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德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中新广州知识城。
法定代表人：孔祥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春明，广东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乐笛，广东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色公司（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汉公路13888号滨海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肖述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镇慧，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虹，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青岛德诚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陈基隆。
上诉人广东德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色物流（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色公司）、第三人青岛德诚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德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春明，被上诉人中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镇慧、陈育虹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德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润公司在上诉期内于2016年12月7日递交上诉状，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德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中色公司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仅以中色公司提交的《提货通知单》复印件就认定中色公司已履行了涉案货物的交货，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据明显不充足。(二)原审判决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相关规则原则,为无端免除中色公司的举证责任而作出毫无依据的推断。1、原审判决以中色公司的上游供货商与德润公司具有共同股东为由，认定德润公司对涉案货物的存放地址应该知晓，属主观臆断，并因此免除中色公司的相关举证责任，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相关原则。2、原审判决认定德润公司在近两年的时间未对中色公司的违约行为提出异议，存在不合理之处，是对德润公司依法行使诉权作出有失偏颇的主观解释，事实上德润公司曾就中色公司的违约行为多次表达过异议，只是基于双方的长期合作关系，未及时以诉讼方式行使相关权利，但并不代表德润公司对中色公司的违约行为无异议。3、原审判决将涉案的增值税发票等毫无关联的材料作为间接证据加以对案件的事实作出认定，明显不当。4、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涉案的交易习惯，证据不足。
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德润公司于2018年1月30日以发现了新证据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的青检公二刑诉（2017）13号起诉书为由，重新提交上诉状,上诉请求没变,而将事实和理由变更为:（一）涉案合同系“名为贸易，实为借贷”的融资性贸易关系，该合同依法无效，应予以解除。青岛市人民检察院青检公二刑诉(2017)13号起诉书所载明内容显示，德正资源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正公司）及陈基鸿等人，因涉嫌合同诈骗、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被提起公诉，其中受骗单位包括中色公司，2013年9月18日、11月8日，受陈基鸿的指使下，李刚以德诚公司卖方名义与中色公司（买方）签订二份年度《铝锭购销合同》后，交付给中色公司的仓单等货物所有权凭证是没有实际货物的虚假材料，骗取了中色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合计2.9亿元。该起诉书查明事实清楚说明，中色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其与德润公司的两份《铝锭购销合同》及相关证据，用以证明其已向青岛德诚购得2万吨铝锭并已交付德润公司这一事实是虚假的，中色公司作为德正系案件的受害方并无能力向德润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二）对涉案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除审查双方签订的合同、付款凭证及增值税发票外，还应综合合同价款、交易过程、交易目的等因素，全面客观审查。司法实践中，企业间融资性贸易关系的案件比比皆是，具体到本案，除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载明事实外，诉讼双方所签订高达数亿元的贸易合同，无论从合同形式、内容、货物的价款、货物货权凭证的交付方式、提货通知单中所载明货物存放地点、提货方式等都与一般正常贸易不一样，明显存在不合理之处。而原审判决对此只武断行使法官自由裁量权，将存在重点漏洞及明显有违常理的交易行为认定为合法的买卖合同，理应予以改正。（三）德润公司对该融资性贸易行为并不知情。（四）似本案交易手法的贸易，已有相关案例定性为融资性的贸易。
