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和易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342号（杭州运河钢材市场五区19幢2楼1935）。
法定代表人董春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康华、徐华，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立方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共和街11号。
法定代表人翁迪，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冯宇钦，浙江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和易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易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立方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方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新商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陈兆泉向和易物资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截止到2008年12月31日止，浙江立方建设有限公司黄山市安徽区岩寺玫瑰苑工程项目部（负责人陈兆泉），经结算累计欠杭州和易物资有限公司（送货单位：富阳市东方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计人民币贰拾捌万伍仟肆佰贰拾元整（￥：285420.00）。自2008年9月1日起按月息壹分伍计付利息。上述款项欠款单位承诺在2009年4月30日前付清。”落款处载明：“欠款单位负责人签字：陈兆泉；日期：2010年12月23日”。2010年12月2日，陈兆泉出具送货清单两份，确认购买钢材价款分别为625053.82元、515366.84元，总合计1140420.70元。2015年1月24日，陈兆泉在上述两份送货清单的复印件上重新签字。2015年2月2日，和易物资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立方建设公司、陈兆泉支付和易物资公司货款285420元，并支付利息328970元（自2008年9月1日起暂算至起诉之日，按月利率1.5%计算）。2、要求计算从起诉次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按月利率1.5%计算），后变更诉讼请求为：立方建设公司支付和易物资公司货款202583.99元，按照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自2008年9月1日起暂算至2015年2月1日为23728.44元。庭审中，和易物资公司自认案涉钢材款已由立方建设公司通过转账分别于2015年8月6日、8月19日、9月1日、10月15日支付150000元、200000元、180000元、157836.71元，合计687836.71元；由陈兆泉通过现金支付250000元。和易物资公司自认上述欠条确认的285420元中的82836.01元系陈兆泉个人向和易物资公司的借款。另查明，和易物资公司曾因本案纠纷起诉立方建设公司及陈兆泉，后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3）杭富新商初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和易物资公司撤回对立方建设公司、陈兆泉的起诉。另查明，2008年3月7日，立方建设公司任命陈兆泉为立方建设公司黄山市徽州区玫瑰花城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2008年8月15日，立方建设公司与陈兆泉签订关于安徽黄山市玫瑰花园新城房产开发22、23、24号楼项目建设工程管理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该项目的经济责任人为陈兆泉所有及该工程的盈利与亏损全部归陈兆泉享受与承担等事项。2010年11月25日，立方建设公司与陈兆泉对案涉工程项目进行结算，陈兆泉签字确认共计欠立方建设公司830529.48元。2008年，和易物资公司向案外人浙江富泰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杭州富阳新兴实业有限公司洪家塘新建厂房工程供应钢材；对于该钢材款，陈兆泉作为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于2008年12月16日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由浙江富泰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杭州富阳新兴实业有限公司洪家塘新建厂房工程的部分工程款合计人民币肆拾万元，委托此工程钢材供应商杭州和易物资有限公司吕某直接结算”。案涉钢材以及案外人浙江富泰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杭州富阳新兴实业有限公司洪家塘新建厂房工程的钢材交易发生时，和易物资公司方的业务员均是证人吕某，相对方均是陈兆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案涉钢材交易发生时，陈兆泉系立方建设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其系与和易物资公司进行案涉钢材交易的直接交易方的事实可以认定。