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9763号
原告(反诉被告)纪明伟，男，1963年1月13日出生，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代理人管海萍，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贺艳玲，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佰龄全基因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法定代表人石宇炜，董事。委托代理人赵越，上海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纪明伟与被告江苏佰龄全基因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龄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立案受理，被告佰龄公司于2015年12月2日提起反诉，本院与本诉合并后依法由审判员马爱军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纪明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贺艳玲，佰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明伟诉称：其系台湾人。2015年4月1日，其与佰龄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聘请其担任副总经理，工作地点为上海，月工资为人民币5万元(币种下同)，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实际办公地点为佰龄公司位于本市闵行区XX路XX弄XXX室的办公场所。同时约定其主要负责佰龄全基因上海集团公司为主业务，薪水发放为上海集团成立后，起始计算薪水日期为2015年4月1日。然佰龄公司并未给其办理台胞就业许可证，双方之间无法建立劳动关系。其入职后，一直按佰龄公司各项要求积极工作，负责佰龄全基因上海集团公司设立事宜，如资质申请、选址、租金谈判及装潢设计联络等事宜。但因佰龄公司负责人与其理念不合无法继续合作。2015年6月，其无奈向佰龄公司提出离职，经佰龄公司许可后，双方劳务关系于2015年7月31日终止。佰龄公司承诺劳务期间未付的薪水及垫付的费用由其财务人员与其结算，但至今未付分文。又，2015年4月1日，双方签订《竞业禁止协议》约定其自佰龄公司离职后两年内不得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佰龄公司同类或近似的行业，佰龄公司按月向其支付月工资30%的脱密补偿。其自2015年8月至今未曾在任何公司工作过，已按约履行了竞业禁止协议的内容，佰龄公司亦应按约支付脱密补偿。为此，起诉要求：1、判令佰龄公司支付其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期间劳务报酬200,000元；2、佰龄公司支付劳务关系期间其垫付的各项费用总计14,270元；3、佰龄公司支付其2015年8月、9月脱密补偿30,000元。佰龄公司辩称：纪明伟诉称实际办公地点、负责工作内容等，但签订合同后，纪明伟从未为佰龄公司工作过，纪明伟从来没有来过办公地点，期间纪明伟去新西兰看望儿子，纪明伟一直在休假。佰龄公司计算纪明伟的垫付费用的金额为13,950元，其中有石宇炜签字的认可，没有石宇炜签字的不予认可。纪明伟没有为佰龄公司工作过，也没有什么可以保密，不存在脱密的问题，故不同意支付脱密补偿。综上，不同意纪明伟的全部诉讼请求。佰龄公司的反诉诉称：基于双方劳动合同，由于纪明伟岗位为公司高管，为保证纪明伟能保密其因工作而掌握的公司保密信息，于签署劳动合同的同时，双方同时还签署了《保密协议》和《股权转让金第一期付款支付约定》，《保密协议》约定在纪明伟服务期间，佰龄公司每月向纪明伟支付5,000元作为保密津贴。为此，纪明伟应当对于其因工作所掌握的人事、工资、薪酬等资料负有保密义务。但是，纪明伟在工作期间根本未履行前述信息保密义务，纪明伟在各种场合大肆宣扬公司的薪资结构和薪资数额，违反了《保密协议》之规定，纪明伟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保密协议》第四条第2款之规定，纪明伟应当向佰龄公司支付违约金120万元。佰龄公司认为，纪明伟既然签订了《保密协议》，就应当全面严格履行协议。违反了该协议，就应当践行承诺，承担协议违约责任。故起诉要求：判令纪明伟向佰龄公司支付违反保密协议违约金20万元。纪明伟针对佰龄公司的反诉辩称：其没有违反人事、薪酬保密协议，其复制相关信息，给的都是佰龄公司内部人员，没有复印给任何外部人员。薪资不属于商业秘密，规定在保密范围内本就无效，佰龄公司要求保密没有依据。纪明伟工作期间，佰龄公司没有支付保密津贴，纪明伟有权拒绝履行保密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佰龄公司应按月向纪明伟支付保密津贴，纪明伟才予以保密。但佰龄公司违约在先，无权要求纪明伟履行保密义务。退一万步说，纪明伟违反了保密协议，佰龄公司主张20万元违约金没有依据。