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2919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戴弘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戴和芬，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俞文伟，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李国富，男，197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代理人顾成功，上海海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宋娟，上海海彻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和芬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科技园区。法定代表人戴和芬，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俞文伟，上海市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戴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戴弘公司”)诉被告李国富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蔡承颖独任审判，审理中，被告李国富提出反诉，本院于2015年11月依法受理。审理中，本院依职权追加上海和芬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芬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于2015年12月11日、2016年1月2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戴弘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和芬(同时作为第三人和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李国富及委托代理人顾成功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戴弘公司委托代理人俞文伟(同时作为第三人和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告李国富的委托代理人宋娟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戴弘公司诉称：2013年8月20日，戴弘公司与李国富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戴弘公司将其位于古浦塘水闸北侧轧石厂承包给李国富，承包期限为2013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承包费每年280,0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李国富提前一个月缴纳次年承包费。然李国富多次拖欠承包费，擅自改装设备，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直接导致戴弘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双方承包合同。庭审中，戴弘公司表示，其与和芬公司为同一法定代表人，和芬公司自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陆家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通过租赁方式取得轧石厂的土地，交戴弘公司使用，现有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村委会与和芬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和芬公司应当返还土地，据此，戴弘公司亦无权再继续占有使用轧石厂土地，根据戴弘公司与李国富之间的约定，双方合同应当无条件终止。且事实上，根据生效判决，承包合同也无履行之可能，故请求判令：1、解除戴弘公司与李国富签订的《轧石厂经营承包合同》；2、李国富返还戴弘公司轧石厂生产场地、设备(合同所附清单第1-3项、第5-15项)；3、李国富偿付戴弘公司承包费23,267元。庭审中，戴弘公司将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李国富偿付戴弘公司截止2015年12月11日的承包费62,517元；并增加诉讼请求：4、李国富偿付戴弘公司场地使用费(自2015年12月12日起，算至实际搬离日止，按照每日1,000元计算)；5、李国富偿付戴弘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2,517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每日3%计算)；6、李国富赔偿戴弘公司因设备损坏产生的损失30,000元。被告李国富在第一次庭审中辩称；同意解除合同，但认为戴弘公司应当赔偿其损失；在第二次庭审中辩称：认为戴弘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国富曾在本案起诉前已经准备支付2015年度承包费，但戴弘公司拒绝收取。李国富在生产中也没有破坏设备，不存在戴弘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由。双方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是国家或集体征用土地，现土地被收回是因为和芬公司与村委会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不符合约定终止条件。只有戴弘公司赔偿李国富损失后，其才同意解除合同、搬离场地、返还设备。同时，李国富反诉称：导致承包经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戴弘公司，由此造成李国富损失，故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戴弘公司偿付李国富违约金140,000元；2、戴弘公司赔偿李国富购置设备损失415,000元。针对反诉原告李国富的反诉请求，反诉被告戴弘公司反诉辩称：合同终止并非戴弘公司违约，戴弘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金，李国富购买的设备与戴弘公司无关，不同意李国富的反诉请求。第三人和芬公司述称：认可戴弘公司说法。其自村委会处租赁土地后，交戴弘公司开设轧石厂。现其与村委会的土地租赁合同经法院判决无效，其要求戴弘公司及李国富返还土地，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0日，戴弘公司作为甲方，李国富作为乙方，签订《轧石厂经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松江区小昆山镇古浦塘水闸北侧轧石厂生产经营权承包给乙方，包括轧石厂现有土地10亩，设备附清单(1、50厦工铲车；2、50吨电磅；3、7.5型破碎机；4、传输带、三辊筒、筛子；5、气泵；6、流风扇、电箱、波浪器；7、小型破碎机(输送带、滚筒)；8-15、厂矿电动机、仓库、工具箱，详见照片)，承包经营期限为2013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乙方应当在签订合同后一次性支付甲方第一年承包费280,000元，乙方提前一个月向甲方支付第二年承包费，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其经营权及解除合同；乙方在经营过程中不得破坏甲方现有设备，期满前应将设备维护至正常工作状态移交甲方；合同履行期内，任一方提前终止合同，应支付对方6个月的承包费作为违约金；合同到期后，甲方对乙方所投入的设施不作补偿；因国家或农村集体建设需要依法征用土地的，双方提前无条件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李国富向戴弘公司支付第一年度(2013年8月20日至2014年8月19日)280,000元承包费，戴弘公司遂将场地、设施移交给李国富。就2014年8月20日至2015年8月19日的承包费，李国富分别于2014年9月，2015年2月、5月、8月分五次支付，合计金额280,000元。此后，李国富又于2015年9月10日支付10,000元，9月21日支付13,400元。另查明，2011年6月28日，村委会与和芬公司签订《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将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陆家埭村，古浦塘西水闸北侧，沪杭高速公路南侧，斜塘河东侧，机耕路西侧土地出租给和芬公司用于水泥砖制作、再生石加工。