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6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就荣，住广��省广州市南沙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惠英，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海波、杨伟华，均系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锐明，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凤，住址同上。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杜松，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钧恒，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原审被告：郭家俊，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原审被告：黄德平，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南沙大道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苏立斌，职务：董事长。
上诉人黄某丙、黎某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少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黎某、黄某丙为夫妻关系，均为居民户口家庭户，二人于2000年4月25日生育黄某甲。
2015年6月28日晚上21时30分许，陈某甲、郭家俊、黄德平、黄某甲和陈某乙五人一同在番禺区市桥D8皇子酒吧喝酒至29日2时许。从酒吧出来后，陈某乙驾驶黄某甲所有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动机号：75112473）搭载黄某甲在前行驶，陈某甲驾驶黄德平所有的二轮摩托车搭载郭家俊、黄德平在后行驶，两车均往南沙区万顷沙镇方向行驶。6月29日约3时许，陈某乙驾驶的摩托车由北往南行至南沙区南沙大道辅道方向南大146路灯杆对开路段时，遇已坠落横倒在辅道上的树木（断口处有被锯过的痕迹），陈某乙驾车避让不及致车辆碰���树木，造成陈某乙、黄某甲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5年8月26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沙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某乙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与乘车人员均未戴安全头盔，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此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南沙大道公司作为负责道路两侧绿化维护单位，因路树坠落横倒在道路上，未及时排除障碍，影响通行，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黄某甲无责任。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8月14日出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认定黄某甲系因钝性暴力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广东正孚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7月29日出具检验报告书，黄某甲的血液中检出乙醇（酒精）含量为99.2mg/100ml。
2015年7月23日，黎某、黄某丙和陈锐明、黄金凤就本案的交通事故善后事宜协商一致并订立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第2条约定：“关于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双方承诺互不追究对方的责任（不追究责任范围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
为证明收入情况和误工损失，黎某提交了收入证明、工资单予以证实。其中，广州市大同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于2015年10月8日出具的收入证明，载明“黎某是本单位的工作人员，该员工于2015年6月入职至2015年9月一直在本单位工作，工资为每月1900元。发生交通事故后请假未回单位上班，故单位停发其全部工资。”工资表记载黎某2015年3月至10月的应发工资均不足1900元。黄某丙提交了收入证明、用人单位网上打印信息、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单。其中，粤海（番禺）石油化工储运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出具的收入证明载明：“黄某丙于2013年2月27日入职至今，其在本公司工作工资为每月3460元，因其子在2015年6月29日发生交通事故后向公司申请事假45天（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15日），根据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停发其事假期间全部工资及补贴。”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单工资栏中的工资数额与收入证明的工资数额基本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源于交通事故直接导致黄某甲死亡，经法院释明后，黄某丙、黎某确认本案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为由起诉，予以确认。南沙大道公司申请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直属第一支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不予准许。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的责任如何划分。对此，评析如下：
关于黄某甲的死亡原因。黄某甲在饮酒后，搭乘���某乙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因车辆撞上已经坠落横倒在辅道上的树木导致死亡。鉴定意见书亦认定了黄某甲系因钝性暴力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故黄某甲死亡根本及直接原因是本案的交通事故，尽管事前饮酒增加了事故发生的风险，但其与黄某甲的死亡结果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同时，本案陈锐明、黄金凤、陈某甲、郭家俊、黄德平及广州市番禺区南沙大道建设有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意思联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确定各方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必须由法律明确规定，本案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陈锐明、黄金凤、陈某甲、郭家俊、黄德平及广州市��禺区南沙大道建设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责任，黄某丙、黎某主张由陈锐明、黄金凤、陈某甲、郭家俊、黄德平及广州市番禺区南沙大道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陈某甲、郭家俊、黄德平的责任问题。陈某甲、郭家俊、黄德平与黄某甲不存在法定的监护关系，该三人与黄某甲仅存在一同饮酒的关系，而黄某乙伟死亡与事前的饮酒无因果关系，本案也并无证据证明黄某丙、黎某所称该三人有劝酒、追逐竞驶的行为。故黄某丙、黎某要求该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在我国司法实践中，对于同席饮酒的人员之间对饮酒的人负有一般的照顾义务，若该人员无履行该义务，应当认定其存在一定的过错，需要对因饮酒直接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某甲虽然存在醉酒，但其死亡的损害后果并非饮酒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饮酒与可能产生的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中断。故黄某丙、黎某以此作为法理基础要求上述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黄某甲、陈某乙、南沙大道公司的责任问题。在现代社会，“饮酒不能驾驶机动车”、“醉驾入刑”、“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不能驾驶机动车”等规则已经成为一种基本的社会常识，黄某甲、陈某乙作为已经年满15周岁的中学生，理应知晓该常识，其忽视上述常识以及潜在危险即是对自身权益的漠视。