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7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日本兄弟国际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东科学馆道**号新文化中心*座**楼****室。
法定代表人：杨赛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卜小军，北京市集佳（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大地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山厦社区平龙西路***号后面第*栋。
法定代表人：杨赛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卜小军，北京市集佳（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兄弟工业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名古屋市瑞穗区苗代町15番*号。
法定代表人：小池利和，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东辉，上海市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申军，上海市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兄弟（中国）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遵义路***号虹桥上海城*座****室。
法定代表人：加藤和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东辉，上海市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申军，上海市一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日本兄弟国际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本兄弟国际公司）、深圳市大地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兄弟中国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沪高民三（知）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申请人承担。其具体理由为：（一）一、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企业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证据不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一、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的企业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时，仅仅依据被申请人所提交证据材料中的文字内容介绍，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据明显不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企业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的证据仅有被申请人一审提交的证据5即历届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获奖作品集，其他证据均未采纳。其次，两再审申请人在一审庭审中以及庭审后提交的书面补充质证意见中均明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质疑。在二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虽对证据5客观存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记载内容真实性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且对证据5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提出了合理质疑。二审法院仍然认为再审申请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与事实不符。最后，证据5是杂志，没有国家或省级刊物的出版发行刊号，其内页明确标示为“内部资料”，发行量20000本，且其记载内容和证明目的均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其内容真实性不应予以确认。在再审申请人对该证据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内容提出异议，被申请人对上述异议未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一、二审判决在认定被申请人企业字��知名度的问题上，没有考虑其企业字号“兄弟”一词的显著性，更没有考虑其证据5的行业属性和发行区域，主观上任意扩大了其企业字号的知名度，回避了企业字号的行政地域性。首先，“兄弟”一词作为被申请人企业字号的显著部分，其本身属于日常生活中的常用词汇，具有固定含义，并非被申请人所独创，显著性较弱。再审申请人的股东由各亲兄弟按出资比例成立，其用“兄弟”作为企业字号具有正当理由。被申请人必须证明其宣传使用“兄弟”字号已经达到广泛知晓的程度，并且使相关公众将“兄弟”字号与被申请人形成唯一对应关联，要满足比普通字号知名度更高的证据要求。一、二审判决均未考虑这一问题。其次，被申请人必须证明其在先宣传使用“兄弟”字号的影响力已经覆盖了再审申请人登记和经营的区域，具有跨地域保护的必要性。本案中并没��任何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企业字号在两再审申请人所处及经营的深圳、香港地区有任何知名度。企业字号具有区域性专用权特征，一、二审判决对被申请人企业字号给予了比驰名商标更宽泛的跨地域跨行业保护，于法无据。（二）再审申请人规范合法使用自己合法登记的企业名称，不构成擅自使用他人字号行为，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当认定为不正当竞争行为。1.两再审申请人使用合法登记注册的公司名称全称，系规范合法使用方式，不存在突出或者简化使用带有“兄弟”文字企业名称的情形，不构成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再审申请人的企业名称与被申请人企业名称均属于域外登记的企业名称，在再审申请人企业名称登记合法有效的前提下，两者具有合法性和平等性，均应受法律平等保护。2.再审申请人企业名称与被申请人企业名称事实上已共存多年，并无��何证据证实有使相关公众对两者企业的商品来源或企业关系产生误认的情形产生。香港公司注册处曾对两者的企业名称纠纷进行过处理，认为二者不构成近似。再审申请人现对香港公司注册处的处理决定办理了公证转递手续，作为补强证据提交。3.一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企业名称中的“日本”国别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于法无据。（三）被申请人兄弟中国公司并非本案一审适格原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字号权作为企业字号的人身权，应当存在于企业的存续期间。虽然兄弟中国公司的字号来源于此前吸收合并的公司，但字号权具有人身独立性，即便是字号内容相同也属于不同的字号权。兄弟中国公司享有“兄弟”字号的权利始于其成立之时，并不能溯及到成立之前，其吸收合并的前身公司字号权终止于消亡之日。兄弟中国公司成立时间晚于再审申请人两企业的成立���间，对两再审申请人不享有在先字号权。（四）一、二审判决对本案重要事实内容的表述方式易使相关公众产生误解，且造成对案件本身的法律误认，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在调查事实中将再审申请人完整规范使用的“日本兄弟国际工业有限公司”，表述为“日本兄弟公司”，对案件客观事实造成人为扭曲，进而造成法律误认，使判决公开后相关公众对再审申请人是否构成侵权形成错误判断。
