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1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明堂，居民，无业。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化山东泰山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东岳大街。
法定代表人：冯东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立国，山东泰山蓝天（泰安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亚生，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石明堂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石化山东泰山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石化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泰民四终字第125、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1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明堂，被申请人泰山石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立国、徐亚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泰山石化公司与石明堂分别起诉至东平县人民法院。泰山石化公司诉称，泰山石化公司与石明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东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双方当事人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进而作出泰山石化公司向石明堂支付270417.50元的裁决是错误的。一、泰山石化公司与石明堂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1、泰山石化公司与石明堂的劳动合同于2002年4月6日已解除，泰山石化公司作出对石明堂开除和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裁决认定石明堂与泰山石化公司存有劳动合同关系是错误的；2、即使2002年4月6日石明堂与泰山石化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没有解除，石明堂与泰山石化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也于2008年8月31日到期终止，双方未签订新的劳动合同，石明堂也没有提出过签订劳动合同的请求，合同到期后，石明堂未在泰山石化公司处实际提供劳动，且其自2002年起就一直在山东ＸＸ行律师事务所工作，从事实看，双方也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裁决泰山石化公司支付给石明堂2002年4月6日至2010年7月17日的工资没有事实根据；三、裁决不应适用鲁高法（2010）第84号文；四、泰山石化公司没有无故拖欠石明堂工资，裁决泰山石化公司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五、退一万步讲，即使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泰山石化公司也只能按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31条的规定支付给石明堂不低于东平县最低工资标准70％的基本生活费，即600元／月×70％＝420元／月；六、石明堂只提供了几份存折复印件，不能有效证明年终奖金是7360.09元。裁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一、确认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泰山石化公司没有向石明堂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270417.50元的义务。
石明堂诉称，一、泰山石化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之诉，不是具体的诉讼请求，法院应驳回起诉；二、泰山石化公司拒绝履行支付2002年4月6日至本案判决之日工资义务的请求与法律及生效判决相违背；三、泰山石化公司诉称的作出《关于对石明堂的处理决定》的原因与决定本身记载的内容及客观事实均不相符；四、关于工资支付标准和经济补偿金、经济赔偿金的支付问题，应当适用《劳动法》及有关规定，泰山石化公司应向石明堂支付被开除期间的工资及25％的经济补偿金和5倍的经济赔偿金；五、泰山石化公司关于“本案不能适用鲁高法（2010）第84号文和应适用《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的观点是错误的，本案应适用不同阶段不同的法律法规；六、泰山石化公司对2002年和2003年两次发放年终奖金的具体数额负有举证责任。要求：1、撤销东劳仲裁字（2010）19号裁决书；2、判令泰山石化公司补发2002年4月6日至2008年11月27日法院撤销“开除决定”生效前的工资172480.36元（月平均工资按2164.12元计算），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43120.09元，支付5倍经济赔偿金1078002.25元，合计1293602.70元；3、补发从开除争议申诉、诉讼终结后（即2008年11月27日）至2010年7月27日的工资119256.75元（2008年月平均工资按5017.20元计算，2009年月平均工资按5619.60元计算，2010年月平均工资按6686.92元计算），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29814.19元，支付5倍经济赔偿金745354.70元，合计894425.64元；4、补交2002年4月6日至2010年7月6日的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5、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
东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石明堂原系泰山石化公司下属的山东泰山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东平分公司（已注销）职工。1993年8月20日，双方签订了15年的劳动合同（自1993年8月20日至2008年8月31日）。期间，因双方产生争议，多次发生诉讼，根据法院已生效的相关民事判决，查明：双方当事人于1993年签订了15年的劳动合同，石明堂在泰山石化公司处工作。1999年7月1日，双方签订了“顶岗合同”，约定：根据泰山石化公司关于竞聘上岗、优化组合的决定和实施方案的有关规定，石明堂自愿采取顶岗方式，并已经泰山石化公司同意，为明确双方的责任签订本合同，共同遵守。一、石明堂工资奖金按所顶岗位金额发放。二、石明堂工资由泰山石化公司商定和支付。三、石明堂可另谋执业，但不得经营与泰山石化公司相同的商品。合同签订后，石明堂离开泰山石化公司，到东平县司法局从事法律服务工作，其原工作岗位由他人代为从事，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双方均按合同约定条款履行。石明堂持泰山石化公司1999年5月31日出具的辞职决定书和1999年10月20日出具的劳动合同解除证明函，取得2001年6月至2002年5月的律师执业证。2001年6月，泰山石化公司在未与石明堂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调其到鲁浩公司工作，石明堂不服调动，双方发生争议，泰山石化公司停发了其2001年7月份工资，后经东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后补发，之后泰山石化公司按石明堂正常工资发放至2001年9月。2001年8月30日，山东ＸＸ行律师事务所以石明堂假辞职、假公证为由，对其作出清退决定。2001年9月17日，石明堂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顶岗合同”无效。东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石明堂的申请超过申诉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石明堂起诉，形成东平县人民法院（2001）东民初字第1134号劳动争议一案。2001年11月19日，东平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石明堂、泰山石化公司1999年7月1日签订的“顶岗合同”无效。