中色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中色公司已依法取得涉案货物13562.707吨铝锭的货权并交付给了德润公司，已履行了交货义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的贸易采用“走单、走票、不走货”的方式是双方认可并已屡次采用的贸易方式，中色公司的上游卖家德诚公司及下游买家德润公司是同属于“德正系公司”的关联企业，中色公司的货物来自德诚公司并以《提货通知单》交付的方式进行货物所有权转移，中色公司以同样的方式交付《提货通知单》给德润公司，货物所有权已转移给了德润公司，中色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二）德润公司在二审期间以其发现了新证据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的青检公二刑诉（2017）13号起诉书为由，而对涉案的合同关系，变更主张为是“名为贸易、实为借贷”的融资性贸易，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德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德润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德润公司与中色公司间的《铝锭购销合同》；2.中色公司向德润公司退还已支付的货款共计170211972.85元及支付利息19212629元（暂计至2016年4月30日，要求分别以150000000元及20211972.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分别自2014年4月16日及2014年4月25日起计算至中色公司付清之日），两项暂合计189424601.85元；3.由中色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9月18日，中色公司（买方）与德诚公司（卖方）签订《铝锭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3-DC-ZS-
AL-0918A），约定：德诚公司向中色公司销售A00铝锭；暂定单价：上海期货交易所当月中旬公布铝锭99.7AL现货月加权平均价每吨下浮30元；暂估数量：4300吨/月；货款总金额以合同最终清算为准；交货时间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8月31日；交（提）货地点：上海、无锡、南京以及青岛双方认同的仓库；提货方式：买方可自提或委托指定客户直接提货；付款提货要求：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买方向卖方开具5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履约保证金和享受价格下浮优惠的条件，买方须在每月25日之前付清全部货款并提货，双方结算原则上支付现款；结算方式及期限：1.每月买方须付清全部货款，并于30日前全部结算完毕，其中2014年3月和2014年8月当月货款买方可以履约保证金冲抵，超出货款部分保证金卖方应不迟于买方所开具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前3日以现汇予以退还。2.双方约定货款结算按照现款结算。3.卖方根据实际交货量及单价按当月开具给买方含17%增值税的发票。
2013年11月8日，中色公司（买方）与德诚公司（卖方）签订了第二份《铝锭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3-DC-ZS-
AL-1108B），约定：德诚公司向中色公司销售A00铝锭；暂定单价：上海期货交易所当月中旬公布铝锭99.7AL现货月加权平均价每吨下浮30元；暂估数量：20000吨/月；货款总金额以合同最终清算为准；交货时间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11月8日。交（提）货地点、提货方式、付款提货要求、结算方式及期限等均参照2013-DC-
ZS-AL-1108A《铝锭购销合同》，数额上根据实际情况作出相应调整。
中色公司、德诚公司依据双方于2014年4月确认的《铝锭价格确认单》，对两份《铝锭购销合同》已执行的部分，共计20000吨铝锭，按12500元/吨进行结算。2014年4月17日，德诚公司向中色公司开具《收据》，确认收取中色公司1500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中色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18日、2014年4月22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德诚公司汇入50466162.5元和19000000元。中色公司还分别于2014年4月16日、2014年4月28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以电子银行交易的形式分别向德诚公司打款30000000元和533837.5元。自此，中色公司向德诚公司付清20000吨铝锭货款。德诚公司收款后向中色公司开具了22张增值税发票，总额为250000000元。
中色公司另提交2014年4月德诚公司向中色公司出具《提货通知单》，拟证明其与德诚公司之间的交易也是通过交易此类权属凭证的方式完成。该《提货通知单》记载：合同编号2013-DC-
ZS-AL-0918A2013-DC-ZS-
