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一道河中路***号亿家综合办公楼***层。
负责人：张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明启，安徽照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嘉兴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王店沪杭高速公路嘉兴管理处内。
法定代表人：方哲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鑫芳、乔谢桦，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天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颖州区阜临路**号。
法定代表人：闻天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田伟。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嘉兴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兴高速公司）、阜阳市天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阜阳天运公司）、祁田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3年12月6日，董琪驾驶皖K×××××/皖K×××××挂号车分别与嘉兴东枢纽A匝道桥、位于G60往杭州方向86公里的嘉兴东跨线桥、位于G60往杭州方向93公里的永丰跨线桥发生刮擦碰撞，造成三座桥梁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于2014年4月10日经浙江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一大队认定：董琪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皖K×××××/皖K×××××挂号车登记所有人为阜阳天运公司（挂靠），实际车主为祁田伟。皖K×××××号车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险于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处；皖K×××××挂号车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000元）、不计免赔险于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处。董琪系实际车主祁田伟雇佣的驾驶员。一审法院还查明，事故发生时，皖K×××××/皖K×××××挂号车载货高度超过规定。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第二条第四项明确“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故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已就该责任免除条款尽告知义务。
2015年1月4日，嘉兴高速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13年12月19日，嘉兴高速公司发现三座跨线桥受损后，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委托西安公路研究院对该三座跨线桥进行检测加固设计。西安公路研究院出具《G60高速公路嘉兴段三座跨线桥梁撞伤梁板承载能力评价及维修设计》一份，共计费用27000元。其后，嘉兴高速公司经施工单位报价，将上述物产损失的维修工程承包给浙ＸＸ汇加固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华汇公司），工程总价98100元。上述款项合计125100元。现施工已完毕，物产恢复使用。嘉兴高速公司认为，三座桥梁的损害后果系机动车载货超高上路之过错行为造成，其理应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嘉兴高速公司的全部物产损失。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阜阳天运公司与祁田伟之间存在车辆挂靠关系，也应承担责任。故嘉兴高速公司诉请判令：1、阜阳天运公司立即支付嘉兴高速公司物产损失赔偿款125100元（检测设计费27000元和抢修工程款98100元）；2、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对阜阳天运公司的应付赔偿款承担赔付责任；3、祁田伟对阜阳天运公司的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阜阳天运公司一审答辩称，其不应承担任何连带责任。理由如下：一、肇事车辆已在天安保险阜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故其在肇事后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肇事车辆当时运输的是大型挖掘机。该机器在装车时并无超高现象，而是在运输过程中由于机器本身的原因导致长臂弹出而发生事故。且该机器的故障发生在运输途中，该机器是整体不能分割的物体，驾驶员也无法人为控制。此外，嘉兴高速公司要求赔偿的数额过高，其在维修施工方面系自行指定，未征得阜阳天运公司及车主的意见。三、阜阳天运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具有被告身份，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董琪驾驶的肇事车辆非阜阳天运公司的车辆。阜阳天运公司于2013年9月2日将肇事车辆转让给祁田伟，并签订《车辆转让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自2013年8月28日起，该车辆出现任何债务及交通事故均由祁田伟承担。实际上，该车辆一直由祁田伟经营使用，只是车籍一直未过户至其名下。该车辆只是车籍挂靠于阜阳天运公司，其真正车主系祁田伟。该车辆系祁田伟个人出资购买，阜阳天运公司未收取其任何管理费用。该车辆的实际经营活动由车主即祁田伟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司机董琪系祁田伟雇佣，非阜阳天运公司的员工。作为车主和挂靠人，祁田伟应承担该事故的民事责任。作为被挂靠单位，我公司既不实际占有、支配该车辆的运营，也不参与分配该车辆运营的盈亏。故挂靠人应为本案民事赔偿主体，而被挂靠单位不应作为民事赔偿主体。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司法解释中涉及交通事故民事赔偿主体问题的有《关于被盗机动车肇事后由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关于连环购买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损害承担责任请示的批复》等，这些解释是把车辆的运行支配和运行权益归属结合起来作为认定标准确定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主体的。阜阳天运公司仅替挂靠车主以公司名义缴纳各种税费及年检，并代为办理保险事宜，收取一定的服务费。
