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3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央储备粮西安大明宫直属库。
法定代表人：陈向阳，该直属库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钢，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智勇，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茂周。
委托代理人：丁辉，陕西金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至县粮油购销储备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小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亚红，陕西金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央储备粮西安大明宫直属库（大明宫直属库）因与被上诉人胡茂周、周至县粮油购销储备公司（粮油储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周至县人民法院（2016）陕0124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8月1日，周至县粮油购销总公司成立，并接管了马召粮站的所有资产及债权债务。同年12月26日，马召粮站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但因需要办理其它一些手续，公章一直未销毁。2010年10月，周至县粮油购销总公司注销，粮油储备公司接收了其债权债务。马召粮站成为粮油储备公司的营业点，胡茂周为该营业点负责人。
2010年1月10日，大明宫直属库作为甲方、粮油储备公司作为乙方、周至县马召粮油购销站作为丙方签订了《联合经营合同》1份，甲方利用乙方下属马召粮油购销站（丙方）开展粮油贸易经营。由甲方提供资金，乙方提供担保，丙方负责收购。合同约定一、合作方式1、委托其代收代储。利用马召粮站现有3500吨仓容代收代储。甲方支付丙方委托收购费用。委托费用包括：保管费、租仓费、收购费、整理费、熏蒸费、入库费、出库费、过磅费、电费、劳务费等所有费用。2、乙方投资建库，甲方租赁，合作经营。乙方在丙方空闲土地上新建仓容2000吨。库房建成后，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租赁费100万元，租赁期限30年并挂牌冠名中央储备粮西安大明宫直属库马召分库。甲方提供收购资金并承担银行利息，乙方负责协调，丙方组织收购。甲方向丙方支付出入库费用。合同还对各方的权利义务、存放要求、数量核定、粮权归属、损失损耗处理、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大明宫直属库与粮油储备公司加盖了公章，胡茂周在丙方栏加盖了注销未销毁的周至县马召粮油管理站印章。合同签订后，乙方也在马召粮站建成了库房，大明宫直属库支付了80万元租赁费。
2010年4月20日，大明宫直属库作为甲方，马召粮站（胡茂周）作为乙方签订了《委托代收代储（商品小麦）合同》1份，约定乙方代甲方收购2010年地产小麦3500吨，并暂存乙方仓房内保管。甲方支付乙方每公斤0.06元委托费用。委托费用包括：保管费、租仓费、收购费、整理费、熏蒸费、入库费、出库费、过磅费、电费、劳务费等所有费用。在收购定价及计量中约定，该批代收代储小麦实行随行就市，甲方派人驻点监督执行。价格变动时，乙方须提前向甲方提出变动申请，甲方书面确认后方能执行。合同还约定，乙方应在2010年7月5日前按合同签定数量、质量足额收购完毕。甲方委托乙方代收代储的小麦保管期限截至2011年5月31日。合同还对付款方式及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存放要求、数量核定、粮权归属、损失损耗处理、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乙方加盖了马召粮站印章并由被告胡茂周签字。合同签订后，大明宫直属库即派人驻马召粮站监督执行。
2010年6月20日，大明宫直属库作为甲方、马召粮站（胡茂周）签订了《补充协议》1份。该补充协议载明：由于市场发生变化，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最终将该批小麦全部定向销售给乙方。同时，甲方不再支付给乙方委托收购费用（0.06元／公斤）。甲方的销售价格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小麦收购成本；二是银行利息；三是甲方应得利润20元／吨。若乙方因市场行情归还甲方销售货款延迟到2011年，则乙方未归还部分除承担利息外，每吨小麦应得利润增加20元（即：40元／吨）。结算方式约定为，先款后货。乙方将采购货款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甲方收到乙方货款后，按其所交货款相对应的小麦数量开具出库单方可出库，合同采用就仓提货。出库即短盘费用由乙方承担。包装物由乙方自行解决。违约责任中约定，无论当期市场价格涨跌，甲方将该批小麦全部定向销售给乙方，否则由违约方承担一切违约责任。
2010年12月7日，胡茂周与大明宫直属库方宋引进等5人对马召粮站的库存进行了清查，确认小麦数量为3732.08吨。
2011年7月5日，大明宫直属库向马召粮站下发《关于加强粮食库存管理的紧急通知》，明确要求未接到购销营业科下发的《出库通知单》前，负责监管的责任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或者借口动用库存，实际出库数量不得超过《出库通知单》开具的数量。
2011年7月8日，大明宫直属库向马召粮站下发通知，经库领导研究决定，同意以1.88元／公斤的价格销售2010年该批小麦。未接到出库单前不得以任何方式动用库存，实际出库数量不得超过《出库通知单》开具的数量。
2011年11月22日，大明宫直属库作为甲方、马召粮站（胡茂周）作为乙方签订了《小麦结算协议》1份。该协议确定甲方销售给乙方的小麦数量为3732.08吨，结算价格2250.94元／吨，截止2011年11月22日乙方累计欠款1541972.34元。