AL-1108B，产品名称铝锭，计划数量20000吨，开单日期2014年4月，说明：本提货单请在签发之日起三日内提货或到仓库办理过户手续；逾期则按仓库规定由购货单位支付仓储费或自负发生不能提货后果，供方处有“德诚公司矿业有限公司供销部”签章，需方处有“中色公司（天津）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签章。除此外，该《提货通知单》（复印件）在提货仓库、联系电话、仓库地址、提货人姓名、身份证、提货车号等处均为空白。
2014年4月2日，中色公司（甲方、供方）与德润公司（乙方、需方）签订《铝锭购销合同》（合同编号：ZSWL-
GDDR-20140402），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铝锭，供货数量13562.707吨；供货时间：2014年4月30日前，允许分批交货；付款时间：合同签订后的五个工作日内；结算价格：12550元/吨；结算方式：以甲方所能接受银行开具的六月期银行承兑汇票，或现汇结算。甲方于收到货款后及时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并寄给乙方；交货地点：甲方指定的铝锭交割仓库，乙方自提（必要时，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可另行约定新交货地点）；交货日：甲方将每批次的货物货权转移凭证交付乙方之日为交货日；违约责任：由于不可抗力，使甲方不能在合同规定期限内交货或不能完全交货，甲方需立即传真/电邮告知乙方，并向乙方提出相关政府机构或商会所出具的证明，以证明事故的存在。如证实属于不可抗力，甲方可免除全部或部分责任。由于不可抗力导致交货期限延期一个月以上的，乙方有权撤销合同。
2014年4月16日，德润公司向中色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15张，金额共计150000000元。2014年4月25日，德润公司通过交通银行网上银行向中色公司转账20211972.85元，摘要（用途）：货款。德润公司共计向中色公司支付《铝锭购销合同》项下货款170211972.85元。2014年4月21日，中色公司向德润公司开具《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146张，价税共计170403900元。德润公司确认已将上述146张增值税发票全部用于税款抵扣，但其认为不能据此证明中色公司将货物实际交付给了德润公司。
中色公司另提交其出具的《中色公司（天津）有限公司提货通知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与德润公司之间的交易是通过交易权属凭证的方式完成。该《提货通知单》（复印件）记载：合同编号ZSWL-
GDDR-20140402，产品名称铝锭，计划数量13562.707吨，开单日期2014年4月，提货单位：广东德润投资有限公司；说明：本提货单请在签发之日起三日内提货或到仓库办理过户手续，逾期则按仓库规定由购货单位支付仓储费或自负发生不能提货后果，供方处有“中色公司（天津）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签章，需方处有“广东德润投资有限公司提货专用章”签章。除此外，该《提货通知单》（复印件）在提货仓库、联系电话、仓库地址、提货人姓名、身份证、提货车号等处均为空白。德润公司称未收到该《提货通知单》，对该《提货通知单》（复印件）的三性均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还查明,德诚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德正资源控股有限公司,德润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德正资源控股有限公司和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铝锭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中色公司是否向德润公司全面履行了涉案《铝锭购销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德润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理据是否充分。第一，中色公司提交了《铝锭销售合同》，实际履行的付款《收据》、提货通知单、银行承兑汇票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德润公司诉称中色公司未实际支付涉案货物与前述证据所反映的情况并不相符。第二，中色公司提交的《中色公司（天津）有限公司提货通知单》虽为复印件，但中色公司作为出卖方，将提取货物的权利凭证原件交付实际提货人，而己方不持有提货通知单原件亦属正常。提货通知单中虽然没有记载货物存放仓库地址和联系方式，但考虑到本案中色公司上游供货商德诚公司与德润公司的特殊关系，该两公司具有共同的股东德正资源控股有限公司，中色公司解释称德润公司对于货物实际存放地址清楚知晓，故未在提货通知单中予以详细记载，该提货单也以传真的形式交付给德润公司，德润公司盖章后再予回传，具有合理性。第三，涉案《铝锭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前，而德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4月26日。本案货物金额巨大，德润公司认为中色公司未交付涉案货物，但却在长达近两年的时间内未对中色公司违约行为提出任何异议，明显有违一般常理。