天安保险阜阳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因阜阳天运公司违反机动车装载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是因董琪驾驶阜阳天运公司所有的皖K×××××/皖K×××××挂号车载货高度超过规定的过错所致。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必须严格按照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装载标准进行装载、运输，否则保险人有权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嘉兴高速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明显过高，无法律依据。嘉兴高速公司未经合法的鉴定机构对其道路损失予以鉴定，直接对道路进行维修，故其产生的费用无法律依据。且嘉兴高速公司对于施工部分项目费用的主张（保险费5000元、交通管理费30000元、安全生产费1450元、进出场费5000元、临时驻地建设费15000元）没有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其中设计费等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不应由保险公司负担。本案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侵权之诉。保险公司非侵权人，虽然可能因保险合同而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并非实质意义上的败诉方。同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祁田伟一审答辩称，事故已经发生，其买了保险，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祁田伟也赔不起。目前车辆已经报废。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赔偿责任问题。我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保险单中“被保险人必须严格按照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装载标准进行装载、运输，保险人有权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免责条款，因天安保险阜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告知义务，故该保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天安保险阜阳公司据此提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董琪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所驾车投保于天安保险阜阳公司，该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赔偿；不足部分，因董琪系祁田伟雇佣，确定由祁田伟赔偿，阜阳天运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对该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嘉兴高速公司损失范围问题。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高速公路三座桥梁损坏，危及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嘉兴高速公司在事发后立即启动应急预案，联系专业检测单位对桥梁受损情况进行检测并委托专业施工单位对桥梁进行抢修的行为，并无不妥。对于嘉兴高速公司的损失125100元（包括检测设计费用27000元和抢修工程款98100元），计算有据，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由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项下赔偿2000元；余款123100元，由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10790元（123100元×90%），由祁田伟赔偿12310元（123100元×10%），阜阳天运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安保险阜阳公司赔偿嘉兴高速公司112790元；二、祁田伟赔偿嘉兴高速公司12310元，阜阳天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嘉兴高速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2元，由祁田伟、阜阳市天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宣告后，天安保险阜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嘉兴高速公司主张的损失明显过高，没有具有资质的机构进行评估，其中保险费5000元、交通管理费30000元、安全生产费1450元、进出场费5000元，临时驻地建设费15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依据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系皖K×××××/KZ048挂所装载的货物高度超过规定所致，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亦对机动车载物有明确的规定，载货超限是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由此，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已经依法履行了提示及其说明义务，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嘉兴高速公司二审答辩称，125100元系实际支出，修理费用系浙ＸＸ汇加固公司所报。高速路上的桥梁修理不同与其他的道路，必须进行道路管制等等，又是春节前夕，这些费用是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安保险阜阳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阜阳天运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
祁田伟在二审中答辩称，车子一年需支付几万块的保险费用，一审判我赔偿一万多，负担已经很重。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天安保险阜阳公司以在保单中载明“被保险人必须严格按照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装载标准进行装载、运输，否则，保险人有权不承担赔偿责任”为由，主张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该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天安保险阜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作出过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其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交通事故受害人嘉兴高速公司作出赔偿。天安保险阜阳公司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已对机动车载物有明确要求，故无需再行提示，依据不足。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机动车载物规定的法律后果只是构成道路交通违法，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可以据此作出行政处罚，同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可以据此判定事故责任。但并不能据此免除保险公司在接受投保时对投保人法定的提示和告知义务。
有关涉案事故造成损失的数额问题，天安保险阜阳公司对其中保险费、交通管理费、安全生产费、进出场费、临时驻地建设费等提出异议。对此，经查，本案事故发生于2013年年底，春运即将来临之际，事故造成三座跨线桥受损，损失范围较大。在此情形下，嘉兴高速公司通过启动应急预案紧急进行修复符合当时的情势要求。相应费用理应考虑应急性和特殊性，除非有相反证据，只要符合情理，法院即应予以确认。具体针对天安保险阜阳公司提出异议的费用，如交通管理费，嘉兴高速公司解释称系由于事故造成三座跨线桥受损，修复时需沿线搭设长距离的隔离带；临时驻地建设费，系建筑工人搭设施工工棚所产生的费用；而进出场费，则是指修复材料需以车辆运输进出所产生的费用。以上等等相关费用本院认为均符合情理，且与涉案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均予确认。天安保险阜阳公司虽对相关费用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相关费用不合理，故对其异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6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