2001年10月，泰山石化公司口头通知石明堂已下岗，每月只发给200元的生活费，石明堂为此申请仲裁。东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1年10月19日作出仲裁决定，以职工企业内部岗位变动属用人单位的自主权为由，对石明堂的申诉不予受理，石明堂又起诉，形成东平县人民法院（2001）东民初字第1410号劳动争议一案。2002年1月14日，东平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认定泰山石化公司对石明堂作出的下岗处理行为无效，判决泰山石化公司支付石明堂工资1200元。自2001年11月，泰山石化公司停发了石明堂的工资，石明堂为此申请仲裁，东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1年11月21日作出仲裁决定，以石明堂的请求不明确为由，驳回了石明堂的申诉，石明堂再次起诉，东平县人民法院于2002年1月11日作出（2001）东民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判令泰山石化公司补发石明堂2001年11月以来的工资、奖金、福利等。后，此案进入再审，东平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8月29日作出（2004）东民一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01）东民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二、泰山石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发石明堂自2001年11月至2002年4月5日的工资7491.67元，自2001年7月至2002年4月5日的其他报酬916.67元，经济补偿金2102.09元，共计10510.42元；三、驳回石明堂的其他诉讼请求。石明堂不服，提起上诉。2007年1月4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泰民再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东平县人民法院（2004）东民一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将其第三项改判为：驳回石明堂在一审再审期间增加的诉讼请求。后，石明堂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泰山石化公司支付其2001年年终奖金6400元、经济补偿金6400元、经济赔偿金64000元，补发2001年年终福利。2007年3月28日，东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仲案字（2007）5号裁决书，泰山石化公司不服提起诉讼，东平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20日作出（2007）东民一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判令泰山石化公司支付石明堂2001年年终奖金6400元，三项福利折款790元，经济补偿金1600元，共计8790元，对石明堂要求的5倍经济赔偿金未予支持。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02年4月6日，泰山石化公司作出《关于对石明堂的处理决定》，以石明堂向有关司法行政机关递交假辞职手续、在家属宿舍楼外张贴标语、判决书的行为损毁单位声誉、造成不良社会影响为由，开除了石明堂。石明堂不服提起诉讼，案经一审、二审、重审，东平县人民法院于2004年3月26日作出（2004）东民一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认定泰山石化公司作出的处理决定程序违法，撤销了泰山石化公司对石明堂的开除决定。泰山石化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14日作出了（2004）泰民四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泰山石化公司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2日作出（2011）鲁民提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维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泰民四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2010年6月，石明堂提出要求补发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赔偿金、补交社会保险费用及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仲裁申请，东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年8月27日作出裁决书，裁决泰山石化公司支付石明堂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共计270417.50元，驳回石明堂的其他申诉请求。泰山石化公司、石明堂均不服仲裁裁决，先后向东平县人民法院起诉，形成本案诉讼。
同时查明，石明堂自2002年4月6日以来一直未在泰山石化公司处工作。石明堂在泰山石化公司处工作时月工资1450元、月奖金100元、人均年终奖金7360.09元。案件审理期间，东平县人民法院已裁定先予执行给石明堂工资款40000元。后，东平县人民法院又先行判决泰山石化公司支付石明堂2002年4月至2008年8月的工资166577.18元。2012年3月9日，石明堂又向东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泰山石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成立，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要求泰山石化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476480.92元。
东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期满后是否还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是否系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二、泰山石化公司应否支付石明堂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支付的依据和标准是什么？三、对石明堂主张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如何处理。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期满后是否还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是否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石明堂、泰山石化公司于1993年8月20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石明堂在泰山石化公司处工作。2002年4月，泰山石化公司将石明堂开除，案经东平县人民法院及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撤销了泰山石化公司的开除决定，应依法认定双方自1993年8月20日至2008年8月31日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对2008年8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是否还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应认定双方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并办理手续”。1、具体到本案，自2008年8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以及2008年11月撤销开除决定的二审判决生效后，双方未再续订劳动合同，石明堂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向泰山石化公司明确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要求，而是通过信访、仲裁、诉讼索要工资、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泰山石化公司也明确表示拒绝与石明堂续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无续订劳动合同的合意；2、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规定，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期满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以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向用人单位实际提供了劳动为前提。