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1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效仪，女，198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所地重庆市临江路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450405750D。
法定代表人：任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重庆广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效仪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重医附二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20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效仪，被上诉人重医附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效仪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2801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交通费3240元、住宿费4050元、护理费810元、营养费1860元、误工费15983元、家属误工费5662.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鉴定费85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1000元，共计104414.73元；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仅依据司法鉴定结论，罔顾上诉人的证据就判决系程序违法；一审依据的鉴定意见系乱抄袭他人论文，说理不充分，结论错误，故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在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并与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
重医附二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效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2801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交通费3240元、住宿费4050元、护理费810元、营养费1860元、误工费15983元、家属误工费5662.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鉴定费8500元，共计103414.7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2日，郭效仪因“发现双侧附件包块3+月”入重医附二院进行治疗，入院记录载明：现病史患者平素月经规律，LMP：2016.02.02，经期感轻微下腹胀痛，能忍受，未服用任何药物及就诊。月经婚育史13![](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f25a9914-9c6c-4361-a1ba-a90500ad300f&imgId=ZjI1YTk5MTQtOWM2Yy00MzYxLWExYmEtYTkwNTAwYWQzMDBmMC5qcGVn01lydyh01)![](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f25a9914-9c6c-4361-a1ba-a90500ad300f&imgId=ZjI1YTk5MTQtOWM2Yy00MzYxLWExYmEtYTkwNTAwYWQzMDBmMS5qcGVn01lydyh01)2016.02.02。有痛经，经期规则，经量中等。已婚。配偶健康状况良好。专科检查已婚未产型。入院诊断：盆腔包块待查：双侧巧克力囊肿？诊疗计划1、妇科常规护理，二级护理，普食；2、积极完善相关辅助检查；3、择期手术。2016年2月22日，郭效仪进行了相关的身体检查，其中，绒毛膜促性腺素（hcg）检查结果为〈0.30（参考值0.22-6.50miu/ml）。2016年2月23日术前小结载明：肝肾功能、凝血、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腹部彩超、泌尿系统彩超等辅助检查未见明显手术禁忌；手术指征：盆腔包块直径大于5cm，患者及家属要求；术前诊断：盆腔包块待查：双侧卵巢巧克力囊肿？术后准备：心电监护，留置尿管，抗感染、止血、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等。2016年2月24日，重医附二院对郭效仪行腹腔镜下双侧卵巢囊肿剥除术+双侧卵巢成型术+盆腔粘连分解术。2016年2月29日，临时医嘱单载明：亮丙瑞林微球（粉针）（抑那通）3.75mg。2016年2月29日，郭效仪出院，出院诊断：双侧卵巢巧克力囊肿，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禁盆浴及性生活1个月；3、如有不适，及时就诊；4、妇科门诊随访；5、继续GnRHa治疗2个疗程。庭审中，郭效仪举示了其在重医附二院的住院费发票复印件，载明其住院支付19335.18元，重医附二院因其系复印件不予认可。
