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少波，重庆中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196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少波，重庆中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建红，男，196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仕荣，男，195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系刘仕荣之子），男，1986年7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其莲，重庆市江津区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某、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龚建红、刘仕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8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少波，被上诉人龚建红、被上诉人刘仕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陈其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陈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632509.36元。事实及理由：1.陈某2在交通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同等责任。2.刘仕荣违章停车的行为，导致陈某2未能准确判断道路上车辆的行驶状况，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次要责任。3.龚建红无机动车驾驶证，且违法驾驶无号牌车辆上路，超速行驶导致其未能依法避让行人，应承担主要责任。
龚建红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过高，请求二审法院公平判决。2.陈某2的家长监管不当，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3.刘仕荣违章停车遮挡了视线，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刘仕荣答辩称：1.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已载明刘仕荣无责任。2.刘仕荣停车的位置是自家门面外，此处没有交通法规的禁停标志；陈某2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距离刘仕荣停车地点较远。故刘仕荣停车的行为与此次事故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杨某、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龚建红、刘仕荣赔偿杨某、陈某1死亡赔偿金592200元、丧葬费33696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6000元、住宿费4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4000元，共计6906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3日13时40分左右，龚建红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一辆无牌证三轮摩托车由七贤街经大土地街往通泰门方向行驶，行驶至江津区几江街道大土地街津粮大厦后门路段时，与车行方向从左至右跑向公路对面的行人陈某2（2009年12月6日出生）相撞，致陈某2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刘仕荣驾驶的渝HE****号正三轮摩托车停放在津粮大厦后门公路边，紧靠着一辆白色小轿车。2017年4月23日，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委托重庆市安心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龚建红驾驶车辆的属性进行鉴定。2017年5月8日，重庆市安心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安心司法鉴定所[2017]车检鉴字第445号车辆技术性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被检车辆采用电动机驱动，不具备人力骑行功能，最高车速大于20km/h，小于50km/h，鉴定意见为：该车属于机动车范畴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2017年5月23日，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江津）公交认字[2017]第000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综合以上情况分析，当事人龚建红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部分原因，是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之一；当事人陈某2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行人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从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通过；没有人行横道的，应当观察来往车辆情况，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不得在车辆临时突然加速横穿或者中途倒退、折返”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部分原因，是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和《重庆市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六十三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确定交通事故责任，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两方或者两方以上当事人的过错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根据其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分别承担主要责任、同等责任和次要责任”的规定，作出如下认定：龚建红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陈某2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杨某不服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上述事实认定书，向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申请复核，申请复核的主要事实、理由和依据：1.本次事故的形成原因是刘仕荣驾驶的渝HE****号正三轮摩托车在道路上违规停放，挡住了横过道路的陈某2的视线；2.龚建红违反规定在人行街道上未注意交通安全，超速行驶；3.陈某2在没有人行横过标志线的情况下正常横过道路，不应当承担责任。2017年7月6日，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作出渝公交复字[2017]第02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江津）公交认字[2017]第000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予以维持。
事故发生后，龚建红垫付了陈某2的抢救费用2916.86元。2017年4月23日，龚建红预付给杨某3000元，2017年4月25日，龚建红预付给杨某30000元。杨某系陈某2母亲，陈某1系陈某2父亲，陈某2系农村居民户口，但自2014年2月起与其母亲杨某一直在江津区城区租房居住，并于2016年9月在重庆市江津区某小学入学就读一年级。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交通事故责任划分的问题，龚建红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在道路上行驶未确保安全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陈某2在没有人行横道的道路上，未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未确保安全，在车辆临近时突然加速横穿道路亦是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刘仕荣停靠在路边的渝HE****号正三轮摩托车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原因力，不应承担事故的责任。杨某、陈某1认为龚建红和刘仕荣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渝（江津）公交认字[2017]第000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龚建红与陈某2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刘仕荣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关于龚建红驾驶的无牌证三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的问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依据上述规定，如果电动三轮车的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超过国家标准的，将被认定为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本案中龚建红驾驶的无牌证三轮摩托车经鉴定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对机动车的定义，龚建红驾驶的无牌证三轮摩托车应当认定为机动车。关于龚建红是否应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的问题。龚建红驾驶的无牌证三轮摩托车虽然被公安机关鉴定为机动车，但该车属于电动三轮车，由于电动三轮车并未列入国家发改委公布的机动车目录，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法不予注册登记，保险企业亦不会对该车办理交强险。