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民)重字第4号
原告唐逸敏，女，196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孙昶林，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徐殿元（第一被告），男，193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被告翟秀荣（第二被告），女，1935年11月3日出生，户籍地天津市。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华，天津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金珊，天津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唐逸敏诉被告徐殿元、被告翟秀荣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11日以（2012）青民一（民）初字第2043号立案受理。审理中，经原告唐逸敏申请，本院依法对两被告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本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4月9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后，原告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于2015年1月19日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以（2015）青民一（民）重字第4号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等客观原因，经分管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60日。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致要求延期审理。本案于2015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逸敏的委托代理人孙昶林、被告徐殿元和翟秀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华和李金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唐逸敏诉称：原告与徐辉于1998年7月在天津市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婚姻关系一直持续，从未离异，也不存在婚姻财产约定。两被告系徐辉父母。2011年12月23日，徐辉病逝，其户口已注销。由于徐辉生前隐瞒了婚姻财产，后经查询，发现徐辉曾于2011年10月26日将其名下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东路333弄12号房屋赠与两被告，且该赠与未告知原告。原告认为，原告与徐辉婚姻存续期间，以徐辉名义持有的财产均属于原告与徐辉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该房产一半的财产份额应属于原告。徐辉未征得原告同意，擅自将属于原告的房产份额及属于自己的房产份额一并赠与两被告，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原告认为，徐辉只能处置属于自己的一半房产份额，另一半因属于原告，其无权处分。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徐辉与被告徐殿元、翟秀荣签订的赠与合同部分无效，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东路333弄12号房屋所有权50%应归原告所有，剩余50%归两被告各半持有。本案审理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徐辉生前与被告徐殿元、翟秀荣签订的关于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东路333弄12号房屋赠与合同无效（整体无效而非部分无效），并确认两被告因赠与合同取得的沪房地青字（2011）第012179号房地产权证无效。原告表示，在本案中仅要求确认赠与合同及房地产权证无效，不要求对系争房屋产权进行分割。被告徐殿元、翟秀荣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坚持认为房屋赠与合同有效。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系争房屋是两被告对徐辉个人的赠与，房屋产权也属于徐辉个人所有，徐辉将系争房产赠与两被告的行为合法有效。本案系再审案件，关于原审案件在二审阶段原告主张的人民币1,860,000余元款项，原告称本案系争房屋购房款中部分来源于原告和徐辉出售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浦明路99弄32号904室房屋（以下简称904室房屋）及车位，对此两被告认可原告曾在2005年10月24日出具公证书委托第一被告办理904室房屋及车位出售事宜，2005年12月23日第一被告从904室房屋买受方赖耶华处收取了904室房屋的部分售房款，但两被告认为该笔款项是徐辉偿还给两被告的借款，因为徐辉和其父母之间长期存在借贷关系，且该笔款项无论是否为徐辉偿还的借款，系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都是由两被告出资的。如果原告对该笔款项存在异议，可另行提起诉讼，但该笔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原告与徐辉的婚姻关系已经处于离婚状态，原告不能以徐辉配偶身份提起诉讼。原告与徐辉1998年7月结婚，但2003年开始处于分居状态，双方互不干涉、互不交往，直至徐辉2011年12月死亡，原告才以徐辉配偶身份提起各项诉讼，但原告在案件中提供的徐辉死亡的基本情况（包括死亡的病因、主治医生）均不清晰，而且以捏造事实的方式制造了死亡推断书，很难相信双方在系争房屋购买时仍处于婚姻状态。综上，两被告认为系争房屋属于徐辉个人财产，徐辉在死亡前将房屋赠与两被告的行为合法有效。经开庭审理查明：两被告系徐辉父母。原告与徐辉于1998年7月10日在天津民政部门登记结婚。2011年12月23日，徐辉病逝。2006年3月，徐辉与案外人费荣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费荣将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东路333弄12号房屋转让给徐辉，转让价款为6,895,200元，并约定了相应的支付方式。