2016年7月4日，郭效仪在成都市锦江区妇幼保健院行产科黑白超声检查，超声提示：宫内单活胎头位，诊断为孕21周，宫内单活胎，郭效仪支付检查费150元。2016年7月6日，郭效仪入巴中市中心医院，主要诊断G1P022周孕宫内活胎引产，主诉停经22周，要求终止妊娠。2016年7月8日，郭效仪行引产手术及清宫术后出院。郭效仪在巴中市中心医院住院支出医疗费1616.96元。2016年7月15日、7月24日，郭效仪两次在巴中市中心医院做超声检查，其中郭效仪主张并举示了其中一次检查的费用发票合计122.3元。
2016年9月12日、29日，郭效仪赴德阳市人民医院做超声检查，产生费用545.5元。2017年3月15日，郭效仪赴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门诊治疗并做相关检查，支付医疗费497.1元。郭效仪举示了巴中市吴鑫诊所的票据一张，拟证明郭效仪在该诊所支出医疗费1620元，重医附二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无相关病历资料，对关联性不予认可。郭效仪主张其在德阳市人民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4100.16元，但称票据遗失，重医附二院对此不予认可。郭效仪还举示了开票日期为2016年8月9日的住宿费发票一张，拟证明其住宿费花费606元，重医附二院认为该日期为非住院时间，不予认可。
审理中，郭效仪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重医附二院对郭效仪进行的腹腔镜双侧卵巢巧克力剥除术选择时间是否存在过错。2、患者使用亮丙瑞林时间是否符合医疗常规。3、胎儿的引产与重医附二院的手术行为及所使用药物是否具有因果关系。4、重医附二院在郭效仪手术前的检查中未查出郭效仪已经怀孕，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7年2月28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出具渝法正[2016]医鉴过字第8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不能排除在没有医学评估时，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医生接受郭效仪电话咨询对其作出引产的决定有一定影响。其分析说明载明：五、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对郭效仪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原则。1.2016年2月17日，郭效仪在四川省德阳市人民医院妇科彩超中发现附件包块有增大情况，于2016年2月22日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就诊。2.B超见左卵巢：62mm*59mm，内见57mm*46mm密集点状弱回声，右卵巢：44mm*41mm，内见33mm*29mm密集点状弱回声，超声提示：双侧卵巢囊肿（巧克力囊肿可能）。诊断为盆腔包块待查:双侧卵巢巧克力囊肿？收入住院依据充分。3.根据病史、症状、体征及所行生化测定，不能确定包块性质，所行鉴别诊断中卵巢囊肿、卵巢癌、转移性卵巢肿瘤不能排除。按照目前的诊疗规范，手术是唯一可行的诊疗手段，术后病理是诊断包块性质的“金指标”。择期手术符合医疗原则。4.从医患沟通及手术同意书中可以看出，在盆腔包块性质不明时，应患方要求行全麻麻醉下腹腔镜探查（拟行双侧卵巢囊肿剥除术），术式选择正确。行HCG未查出己孕，手术时机选择恰当。5.2月24日在全麻腹腔镜下为郭效仪行了双侧卵巢囊肿剥除术+双侧卵巢成型术+盆腔粘连分粘术，手术顺利，达到预期目的。6.术后病检示双侧子宫内膜异位囊肿，考虑患者目前盆腔散在病灶，且粘连较重，建议行GnRHa治疗符合医疗常规。7.出院医嘱妇科门诊随访等交待完善。六、委托人提供的资料中，未能查见2016年2月29日患方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出院后遵医嘱随访的记录，也未见到此后发生过医患关系的证据资料，因此无依据说明医院方在造成郭效仪“G1P022周宫内活胎被行了引产”后果中存在何种过错。七、医患双方认同的“郭效仪电话里询问医院方胎儿的去留问题”，不排除医院方医生的回复对其作出是否保留胎儿的决定有一定的影响。1.医患双方认同，在得知怀孕后（2016年7月3日、孕21周后）患方向附二院经治医生进行了电话咨询。2.就患方提供的医生回复内容来看，回复太具有原则性。3.医生在没有医学评估时做出的不具有针对性的表态可能影响到患方对胎儿处理的决策。4.不能量化以上影响对本例胎儿22周被引产后果发生的作用力大小。本次鉴定郭效仪支付鉴定费8500元。
经郭效仪申请，本案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对于重医附二院对郭效仪进行手术是否有过错？鉴定人意见为：2016年2月24日郭效仪在重医附二院全麻腹腔镜下双侧卵巢囊肿剥除手术+双侧卵巢成型术+盆腔粘连分粘术，该手术时机恰当，手术顺利达到预期目的，因此对该次手术行为的鉴定意见为重医附二院无过错。对于重医附二院通过HCG检查进行检测未查出郭效仪怀孕是否有过错？鉴定人意见为：重医附二院通过HCG检查进行检测的时间选择正确，受孕时间太短也可能无法查出是否怀孕，超出了检测能力，本次HCG的检测不是进行早孕检查，而是手术条件的检查，因此是符合医疗常规，重医附二院手术前未查出郭效仪已怀孕，鉴定意见为无过错。对于重医附二院对郭效仪使用亮丙瑞林是否有过错，亮丙瑞林的使用对胎儿的影响？鉴定人意见为：亮丙瑞林的使用重医附二院与郭效仪进行了沟通，并且是手术后的继续技术治疗，并非单纯的内科治疗，手术前已经查过HCG未怀孕，手术后可以直接用药，因此鉴定意见是亮丙瑞林使用符合医疗常规。早期怀孕后使用亮丙瑞林对怀孕无影响，三个月后胎儿形成器官才能查出是否对胎儿造成了畸形影响。