该违约金过高，佰龄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纪明伟违反保密协议给其造成了何等损失，要求纪明伟赔偿20万元显然没有依据。要求驳回佰龄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日，纪明伟(乙方)与佰龄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5年4月1日始；甲方实行岗位责任制，经过协商，乙方同意根据甲方需要，任副总经理，分管事业部岗位的工作；乙方工作地点在上海市；甲方同意按下方式确定乙方的工作时间，不定时工作制，即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乙方所在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在保证完成甲方工作任务的情况下，工作、休息、休假由甲方统一安排；乙方依法享有规定的法定节假日，如需办理请假手续，应按照甲方相关规定办理；甲方依法为乙方安排带薪年休假，具体休假时间双方协商确定，年假的天数和申请参照《员工手册》的相关内容执行；乙方工资按以下方式确定：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分配方式：其中基本工资为每月15,000元，岗位工资为每月15,000元，绩效工资为每月15,000元，保密工资为每月5,000元，工资总额为每月50,000元；甲方与乙方签订的其他协议包括《保密协议》、《竞业禁止协议》；双方特别约定的其他：1、纪明伟负责以佰龄全基因上海集团公司为主业务，薪水正式发放上海集团公司正式成立后，起始计算薪水日期2015年4月1日；合同对其他事项也作了相应约定。当日，双方还签署《保密协议》一份，约定：就甲方商业秘密保密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保密信息范围，1、甲方所有的、以任何形式体现出的创新发明、软件著作权、技术秘密、合同(协议)、数据(库)、财务资料、市场计划、销售计划、工作计划、会议记录、其他知识产权、工作小结、及其他相关文档、资料；2、乙方在为甲方服务期间所掌握的有关甲方关联方一切信息以及关联方所拥有的以任何形式体现出的创造发明、软件著作权、技术秘密、合同(协议)、数据(库)、财务资料、市场计划、销售计划、工作计划、会议记录、其他知识产权、工作小结、及其他相关文档、资料；3、甲方的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人事资料、工资薪酬资料；4、乙方在为甲方提供服务期间所形成的与甲方业务有关的其他相关文档、资料。乙方在为甲方服务期间，甲方与乙方协商一致后，提供乙方每月5,000元作为保密津贴，在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或服务合同后，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将本协议所约定的保密信息披露给任何第三方；在双方劳动合同或服务合同解除或终止后，乙方违反本协议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2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进一步向乙方追索。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相应约定。同时，双方还签订了《竞业禁止协议》一份，约定：鉴于乙方已经或可能知悉甲方重要技术秘密或者商业秘密对甲方的竞争优势具有重要影响的信息，为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甲、乙双方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本着平等、自愿、公平、诚信的精神，经充分协议一致后，共同订立本合同。乙方承诺：未经甲方同意，在职期间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甲方同类的或近似的行业，不论何种原因从甲方离职，再约定的离职后2年脱密期内(自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计算，到劳动关系解除2年后次日止)，都不得到与甲方行业同类或近似的行业企业就职或提供服务，并不得自办与甲方行业同类或近似的企业。甲方承诺：甲方认可，在约定的乙方离职后2年脱密期内(自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计算，到劳动关系解除2年后次日止)，每月按照在职时月工资的30%给予乙方脱密补偿，以作为对乙方不得到与甲方同类行业或近似的行业企业就职或提供服务，并不得自办与甲方行业同类或近似的企业的补偿。协议对其他事项也作了相应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纪明伟开始为佰龄公司工作。2015年5月底，纪明伟赴新西兰处理有关其子购房事宜，2015年6月10日，纪明伟给佰龄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宇炜发送电子邮件，称其因个人原因(新西兰购房手续未完)不得已将机票改签顺延，而将于6月16日才能上班。