在系争房屋交易过程中，2006年4月1日徐辉出具委托书一份，徐辉作为委托人，委托受托人即第一被告办理购买系争房屋，委托事项主要包括：一、代为已签合同的全程交易及权益证书的领取；接收房屋。二、代为办理验收房地产及产权证书的领取。三、代为支付房价款及交易发票的领取。四、代为支付上述房地产买卖过程中应付之相关税费。五、代为办理房地产买卖过程中其他相关事宜。2006年4月3日系争房屋过户至徐辉名下。2011年10月25日，徐辉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人即两被告签订赠与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一、赠与人徐辉自愿将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东路333弄12号房屋无偿赠与给受赠人徐殿元、翟秀荣共同所有；二、受赠人徐殿元、翟秀荣自愿表示接受上述赠与房屋；三、本赠与合同签订后，应向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同日，徐辉作为委托人向受托人即第一被告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第一被告代为办理上述房屋赠与过户登记及缴纳相关税费等事宜。同年10月26日，上述赠与合同及委托书均在上海市青浦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该公证处出具了（2011）沪青证字第2379号、2380号公证书各一份。两被告于2011年10月26日向青浦区房地产登记部门申请办理过户登记，并取得了沪房地青字（2011）第012179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自2011年11月5日起至今，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两被告名下。以上查明的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结婚证、沪房地青字（2006）第003683号房屋所有权证、赠与合同公证书、委托书公证书、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复印件，两被告提供的户口簿复印件及公证书原件，（2012）青民一(民)初字第2043号案件中本院调取的沪房地青字（2005）第005217号房屋所有权证、徐辉与费荣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2006年4月1日徐辉出具的委托书、契税缴款书等房屋交易信息及登记资料复印件、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原件、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2）虹民一（民）初字第2318号案件庭审笔录、谈话笔录、工作记录复印件、本院出示的（2012）青民一(民)初字第2043号案件庭审笔录、（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109号案件庭审笔录。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关于系争房屋购房款的来源，原、被告均坚持各自在原审案件庭审中的主张和举证意见以及对对方证据的质证意见。原告主张：原告和徐辉夫妇在2000年3月至4月购买了904室房屋及车位，并取得相关产权。2005年10月24日原告委托第一被告出售904室房屋及车位，第一被告的委托权限包括代为收取房价款，该房屋出售给案外人赖耶华。2005年12月23日第一被告从赖耶华的账户收取了房价款1,863,186.28元，该笔钱款在2006年3月23日连同利息被第一被告取出，其中30万元以本票方式支付了本案系争房屋的出售人费荣，剩余款项转入了第一被告在中国银行上海市分行营业部的其他个人账户。第二被告于2006年3月27日从第一被告账户取走1,646,400元，并从徐辉在上海市静安支行的账户内取走77,400元，两笔合计1,723,800元存入了第二被告在中国银行上海分行营业部开设的个人账户，同年4月3日，第二被告又从该账户分别转账1,223,800元和500,000元，直接支付给费荣。故第二被告支付给费荣的购房款1,723,800元明显来源于第一被告代售904室房屋的款项，足以证明系争房屋并非由两被告全额出资。原告提供的主要证据包括：1.上海市外销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地下车库出售合同、契税缴纳及过户交接资料，载明904室房屋及车位系原告与徐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所得。2.2005年10月24日原告委托第一被告出售904室房屋及车位的委托书及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委托书载明第一被告的代理权限包括代签合同、代为收取房价款。3.两被告在中国银行上海市分行及支行的账户交易明细及银行取款凭条一组，载明两被告之间以及与案外人费荣和赖耶华之间的钱款往来情况。4.天津腾莱士国际贸易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和天津通产胶粘制品有限公司批准证书、履历事项全部证明书各一份，证明被告在原审案件中称购房款来源于三家公司的经营收入不是事实，原告称这三家公司都是日中海运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为原告）投资的，公司经营困难，不存在分红和领取薪金的情况，两被告没有任过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从这三家公司领取薪金和分红。两被告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两被告对证据3中体现的两被告账户资金往来情况予以认可，承认原告所称的1,860,000余元款项确实来源于出售904室房屋，但认为该款项系徐辉偿还给两被告的借款，两被告购买系争房屋的1,860,000余元仍是二人自有资金。两被告对证据4中的履历事项全部证明书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而且其中两家公司成立时间均早于日中海运株式会社成立时间，原告所述不是事实。两被告主张：系争房屋是两被告全额出资购买，登记在徐辉个人名下，故符合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应认定为徐辉个人财产。两被告提供的主要证据包括：1.中国银行存款回单、取款回单、本票及汇票申请书、存取款凭条、收条等相关付款凭证，证明两被告向案外人费荣支付了系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2.徐辉女儿徐乔要求汇款的传真件以及第一被告在2000年至2002年期间陆续向乔晓钢及徐辉汇款的海外电汇申请书，证明徐辉于2000年至2002年期间向第一被告陆续借款19.5万美元，用于支付徐辉前妻乔亚萍及女儿徐乔在新西兰购置房屋的费用.3.