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7470号
原告石丹，女，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原告王燕南，男，汉族，住同上。以上两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妮，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以上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文凯，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樊嘉，职务院长。委托代理人束学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海清。原告石丹、王燕南为与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提出起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予以受理。本院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高霄雷独任审判本案。2015年11月9日，原告石丹、王燕南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2015年12月3日，本院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王燕南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文凯，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束学安、李海清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石丹、王燕南称诉，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原告石丹怀孕后，于2014年3月开始在被告处建卡并按时进行各项产前检查。2014年9月19日，原告石丹因预产期临近入住被告产科待产。2014年9月22日，产前检查彩超显示胎儿各项指标一切正常。9月23日早，被告医师对原告石丹采取人工破膜并注射催产素方式生产，在生产过程中，被告医师称胎儿胎心突然异常，遂由被告医师使用产钳将胎儿拉出，原告石丹就此产下一男婴。但该男婴产下即被发现因脐带绕颈而重度窒息，经抢救后男婴被转至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重症监护室继续抢救。经儿科医院诊断，两原告之子因重度窒息已致脑部严重损伤，呼吸、血液等多个身体机能受损严重。2014年9月24日晚，两原告之子死亡。原告认为由于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致使两原告之子死亡，其应当向原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在原告进行投诉后，被告至今未有解决纠纷的诚意。故原告只能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石丹及两原告之子)19,114.78元、石丹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交通费2,958元、丧葬费32,708.50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7,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0元。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辩称，原告石丹在被告处的生产过程，是否有违反诊疗常规的行为存在，应当通过医学会鉴定结论予以明确。现浦东新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已经完成了原告之子医疗事件的医疗损害鉴定，被告对两份鉴定结论均有异议，认为在患儿死亡原因不明的情况下，被告诊疗行为即使有瑕疵，也不应被认定有如此高的责任程度。两者相比，浦东新区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结论所确定的被告责任程度更为合理。故被告同意按照浦东新区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结论所确定的责任程度对原告作出赔偿。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原告石丹怀孕后，于2014年3月开始在被告处建卡并按时进行各项产前检查。2014年9月19日，原告石丹因孕40周，不规则腹痛3小时余入住被告产科。体检：宫高：33cm，腹围：106cm，未扪及宫缩，宫颈容受20%，宫口未开，高位-2。入院诊断：附带妊娠状态(G3P0，孕40周，未临产)。9月22日，彩超见：胎儿双顶径95mm，羊水：右上象限30mm，右下象限38mm，左上象限0mm，左下象限23mm；胎盘：厚度：36mm，位置：前壁；分级：Ⅱ+级；NST(无刺激胎心监护)：正常范围内。9月23日8：57病程录：今胎监不满意，且见不规则宫缩，入院后胎监时反应欠佳，但每天复查均良好……今行宫颈评分：宫颈软，容受80%，开指尖，先露头，高位-2，朝中，可评分7分。9：30，被告行人工破膜术，指证：NST不满意，宫颈成熟。术中见羊水量中，色清。10：50，被告予以静滴催产素。18：45，被告行阴道检查示继发性宫缩乏力、无明显头盆不称，予以催产素静滴加强宫缩。20：20胎心一度低至100bpm。根据催产素点滴记录：20：45连续听胎心2分钟，胎心持续在80-90bpm(次/分)。查：先露头，LOA，S+3，立即予产钳助产。20：55，被告行产钳助产+会阴侧切缝合术，术中娩出一男婴，无自主呼吸，重3465克，脐带长60cm，绕颈两圈。羊水量少(球盘状)，色黄绿。Apgar评分：1分钟：1分，5分钟：1分。