第四，中色公司为德润公司开出146张、共计1704039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虽然不能作为认定货物交付的直接证据，但一方面，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巨大，数量众多，如若虚开，中色公司在经济成本及法律责任方面都将面临巨大风险；另一方面，结合前述三点理由，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和中色公司的采购行为及德润公司的不作为，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以上事实均与德润公司诉称中色公司未履行涉案《铝锭购销合同》项下义务的主张相悖。德润公司以中色公司未交付货物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已付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此外，中色公司提供的其与德润公司过往交易的购销合同、《提货通知单》、增值税发票等，足以证明双方在本案纠纷之外的已履行完毕的类似交易中，均采取与本案相同的交易习惯。中色公司也一直以《提货通知单》作为货权转移凭证的形式向德润公司履行交付义务，德润公司并无提出任何异议。现德润公司于本案对此货权移转形式予以否认，显然自相矛盾，原审法院有理由对其所述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
综上，德润公司的起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德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8923元由德润公司负担。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德润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了一份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的青检公二刑诉（2017）13号起诉书（复印件）。该起诉书称：德正公司、陈基鸿等人因涉嫌合同诈骗罪、骗取贷款、票据承兑、金融票证罪，经青岛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01年7月、2002年2月陈基鸿在青岛成立新中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港公司）、青岛鸿骏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鸿骏公司），以新中港公司名义在青岛港（集团）有限公司大港分公司（以下简称在港公司）开展氧化铝仓储业务，并以青岛鸿峻公司名义开展氧化铝仓储融资业务。2004年9月，陈基鸿为在青岛建立其公司体系贸易平台，由其在上海注册成立的上海迈德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等在青岛投资成立德正公司，并以德正公司为基础，以下属员工等关系人员或者实际控制的公司名义注册成立新公司或者参股、收购、控股他人已成立公司等方式，先后实际控制经营德诚公司、德润公司、青岛亿达矿业有限公司（下称亿达公司）、化隆先奇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化隆先奇公司）、阳新鸿骏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新鸿峻公司）、青岛佳韵昊经贸有限公司、广东达诚置业有限公司等境内外80余家公司，逐步形成以陈基鸿为实际控制人，以德正公司为总部公司，以德诚公司、香港广南公司等为骨干公司，由其他分散在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公司共同组成“德正系”公司集团。采取伪造仓单、出具内容虚假的仓单进行质押、买卖或重复质押等欺骗手段，通过骗取银行授信、与国内外企业签订销售合同、回购合同等形式，骗取、窃取国内外银行、企业资金、货物，折合人民币约154亿余元。其中诈骗中色公司事实：1、2013年9月18日，在陈基鸿的指使下，李刚以德诚公司的名义与中色公司签订年度《铝锭购销合同》，约定德诚公司每月以低于市场价30元的价格向中色公司销售4300吨铝锭，再由亿达公司按市场价回购，在“德正系”公司库存铝锭已全部质押给银行用于融资的情况下，李刚以德诚公司名义通过签订《铝锭货物所有权转移三方协议》的方式，虚假质押给中色公司4300吨铝锭，并将陈旭军、刘先洲、袁妮伪造的1份4300吨大港公司铝锭仓单提供给中色公司，骗取中色公司履约保证金5000万元。2014年2月27日，因铝锭价格变动，李刚、陈旭军、刘先洲、袁妮等人以相同手段又伪造1份500吨大港公司铝锭仓单交付中色公司。2014年5月15日，李刚、陈旭军、刘先洲、袁妮等人又冒充大港公司的名义与中色公司签订《仓储协议》、《三方协议》，将2份仓单项下实际不存在的4800吨铝锭、并由大港公司仓储保管，继续欺骗中色公司。2、2013年11月8日，在陈基鸿的指使下，李刚以德诚公司名义与中色公司签订年度《铝锭购销合同》，约定德诚公司每月以低于市场价30元的价格向中色公司销售20000吨铝锭，再由阳新鸿骏公司和化隆先奇公司按市场价回购，在“德正系”公司库存铝锭已全部质押给银行用于融资的情况下，李刚以德诚公司名义通过签订《铝锭货物所有权转移三方协议》的方式，虚假质押给中色公司20700吨铝锭，并将陈旭军、刘先洲、袁妮伪造的1份20700吨大港公司铝锭仓单提供给中色公司，骗取中色公司履约保证金2.4亿元。2014年2月27日，因铝锭价格变动，李刚、陈旭军、刘先洲、袁妮等人以相同手段又伪造1份2300吨大港公司铝锭仓单交付中色公司。2014年5月15日，李刚、陈旭军、刘先洲、袁妮等人又冒充大港公司的名义与中色公司签订《仓储协议》、《三方协议》，将2份仓单项下实际不存在的23000吨铝锭、并由大港公司仓储保管，继续欺骗中色公司。
中色公司对德润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该证据，质证认为：中色公司提供的该证据为复印件，并已超过举证期限。