本案中，双方的劳动关系自1999年7月双方签订“顶岗合同”起一直处于非正常状态，通过东平县人民法院的几次判决，可以看出双方10多年来一直处于仲裁、诉讼过程中，特别是2002年4月6日泰山石化公司作出对石明堂的开除决定后，石明堂一直未在泰山石化公司处工作，未实际给泰山石化公司提供劳动；3、泰山石化公司对石明堂作出的开除决定被法院撤销，东平县人民法院（2004）东民一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及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泰民四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处理的是泰山石化公司的开除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并不涉及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存不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对石明堂辩称于2008年11月27日收到判决书，据此认为双方还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4、《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有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石明堂也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期满延期终止或不得终止的情形；5、《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泰山石化公司未按规定为石明堂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应依法赔偿损失或承担相应责任，而不应据此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延续，对石明堂据此辩称双方劳动合同续延的主张，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石明堂、泰山石化公司双方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已于2008年8月31日届满，此后至今，双方既未续订劳动合同，石明堂亦未在泰山石化公司处实际提供劳动，石明堂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劳动合同期满延期终止或不得终止的情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应认定石明堂、泰山石化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已因期满而终止，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应认定双方系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
二、关于泰山石化公司应否支付石明堂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支付的依据和标准的问题。1、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报酬、经济补偿金，并可以责令支付赔偿金：（一）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双方自2002年4月发生争议以来，泰山石化公司虽非故意拖欠石明堂工资，但鉴于其开除决定被撤销后应给付石明堂工资的事实，从保护劳动者的利益出发，泰山石化公司应按总拖欠工资额的25%支付给石明堂经济补偿金。2、赔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以及石明堂主张5倍赔偿金所依据的《山东省企业工资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赔偿金是由劳动行政部门“可以”责令支付而不是“应当”或“必须”支付的。同时，东平县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东民一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对石明堂要求的5倍赔偿金亦未予支持。具体到本案，石明堂自2002年起一直未实际向泰山石化公司提供劳动，东平县人民法院已判令泰山石化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石明堂再要求泰山石化公司支付5倍赔偿金不符合劳动法的立法精神，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问题。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或者住房公积金的，依法应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或者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限期缴纳，这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石明堂要求泰山石化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予涉及。
综上，东平县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2年7月24日作出（2010）东民初字第（3015、3082）-1号民事判决：一、泰山石化公司支付石明堂经济补偿金41644.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账号：37×××47，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东平县支行，收款人：东平县财政局）；二、驳回泰山石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石明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0元，由泰山石化公司负担。
石明堂上诉称，一审一味强调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签订劳动合同的合意原则，对《国防法》、《军官法》、《兵役法》、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规定的军转干部的劳动权利视而不见，军官退出现役后由国家和政府安排工作，应当理解安排的工作是永久性的，不论何时军转干部都享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权利。2008年8月31日合同期满时，石明堂仍处于被开除状态，连劳动关系都不存在，何来劳动合同期满？144号判决生效后，石明堂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法定时间已经过去，要求石明堂此时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请求是强人所难。石明堂在上访中关于补发劳动合同期满后工资的请求事实上包含了要求回单位上班、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把没有达成续签劳动合同合意的责任平均到原被告双方不当，石明堂因被剥夺劳动权利而无法提供劳动的后果应当由石油公司承担。一审以“有故拖欠”而支持石明堂的工资、补偿金诉求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应当认定为“无故拖欠”。一审以赔偿金的支付是劳动行政部门的权利为由而驳回石明堂诉求的适法与法院支持石明堂关于支付劳动报酬诉求的适法自相矛盾。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确认2008年8月31日至2012年3月8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泰山石化公司向石明堂支付2002年4月6日至2012年3月8日的工资386114.01元（含先行判决支付的166577.18元），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1191455.49元；补交四险一金。上诉费由泰山石化公司承担。