一审庭审中，郭效仪陈述，其于2016年7月3日检查得知怀孕后，向重医附二院医生电话咨询胎儿是否受到影响，医生答复已经使用三个月亮丙瑞林（激素药物），可能会对胎儿性腺造成影响，且告知目前的医学手段无法对胎儿的畸形进行排查，此后咨询多家医院未果，未对胎儿做检查，只能终止妊娠。对此，重医附二院辩称电话咨询行为并非建立在医疗服务合同之上，医生已经告知郭效仪进行进一步检查，咨询的结果仅为建议，最终是否引产由患方自行决定。
另查明，郭效仪与施明星系夫妻，郭效仪举示了东方电气集团东方电机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两张，拟证明郭效仪、施明星系该单位员工，郭效仪收入为7265元/月，施明星收入为12134元/月。重医附二院认为上述证明不能证明其收入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重医附二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与郭效仪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郭效仪因“发现双侧附件包块3+月”入重医附二院进行治疗，入院诊断：盆腔包块待查：双侧巧克力囊肿？鉴定意见认为，按照目前的诊疗规范，手术是唯一可行的诊疗手段，因此重医附二院择期手术符合医疗原则。手术前，重医附二院与郭效仪进行了医患沟通，并完善了相关检查，检查结果未见明显手术禁忌，郭效仪亦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鉴定意见认为手术时机恰当，手术顺利达到预期目的，该次手术行为无过错。至于手术后对郭效仪使用亮丙瑞林药物的行为，根据鉴定意见，使用该药物是手术后的继续技术治疗，并非单纯的内科治疗，手术前检查结果显示郭效仪未怀孕，手术后可以直接用药，亦不违反医疗常规，因此，重医附二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此外，根据庭审中郭效仪的陈述，郭效仪在得知怀孕后，未对胎儿进行检查，自行作出了引产的决定并实施了引产行为，鉴定意见认为，无依据说明医院方在造成郭效仪引产后果中存在何种过错，郭效仪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因手术及用药行为导致了胎儿缺陷，故，对郭效仪要求重医附二院进行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不能排除在没有医学评估时，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医生接受郭效仪电话咨询对其作出引产的决定有一定影响”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电话咨询行为并非医疗行为，亦非双方医疗服务合同的内容，不能由此认定重医附二院存在过错。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效仪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682元，由原告郭效仪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重医附二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郭效仪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因医院的诊疗行为具有高度的专业性，法官无法依据自身普通的医学常识作出判断，对于该依赖于医学的专业判断只能由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依据的材料充分，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鉴定方法合规，且鉴定人员于一审中出庭接受了质询，而郭效仪对该鉴定结论并未提出有法定理由的重新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郭效仪上诉称鉴定意见系乱抄袭他人论文，说理不充分，结论错误，但该理由因无专业的医学鉴定意见予以支持，故该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重医附二院通过HCG检查进行检测未查出郭效仪怀孕是否有过错？鉴定人意见为：重医附二院通过HCG检查进行检测的时间选择正确，受孕时间太短也可能无法查出是否怀孕，超出了检测能力，本次HCG的检测不是进行早孕检查，而是手术条件的检查，因此是符合医疗常规，重医附二院手术前未查出郭效仪已怀孕，鉴定意见为无过错。对于重医附二院对郭效仪使用亮丙瑞林是否有过错，亮丙瑞林的使用对胎儿的影响？鉴定人意见为：亮丙瑞林的使用重医附二院与郭效仪进行了沟通，并且是手术后的继续技术治疗，并非单纯的内科治疗，手术前已经查过HCG未怀孕，手术后可以直接用药，因此鉴定意见是亮丙瑞林使用符合医疗常规。早期怀孕后使用亮丙瑞林对怀孕无影响，三个月后胎儿形成器官才能查出是否对胎儿造成了畸形影响。郭效仪出院后向重医附二院医生电话咨询的行为并非建立在医疗服务合同之上，医生已经告知郭效仪进行进一步检查，咨询的结果仅为建议，最终是否引产由患方自行决定。故重医附二院的诊疗行为并不存在过错，故对郭效仪要求重医附二院进行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效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元，由上诉人郭效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智勇
审判员 芦明玉
审判员 陈 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