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9民终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松林,男,生于1959年9月4日,汉族,四川省大英县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蒋安兵，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英县支行。
法定代表人徐瑛，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马炼，该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向红，该行员工。
上诉人何松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英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大英支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5)大英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松林的委托代理人蒋安兵,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马炼、向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原系被告的员工。2012年4月19日，原告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被遂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经遂宁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5月26日被遂宁市公安局逮捕并羁押于遂宁市看守所，同年8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2月5日，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检察院以遂安检刑不诉（2013）第02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何松林不起诉。2012年4月18日，原告亲笔书写辞职报告、辞职申请各一份。同日，原告亲笔填写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该申请书经被告批准，同意原告辞职并解除劳动合同。同年6月6日，原、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当日，被告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原告，并由原告在回执上签名捺印，双方于当日解除劳动合同。2013年3月12日，原告向被告递交关于恢复安排工作的报告。同年4月7日，被告回复认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有效。2014年5月12日，原告以错误羁押为由向遂宁市人民检察院申请，请求恢复在被告处的工作，并申请国家赔偿。遂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恢复公职不属于刑事赔偿范围，该院于同年7月1日作出刑事赔偿决定书。2014年12月8日，原告向大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2月4日，该委做出大劳人仲案字〔2015〕1号仲裁裁决书，认为被申请人（即被告）解除与申请人（即原告）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愿的体现，合法有效。由于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故裁决如下：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原告对该仲裁裁决不服，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恢复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被告向原告补发自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至今的全部工资。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被告解除劳动关系是双方协商解除还是单方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依据该条规定，只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符合协商一致的法定条件，双方就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从本案看，原、被告解除劳动关系是基于原告本人向被告提交了辞职报告，被告对原告的辞职予以同意，双方符合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定条件。而原告主张其书写辞职申请是在被公安机关刑拘后，被告派人到遂宁市看守所强行叫原告写的辞职申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经庭审查明，辞职申请是原告亲笔所写，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的签名是原告亲笔所写，且原告也亲自签收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按照法律规定，原、被告自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时，该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本案争议焦点二，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原告是否受到胁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本案看，原告主张是受胁迫所写的辞职申请，但并未举出受胁迫的证据，其虽提出被刑拘的证据，但刑拘期间并不影响原告民事权利的行使，不能因原告是在被刑拘期间的民事行为就一概认为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虽是在被羁押期间，但公民被羁押期间的民事权利仍然受法律保护，公民对在被羁押期间所做出的民事行为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主张辞职是受胁迫，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并无相应证据证实，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请求恢复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被告不同意，且解除劳动关系也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原告诉求被告向其补发自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至今的全部工资，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协商解除，其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大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对本案进行了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2年6月6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原告于2013年3月12日向被告主张权利，且又于2014年5月向检察机关申请救济，因此，该案并未过仲裁时效。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松林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原告何松林负担。”
上诉人何松林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恢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补发自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至今的工资。主要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关于辞职申请由上诉人于2012年4月18日书写的认定错误。因为上诉人于2012年4月18日被公安机关带走，次日被刑事拘留，当天上诉人不知道会被公安机关带走，不可能书写辞职申请。实际是在上诉人被刑事拘留期间，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违规到看守所叫上诉人书写，并将书写时间挪在上诉人被刑事拘留以前，以证明上诉人自愿书写。但上诉人当时误以为自己的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会被开除工作，故在不自愿的情况下同意了上诉人的请求。2.原判认定上诉人自愿辞职错误。上诉人签写辞职申请时，正是被刑事拘留，失去人身自由期间。上诉人已完全与外界失去联系，没有向外界转达辞职的意愿。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担心影响单位考核和影响单位形象，安排其工作人员违规到看守所强制要求上诉人辞职。上诉人当时面临退休，不会无缘无故辞职。故上诉人辞职是在受胁迫情形下实施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错误适用关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商，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而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答辩称，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书和其他材料是上诉人亲自书写的；虽然辞职申请书上的书写时间有可能是在上诉人被拘留期间，但不影响其作出辞职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提出辞职申请的动机是因为其经商办企业从事第二职业的行为违反了中国农业银行的劳动纪律规定；被上诉人配合上诉人履行了相关的辞职手续，并未主动和强制要求上诉人辞职。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以下事实外，其余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12年5月，上诉人何松林亲笔书写辞职报告、辞职申请，并亲笔填写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后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在上诉人何松林填写的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上进行审批，同意何松林辞职并解除劳动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何松林向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提出的辞职和解除劳动关系申请，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何松林与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否成立，是否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上诉人何松林在一、二审中均称，其在受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胁迫情形下向该行提出辞职和解除劳动关系申请，并与该行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诉人何松林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为避免何松林涉嫌刑事犯罪以及可能构成刑事犯罪对其造成的负面影响，而采取了安排其工作人员到何松林家中给何松林之妻谭建梅以及到看守所给何松林本人做辞职和解除劳动关系的动员工作等措施。即使农行大英支行动员何松林辞职和解除劳动关系，包括辞职报告、辞职申请和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均是由农行大英支行动员何松林书写和填写的。但作出辞职和与农行大英支行解除劳动关系决定的仍然是何松林本人，因为辞职报告、辞职申请和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均是由何松林本人亲自书写和填写的。何松林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其实施以上行为的法律后果。故根据上诉人何松林提供的证据以及相关事实，尚不足以认定上诉人何松林向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提出辞职和解除劳动关系申请，是在其受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胁迫情形下实施的行为，而应当认定以上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上诉人何松林向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提出辞职和解除劳动关系申请，后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并向上诉人何松林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上事实证明双方当事人均已具有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并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形式表达和体现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意。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四条“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的约定，该协议签订当日即2012年6月6日，双方即在该协议书上分别签字或盖章，故《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在2012年6月6日双方签章后，即已经生效成立，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综上，上诉人何松林向被上诉人农行大英支行提出辞职和解除劳动关系申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012年6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已经生效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何松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何松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生斌
审判员 唐克洪
审判员 李吉源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