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5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玢,天津多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起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梅,天津澄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少朋,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通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晓园新村8门102室。
法定代表人:肖玉珍,董事长。
上诉人李权因与被上诉人李起峰、申少朋、天津通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盛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23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权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权个人财产与通盛公司财产混同,属认定事实错误,李权系应车辆销售方的要求将公司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用于购买货车,其从个人账户转出的超过通盛公司转入资金的部分,系出借给通盛公司的款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除此次资金往来外,李权与通盛公司无其他资金往来,不能认定其个人财产与通盛公司财产混同,故李权不应对通盛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李起峰辩称,李权原系通盛公司股东,通盛公司系其一人出资设立,通过生效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能够看出李权与通盛公司之间存在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李权也无法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依照公司法的规定,李权应对通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本案属同一起交通事故的另外两个案件,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李权与通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李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少朋、通盛公司未进行答辩。
李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申少朋、李权与通盛公司连带赔偿李起峰医疗费66,1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误工费139,968元、护理费18,9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07,939元,共计443,388元,以及鉴定费、检查费共计5060元;2.本案诉讼费由申少朋、李权及通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5日18时35分许,申少朋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津A×××××号“北奔”牌重型自卸车沿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西中环由南向北行驶至云山道交口,当其遇红色信号灯未停车仍继续行驶时,适逢李占龙驾驶车内搭载卢梅益、李家宽、李起峰三人的津H×××××号“海马”牌小型轿车沿云山道由东向西按绿灯驶入路口,申少朋发现情况,在踩刹车向左躲闪过程中,其车前部与李占龙车左侧前部相撞,导致申少朋车辆失控向右侧翻后砸向李占龙车辆,造成李占龙、李家宽当场死亡,卢梅益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李起峰身体重伤,两车损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申少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申少朋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李起峰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一审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2014年5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滨塘刑初字第109-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2012年8月杨松与通盛公司签订货车挂靠协议,约定自2012年8月起杨松将车牌为津A×××××号车辆挂靠于通盛公司经营。2013年11月,杨松与申少朋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杨松将车牌为津A×××××号车辆转让给申少朋。该判决判令对李起峰的合理损失201,603.63元,除已支付的10,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李起峰经济损失共计191,603.63元。在因同一事故死亡人员李占龙家属、李家宽家属、卢梅益家属分别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4)滨塘刑初字第109-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2014)滨塘刑初字第10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2014)滨塘刑初字第109-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上述判决主文中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合理损失,在保险公司赔偿后的剩余数额均判令由申少朋承担赔偿责任,通盛公司与申少朋承担连带责任。在(2014)滨塘刑初字第109-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生效后,卢梅益家属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作出(2014)滨塘执字第1571-1号执行裁定,因通盛公司不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且于2010年3月10日将其增资仅7日的1,900,000元注册资金抽逃。因该公司系由李权出资组建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追加李权为该案被执行人,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作出(2014)滨塘执字第1571-2号执行裁定,查封李权名下坐落于天津市津南区咸水沽光明楼8号楼2门302号房屋、天津市津南区咸水沽建国大街北侧米兰阳光花园C-2区3-3号房屋。李权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5)滨执异字第41号执行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滨塘执字第1571-1号、1571-2号执行裁定书,卢梅益家属不服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执复字第0068号执行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通盛公司系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由股东李权一人出资组建。2010年3月3日通盛公司增加注册资本金人民币1,900,000元,该款系股东李权一次性缴足。2010年3月10日李权将其增加的注册资本金人民币1,900,000元转入其个人账户,之后李权以通盛公司名义与天津市轲尔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购买20辆北奔牌自卸车买卖合同,该车全部注册登记在通盛公司名下。李权为购买该车辆从其个人存款账户向天津市轲尔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付款人民币2,600,000元(包括李权从通盛公司转入其个人账户的1,900,000元),其余购车款系通盛公司支付。通盛公司因拖欠陈红日等14名员工的工资,于2014年5月16日与14名员工分别签订抵债协议,将其所有的北奔牌自卸车通过二手汽车交易市场抵偿给14名员工,用于偿还所欠的工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生效时,李权是通盛公司的唯一股东,后其将持有通盛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肖玉珍。李起峰于2014年3月7日至2014年8月22日在天津市泰达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66,181元。