诊断：孕40周4天，第3胎1产，胎位LOA自产，产钳；脐带绕颈二圈；新生儿重度窒息；继发性宫缩乏力。根据新生儿抢救过程记录：新生儿于20：55娩出……立即清理呼吸道，吸出绿色粘液约10ml，予拍背刺激无反应，予加压给氧。约30s(秒)后新生儿心率约80-90bpm，无自主呼吸，肤色苍白，继续加压给氧。约1min(分钟)时，心律约90-100bpm，仍无自主呼吸，再次清理呼吸道，加压给氧，同时胸外心脏按压。加压给氧效果不佳，予气管插管10min时听心率约110bpm，气管插管加压给氧中，肤色紫绀，氧饱和度55%，继续气管插管加压给氧。20min时心率120bpm，肤色转红紫，氧饱和度55-60%，仍持续气管插管下加压给氧，氧饱和度逐步上升……23：35新生儿心率146bpm，氧饱和度100%，有自主呼吸。由转运车至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救治。9月24日0：21，患儿因“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酸中毒(代谢性酸中毒，乳酸酸中毒)；急性肾功能不全；急性肝衰竭；新生儿缺血缺氧性心肌损害；凝血障碍；败血症(？)。当日未愈出院。9月25日0：32，患儿死亡。死亡诊断：多脏器能衰竭；新生儿重度窒息。两原告认为由于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致使两原告之子死亡，其应当向原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在两原告与被告交涉后，被告未有解决纠纷的诚意。故原告只能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本院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就两原告之子医疗事件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组织专家组鉴定后分析认为：一、产前检查，医方对孕妇建卡、定期产前检查符合临床诊疗常规。二、孕期胎儿监护：1、孕妇住院期间的NST(无刺激胎心监护)属于有反应型，此提示当时无胎儿宫内窘迫。2、脐带绕颈的诊断受胎动、胎方位等多种因素影响，超声检查准确性低，故目前尚未列入产前超声检查规范。三、医方缺陷，依据病历资料，产程过程中医方对胎心按常规进行了测定，20点20分曾有一次胎心减慢的听诊记录，但未见连续胎心监护的客观资料，此可能延误胎儿宫内窘迫的诊断，且不排除与新生儿窒息存在一定的关联。四、新生儿死亡，新生儿发生窒息后，医方予以心肺复苏，并联系转院治疗。转院一天后，患方自行出院，2小时后新生儿死亡。因未行尸解，故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因素，如先天性肺发育不全、先天性代谢性疾病等导致的新生儿窒息及死亡。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山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产程过程中曾有一次胎心减慢的听诊记录，但未见连续胎心监护的客观资料，此可能延误胎儿宫内窘迫的诊断，且不排除与新生儿窒息存在一定的关联的医疗过错，与石丹之子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两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两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持有异议，要求再次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两原告之子医疗事件进行再次医疗损害鉴定，该会组织专家组鉴定后分析认为：1、医方胎心监护不规范。根据送鉴资料，医方在产妇进入第二产程后未予以连续的胎心监护，且在9月23日20：20产妇出现胎心减速后仍未进行连续胎心监护，不符合产科诊疗规范，仅凭每隔15分钟听胎心无法判断胎儿是否存在宫内窘迫，故医方过失可能延误了胎儿宫内窘迫的诊断。2、医方新生儿重度窒息复苏不到位。患儿出生后apgar评分1分钟1分，说明患儿宫内缺氧严重。医方在患儿出生后未立即给予气管插管给氧，仅给予加压给氧，以致患儿出生后5分钟apgar评分仍为1分。其后医方给予气管插管，但存在二次插管，致患儿出生后20分钟氧饱和度55%-60%。医方上述过失与患儿最终因重度窒息死亡有因果关系。脐带绕颈的B超诊断准确性低，故目前未列入产前检查规范。且脐带绕颈一周需要脐带长度15cm左右，患儿脐带绕颈2周则需脐带长度30cm左右，而患儿脐带长度为60cm，故在产前胎心监护正常的情况下，脐带绕颈不意味胎儿宫内缺氧。因患儿最后自行离院，且未行尸体解剖，不能排除患儿因自身发育不良导致重度窒息。综上，医方承担一级甲等主要责任。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山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胎心监护不规范、新生儿重度窒息复苏不到位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两原告为此又支付鉴定费3,500元。另查明，原告石丹产前检查费用为8,277.10元(均为现金、信用卡及个人医保账户支付)、2014年9月19日至2014年9月25日中山医院住院生产费用为3,174.16元(均为现金及个人医保账户支付)、产后恢复就医费用356.50元(均为现金及个人医保账户支付)。原告王燕南为其妻子原告石丹怀孕的前期检查费用474元(均为现金及个人医保账户支付)。两原告之子在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救治费用为5,443.50元(含救护车费用400元，均为现金支付)。以上事实，除原、被告陈述一致外，另有原告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户口簿、结婚证、两原告之子儿科医院住院病史复印件、两原告及原告之子医药费收据、救护车费用单据、交通费单据、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律师代理费发票，被告提供的原告石丹及两原告之子中山医院住院病史等证据所证实，并经庭审质证无疑，可以认定。