第一被告借款给天津中通公司的转账支票存根、银行进账单（回单）及借款合同三份，证明两被告为了帮助徐辉实际控制的中通公司周转资金，于2004年初与中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进签署三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共计人民币4,600,000元，中通公司作为担保方，随后第一被告将自有资金422万元转账给徐辉所实际控制的中通公司，三份借款合同上所借资金应由徐辉来归还，但一直没有还过，故原告所称的1,860,000余元都是归还其中部分借款的；4.系争房屋装修费用清单及相关费用发票和收据，系两被告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为该房屋支付的装修费用，证明两被告购房的意图是为徐辉购房，而不是代徐辉和原告购买。5.天津腾莱士国际贸易货运服务有限公司经营执照、天津通产胶粘制品有限公司批准证书、天津开发区通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及验资报告、委托徐辉收购日中海运株式会社事宜的公证书、两被告2000年至2004年期间部分个人银行账户存款凭证,证明两被告很早就开始经商创设企业，自有存款数额丰厚，完全具有为徐辉出资购房的经济能力。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两被告的工资收入难以支付系争购房款，第一被告作为徐辉的购房代理人，购房款应当是徐辉汇给第一被告的，且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其中至少有1,860,000余元来源于徐辉账户和第一被告代收的原告出售904室房屋及车位的款项，而非两被告的钱款。原告不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说明第一被告的账户不在自己掌控之中，账户中的钱款是公司集团的或者是徐辉的，两被告是退休干部，不可能有巨额的财产，应该是徐辉转给两被告的，徐乔是两被告的孙女，两被告对她支付的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原告对证据3真实性和关联性亦不予认可，认为公司借款需要第一被告签字，第一被告只是为了履行手续，并没有实际控制权。原告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根据房屋现实状态显示是没有装修过。原告对证据5的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两被告现已超过80岁，即使在20年前也超过60岁了，不可能自己经营公司，而不让儿子经营，此外公司的控制权也在徐辉手中，两被告只是挂名，徐辉才是实际经营人。收购日中海运株式会社后，徐辉担任法定代表人，在婚前就将该公司赠与原告，由原告在日本经营，故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两被告从公司中获取经济利益。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房屋是属于徐辉个人财产还是属于原告和徐辉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两被告已经确认由两被告直接支付给出卖方的系争房屋购房款中有1,860,000余元来源于徐辉和原告共有的904室房屋出售款，但双方对该笔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原告认为该笔款项应作为原告和徐辉的夫妻共同财产，并非两被告的出资，两被告则认为徐辉与两被告之前存在借贷关系，两被告收到的1,860,000余元性质上属于徐辉偿还两被告的借款，故系争房屋仍然是由两被告出资购买，登记在徐辉个人名下，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故系争房屋为徐辉的个人财产。对此，两被告提供了徐辉女儿要求徐辉往境外汇款的传真件及两被告汇款记录，还提供了徐辉经营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转账凭证，但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鉴于两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徐辉个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一被告受原告之托收取的1,860,000余元购房款项系经原告和徐辉同意用于抵偿之前的债务，故本院认为两被告主张全额出资购房的事实难以成立。徐辉以个人名义购买系争房屋并取得产证的时间发生在原告与徐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系争房屋应属于原告与徐辉的夫妻共同财产。徐辉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系争房屋赠与两被告，属于无权处分，事后原告对此未作追认，该赠与行为当属无效。两被告虽然办理了系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但两被告在接受赠与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房屋属于原告和徐辉二人的共有财产，徐辉将财产无偿赠与两被告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两被告不属于善意取得人。原告要求确认赠与合同无效，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取得的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无效，该项诉讼请求涉及房屋行政主管部门，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徐辉与被告徐殿元、被告翟秀荣之间关于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徐泾东路333弄12号房屋赠与合同无效。本案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31,800元，由两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俞向红
审 判 员 王 滢
人民陪审员 顾美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沁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五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
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
第七条第一款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