泰山石化公司针对石明堂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对石明堂关于“剥夺军转干部的劳动权利”、“不论何时军转干部都享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权利”的观点不予认可。石明堂伪造辞职决定书，边领着单位工资边从事法律服务，对一审判决不满，尚未进入二审程序就到二审法院拉横幅，为案件审理施加压力，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就索赔一百万，甚至二百万，对于这样一个军转干部，无论是《国防法》、《军官法》、《兵役法》、还是中央军委的文件都不会赋予其“不论何时都享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权利”。对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如其不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用人单位没有必须与其签订合同的义务，2008年8月31日石明堂与泰山石化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到期后，甚至2008年11月双方劳动争议纠纷终审判决生效后，石明堂未向泰山石化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其也未实际在泰山石化公司工作，因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期满终止，合同期满后，石明堂未在泰山石化公司实际提供劳动，且石明堂自2002年起就一直从事法律服务工作，从事实上看，双方目前也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即使石明堂要求签订劳动合同，泰山石化公司也有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正当理由和法律依据，石明堂以单位名义伪造辞职决定书，就赔偿问题上访，在公司门口悬挂条幅，严重影响公司生产经营，上访提出上百万巨额请求，单位怎么会自愿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任何单位都不能强令泰山石化公司与石明堂签订劳动合同，否则违反劳动法律规定的“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
泰山石化公司上诉称，双方自2002年4月发生劳动争议后，一直在仲裁和诉讼程序中，泰山石化公司没有无故拖欠石明堂工资的故意，因此不能适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判令泰山石化公司承担责任。《劳动合同法》实施后，《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规定的额外经济补偿金不应再适用，一审依据该办法第3条判令泰山石化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改判泰山石化公司没有向石明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一、二审诉讼费由石明堂负担。
石明堂针对泰山石化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泰山石化公司应在144号判决生效后及时发工资，但泰山石化公司现在支付的16万余元，并不属于及时支付的工资，而是拖欠后支付的工资，是否有故或无故拖欠工资，应当以劳动部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的界定为准，并不是其主观意愿所决定的。关于补发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应当根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来决定是否适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办法》及其他的法律法规和劳动政策。
二审审理期间，泰山石化公司对于一审认定的“石明堂持泰山石化公司出具的辞职决定书”有异议，主张该辞职决定书是石明堂伪造的，且该事实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石明堂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自2008年8月31日至2012年3月8日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石明堂主张的2002年4月6日至2012年3月8日的工资（扣除先予判决的16万元）及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是否应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及《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即行终止。对于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亦作出相应规定。本案中，双方1993年8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该劳动合同于2008年8月31日期满，石明堂不存在期满后继续在泰山石化公司工作提供劳动的客观事实，故本案亦不涉及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综上，对于2008年8月31日至2012年3月8日之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基于双方是否续签劳动合同或符合续签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而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均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基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的真实意志，双方基于自愿就签订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的内容达成合意，在此基础上才能签订和履行劳动合同。本案中，自2008年8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以及2008年11月撤销开除决定的二审判决生效后，双方未再续订劳动合同，石明堂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向泰山石化公司明确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要求，而是通过信访、仲裁、诉讼索要工资、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泰山石化公司也明确表示拒绝与石明堂续订劳动合同，双方不能就续订劳动合同达成合意，且双方自2001年以来一直处于仲裁、诉讼过程中，亦缺乏续订劳动合同的客观条件。因双方未能续签劳动合同，石明堂主张2008年8月31日之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石明堂主张其作为军转干部，“安排的工作是永久性的，不论何时都享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权利”，未提交明确的法律和政策依据，其作为军转干部被安置到用人单位后，即应以劳动者身份履行各项劳动权利义务，与用人单位的纠纷亦应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框架内解决，劳动法律法规并未对劳动者的身份作出区别规定，对于石明堂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石明堂劳动合同期满前的各项工资及补偿问题，已经为生效判决确认，泰山石化公司已在判决生效后即时全额支付，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石明堂未提供劳动，其主张劳动合同期满后的工资及补偿金、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的拖欠工资总额25%经济补偿金，双方因解除纠纷进行多年诉讼，在判决生效前双方权利义务不明确，泰山石化公司在诉讼期间未支付相关工资待遇存在客观原因，不属于无故拖欠，一审判决也从该客观情况出发侧重保护石明堂作为劳动者的权益，判令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对于泰山石化公司该上诉理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于2013年7月26日作出（2012）泰民四终字第125、1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泰山石化公司、石明堂各负担5元。