本院认为:德润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诉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其与中色公司签订的涉案《铝锭购销合同》,并由中色公司向其退还货款170211972.85元及利息。原审法院驳回德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德润公司在上诉期内提交的上诉状仍以其与中色公司属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提起上诉，此后以发现了新证据为由，将上诉理由变更为中色公司与德润公司的涉案合同关系是“名为贸易、实为借贷”的融资性贸易关系。根据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中色公司的答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色公司与德润公司的合同性质，中色公司应否退还德润公司款项170211972.85元及利息。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德诚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德正公司,德润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德正公司和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德诚公司和德润公司实际均为德正公司控制的公司。2003年9月18日，由德诚公司为卖方、中色公司为买方签订《铝锭购销合同》，约定由德诚公司从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8月31日按上海期货交易所当月中旬公布铝锭99.7AL现月加权平均价每吨下浮30元的价格每月供应4300吨铝锭给中色公司。2013年11月8日，由德诚公司为卖方、中色公司为买方再次签订《铝锭购销合同》，约定由德诚公司从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11月8日按上海期货交易所当月中旬公布铝锭99.7AL现月加权平均价每吨下浮30元的价格每月供应20000吨铝锭给中色公司。就该二份《铝锭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看，中色公司共支付了250000000元给德诚公司，德诚公司以交付《提货通知单》的形式为履行交货义务。中色公司作为中间商，其与下游买方德润公司于2004年4月2日签订的涉案《铝锭购销合同》也明确约定以转移货权凭证为交货方式。中色公司收取了德润公司1702119272.85元货款后，其按照上游供货商德诚公司开出的《提货通知单》格式和内容，转开了相应的《提货通知单》给德润公司，德润公司作为需方在《提货通知单》上盖章签收。中色公司已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履行了转移货权凭证的义务。德润公司起诉认为中色公司未交付涉案合同货物，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其在签收了中色公司的《提货通知单》后至提起本案诉讼时长达近二年的时间内对中色公司提出过异议。况且，德诚公司、中色公司、德润公司三方之间，除了涉案的交易外，在过往的交易中也多次采用了相同的交易模式，由德润公司在收到中色公司开出《提货通知单》后,再由德润公司转开相应内容的《提货通知单》给了德润公司的下游企业。德诚公司、中色公司、德润公司三方之间形成了“走单不走货”的交易习惯，而德诚公司和德润公司又均为德正公司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中色公司在上述的贸易链条中作为中间商，其按照与上游供货商德诚公司的相同交易方式，开出《提货通知单》给下游买家德润公司，德润公司作为需方已盖章签收了该《提货通知单》。在此情况下，德润公司以没有收货为由请求中色公司返还货款理据不足，原审法院驳回德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德润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的青检公二刑诉（2017）13号起诉书（复印件）作为新证据，以此变更诉讼主张认为中色公司与德润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系“名为贸易，实为借贷”的融资性贸易关系，该合同无效，应予解除，并由中色公司退还款项170211972.85元及利息。即使按照德润公司提交的该起诉书所载明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也是陈基鸿等人利用其成立的德正公司，并以德正公司实际控制经营的德诚公司、德润公司为贸易平台，以与中色公司签订《铝锭购销合同》的名义骗取了中色公司履约保证金2.9亿元。根据该起诉书所述的内容，无法得出中色公司与德润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为融资性关系的结论，且根据该起诉书所起诉的事实，德诚公司、德润公司均为“德正系”公司，是中色公司被“德正系”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陈基鸿等人骗取了2.9亿元。鉴此，也不应该支持德润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要求中色公司退还170211972.8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综上，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923元，由广东德润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加武
审判员 林修凯
审判员 陈 颖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龚鸿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