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对本案进行询问时，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当庭补充如下申请再审理由：一、二审判决判令再审申请人消除影响和给予被申请人高额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两再审申请人不存在共同的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申请人早在2003年就知道再审申请人使用现有企业字号，至本案一审起诉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弟中国公司共同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依据，应予驳回。其主要理由为：（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证据5能够证明兄弟工业株式会社赞助的兄弟杯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连续举办十年，在中国盛况空前，“兄弟”字号在行业内及中国范围内具有很高知名度。证据5是历届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赛作品集，相关刊物是大赛组委会的刊物，由中国服装杂志社、服装时报社编辑、制作和发行，并非内部刊物。证据5中除刊登“兄弟杯”大奖赛的获奖作品和情况介绍外，还刊登了获奖者合影、有关领导致辞、开幕式及颁奖仪式照片等，足以证明大赛的规模和影响。2.兄弟工业株式会社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先后在中国投资设立了以“兄弟”为字号的工业企业，主营包括各类缝纫机在内的机电产品，产品销往中国各省、市、自治区，仅兄弟机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在成立当年（2001年）经营缝纫机及零部件的销售额就达到3978万元，2002年的经营额则高达1.9亿余元，其他关联公司的产品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也非常可观。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兄弟”字号在服装及其缝纫设备制造业内享有很高的知名度。（二）再审申请人没有提供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的新证据。再审申请人在申请再审过程中提交的6份证据均非新证据，且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三）再审申请人恶意使用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公司在先使用且具有很高知名度的“兄弟”字号，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正当竞争。（四）兄弟中国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兄弟中国公司吸收合并了兄弟机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而后者是兄弟工业株式会社设立的独资子公司。兄弟机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和经营业务由兄弟中国公司承继，对“兄弟”字号拥有合法权益。（五）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书对事实的表述方式并非法定再审理由。（六）再审申请人当庭补充的三点申请再审理由超出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申请再审时限且在一、二审过程中并未提出，不应予以审查。
在本案审查过程中，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提交了6份证据。其中证据1为经公证转递的香港公司注册处关于公司名称投诉的处理通知及其中文译文，用以证明本案被申请人曾于2003年期间针对日本兄弟国际公司以字号近似为由向香港公司注册处提出异议，但未获支持。证据2-6分别为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杭知初字第499号民事裁定书；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沪高民三（知）终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知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书；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5934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行终字第811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没有仿冒及不正当竞争的故意，而兄弟工业株式会社有恶意诉讼之嫌。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实现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的证明目的。
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公司提交了9份证据。其中，证据1为《人民日报》（海外版）（2000年4月17日）；证据2为《中国信息报》（2000年4月11日）；证据3为《工商时报》（2000年4月19日）；证据4为《中国纺织报》（2000年4月18日）；证据5为《中国皮革》���志（2001年第10期）；证据6为中国纺织总会《关于同意举办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的批复》（纺外（1994）41号）（1994年6月18日）；证据7为《中国对外贸易》（1994年第8期）；证据8为《中国对外贸易》（1995年第8期）；证据9为《中国对外贸易》（1996年第7期），用以证明“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奖赛经过国家主管部门正式批准，在中国具有很高的知名度。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实现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公司的证明目的。