石明堂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二、确定石明堂自1985年转业后至今，与泰山石化公司一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三、判令泰山石化公司依法支付拖欠的工资517322.28元（含先行判决的166577.18元）、补偿金（含一二审判决的41644.60元）及赔偿金合计1430604.5元（暂算至2015年10月28日，应算至最终实际支付之日），共计1947927.6元。四、判令泰山石化公司依法补缴养老医疗工伤失业保险金和住房公积金。五、本案诉讼费由泰山石化公司承担。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一、二审判决遗漏了石明堂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第二条是无效条款”的诉求，并剥夺了石明堂就此诉求进行辩论的权利。原审案件中，石明堂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至今，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石明堂认为，这一诉讼请求的核心是：确认199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二条关于合同期限15年的约定是无效条款，才能确认《劳动合同书》是一个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进而确认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至今，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原一、二审未对此进行审理，故石明堂在原二审期间在东平县劳动仲裁委员启动了要求“确认199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二条为无效条款、《劳动合同书》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确认之诉案件，并在仲裁决定书出具之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至此，石明堂通过启动确认之诉的方式，向二审法院进一步明确的提出了确认《劳动合同书》第二条为无效条款的诉讼请求。东平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了（2013）东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裁定，裁定认为：石明堂在1433号案件中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第二条为无效条款”的诉讼请求与其在本案二审中要求“确认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至今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在实质内容上是一致，并以为由驳回了石明堂的起诉。东平县人民法院驳回起诉的理由足以说明，石明堂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第二条是无效条款”的诉讼请求应该由一、二审法院进行审理。但原审两级法院都对此诉讼请求给予遗漏。第二，一审判决潜在认定了《劳动合同书》是一个有效的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审判决则明确认定了上述事实。但是原审对于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劳动合同书》及签订的法律依据、1433号民事裁定书、善后处理请求书、上访标语内容、劳资协商录音资料、军官转业证等等，均没有进行质证。且原审判决对上述事实的认定，超出泰山石化公司提交的《证据目录》关于“《劳动合同书》于2008年8月31日到期”的主证范围。第三，原审认定的以下三个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认定《劳动合同书》是有效的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缺乏证据证明。石明堂认为，1993年签订《劳动合同书》时应当遵守《民法通则》第54条、55条、58条的规定，如果要认定其有效，泰山石化公司应提供如下两个证据：一是石明堂在《劳动合同书》上签字的行为，是同意劳动合同期限为15年的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二是《劳动合同书》的内容，特别是第二条关于劳动合同期限15年的约定，不违背当时的法律法规规定的证据。但泰山石化公司始终未向法庭提供。石明堂认为，其在《劳动合同书》上签字的行为，是在当时劳动制度改革大环境下被迫的随大流行为，并非同意15年劳动合同期限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地方政府的改革政策和用人单位的制度与当时施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干部服役条例》第34条关于“退出现役的干部，应纳入国家计划，由政府妥善安置”的规定、《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颁发的1983年26号文》关于“复转干部均为国家干部，应统一由人事部门管理”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兵役法》第59条关于“军官退出现役后，由国家妥善安置”的规定，都是相悖的。签订《劳动合同书》的行为，符合《民法通则》第58条第5款关于“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是无效行为”的规定。2、原审认定在合同期限届满后或者撤销开除决定的判决生效后，石明堂没有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要求，只是通上访索要工资、赔偿。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双方提交的证据不符。一、二审中泰山石化公司提交了《善后处理问题的请求》；二审中石明堂以邮寄方式提交了与石油公司朱经理的谈话录音文字稿、上访标语照片。足以证明石明堂在上访前与泰山石化公司的协商过程中，不仅已经明确提出回上单位上班即续订劳动合同的要求，提出了依法参照石明堂在军队的职务安排干部岗位的要求，而且泰山石化公司曾一度同意回单位上班，只是又反悔了而已。正是由于泰山石化公司拒绝回单位上班，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并且逼迫石明堂买断工龄，石明堂才在无奈之下上访，并于2010年6月申请仲裁。泰山石化公司也承认石明堂在仲裁时明确提出了补签劳动合同的要求。3、原审认定劳动合同届满后，双方未续劳动合同，应当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该认定与双方在1985年由国家政府以强制方式建立的劳动关系至今没有被依法解除的实际情况不符。1985年石明堂转业到地方时，国家、政府以强制安置的方式在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1993年双方又签订了期限为15年的《劳动合同书》。由于当时处于劳动制度改革初期，劳动法律法规处于真空状态，因此，1993年双方签订期限为15年的《劳动合同书》时，泰山石化公司没有也不可能依法解除1985年国家、政府以强制安置方式在双方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从而形成该劳动关系至今没有被依法解除的客观情况。同时，国家也没有出台关于合意签订劳动合同后，原来由国家、政府以强制安置方式建立劳动的关系自动解除的法律法规政策规定。第四，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主要有五处错误：1、原审认定《劳动合同书》有效，违背法律不溯及既往的适用原则，而且原两审判决在没有进行任何适法表述的情况下，直接在实质上潜在的或者明确的认定了《劳动合同书》的效力。根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认定199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民法通则》第54、55、58条，《中国人民解放军干部服役条例》第34条、《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颁发的1983年26号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兵役法》第59条等法律法规。