和易物资公司持有案涉钢材交易的债权凭证，陈兆泉亦确认案涉钢材系和易物资公司出售，和易物资公司系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钢材的购货主体是否是立方建设公司。一、从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来看，陈兆泉在与和易物资公司进行案涉钢材交易时，确有系陈兆泉本人或者代表其他公司与和易物资公司进行交易的可能性。首先，和易物资公司与陈兆泉具体进行案涉钢材交易的业务员，即本案的证人吕某当庭认可在2008年案涉钢材交易的同一年，陈兆泉还以案外人浙江富泰建设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向吕某购买钢材。即陈兆泉与和易物资公司从事案涉钢材交易时，其同时还担任其他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亦向和易物资公司购买钢材。其次，和易物资公司及和易物资公司的业务员（本案的证人吕某）关于欠条的形成、款项支付、发票的开具及陈兆泉个人借款等的陈述多次矛盾，无法认定立方建设公司系案涉钢材的购买方：（一）和易物资公司代理人陈述其在庭审中关于案涉欠条的形成过程系和易物资公司公司业务员（证人吕某）告知其，但证人吕某在出庭作证时却陈述因案涉欠条的形成时间太久，其已记不清欠条上关于付款时间及落款时间的矛盾之处。（二）和易物资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九份增值税普通发票欲证明该些发票是针对案涉钢材开具，但庭审中又陈述其中四份发票不是针对本案钢材交易开具的；而证人吕某陈述该九份发票均是针对案涉钢材买卖开具，亦认可该些发票上关于同一型号的钢材与送货单上同一型号的单价均不一致。（三）和易物资公司提交银行进账单及支付凭证欲证明系立方建设公司支付案涉钢材款，但后又陈述支付凭证的款项不是立方建设公司支付的案涉款项。（四）和易物资公司自认案涉欠条中的部分款项为陈兆泉个人向和易物资公司的借款，且证人在庭审中亦陈述，欠条是和易物资公司打印好之后，让陈兆泉再签字，即和易物资公司诉请要求立方建设公司支付货款285420元的这个金额是和易物资公司自己确认的，而其中包括了陈兆泉的个人借款，则说明和易物资公司在欠条形成时已确认案涉款项系陈兆泉个人所欠款项，故才会将个人借款及货款结算至同一张欠条中；按照日常的交易习惯，和易物资公司自认的陈兆泉的个人借款为82836.01元，亦明显不符合常理，且该借款金额系和易物资公司代理人根据欠条确认的数额减去立方建设公司及陈兆泉共支付和易物资公司的款项倒推所得，而不是根据借款事实作出陈述。（五）送货清单及送货单，均没有立方建设公司的盖章，只有陈兆泉的签字；九份复写件的送货单上抬头处载明的“浙江立方建设有限公司”字体与其他字体，明显不是同一支笔形成，应为事后添加。对于和易物资公司及证人关于上述陈述的矛盾之处均未向原审法院作出合理解释，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故原审法院采信对其不利的陈述，无法认定案涉钢材系立方建设公司向和易物资公司购买。因此，本案和易物资公司提交的债权凭证中，包含陈兆泉本人欠和易物资公司的借款，和易物资公司开具给立方建设公司的发票与案涉钢材交易的实际情况不符，立方建设公司的付款行为存在并非支付本案货款的情况。根据本案和易物资公司的债权凭证、和易物资公司开具的发票、立方建设公司的付款行为，均不排除陈兆泉与和易物资公司进行的案涉钢材交易，系陈兆泉本人或者代表其他公司与和易物资公司进行交易的可能性。二、陈兆泉无权代表立方建设公司与和易物资公司进行交易。立方建设公司虽任命陈兆泉为黄山市徽州区玫瑰花城立方建设公司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但立方建设公司与陈兆泉签订关于安徽黄山市玫瑰花园新城房产开发22、23、24号楼项目建设工程管理协议约定，该项目的经济责任人为陈兆泉所有及该工程的盈利与亏损全部归陈兆泉享受与承担等事项。因此，立方建设公司并未授权陈兆泉在黄山市徽州区玫瑰花城立方建设公司工程的建设过程中代表立方建设公司对外进行商事交易。故陈兆泉作为立方建设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在无立方建设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其仅与案涉工程的建设方从事与施工相关的事宜时有权代表立方建设公司，但无权代表立方建设公司与和易物资公司进行案涉钢材交易。三、陈兆泉与和易物资公司进行案涉钢材交易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能否成立的关键因素是行为时的客观表象与相对人的过失。本案中，和易物资公司方对购买案涉钢材时是由陈兆泉以立方建设公司黄山市安徽区玫瑰苑工程项目部的名义购买无异议，且认可陈兆泉当时未提交立方建设公司授权其购买案涉货物的相应书面凭证，故本案需审查的应是陈兆泉向和易物资公司购买案涉钢材时是否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首先，和易物资公司认为陈兆泉向和易物资公司购买案涉货物时提供了陈兆泉为立方建设公司黄山市安徽区玫瑰苑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任命书，和易物资公司为此还到该工地进行了确认，但和易物资公司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次，和易物资公司虽在诉讼中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陈兆泉系立方建设公司黄山市安徽区玫瑰苑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但这些证据均是和易物资公司在诉讼时，向有关机关调取的，不是本案双方达成买卖合意时表见代理的表象。