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发表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查认定如下：（一）关于再审申请人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为香港公司注册处关于公司名称投诉的处理通知及其中文译文，办理了公证转递的手续，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可以确认，本院将结合本案具体事实分析其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2-6系相关裁判文书及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其真实性和合法性虽可以确定，但其内容涉及兄弟工业株式会社与大地利公司之间就专利侵权和专利权效力展开相关诉讼的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申请人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9均为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属于审判监督程序的新证据。其中证据1-5、证据7-9均为有关报刊杂志对“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奖赛的新闻报道，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证据6为中国纺织总会《关于同意举办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的批复》，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结合上述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香港公司注册处关于公司名称投诉的处理通知发出日为2003年3月3日，其中记载有如下内容：根据现时可得的资料，注册处处长认为有关名称（即日本兄弟国际公司——本院注）与“兄弟国际（香港）有限公司brotherinternational（hk）limited”（536318）并非“过分近似”。
中国纺织总会《关于同意举办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的批复》（纺外（1994）41号）记载：由中国国际服装服饰博览会组委会主办，中国服装研究设计中心（集团）举办，日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提供赞助的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奖赛，自1993年举办以来，在国内外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为了提高中国的服装、服饰水平，选拔优秀青年服装设计人才，促进服装服饰国际间的交流及便于大赛各项工作的进一步展开，工会同意连续举办十届（每年一届），延续至2002年。特此批复。
《中国对外贸易》1994年第8期第20页、《中国对外贸易》1995年第8期第14页、《中国对外贸易》1996年第7期第30页、《中国信息报》2000年4月11日b3版、《人民日报》（海外版）2000年4月17日第4版、《中国纺织报》2000年4月18日头版、《工商时报》2000年4月19日第10版、《中国皮革》杂志2001年第10期第26-27页分别对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奖赛作了报道。
另查明：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5为历届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赛作品集。其中《’93北京“兄弟杯”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奖赛作品集》前言页有“编辑：中国服装杂志社；印数：20000册”的记载，并标注“内部资料”。《’94北京第二届“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奖赛作品集》记载：（京）新登字037��；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奖赛作品集：中英文对照／李欣编；北京：中国纺织出版社，1994；isbn7-5064-1121-0；印数10000册。第三届至第十届《“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奖赛作品集》则未标注出版物编号。
在一、二审过程中，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并未提出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在二审过程中，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在上诉请求中对于一审判决关于消除影响和赔偿损失的判项并未提出异议，但提出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不存在共同的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结合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被申请人答辩以及本案案情，本案在再审审查阶段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二审判决关于“兄弟”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的认定是否正确；一、二审判决关于再审申请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认定是否正确；兄弟中国公司是否本案适格原告；关于再审申请人当庭补充的再审理由的处理。
（一）一、二审判决关于“兄弟”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的认定是否正确
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主张，被申请人的一审证据5不足以证明“兄弟”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一、二审判决没有考虑“兄弟”字号的显著性及地域性，不当扩大了该字号的知名度。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被申请人的一审证据5是否能够证明“兄弟”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首先，关于一审证据5的证据资格。经查，被申请人的一审证据5为历届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获奖作品集，被申请人提交了原件，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历届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获奖作品集均记载，该赛事由中国国际服装服饰博览会主办，日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赞助，且详细记载了赛事的参与者、获奖人员、获奖作品等信息，足以证明该赛事的真实性。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虽对证据5内容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其次，关于一审证据5的发行范围。尽管证据5中的《’93北京“兄弟杯”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奖赛作品集》前言页标注有“内部资料”字样，但是其印数已经高达2万册，而《’94北京第二届“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奖赛作品集》则是有正式出版物编号的公开出版物。可见，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所称一审证据5系内部资料的主张属于片面陈述事实，本院难以采信。再次，关于一审证据5的证明力。从历届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获奖作品集的内容来看，该赛事连续举办十年，日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始终为赞助者，每届赛事参数人数均达数百人且海外参赛人员较多，评委均为业内知名人士。例如，第七届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的报名参赛选手来自美国、加拿大、阿根廷、法国、意大利、德国、奥地利、英国、俄罗斯、澳门等34个国家和地区，共有作品927件。