2、在认定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上，原审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第14条第2款第1项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11条的规定。上述法律规定了“非合意签订合同原则”或者“单方续订劳动合同条件法定原则”，赋予了石明堂单方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单方权利和泰山石化公司应当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单方义务。3、在认定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上，原审还违背了“特别法优先适用原则”和“当事人全面履行合同原则”。1993年《劳动合同书》签订以后，1995年颁布的《劳动法》第14条规定：“军队转业干部就业问题，法律有特别规定的，从其规定。”1997年之后，国家又新颁布了一系列法律法规，有《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军委办公厅转发国务院军队转业干部安置工作小组等部门关于做好1997年军队转业干部安置工作意见的通知》（国发办1997第12号文），《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发1998第7号文）》，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布的《军队转业干部暂行办法》（中发2001第3号文），这些新规定既赋予了石明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也赋予了泰山石化公司在确定劳动合同期限时，尊重石明堂的义务。《劳动合同书》第11条，也赋予给泰山石化公司应当依据国家的上述新规定，及时修改《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内容的义务。4、在无故拖欠的范围界定上，原审违背了劳部发（1995）226号文《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4条的规范性解释。除了该规定列举的两种情况外，其他情况下拖欠工资均属无故拖欠。《劳动法》第98条、《民法通则》第106条、112条、《劳动合同法》第30条、107条，明确规定了泰山石化公司因劳动侵权应当承担的赔偿或者履行支付工资的义务。2010年5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联合发布的《关于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3条，更明确的规定泰山石化公司因劳动侵权应当承担的履行支付工资的义务。因此，开除决定被法院于2008年11月撤销后，泰山石化公司即应当根据法律政策及时履行支付工资的义务。5、在泰山石化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02年4月6日至2008年8月31日赔偿金的问题上，原审违背了《劳动法》第91条、《劳动合同法》第85条、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8条、山东省政府《山东省企业工资管理暂行规定》第37的规定。后，石明堂补充再审理由，认为1993年8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没有生效，劳动合同第14条规定“本合同经鉴证机构鉴证后生效”，而鉴证机构没有以法定程序和要求实施鉴证行为；假如《劳动合同书》已经生效，石明堂的再审理由如前所述。
泰山石化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泰山石化公司与石明堂之间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以及驳回石明堂要求该公司支付5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第一，关于原审判决是否遗漏石明堂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第二条是无效条款”的诉讼请求，并剥夺其就此诉求进行“辩论”的权利的问题。石明堂的一审民事诉状和二审民事上诉状的诉讼请求部分均没有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第二条是无效条款”的诉讼请求，不存在判决遗漏其上述诉讼请求和剥夺其就此进行辩论的权利的问题。第二，关于石明堂提出的“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问题，泰山石化公司认为，1、对于《劳动合同书》及《善后处理请求书》，在一审中双方均提交了上述证据并相互进行了质证。2、“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依据”不属于证据，不需要质证。3、对于军官转业证，泰山石化公司对石明堂系转业军人无异议，该证据无需提交和质证。4、1433号民事裁定、上访标语、劳资协商录音资料三份证据，法庭调查过程中石明堂没有举证，无法质证。第三，关于石明堂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的三个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1、关于第一个事实，石明堂认为“认定《劳动合同书》是一个有效的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缺乏证据证明。泰山石化公司认为，《劳动合同书》第二条合同期限明确约定，本合同期限为15年，自1993年8月20日起至2008年8月31日，上述约定是劳动合同有固定期限的有力证据。关于《劳动合同书》是否有效证据的问题，在本案一、二审之前，泰山石化公司和石明堂发生过多次诉讼，所有判决均是在认定《劳动合同书》有效的基础上来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划分双方责任的。仅一审判决罗列的判决书就有东平县人民法院（2001）东民初字第1134号、（2001）东民初字第1410号、（2004）东民一初字第131号、（2004）东民一再字第10号、（2007）东民一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书；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泰民四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民提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都是证明合同有效的证据。第二个事实，石明堂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在合同期限届满后或者撤除开除决定的判决后，石明堂没有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要求，只是通过上访要工资、赔偿”缺乏证据证实。泰山石化公司认为，续订劳动合同是一种要约，石明堂没有一份证据可以证实曾向泰山石化公司发出过续订劳动合同的要约。2008年11月27日撤销泰山石化公司开除石明堂决定的判决送达给石明堂，2008年12月1日石明堂向泰山石化公司递交《善后处理问题的请求》，提出的6项请求是要工资、赔偿，遭到泰山石化公司拒绝后开始就这6项请求不断上访。该证据足以证实原审认定石明堂没有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要求的事实。第三个事实，石明堂认为，原审判决书认定“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应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与双方在1985年由国家政府以强制方式建立的劳动关系至今没有被依法解除的实际情况不符。该项理由不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当再审的情况。第四，石明堂认为原审判决有五处适用法律错误，泰山石化公司认为所谓五处适用法律错误均不成立。1、石明堂认为，在《劳动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上，原审判决违背法不溯及既往的适用原则，且没有进行任何适法表述。泰山石化公司认为，只有在新、旧法律对同一事项规定有冲突的情形下，才存在“法不溯及既往”的适用问题，本案在《劳动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新旧法律不存在冲突。且《劳动合同书》合法有效已被一、二审诉讼之前的多份判决确认，本案中无需再对该问题进行适法表述。2、石明堂认为，原审在认定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上，违背《劳动合同法》第14条第2款第1项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11条规定的“非合意签订合同原则”或者“单方续订劳动合同条件法定原则”。