龚建红未购买交强险并非是由于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因此，不宜认定龚建红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陈某1、杨某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2916.86元，龚建红提供了医疗费票据，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陈某2虽系农村居民户口，但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且在城区的小学接受义务教育，其死亡赔偿金应当参照重庆地区上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592200元（29610元/年×20年）。3.丧葬费，按照重庆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2772.5元（65545元/年÷12月/年×6月）。4.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酌情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3人3天为720元。5.办理丧葬支出的住宿费，酌情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3人3天为9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0元。7.交通费，酌情确定为3000元。因陈某2与龚建红在本案中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龚建红驾驶的车辆系机动车，酌情减轻龚建红30%的赔偿责任。龚建红应当赔偿陈某1、杨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办理丧葬支出的住宿费、交通费共计632509.36元的70%即442756.55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472756.55元。龚建红垫付医疗费2916.86元、预付现金33000元，经品迭后，龚建红还应赔偿陈某1、杨某436839.69元（472756.55元-2916.86元-33000元）。综上，为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龚建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某1、杨某因陈某2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436839.69元。二、驳回原告陈某1、杨某对被告刘仕荣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陈某1、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4元，减半收取1292元，由被告龚建红负担。”
二审中，杨某提交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复印件）1份、目击证人材料1份，拟证实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的事故责任认定不当，龚建红、刘仕荣应当承担本案全部责任。龚建红、刘仕荣对尸体检验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杨某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目击证人材料的真实性。龚建红提交电动三轮产品说明书、收据、机动车（C1）驾驶证、拖拉机驾驶证、调解书各1份，拟证实自己并非无证驾驶，所驾车辆也不是机动车。杨某、陈某1对拖拉机驾驶证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认可龚建红的证明目的。刘仕荣对龚建红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发表意见。刘仕荣提交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行驶证、刘仕荣机动车驾驶证、保险单各1份，拟证实刘仕荣有驾驶资格、车辆有正规牌照。杨某、陈某1、龚建红对刘仕荣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辩称刘仕荣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已脱保、有过错。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江津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所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对龚建红、刘仕荣、陈某1、石冬梅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龚建红、刘仕荣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杨某、陈某1提交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支持；对目击证人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龚建红所有的无牌电瓶三轮车外廓尺寸为3100×1100×1400mm。刘仕荣所有的、号牌为渝HE****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外廓尺寸为3470×1430×1770mm。事发路段沿津粮大厦后门一侧划有宽度约为2.15米的停车线，停车线与对面路沿之间的宽度约4米。本案事故发生时，刘仕荣将渝HE****车辆紧靠路边停车线内的一辆白色小车停放在路中（两车车头位置相反）；陈某2从津粮大厦后门路段紧邻前述两车处跑出与龚建红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龚建红所驾车辆与右侧路沿碰撞后侧翻，压到陈某2身上。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主要是责任的划分。1.关于刘仕荣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应当在规定地点停放。禁止在人行道上停放机动车；但是，依照本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施划的停车泊位除外。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重庆市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在城市道路允许临时停车的路段临时停车时，应当顺行方向停留并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车身右侧距路缘不得超过三十厘米，驾驶人不得离车。临时停车不得影响其他车辆或者行人的通行。”根据二审补充查明的案件事实，事发路段沿津粮大厦后门一侧划有宽度约为2.15米的停车线，停车线与对面路沿之间的宽度约4米；刘仕荣所有的渝HE****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外廓尺寸为3470×1430×1770mm。从事发时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到，当陈某2跑下人行道、处于白色小车车头位置时，龚建红的车头刚来到刘仕荣车头的位置（两车车头相对）；虽然视频中未见到陈某2有停留、左右观察车辆的动作，但因刘仕荣车辆的遮挡，加之陈某2年龄较小、身高较矮，从其所处位置客观上也无法观察到对面车道的来车；同理，龚建红客观上也基本不可能观察到并排停放的两辆车后有身材矮小的幼童横穿公路，刘仕荣在路中停放的车辆客观上阻挡了龚建红、陈某2的视线，增加了本次事故发生的概率是不容否认的事实。此外，刘仕荣的正三轮摩托车与白色小车并排停放后，剩余道路宽度就仅能容许单车通过，而龚建红在最终发现陈某2后曾试图避让，向右前方急转方向并紧急刹车，最终车辆撞到右边路沿后侧翻压到了陈某2身上。如果没有刘仕荣停放的车辆，那么龚建红驾车通过时就有较宽的避让空间，即使不能避免与陈某2相撞，也会降低车辆因碰撞路沿而侧翻的可能，从而降低伤害后果。因此，本院认为，无论刘仕荣停车的位置是否是在其门面前方，其停车的目的是否是为了上下货，其在路中停车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但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和主要原因还是龚建红的驾驶行为与陈某2横穿公路共同所致，且龚建红的车辆和陈某2均未与刘仕荣的车辆直接接触，故本院认为刘仕荣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为宜，即赔偿杨某、陈某131626.49元（632509.36元×5%）。2.关于龚建红的责任问题。除交警部门认定的违章情节外，杨某、陈某1和刘仕荣均认为龚建红还存在逆向行驶的行为，但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在龚建红与陈某2对事故负同等责任的前提下判决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3.陈某2在事发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人行横道的道路上未确保安全，在没有监护人或成年家属带领的情况下于车辆临近时突然加速横穿道路亦是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杨某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某、陈某1应自担部分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新证据，杨某、陈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86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865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刘仕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陈某1、杨某因陈某2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31626.49元；
四、驳回陈某1、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元，由陈某1、杨某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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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张雪方
审判员 刘健红
审判员 胡 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