因该租赁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关于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出租用于非农建设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经本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3258号一审判决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3月30日的(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6号(以下简称“土地租赁合同案件”)终审判决，该租赁合同无效，村委会承担主要责任，和芬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和芬公司于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返回涉案土地。庭审中，戴弘公司、李国富及和芬公司均确认，本案轧石厂所在土地与前述案件涉案土地一致，系和芬公司交由戴弘公司使用，后随轧石厂厂房、设备一并承包给李国富。再查明，2015年6月29日，和芬公司通知李国富，要求其停止生产，返回生产场地及设备，并缴清欠付承包费。同年7月17日，戴弘公司函告李国富，认为其未按期缴纳承包，要求收回经营权，搬离轧石厂。双方庭审中确认，现讼争轧石厂的场地及设备(除合同附件清单第4项传输带、三辊筒、筛子已返还戴弘公司)仍由李国富占有、使用。庭审中，戴弘公司提供土地租赁合同案件中审计报告费用表一份，证明其场地使用费10,000元的计算标准；李国富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场地使用费应参照承包费标准，按照合同约定计算。戴弘公司提供照片两份，证明李国富已将工作平台损坏，拆掉了车间；李国富对照片没有异议，但认为，平台仍在正常使用，车间也是存在的。李国富提供发票及收据一组，证明其为轧石厂购买设备415,000元，如若搬离，戴弘公司应当赔偿其损失；戴弘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李国富经营期间购入设备与其无关。李国富提供手机短信一组，证明其准备支付承包费，但戴弘公司拒绝收取。戴弘公司对不予认可。和芬公司认可戴弘公司的证据，对李国富的证据质证意见与戴弘公司一致。以上事实，由戴弘公司提供的承包经营合同、清单、照片、情况说明、通知书，李国富提供的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点：一、戴弘公司能否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其与李国富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本院认为，戴弘公司所称李国富逾期支付承包费，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行使法定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李国富虽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但其仅为迟延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但并未拒绝支付，在戴弘公司催告后，李国富陆续付清前两年承包费，对其尚欠付的2015年度承包费，李国富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愿意立即支付。同时，本院也注意到，2013年起，村委会与和芬公司就轧石厂所在土地发生纠纷，2015年6月，和芬公司作为该土地的间接占有人，要求李国富停止生产，搬离场地。戴弘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本身存在瑕疵，在此情况下，戴弘公司仅能追究李国富违约责任，而非直接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解除合同。二、戴弘公司能否依据约定解除合同。承包合同第三条解除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前文已作阐明，不再赘述。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讼争合同无条件终止的前提为国家或集体征收征用土地，在土地租赁合同案件中已查明，“该土地未作出过征收决定”，故约定解除的条件不能成就，戴弘公司亦无权依据第七条解除承包合同。三、讼争承包合同的状态确认。承包合同的主要内容在于戴弘公司将轧石厂所在土地以及相关设备等交李国富经营，虽标的为轧石厂的生产经营权，但轧石厂土地为该合同履行的主要内容以及重要载体。该土地的权源为村委会与和芬公司的租赁合同，现根据土地租赁合同案件的生效判决，该租赁合同已经认定为无效，和芬公司无权占有、使用、收益该土地，其后手戴弘公司、李国富亦丧失土地合法占有，承包合同的主要标的物灭失，承包合同无履行之可能。故本院确认，承包经营合同于土地租赁合同案件生效之日，即2015年3月30日终止。四、合同终止之后的法律后果处理。1、合同终止后，李国富应当返还戴弘公司轧石厂生产场地以及合同清单中尚未返还的设备。2、对相关费用结算，因合同在承包期未届满前终止，李国富所支付的承包费可冲抵场地使用费。戴弘公司主张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12月11日期间的承包费性质亦应变更为场地使用费。但戴弘公司主张2015年12月12日起的场地使用费按照每日1,000元计算，缺乏事实依据以及证据支撑，本院确认场地使用费标准仍参照承包费计算至李国富实际搬离之日止。3、戴弘公司主张，李国富逾期支付2015年度的承包费，应当按照每日3%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认为，因合同终止，承包费及付款期限均随之终结，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亦消灭。故对戴弘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戴弘公司主张李国富损坏设备，应当赔偿损失，但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以及贬损价值，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利法律后果。5、关于李国富主张的解约违约金。本院认为，对承包合同的终止，从双方履行合同的过错程度而言，土地性质始终未发生改变，双方当事人均可查知。然本案当事人均怠于或疏于审慎义务，戴弘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承包人李国富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按此责任比例，本院将李国富所主张的违约金酌情调整为20,000元。6、李国富所称的购置设备损失，因上述设备并非履行承包合同所必须的支出，不因合同履行而导致价值减损，也不因合同终止而导致价值灭失，本院对该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戴弘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李国富签订的《轧石厂经营承包合同》于2015年3月30日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李国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戴弘实业有限公司轧石厂生产场所、设备(合同所附清单第1-3项、第5-15项)；三、被告(反诉原告)李国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戴弘实业有限公司场地使用费(算至2015年12月11日为62,517元，此后，自2015年12月12日起，算至实际搬离日止，按照每年280,000元计算)；四、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戴弘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告(反诉原告)李国富解约违约金20,000元；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戴弘实业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国富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负有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3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21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75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5,89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戴弘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63元(已付)，由被告(反诉原告)李国富负担人民币5,331元(已付人民币4,675元，余款人民币6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蔡承颖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蔡晓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