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市莱城区龙潭东大街戴花园沿街楼19号。
法定代表人：杨新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斌，男，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延笃，男，195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系李延笃之子），住莱芜市莱城区。
原审第三人：徐希湘，男，195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
原审第三人：刘翠香，女，195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莱芜市莱城区，系徐希湘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希湘（系刘翠香之夫），住莱芜市莱城区。
上诉人莱芜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村镇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延笃、原审第三人徐希湘、刘翠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2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珠江村镇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斌、李涛，被上诉人李延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雷，原审第三人徐希湘、原审第三人刘翠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希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江村镇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判令上诉人有权对莱房权证莱城区字第××号房产予以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延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钢筋款购楼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为莱芜市灯具厂和莱芜市城区鲁中物资贸易中心,并非李延笃和徐希湘。莱芜市城区鲁中物资贸易中心系非公司私营企业,属于民事主体中的“其他组织”,其和莱芜市灯具厂均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所签署协议的效力不能当然及与李延笃和徐希湘。1998年10月14日,莱芜市耀华电器公司与徐希湘签署转让协议后,徐希湘所取得的只是莱芜市灯具厂在此之前的资产,而不能将莱芜市灯具厂与徐希湘混同。2003年建房时,建设主体是莱芜市灯具厂,而非徐希湘。因此即使认可《钢筋款购楼协议书》真实存在且有效履行,也应是莱芜市城区鲁中物资贸易中心购买莱芜市灯具厂的房产,而非是李延笃购买徐希湘的房产。一审法院将房产买卖主体认定为李延笃和徐希湘实属错误。2.如果认定李延笃实际购买了涉案房产,其对涉案房产的权利登记状态应当是明知的,其怠于行使要求徐希湘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权利,其对涉案房产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存有重大过错。如李延笃在“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中所述,2006年1月份徐希湘将涉案房产交付给他,此后李延笃多次要求徐希湘办理产权登记,可见李延笃对涉案房产能否办理产权登记及产权登记状态是十分关注的。自2011年3月16日涉案房产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至2015年11月17日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产,间隔四年有余,李延笃完全有理由知道涉案房产的权利登记状态。需要注意的是,涉案房产登记在徐希湘名下,查封涉案房产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与李延笃无关,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查封涉案房产后也无需向李延笃送达法律文书,李延笃在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不了解涉案房产的权利状态,却在法院查封后及时提出了执行异议,岂不自相矛盾。由此可以看出李延笃对涉案房产的权利登记状态是明知的,对于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关于李延笃对于涉案房产未办理过户手续没有过错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己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由此可见对于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财产能够执行是原则,只有在第三人付清全款且无过错的情况下才存在例外,在本案中,如前所述李延笃对于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存有重大过错,不符合前述规定的例外情形,因此应适用前述规定原则性规定部分,即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延笃未做答辩。