泰山石化公司认为，适用上述法律法规的前提必须是劳动者明确提出了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约。本案中，石明堂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未明确提出与泰山石化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约，不符合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3、石明堂认为，在认定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上，原审违背了“特别法优先适用原则”和“当事人全面履行合同原则”。泰山石化公司认为，“特别法优先适用原则”只有在特别法与一般法对同一事项规定有冲突的情形下，才存在适用特别法的问题。在上述问题的认定上，特别法与一般法不存在冲突，不存在特别法优先适用的问题。“当事人全面履行合同原则”属于合同履行的原则问题，与法律适用无关，不能作为“法律适用错误”而应再审的理由。4、石明堂认为，在“无故拖欠”的范围界定上，原审判决违背了劳动部、劳部发（1995）226号文第4条的规范性解释。泰山石化公司不同意这个观点。同时，泰山石化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在已经认定泰山石化公司不属于无故拖欠的前提下，仍然判令该公司支付石明堂25％经济补偿金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是错误的。因泰山石化公司的原因石明堂未提供劳动的法律责任是泰山石化公司应向石明堂按最低工资的70％发放生活费。原审法院不仅判决泰山石化公司向石明堂支付全额工资，而且支付了各项补助和奖金。5、石明堂认为，在赔偿金问题上，原审违背了《劳动法》第91条、《劳动合同法》第85条、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8条、山东省政府《山东省企业工资管理暂行规定》第37的规定。泰山石化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基本上是适用上述法律做出的判决，只不过是适用上述法律驳回了石明堂的诉讼请求，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第五，泰山石化公司与石明堂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理由补充。1、石明堂自2002年起一直在律师事务所从事法律服务工作，有石明堂的律师执业证和石明堂2013年以山东慧哲律师事务所律师的名义代理案件的判决书为证，其与所服务的律师所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这种情况下，不能再认定泰山石化公司与石明堂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石明堂伪造辞职决定书；边领着泰山石化公司的工资边从事法律服务；有矛盾不通过正常途径解决，动辄堵公司大门、扯条幅，频频上访；张口索赔一二百万。对于这样的劳动者，哪家公司愿意与其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石明堂以起诉的方式，明确表示不要求继续履行与泰山石化公司的劳动合同，泰山石化公司也一直明确表示与石明堂的劳动合同不再履行。
本院再审查明，石明堂申请再审认为未经质证的相关证据中，《劳动合同书》原审已经质证；《善后处理请求书》是石明堂出具给泰山石化公司的，在本案一审期间由泰山石化公司作为证据提交，原审已经质证；1433号民事裁定书系东平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433号民事裁定书，即石明堂再审申请中所述在本案二审期间另行提起的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第二条无效的案件的生效裁定，泰山石化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军官转业证，泰山石化公司对于证据本身没有异议，对石明堂转业军人的身份予以认可。关于上访标语内容、劳资协商录音资料，系石明堂二审庭审后向法庭邮寄提交，石明堂欲以该两份证据与《善后处理请求书》及原审中当事人陈述共同证明，石明堂在劳动合同期满后或者撤销开除决定的判决生效后，在与泰山石化公司协商、仲裁过程中，提出了包含续签劳动合同意思表示的要求。石明堂主张录音资料形成于2010年8月之前，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录音的谈话对象是东平的经理朱淑兵。泰山石化公司认可石明堂曾在公司大门扯条幅上访。对于录音资料，经本院调查，朱淑兵称其在东平县公司任片区经理，与石明堂见过面，但听不清本次录音内容，不能证明其是录音中的谈话人员。泰山石化公司质证认为，不能确定被录音人员和录音时间、地点，不认可录音资料的真实性；石明堂陈述录音资料形成于2010年，但石明堂在本案一二审中没有提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不能证明石明堂向泰山石化公司提出过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请求；从石明堂整理的录音文字稿内容显示，其中的朱经理说他的意见不代表公司的意见，多次告知石明堂应按照程序办。
再审期间，石明堂主张《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约定“续订合同应提前一个月办理合同手续（见附件一）”，该“附件一”泰山石化公司在劳动仲裁及原审中一直未予提交，“附件一”载有“军队转业干部续签劳动合同，按照军转干部安置政策办理”的内容。泰山石化公司出示《劳动合同书》原件，《劳动合同书》为正反面印刷，共计4张8页，“附件一”是最后一页，印刷在双方当事人签字页的反面，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对年月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续订，续订合同期限为年，自年月日起，至年月日止”，该页空白处没有填写内容，也没有当事人的签字。石明堂质证认为，除此之外，还另有一份“附件一”，起草合同时劳动合同与“附件一”连在一起，起码有两页以上内容，并有石明堂的签字。
另查明，2012年3月9日，石明堂向东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泰山石化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成立，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要求泰山石化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476480.92元。石明堂于2013年4月27日对该案申请撤诉，东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2012）东民初字第674号民事裁定，准许石明堂撤回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石明堂与泰山石化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二、石明堂主张的工资、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是否应当支持，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石明堂与泰山石化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一）《劳动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如果合同有效，《劳动合同书》第二条关于劳动合同期限为15年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二）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仍然存续，泰山石化公司是否应与石明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院认为，（一）本案《劳动合同书》签订于1993年，对劳动合同的内容，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确认，也有劳动合同鉴证机关予以鉴证。石明堂与泰山石化公司在本案之前发生过数次劳动争议诉讼，多次通过《劳动合同书》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石明堂主张签订《劳动合同书》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劳动合同内容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由石明堂承担举证责任。