2011年12月1日，大明宫直属库作为甲方、粮油储备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联合经营合同补充协议》1份。约定补充协议时间为5年，2011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甲方负责乙方（马召粮站）的购销经营，乙方负责贯彻执行。甲方负责乙方（马召粮站）7名人员的工资和经营发生的相关费用。甲方每年向乙方缴纳3万元，缴纳时间每年6月。
另查明，2009年12月28日，大明宫直属库作为甲方、马召粮站（胡茂周）作为乙方签订了《小麦＜委托代收代储＞结算协议》1份，甲方将库存的小麦调运后剩余小麦按每公斤1.93元的单价销售给乙方，除去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委托费用外，甲方还应支付乙方20776.6元。2010年7月10日，大明宫直属库作为甲方、马召粮站（胡茂周）作为乙方签订了《玉米结算协议》1份，甲方将库存的玉米按每公斤1.93元的单价销售给乙方，除去甲方应支付乙方的委托费用、乙方已支付甲方的货款外，乙方还应支付甲方37559.79元。
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诉讼时效问题。胡茂周、粮油储备公司均以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来抗辩，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小麦＜委托代收代储＞结算协议》、《玉米结算协议》、《小麦结算协议》均未约定支付的期限以及利息，粮油储备公司、胡茂周和马召粮站也承认大明宫直属库一直未主张权利，大明宫直属库向马召粮站送达的《企业询证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大明宫直属库主张权利之日应为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因此大明宫直属库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大明宫直属库要求胡茂周、粮油储备公司承担利息的请求只能从起诉之日起算。
二、诉讼主体问题。本案中大明宫直属库是依据与马召粮站签订《委托代收代储合同（商品小麦）》和《补充协议》及《小麦结算协议》，要求马召粮站承担还款责任。因马召粮站已注销，而要求行为人胡茂周承担还款责任。但胡茂周是粮油储备公司下属的马召粮站的负责人，无论在与大明宫直属库签订各种合同、协议，还是具体履行中，其均是以马召粮站的名义实施，同时也加盖了马召粮站的公章，胡茂周的行为均是职务行为。大明宫直属库要求胡茂周个人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三）项，该项解决的是诉讼主体的问题，是在该企业被注销后没有承担民事责任人的前提下，如何确立诉讼主体的规定，对于本案并不适用。本案马召粮站是因合并而注销，合并后的法人是粮油储备公司，大明宫直属库在本案中既然已经起诉了粮油储备公司，就不应再起诉胡茂周个人。
三、合同效力问题。
1、《联合经营合同》以及《联合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是各方合作的基础，是大明宫直属库、胡茂周、粮油储备公司经过充分协商的结果。两份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联合经营合同》的框架是大明宫直属库利用粮油储备公司的下属马召粮站的现有仓库以及粮油储备公司将新建的仓库由大明宫直属库租赁，委托马召粮站代收代储，大明宫直属库直接向马召粮站支付委托费用。粮油储备公司对其下属的授权也是代收代储，收取大明宫直属库的委托费。2010年4月20日大明宫直属库与马召粮站签订的《委托代收代储（商品小麦）合同》，虽然是大明宫直属库与马召粮站签订，马召粮站虽在签订合同时，未向粮油储备公司反映，但该合同的条款未超出《联合经营合同》中约定的丙方（马召粮站）的权利即义务，该合同是对2010年地产小麦代收代储的细化，该合同应为有效。
2、2010年6月20日大明宫直属库与马召粮站的《补充协议》以及2011年11月22日签订的《小麦结算协议》实质上是买卖合同。从形式上看，两份合同均未征得《联合经营合同》相对人粮油储备公司的同意，由大明宫直属库与马召粮站私下签署的。马召粮站作为粮油储备公司的下属，在与大明宫直属库业务中是粮油储备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权限也只是代收代储，但其却超出代理权限，与大明宫直属库签订《补充协议》、《小麦结算协议》，并且放弃委托收购费用0.06元/公斤。但是粮油储备公司与大明宫直属库在2010年1月10日签订《联合经营合同》时，就将早已注销的马召粮站作为合同的丙方，并认可马召粮站在该《联合经营合同》上盖章及胡茂周本人签字的行为，导致大明宫直属库认为一方面马召粮站可以作为合同的一方，另一方面马召粮站经营粮食业务不超出周至县粮油储备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有权代理周至县粮油储备公司去签订《补充协议》的，若该协议真实履行，不必然损害粮油储备公司的利益，该协议应为有效。但是在实际履行中，大明宫直属库仍然对该小麦进行清查盘点并下发《关于加强粮食库存管理的紧急通知》，对该批小麦进行监管，即便对粮食的出售，都是由大明宫直属库下达的指导价，胡茂周并不能独立处分该批粮食。《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了该批小麦的销售价格为滚动价格，但从2011年7月8日大明宫直属库向马召粮站下发通知，同意该站以1.88元／公斤的价格销售2010年该批小麦，该《通知》应视为双方对《补充协议》中滚动价格的重新约定，大明宫直属库也承认按照1.88元/公斤的价格进行了出库，实际上履行了重新约定的价格。依照《补充协议》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先款后货，乙方将采购货款以现金或者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大明宫），甲方收到乙方货款后，基于粮食企业特殊的出库管理制度，按其所交货款相对应的小麦数量开具提货单方可出库。马召粮站给大明宫直属库分10次陆续从2011年4月27日至2011年10月23日给大明宫直属库支付了货款660万元，大明宫直属库依据每次付款金额因此开具了带有明确数量、价格的出库单，此时已经实际进行了结算，实际结算价格已经低于当年的粮食收购价格，大明宫直属库已经形成了亏损。但随后大明宫直属库与马召粮站签订的《结算协议》既不依据付款出库的实际时间计算实际的滚动价格，也不依据后来达成的1.88元/公斤的协议价，而是将价格一刀切的定在11月22日的当日价格每吨2250.94元，人为的抬高了实际出售价格，大明宫直属库通过《结算协议》将其实际的亏损变为账盈利，表面上损害了马召粮站和粮油储备公司的利益，但实质上是大明宫直属库在经营中以协议掩盖其实际亏损，不能正确反映国有企业的经营状况，因此《结算协议》应为无效。