徐希湘述称，1.关于莱芜市灯具厂的所有权与徐希湘的关系。1998年10月14日,莱芜市耀华电器公司与徐希湘签署的转让合同是遵照莱城区委98年11号文件精神,经政府主管部门莱城区经济贸易委员会以莱城区经贸字(1998)38号文批准的将莱芜市灯具厂所有权整体转让的企业改制合同,不是一般的财产买卖协议。2.建设主体为莱芜市灯具厂的房产与徐希湘的关系。2002年在办理鲁中大街82号1号楼房产工程各项手续时,企业处于改制过渡阶段,对外交往、交易仍沿用原企业名字,所以该工程在办理各项手续时都是沿用莱芜市灯具厂,后来随着产权制度的深入改革和政策法规不断完善,莱芜市规划局、莱芜市建设委员会逐渐将原来以莱芜市灯具厂名义审批颁发的所有行政可许证变更为徐希湘。土地也由莱芜市人民政府以莱政宇(2005)56号文批准,收回原莱芜市灯具厂土地使用权,将原莱芜市灯具厂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徐希湘使用。至此所有以莱芜市灯具厂名义审批的手续全部变更到徐希湘名下,所以以莱芜市灯具厂为主体建的房产竣工后,所有产权证明按法规自然都登记到徐希湘名下。3.关于房产证的过户。由于资金紧张,建设资金全为贷款,1号楼沿街商铺在办完产权证后没有通知购买业主就分别抵押给银行循环使用至今。其中包括1号楼102房产,产权证号为:莱城区字第××,该房产与2011年11月14日设定抵押,至今还未解押,由于在抵押期内房产不允许过户转移登记,致使李延笃等人购买的房产没法过户,这是徐希湘本人的原因,不是李延笃的过错。抵押日期房权证附记中都有明确记载。4.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44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7日以(2015)菜中执字第98-3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的鲁中东大街82号1号楼102房产(房权证号:莱城区字第××)。己于2015年3月30日抵押给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抵押期限至2017年3月8日。涉案房产应尽履行义务的是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而不是莱芜珠江村镇银行。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额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发现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被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及时解除对超标的额部分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但该财产为不可分物，但被执行人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其他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除外。徐希湘对莱芜珠江村镇银行履行义务的房产是鲁中东大街82号2号楼,房权证号:莱房权证高新区字第××号,面积3122.49平友米:价值1000多万元,按照法律文书(2015)莱中执字第98-1号执行通知,执行标的为2590596.57元,该房产价值远远大于执行标的好几倍,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2015年9月1日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莱中执字第9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执行拍卖,进入拍卖程序后,又于2015年11月17日查封鲁中东大街82号1号楼102房产(房权证号:莱城区字第××),实属严重超标的查封,应予以解封。综上所述,涉案房产不应当查封执行。
李延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莱芜市莱城区鲁中东大街82号1号楼102房产归李延笃所有。2.立即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3.案件受理费由珠江村镇银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珠江村镇银行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莱中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时，2015年11月17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莱中执字第98－3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徐希湘、刘翠香共同所有的位于莱芜市莱城区鲁中东大街82号1号楼102房产（房产证号为01××55）。李延笃以案外人身份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2016）鲁12执异字第22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李延笃的异议。李延笃在收到执行裁定书后十五日内，于2016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本案所涉位于莱芜市莱城区鲁中东大街82号1号楼102房产归李延笃所有，并停止对本案所涉房产的执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1998年10月14日，莱芜市耀华电器公司与本案第三人徐希湘签订莱芜市灯具厂产权整体转让合同，将莱芜市灯具厂的资产一次性转让给徐希湘，原莱芜市灯具厂的债权、债务由徐希湘承担。1998年10月28日，莱芜市莱城区经贸委下发莱城区经贸字（1998）38号文予以批准。2002年7月，为改善城市形象，徐希湘申请在莱芜市灯具厂位于鲁中东大街以南的3339.7平方米土地上，建设综合楼，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手续和规划手续。徐希湘开发综合楼过程中，由于资金紧张，2003年9月18日徐希湘与李延笃个人出资的非公司私营企业莱芜市莱城区鲁中物资贸易中心签订了《钢筋款购楼协议书》，协议约定由鲁中物资贸易中心供应钢材，用钢材款抵顶徐希湘开发的沿街楼东二户一至二层280平左右的楼房款，即该涉案房产。协议价每平米1800元和实际面积及钢材价款结算。协议签订后，至2004年3月12日李延笃给徐希湘供应了450354.23元的钢材。所顶楼房面积为285平米，价款为513000元，李延笃于2005年、2006年分多次直接支付给了工程施工方莱芜莱城建工集团海城建工有限公司63000元，该公司为李延笃出具了收据和证明。莱芜市城区鲁中物资贸易中心为非公司私营企业，不具备法人资格，李延笃为投资人。徐希湘于2006年1月将涉案房产交付给了李延笃，李延笃一直对外出租，并提供了租赁合同二份，以及租赁费收据和银行转账凭证为证。现涉案房屋有徐希湘租用。2011年3月16日，涉案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房产证号为莱房权证莱城区字第××号，房产证上注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徐希湘。因徐希湘将该房屋办理了抵押贷款手续，至今未办理至李延笃名下。