从该赛事的举办历史、规模和规格来看，该赛事显然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作为该赛事的赞助者和冠名者，日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的“兄弟”字号必然因该赛事进一步提升其知名度。最后，被申请人在再审审查阶段提交的证据进一步补充证明了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具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根据被申请人在再审审查阶段提交的证据，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经中国纺织总会批准，多家综合媒体和专业媒体对该赛事予以广泛报导，进一步证明该赛事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一��二审判决根据一审证据5认定“兄弟”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认定事实正确，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关于一审证据5不足以证明“兄弟”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兄弟”字号的显著性和知名度的地域范围问题。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主张，“兄弟”属于日常生活中的常用词汇，显著性较弱；被申请人需要证明“兄弟”字号在两再审申请人所在的深圳及香港地域达到广泛知晓的程度。首先，关于“兄弟”字号的显著性。尽管“兄弟”一词系常用词汇，但是被申请人在先将“兄弟”用作缝纫设备领域的企业字号。在缝纫设备领域内，“兄弟”显然具有显著性。同时，字号的显著性既可以来源于其固有的显著性，又可以来源于获得显著性，即经过使用为相关公众所认知，起到了识别市场主体身份的意义。本��中，日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连续十年赞助并冠名“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经过宣传和推广，“兄弟”字号已经为缝纫设备领域及其关联的服装设计领域相关公众广泛认知，具有了较高的显著性。其次，关于“兄弟”字号知名度的地域范围。字号具有地域性，通常情况下字号获得保护的地域范围与其知名度的地域范围一致。前已述及，本案中，日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连续十年赞助并冠名国际性的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该赛事为多家知名媒体报导，足以证明“兄弟”字号在中国大陆境内的相关公众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还应说明的是，日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和兄弟中国公司针对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在中国大陆境内使用“兄弟”字号的行为提起本案诉讼，其请求保护的地域范围是中国大陆，因此无需证明“兄弟”字号在香港地区的知名度。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对于“兄弟”字号显著性及知名度地域范围的主张显系错误理解法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二审判决关于再审申请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认定是否正确
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主张，其规范使用自己合法登记的企业名称，且没有证据证明相关公众产生实际混淆，不应当认定为不正当竞争行为。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规范使用合法登记的企业名称的行为并不能排除其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的规定，经营者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通过禁止经营者未经许可使用他人在先的企业名称，防止相关公众混淆误认。只要经营者未经许可，使用与他人企业���称相同或者近似的企业名称，容易造成相关公众混淆误认，则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至于该经营者自身所使用的企业名称是否经过合法登记注册、是否规范使用，并非是阻却其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事由。也就是说，即使该经营者所使用的企业名称经过合法登记注册且属于规范使用，只要其未经许可，使用的企业名称与他人在先的企业名称或者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字号相同或者近似，容易造成相关公众混淆误认，仍构成不正竞争行为。
第二，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不以发生实际混淆为条件。首先，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所称的“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应该理解为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包括误认为与他人具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关系等特定联系，并不要求发生实际混淆。其次，香港公司注册处对于公司登记异议的处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再审申请人作为补强证据提交的香港公司注册处的通知涉及香港公司注册处针对兄弟国际（香港）有限公司提出的公司注册异议的处理。本案争议的核心则是日本兄弟国际公司与大地利公司在中国大陆境内使用“兄弟”字号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香港公司注册处对于公司登记异议的处理结果与本案审理并无关联性。最后，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在“兄弟”字号前冠以“日本”国别增加了相关公众对于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发生混淆和误认的可能性。兄弟工业株式会社本身系日本企业。而且，早在日本兄弟国际公司成立之前，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就在中国使用“兄弟”字号进行经营活动，包括赞助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作品大赛、设立多家以“兄弟”为字号的关联公司从事缝纫设备等制造和销售业务等，时间长达十年之久，“兄弟”字号因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及其关联公司的营销活动具有了较高知名度。日本兄弟国际公司不仅使用同样的“兄弟”字号且在字号前冠以“日本”国别，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日本兄弟国际公司与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及其关联公司存在特定联系。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适用法律正确，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的相应主张显属错误理解法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兄弟中国公司是否本案适格原告