3、2009年12月28日大明宫直属库与马召粮站签订的《小麦＜委托代收代储＞结算协议》1份以及2010年7月10日《玉米结算协议》1份，亦是胡茂周的职务行为，合同内容公平合理，应为合法有效。
四、《结算协议》无效后，胡茂周、粮油储备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是本案的最后一个焦点。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对方。马召粮站及胡茂周在2010年地产小麦的收购和出售时，接受大明宫直属库的监管，均是执行大明宫直属库的定价，并且在交付小麦的时候双方已经通过先付款后出具出库单的形式结清了货款，对大明宫直属库的自身亏损不应承担。本案粮油储备公司未取得利益，当然不承担责任。因此，大明宫直属库应自己承担亏损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三）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粮油储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大明宫直属库16783.19元及该款从2015年5月11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大明宫直属库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1974元（大明宫直属库已预交），由中央储备粮西安大明宫直属库负担21500元，由周至县粮油购销储备公司负担474元。
宣判后，大明宫直属库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结算协议无效错误，该结算协议由胡茂周签字，马召粮站加盖公章，应为有效。2011年7月8日通知中同意1.88元每公斤与补充协议约定的差额损失应由马召粮站承担。马召粮站存在迟延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为防止钱粮两空，根据联营合同和委托代收代储合同的约定，属于合理的自救行为。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大明宫直属库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茂周、粮油储备公司承担。
胡茂周答辩称，小麦结算协议违背了双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实际是大明宫直属库在经营过程中出现了亏损，想以合法的形式弥补非法的目的。大明宫直属库想以他们确定的价格让马召粮库出库。后来的小麦结算协议却以2.25元每公斤的价款予以结算，这个不符合客观情况。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粮油储备公司答辩称，1、大明宫直属库与我公司签订的联营经销合同，大的合同是我们代收代销，但是私下却和胡茂周签订合同，不符和联营合同的内容。胡茂周与其签的的协议对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该协议是在小麦已经亏损后为了掩盖亏损的情况下签订的，这个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利益，该协议应该无效。2、在补充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仍对该批次小麦下达价格，马召粮站是以先款后货的模式下进行的，他们掩盖了亏损的的事实。3、协议无效我方没有过错，没有责任，我们不应当承担给付责任和无效责任。大明宫直属库上诉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大明宫直属库与马召粮站胡茂周签订的《小麦结算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上述合同存在大明宫直属库通过《结算协议》将其实际的亏损变为账盈利，损害了马召粮站和粮油储备公司的利益等情形，故应为有效。上述两协议载明，大明宫直属库将其委托马召粮站代收代储的小麦定向出卖给马召粮站，并在《小麦结算协议》进行了明确结算，马召粮站应按《小麦结算协议》结算的金额向大明宫直属库支付小麦款。胡茂周作为马召粮站的负责人，其行为为代表马召粮站的行为，后粮油储备公司接收了马召粮站的人员、财产，故上述法律后果应由粮油储备公司承担。粮油储备公司应按2010年6月20日大明宫直属库与马召粮站的《补充协议》及2011年11月22日签订的《小麦结算协议》载明的内容向大明宫直属库支付小麦款1541972.34元并承担拖欠货款的利息损失。粮油储备公司辩称大明宫直属库通过《结算协议》将其实际的亏损变为账盈利，损害了马召粮站和粮油储备公司的利益应为有效的理由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周至县人民法院（2016）陕0124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陕西省周至县人民法院（2016）陕0124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周至县粮油购销储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央储备粮西安大明宫直属库1541972.34元及该款从2015年5月11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诉讼费43948元由周至县粮油购销储备公司负担元43000，中央储备粮西安大明宫直属库负担9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徐振平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杜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