一审法院再查明：一审法院审理的（2014）莱中商初字第160号一案中，本案第三人徐希湘、刘翠香为保证人，自愿将其名下的其他房产和土地抵押给珠江村镇银行，为其提供担保。抵押的房产证号为莱房权证高新区第00938**号，土地证号为莱芜市国用（2011）第03**号，房屋评估价值为1019.42万元，土地评估价值为92.62万元。珠江村镇银行申请执行标的为本息约400万元。（2014）莱中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判决对本案第三人提供的上述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房产是否归李延笃所有的问题。李延笃个人出资的非公司私营企业莱芜市莱城区鲁中物资贸易中心与徐希湘签订的《钢筋款购楼协议书》有效，但因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李延笃虽主张涉案房屋系由其合法购买，但未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该房产未发生物权变动，产权仍归原权利人。一审法院查封前李延笃已实际管理、控制涉案房产，并将房产多次对外进行了租赁，收取收益。因此其仅取得该房产的占有权和使用权。根据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相区分的原则，李延笃未取的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因此，关于李延笃要求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能否阻却执行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核心问题是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否则就不能阻却执行。本案中，李延笃向法庭提供了与徐希湘签订的钢筋款购楼合同，以及供应钢材的数额，提供了原房产建设单位收款收据以及交付房产后对外进行租赁的事实，足以证实李延笃购买楼房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根据上述规定，因徐希湘在开发楼房过程中，是以个人的名义进行的开发，因此房产必须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然后再过户至购房主名下，现在楼房已经登记在第三人徐希湘名下，在李延笃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徐希湘对涉案房产办理了抵押手续，对于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李延笃不存在过错。因此，涉案房产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因此，涉案房产因李延笃取得占有权和使用权，享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对李延笃要求停止对本案所涉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延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停止莱芜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的对位于莱芜市莱城区鲁中东大街82号1号楼102房产的执行。本院（2016）鲁12执异字第22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被告莱芜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8700元，由原告李延笃承担8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徐希湘、刘翠香提供5份新证据。分别是：1.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用以证明涉案房屋所在楼房建设单位由莱芜市灯具厂更换为徐希湘个人的过程。2.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用以证明莱芜市灯具厂的房产在办理的时候就是徐希湘的。3.房产他项权利证明。用以证明涉案房产已经抵押给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4.最高额抵押合同，用以证明抵押给信用社时为最高额抵押，抵押时间为2015年4月。5.房地产抵押物清单。证明目的同证据4。珠江村镇银行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以上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产归徐希湘所有。李延笃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建设单位已由莱芜市灯具厂变变更为徐希湘。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钢筋款购楼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一方为莱芜市城区鲁中物资贸易中心，其为非公司制私营企业，由李延笃个人投资，李延笃对企业的财产拥有所有权。另一方莱芜市灯具厂在合同签订时已经注销，因政策原因其权利义务整体转让给徐希湘个人。涉案房产的土地使用手续、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也都变更到徐希湘个人名下，珠江村镇银行在二审中也认可涉案房产归徐希湘所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主体为李延笃和徐希湘并无不当。其次，一审法院已查明《钢筋购楼款协议书》合法有效，涉案房屋为李延笃合法购买，其已经实际管理、控制涉案房产，并将房产进行了租赁经营。珠江村镇银行在上诉状中也未对李延笃实际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提出异议。根据物权变动的原因和结果相分离的原则，李延笃取得房产的占有权和使用权。最后，涉案房屋是以徐希湘个人名义进行的房产开发，后徐希湘将涉案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办理了抵押手续，珠海村镇银行虽然主张李延笃存在过错，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上诉理由不具有确定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李延笃享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莱芜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莱芜珠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振贞
代理审判员 毕中兴
代理审判员 王新兵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