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石明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劳动合同书》上签字，足以表示其对该份《劳动合同书》内容的认可，应当认定是石明堂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石明堂主张原审遗漏其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第二条是无效条款”诉讼请求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当清晰明确，石明堂在本案一、二审的起诉、上诉以及开庭审理期间，均未对《劳动合同书》第二条关于15年劳动期限约定的效力提出异议，也未提出要求确认合同条款无效的诉请，石明堂认为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至今，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包含了要求“确认《劳动合同书》第二条是无效条款”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石明堂还主张，其作为转业军人，劳动关系是由国家安置而形成，安置后的劳动关系也有法律特别规定，1993年《劳动合同书》约定15年劳动合同期限与当时施行的法律法规相悖。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兵役法》等法律法规规定，军官退出现役后，由国家妥善安置。石明堂在转业时已经由国家安置就业，在就业之后，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受劳动法相关法律法规的约束和规范。1993年《劳动合同书》是石明堂与泰山石化公司在合意的基础上签订的，不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愿，不违反法律规定。石明堂主张转业军人在安置就业后的劳动关系有特别法律规定，但并未提交明确的法律法规，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劳动合同书》系有效的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石明堂于再审中提出《劳动合同书》的“附件一”记载有“军队转业干部续签劳动合同，按照军转干部安置政策办理”的内容，经本院审查《劳动合同书》的“附件一”并无此内容，石明堂认为还存在另一个记载军转干部续签劳动合同事项的“附件一”，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劳动合同书》约定该劳动合同于2008年8月31日期满，当时双方当事人正处于是否应撤销泰山石化公司的开除决定的诉讼过程中，2008年11月，撤销开除决定的二审判决生效，此后，双方当事人并未续订劳动合同，石明堂也未在泰山石化公司处工作。原审期间，法院曾询问石明堂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以及撤销开除决定的判决生效后，是否向泰山石化公司明确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要求，石明堂承认其并未明确提出该项要求，且石明堂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向泰山石化公司明确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要求，因此，石明堂主张其与泰山石化公司在协商、仲裁期间提出的要求中包含了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泰山石化公司即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石明堂提交的劳资协商录音资料，经本院调查，石明堂主张的录音谈话对象朱淑兵否认其为录','2018-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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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n……\\\n第二百零五条
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n第二百零六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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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n第一百九十五条
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其他债权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n……\\\n第一百九十八条
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n第二百零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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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n……\\\n第三十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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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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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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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条
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其他债权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ly]
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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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条
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ly]
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存在的债权，经当事人同意，可以转入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ly]\'}]},{法规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Items:[{法条名称:\'第十四条\',法条内容:\'
第十四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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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条 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ly]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ly]\'},{法条名称:\'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二十一条 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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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ly]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ly]\'}]}]};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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