落款均为谈宗权与彭利川，结合本案查明事实表明，谈宗权系在施工现场以汇丰公司名义建立搅拌站，以自产自用名义向彭利川以汇丰公司名义实际施工的工程供应混凝土，并且汇丰公司证明该供应合同与汇丰公司无关，而系谈宗权向彭利川供应混凝土，领款凭条上面加盖的汇丰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只是受谈宗权委托收款。彭利川对混凝土买卖关系并不否认，其认为的合同相对方为汇丰公司也被汇丰公司所否认。谈宗权在施工承包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并不能当然地表明在供应合同中仍系汇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因此，认定《内部预拌砼供应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013年12月18日的协议中的当事人为谈宗权与彭利川，双方系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关于彭利川、胡长梅辩称谈宗权不系本案适格原告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胡长梅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之债务不履行的责任原则上只能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夫或妻都有独立的人格，能够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我们不能因为夫妻之间财产存在共同共有的情形而认定夫妻人格混同。在合同法领域更应遵守合同之债的相对性。本案的争议的相关合同及协议的当事人系谈宗权与彭利川，因此关于彭利川、胡长梅辩称胡长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彭利川是否应当按照2013年12月18日的协议向合同向对方履行支付义务的问题。彭利川、谈宗权双方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系具有结算性质的协议，并对结算后的款项支付期限作了另行约定。该协议表明双方就混凝土买卖合同在2013年12月18日前的货款及利息形成新的欠款关系，并对新的欠款支付期限及逾期支付利息作了约定。彭利川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系乘人之危和显失公平，并且彭利川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并未提出撤销该协议的请求，因此，对彭利川提出的该协议存在乘人之危与显失公平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在供应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性质问题，从合同内容上看，该利息约定的实质系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按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确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但是双方以协议的方式对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了确认，视为债务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处分行为不损害公共利益，不违反国家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该协议中关于债务数额的约定合法有效。彭利川并无证据证明关于结算协议上的债务数额存在计算错误，因此，应当按照协议的金额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彭利川提出的约定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减的意见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关于彭利川提出的复利问题，双方因2013年12月18日的协议形成一个新的欠款法律关系，并对支付期限另行约定，因此，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欠款的利息系针对新的欠款而言，不存在复利问题。关于混凝土货款本金的问题，彭利川提出货款支付完毕，将其提交的支付凭条和双方确认的货款总金额对比后所拖欠的货款本金高于谈宗权主张的90万元，鉴于双方已经结算，谈宗权也认可还剩90万元货款本金，原审法院对尚欠货款本金90万元予以确认。对于彭利川主张的已经支付完毕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双方约定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支付义务，则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因该利率约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因此，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260万元约定的自2014年5月18日起计算利息，因该条的前部分内容约定了半年的宽限期，该半年的宽限期到期时间应为2014年6月17日，因此，260万元应当从2014年6月18日起计算利息。判决：一、彭利川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谈宗权欠款3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利息（其中90万元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其中260万元从2014年6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二、驳回谈宗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17400元，由彭利川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谈宗权作为汇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彭利川签订的《施工合同》第18.9条明确约定“施工过程中，乙方(彭利川)不得自拌混凝土，由甲方(汇丰公司)统一供应商品混凝土”。混凝土供应过程中，谈宗权亦分别以汇丰公司搅拌站、汇丰公司商混站、汇丰公司德能·滨海蓝湖开县砼搅拌站的名义与彭利川履行供应商品混凝土的合同义务。谈宗权已收取的混凝土款中主要系由汇丰公司以应付彭利川的工程进度款予以抵扣。在彭利川已支付的1436万元混凝土货款的支付凭据上，有金额达716万元的凭据加盖了汇丰公司德能滨海蓝湖开县项目部的印章、金额为300万元的凭据加盖了汇丰公司的公章。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混凝土供货中的相对方应系汇丰公司下设未经登记的搅拌站或商砼站，因为《内部预拌砼供应合同》、《补充协议》、《协议》均载明混凝土的供应方为汇丰公司的搅拌站或商砼站。虽然《内部预拌砼供应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的落款签名均系谈宗权个人，并没加盖汇丰公司的印章或项目部的印章，但合同文书混凝土供应方均有汇丰公司冠名，结合《施工合同》中谈宗权系汇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事实，加之自然人不具有供应商品混凝土资质的情况，故谈宗权在本案混凝土供应过程中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汇丰公司所为，且彭利川也坚称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汇丰公司，因此，谈宗权作为汇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不能直接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货款，其直接对彭利川提起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彭利川上诉称谈宗权不是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38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谈宗权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退还谈宗权；上诉人彭利川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健
审 判 员 李学文
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