其一，关于黄某甲自身的责任问题。本案交通事故中的摩托车归黄某甲所有，黄某甲属于自愿搭乘没有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已经醉酒的陈某乙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法谚有云：“任何人都不应该让其处于危险之中。”黄某甲因其行为而将其置���危险之中，属于忽视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失，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其在搭乘二轮摩托车时，没有戴安全帽，而其死因正是“重度颅脑损伤”，即没有戴安全帽的行为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加重。其二，关于陈某乙的责任问题。陈某乙在明知已经大量饮酒的情况下且不具备机动车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依然搭载黄某甲，显然过于自信而忽视了可能的危险，也忽视了相关社会常识。因此，陈某乙对黄某甲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其三，南沙大道公司作为事故道路绿化维护单位，因树木坠落横倒在道路上而未能及时清除从而影响道路的安全通行，其对黄某甲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存在过错。据此，结合各方原因力的大小，确定黄某甲对其死亡自行承担10%的赔偿责任，陈某乙对黄某甲的死亡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南沙大道公司对黄某甲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黄某甲自身的责任由黄某丙、黎某承担。
关于陈某丙、黄金凤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某丙、黄金凤作为陈某乙的法定监护人，其应当对陈某乙造成黄某甲的损害承担60%的侵权责任。同时，鉴于其二人已经与黄某丙、黎某就本案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达成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据合同必须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陈某丙、黄金凤不需要在本案中承担原本应由陈某乙承担的责任。
关于黄某丙、黎某的损失问题，结合《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依法认定如下：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2395元（64790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603858元。黄某甲为居民家庭户，事发时为15周岁，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计算，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3.误工费，黄某丙、黎某作为黄某甲的父母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应予以支持。结合本地区及本案实际，确定两人的误工期为15天/人。至于误工标准，黎某提供的工作证明其收入为1900元/月，但其工资单显示的工资均低于该标准且低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故从公平合理角度，本院确定按照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895元计算，为947.5元（1895元÷30天×15天）。黄某丙提供的收入证明可以与其银行工资发放记录基本一致，予以采信，为1730元（3460元÷30天×15天），合计2677.5元。4.交通费500元。黄某丙、黎某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但因办理丧事等后续事宜确需支出交通费用，其主张的数额合理，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导致黄某甲死亡，黄某丙、黎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有理，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确定由南沙大道公司承担30000元，不再按责分配。上述各项合计669430.5元，南沙大道公司应当承担的数额为221829.15元（639430.5元×30%+30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番禺区南沙大道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赔偿221829.15元给黄某丙、黎某。二、驳回黄某丙、黎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的诉讼费5877元，由黄某丙、黎某负担4077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南沙大道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
判后，上诉人黄某丙、黎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对一审判决南沙大道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异议，对陈某丙、黄金凤不承担责任有异议。协议不是黄某丙、黎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此协议对其是显失公平的，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此协议为由，判决不正确、不公平。据此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判决让被上诉人赔偿责任,即承担447601.35元赔偿给上诉人。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锐明、黄金凤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两份协议签订的过程，是黄某丙和黎某两夫妇以及他们在一审的代理律师在现场与其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说法，更不存在胁迫。表示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某甲、郭家俊、黄德平、广州市番禺区南沙大道建设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相关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黄某丙、黎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某丙、黎某与陈锐明、黄金凤于2015年7月5日及7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该案经过原审法院(2016)粤0115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本院（2016）粤01民终14885号民事判决，现已审理终结。裁判结果为：驳回黄某丙、黎某要求撤销与陈锐明、黄金凤于2015年7月5日及7月21日签订的协议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锐明、黄金凤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黎某、黄某丙与陈锐明、黄金凤在黄某甲、陈某乙发生的交通事故后签订了二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双方承诺互不追究对方的责任，不追究的责任范围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黄某丙、黎某主张签订此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并诉讼请求撤销协议，本院生效判决驳回黄某丙、黎某的诉讼请求。该生效判决可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故本院认可��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上诉人黄某丙、黎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8014元由上诉人黄某丙、黎某承担，经本院同意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琳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丽维
邱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