另外，和易物资公司成立于2002年，对于一个有十多年从事经营、销售经验的商事主体，在无证据证明其有合理理由相信陈兆泉可以代表立方建设公司与其进行案涉钢材交易，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限，未做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不能认定和易物资公司系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因此，和易物资公司与陈兆泉进行案涉钢材交易时，既无证据证明和易物资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陈兆泉有权代表立方建设公司，具备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和易物资公司亦无尽到一个商事主体从事商事交易时应尽到的谨慎注意义务，和易物资公司有过失，并非善意无过失的交易相对人，故陈兆泉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和易物资公司所举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和易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44元，保全申请费3620元，合计13564元，由杭州和易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和易物资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买卖关系发生在和易物资公司、立方建设公司之间。1.有送货单。送货单显示货物是送到被上诉人黄山市徽州区玫瑰花城工程的工地。原审法院认为送货单上抬头处载明的“浙江立方建设有限公司”字体与其他字体，明显不是同一支笔形成，应为事后添加。法院在未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怎么就自信的得出这个结论？不是同一支笔形成就是事后添加吗？2.有欠条（对账单）。对于一审法院认为的欠条的种种“不合理”情况，证人吕某在庭审时因时间久远、紧张等原因，一时记不清，表述有偏差，但庭后经过回忆，均已向法庭以书面形式作了说明，一审法院却片面的仍然以庭审时证人的说法作为判决的依据。3.有增值税发票及被上诉人付款凭证。众所周知，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是一个企业对外确认下欠款项的依据，而实际的付款行为就更加证明了被上诉人就是货物购买主体。本案的事实情况其实非常清楚，被上诉人承建黄山市徽州区玫瑰花城工程，指派陈兆泉为该工地项目负责人，陈兆泉向上诉人公司购买钢材，上诉人业务员吕某在确认其身份后才向该工地发货，双方的买卖关系从2008年4月28日开始至2008年9月1日止，共计发生货款计1140420.70元。被上诉人立方建设公司于2008年8月4日支付15万元（该笔转帐支票上诉人直接向其他单位购买材料，未进公司帐户），8月6日支付15万元，8月19日支付20万元，9月1日支付18万元。陈兆泉于2008年4月28日支付现金12万元、5月6日支付现金13万元（该两笔款项被经办人陈兆泉借去75000元）。2008年10月15日，发货157836.71元，因之前欠款未清，上诉人本不愿意发货，经协商后进行货款两清交易，由被上诉人单独以转帐形式支付。双方于2008年10月15日底以送货单为依据进行对帐，经确认被上诉人共下欠上诉人货款285420元，利息从发货结束日起算，并承诺在2009年4月30日前付清。陈兆泉签字确认，但未写落款时间。后到期未付，咨询律师后，律师提出时效问题，并要求制作统一送货清单。上诉人就又与被上诉人项目经理陈兆泉确认数量，又在原来的欠条上签署落款时间。在本次起诉前，涉及时效问题，上诉人再次找到陈兆泉签署时间。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典型的职务行为，而非表见代理。陈兆泉在向上诉人购买材料时的身份是被上诉人黄山市徽州区玫瑰花城工程的项目经理，陈兆泉与上诉人及上诉人业务员进行的交易及对帐行为完全是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的后果完全应该由被上诉人来承担。上诉人在庭审中从未提出过表见代理一说，原审法院却将被上诉人抗辩的所谓表见代理的理由加到上诉人的头上，完全是张冠李戴。上诉人按其要求发货至该工地后，被上诉人也在陆续支付相应的货款，上诉人开具的发票被上诉人也进行了抵扣。被上诉人所主张的陈兆泉系该工程实际承包人以及陈兆泉与被上诉人之间系经济承包关系即使成立，也是其内部关系，根本不能对抗上诉人。否则，被上诉人只是享有工程承包施工的收益，而不承担风险，完全与法律规定相违背，也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立方建设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和易物资公司认为其提交的欠条、送货单、增值税发票及立方建设公司付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立方建设公司欠其钢材款202583.99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欠条、送货单上均只有陈兆泉的签字，而没有立方建设公司的盖章，和易物资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陈兆泉的上述签字行为得到了立方建设公司的授权，故该两份证据不能当然对立方建设公司产生法律效力；二、9份增值税发票上相对应的型号与送货单上相同型号的单价不一致，且和易物资公司已认可部分发票系用于与立方建设公司的其他交易，故无法认定上述发票与案涉钢材交易具有对应性；三、付款凭证仅能证明立方建设公司向和易物资公司支付过钢材款687836.71元，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欠款情况。综上，和易物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5元，由杭州和易物资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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