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主张，兄弟中国公司的“兄弟”字号权利始于其成立之时，不能溯及到其吸收合并的前身公���设立之日，不应当认定为本案一审适格原告。对此，本院认为：
第一，虽然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人身权利属性，但其主要是用于区别不同市场主体的商业标识，本质上属于一种财产性权益。特别是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如果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其能够独立起到区别市场主体或者商品来源的作用，可以单独许可他人使用，其财产属性尤其突出。在此意义上，企业注销后，其债权债务由其后企业承继的，字号所产生的相关权益也由在后企业承继。本案中，兄弟中国公司于2005年3月23日成立，其成立时间虽晚于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的成立时间，但是其吸收合并的兄弟机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22日，远早于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的成立时间。兄弟中国公司承继了兄弟机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的字号权益，其有权���起本案诉讼。
第二，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在先企业字号权利可以辐射至其关联企业。在先企业的字号经过使用，已经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所知悉，该字号的知名度必然会延伸到该企业设立的使用相同字号的关联企业。他人未经许可擅自使用该已经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字号，不仅可能损害在先企业的合法权益，还可能损害该在先企业设立的关联企业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兄弟中国公司虽晚于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成立，但作为兄弟工业株式会社的关联企业，兄弟中国公司的“兄弟”字号亦具有较高知名度。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范围与兄弟中国公司的经营存在重叠，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与兄弟中国公司存在特定联系。因此，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的本案被诉行为对兄弟中国公司造成了损害，兄弟中国公司有权提起诉讼。
综上，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关于兄弟中国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再审申请人当庭补充的再审理由的处理
对于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在本案询问时当庭补充提出的三个申请再审理由，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事由范围。首先强调的是，除有新事实或者新证据的情况外，当事人的申请再审理由原则上应基于其原审程序的诉讼请求或者抗辩的范围。在缺乏新事实或者新证据的情况下，随意在申请再审程序中提出其在原审程序中没有提及的诉讼主张，既不利于诉讼程序的安定，又容易导致当事人滥用诉讼程序。
第二，关于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申请再审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经查，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并未提出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弟中国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而且，前已述及，本案争议的核心是日本兄弟国际公司与大地利公司在中国大陆境内使用“兄弟”字号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提交的香港公司注册处关于公司名称投诉的处理通知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兄弟工业株式会社、兄���中国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该项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一、二审判决判令再审申请人消除影响和给予被申请人高额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申请再审理由。在本案二审过程中，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在上诉请求中对于一审判决关于消除影响和赔偿损失的判项并未提出上诉，仅提出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在申请再审过程中，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对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亦未提交任何新证据。对于该项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该项再审理由系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在本案询问时当庭补充提出，距离原审判决生效时间早已超过六个月。而且，根据本案事实，日本兄弟国际公司与大地利公司显然���互关联且共同实施本案被诉行为。一、二审判决判令二者共同承担不正当竞争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该项再审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此外，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还主张一、二审判决对本案重要事实内容的表述方式易使相关公众产生误解，且造成对案件本身的法律误认，应当予以纠正。本院认为，一、二审判决为文字表述的方便将“日本兄弟国际工业有限公司”简称为“日本兄弟公司”，以“日本兄弟公司”指代“日本兄弟国际工业有限公司”来描述事实，对本案事实认定并未造成明显偏差。况且，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的本案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理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和社会公众对其可能的负面评价，一、二审判决对事实的描述并不会对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和大地利公司造成不应有的影响。
综上，日本兄弟国际公司���大地利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日本兄弟国际工业有限公司、深圳市大地利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朱 理
代理审判员 佟 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