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至被告处生产，与被告形成医疗服务关系，被告应当为原告提供积极、妥善的医疗服务，并为原告提供良好的就医环境。原告作为产妇，主张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其负有举证责任，应当证明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存在；原告或原告之子发生现实的损害；被告诊疗行为与原告或原告之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由于原告本身并不具备医疗专业知识，加之现代医疗技术的发展，以原告个人收集证据证明医疗机构的过错，客观上确有难度，因此原告可以通过申请司法鉴定来辨明医疗机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借此完成举证责任。原告在本案审理中，已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市、区两级医学会亦按法定程序完成了医疗损害鉴定，通过鉴定，可以确认：首先，被告对胎心监护不规范。被告医师在原告石丹进入第二产程后未予以连续的胎心监护，且在产程出现胎心减速后，仍未进行连续胎心监护，不符合产科诊疗规范，仅凭每隔15分钟听胎心，无法判断胎儿是否存在宫内窘迫，故被告上述过失可能延误了胎儿宫内窘迫的诊断。其次，被告对原告之子即新生儿重度窒息复苏不到位。患儿出生后apgar评分1分钟1分，说明患儿宫内缺氧严重。被告在患儿出生后未立即给予气管插管给氧，仅给予加压给氧，以致患儿出生后5分钟apgar评分仍为1分。其后被告给予气管插管，但存在二次插管，致患儿出生后20分钟氧饱和度55%-60%。被告上述医疗过失与患儿最终因重度窒息死亡有因果关系。但在医疗实践中，脐带绕颈的B超诊断准确性低，故目前未列入产前检查规范。且脐带绕颈一周需要脐带长度15cm左右，患儿脐带绕颈2周则需脐带长度30cm左右，而患儿脐带长度为60cm，故在产前胎心监护正常的情况下，脐带绕颈不意味胎儿宫内缺氧。因患儿最后自行离院，且未行尸体解剖，不能排除患儿因自身发育不良导致重度窒息。故上海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山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胎心监护不规范、新生儿重度窒息复苏不到位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应当得到本院依法采信。被告对两原告之子一级甲等的医疗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的赔偿份额，由本院依法判定为70%。对于具体的赔偿项目，两原告之子在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救治费用为5,443.50元(含救护车费用400元，均为现金支付)，该费用用于原告之子救治所需，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石丹产前检查费用、2014年9月19日至2014年9月25日中山医院住院生产费用、产后恢复就医费用及原告王燕南为其妻子原告石丹怀孕的前期检查费用，虽与原告之子救治无关，但原告石丹今后如果再次怀孕，上述费用必然再次发生，故该部分费用，仍应作为原告损失，由被告赔付。因此，相关医药费共计17,725.26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本院依法酌情支持2,000元。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2,708.5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计算的死亡赔偿金954,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依法判定为50,000元。原告主张的鉴定费7,000元，本院依法亦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本院依法酌情一次性判定为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石丹、王燕南医药费17,725.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32,708.50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56,773.76元的70%份额，计739,742元；二、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石丹、王燕南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三、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石丹、王燕南鉴定费7,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原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295元，减半收取计7,647.50元，由原告石丹、王燕南负担2,294.50元，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负担5,35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高霄雷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顾婷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