李起峰此前在一审法院诉讼案件中由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委托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李起峰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为李起峰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脑脊液鼻漏、耳漏构成十级伤残。李起峰支付鉴定费1500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6日委托天津市安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对李起峰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为李起峰因脑疾病、损害和功能紊乱所致人格和行为障碍,致使其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评定为八级伤残。李起峰支付鉴定费及检查费共计3560元。李起峰受伤时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预拌公司职工,本案涉及的住院期间李起峰由其妻子田艳芬护理。李起峰户口所在地为河北省高碑店市南环西路128号阳光逸景7-4-102。一审法院认为,在与李起峰发生同一交通事故的其他死者家属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损失,在保险公司赔偿后的不足部分均判令由申少朋承担赔偿责任,通盛公司与申少朋承担连带责任。在李起峰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2014)滨塘刑初字第109-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未确定申少朋及通盛公司的民事责任是因保险公司能够足额赔偿李起峰的合理损失。本案中李起峰主张的损失不在(2014)滨塘刑初字第109-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涉及范围内,对其中的合理部分,申少朋及通盛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起峰主张的医疗费有票据为凭,应予采信。李起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根据其有三处伤残及其为城市户口计算为220,542元(31,506×20×35%),超出其主张的数额,应以李起峰主张的数额为准。李起峰主张的鉴定费及检查费有票据为凭,应予采信。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信。李起峰主张的误工费仅提供了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预拌公司出具的证明,未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但此前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已认定李起峰所在单位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预拌公司,一审法院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天津市职工年平均工资59,328元,结合其住院至评残之日前一日即2016年1月19日的期间,计算误工费为111,179(59,328/365×684)元,李起峰主张的数额中超出111,179元的部分,不予支持。李起峰主张的护理费,提供了高碑店市私立第一中学出具的证明作为参考,由于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李起峰主张的护理期间为住院期间,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天津市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收入39,494元,结合李起峰住院期间168天,护理费计算为18,178(39,494/365×168)元,李起峰主张的数额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李起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与其就医具有关联性,根据其住院、鉴定等情况,酌定500元。李权作为通盛公司股东时,虽将通盛公司注册资金1,900,000元转入其个人账户,但并未占有该款,而是通过其个人账户购买了北奔牌自卸车20辆,且上述车辆所有权均登记在通盛公司名下,故李权的行为并非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但李权将通盛公司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后又从其个人账户转出超过从通盛公司转入金额的金额用于购车的行为足以证明李权个人财产与通盛公司财产混同,李权虽主张是应汽车出售方要求,但缺乏相关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李权也未举证证实通盛公司财产独立于李权个人财产。在一审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生效时,李权系通盛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应对通盛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一、被告申少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起峰医疗费人民币66,1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8400元、误工费人民币111,179元、护理费人民币18,178元、交通费人民币5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207,939元、鉴定费及检查费人民币5060元,共计人民币417,437元;二、被告天津通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及被告李权对被告申少朋上述赔偿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起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1元,由原告李起峰负担74元,已交纳,由被告申少朋负担399元,由被告天津通盛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399元,由被告李权负担399元,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李起峰。”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权主张从其个人账户支出的2,600,000元购车款中,除从通盛公司转出的1,900,000元外,其余为李权出借给通盛公司的款项,李起峰对此不予认可,李权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少朋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酿成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赔偿纠纷,通盛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单位,应就受害人李起峰的事故损失与申少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李权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通盛公司系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法人,该公司购置自卸货车属于公司财产,应由公司账户支付费用,李权作为通盛公司唯一股东,以其个人账户接收通盛公司1,900,000元购车款,并添加其个人资金后支出2,600,000元用于通盛公司购置车辆,客观上已经形成李权个人财产与通盛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李权主张对通盛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应就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承担举证责任,但李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财产与通盛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故其主张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7元,由上诉人李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狄建庆
代理审判员 常方圆
代理审判员 刘美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振
速 录 员 尹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