2015年6月19日，纪明伟向佰龄公司提出辞呈。当日，石宇炜回复纪明伟，要求纪明伟将下一步工作的具体打算、5月份工作计划或总结文件交给石宇炜。以上事项的确认，将方便石宇炜为纪明伟向人事部、董事会和股东会按照纪明伟个人最新的工作规划确认和落实各项后续人事、财务等事宜。等等。另，纪明伟与佰龄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佰龄公司交给纪明伟一份《合伙人服务承诺书》，该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成为佰龄公司的合伙人，持有公司1%的股份，承诺为公司服务4年等。2015年4月1日，纪明伟与佰龄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宇炜签订《股权转让金第一期付款支付约定》一份，约定纪明伟支付石宇炜20万元作为第一期股份支付金。上述约定签署后，纪明伟向石宇炜支付了20万元股份转让金。嗣后，纪明伟不同意签署《合伙人服务承诺书》，并应佰龄公司要求办理了放弃购买1%股份的相关手续后，于2015年7月11日，要求石宇炜将20万元退还纪明伟。2015年7月15日，石宇炜将20万元退还纪明伟。2015年7月23日，纪明伟向石宇炜发送主题为“辞呈”电子邮件一份，内容为：HI石总：由于个人原因，本人在此提出辞呈，最后工作日为2015年7月31日是。┄┄有关本人工资(自4月1日起，每月工资人民币5万元，4个月合计20万元)以及自入职至今，本人垫付的差旅及相关费用(合计14,968元)，请您/公司尽速结清。当日，纪明伟还将上述电子邮件分别抄送其本人、其妻方某某、公司人事谷某、公司行政张某甲。2015年7月27日，石宇炜当面接受了纪明伟的辞呈。当日下午3时38分，纪明伟分别向钱老师、黄某某、邓某甲、邓某乙、庄某某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郑董、JOHNSON、钱老师、黄主任，大家好：由于个人原因，本人在佰龄最后工作日为2015年7月31日。等等。纪明伟在发送上述邮件时将2015年7月23日“辞呈”的电子邮件一并附在后面予以发送。纪明伟于2015年7月27日向郑董等人发送邮件时还将邮件分别抄送给了张某乙、谷某、万某某、吴某某、石宇炜及其本人。2015年7月31日，纪明伟向佰龄公司提交员工离职审批表一份，该表格载明：离职类别为自动离职，离职申请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家庭因素。该表格上人事部意见、部门主管意见、总经理意见栏均为空白。2015年8月17日，纪明伟将佰龄公司涉及医检所文件U盘交给张某甲。还查明：纪明伟在佰龄公司任职期间，垫付差旅费用计14270元，其中部分由石宇炜签字确认，部分经佰龄公司员工邓某乙复核。上述事实，由劳动合同、竞业禁止协议、费用报销单凭证、往来电子邮件、交接白条、保密协议、员工离职申请表、股权转让金第一期付款支付约定、合伙人服务承诺书、收到股权款凭证、无法签署承诺书函、微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保密协议》、《竞业禁止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信守。纪明伟与佰龄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纪明伟于2015年6月19日提出辞呈，为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到达佰龄公司时不发生合同即时解除的法律效力，佰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宇炜也没有同意劳动合同即时解除，而是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纪明伟表达了要求提交下一步工作计划的要求，直到2015年7月27日，石宇炜当面接受了纪明伟的辞呈，纪明伟于2015年7月31日办理员工离职手续，该时双方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即告解除。佰龄公司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劳动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就已履行部分进行结算，但双方在工资报酬、费用报销、移交手续等方面意见不一，致本案纠纷发生。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约定，对纪明伟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故佰龄公司以考勤没有考到纪明伟为由认为纪明伟没有为佰龄公司工作的辩称意见，本院难以采信，佰龄公司没有关于纪明伟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除2015年6月1日起至6月15日期间的时间)有不为公司工作，而纯粹忙于私事或其他不正当事宜的证据，故本院对佰龄公司关于纪明伟没有为其工作的辩称意见，本院难以采信，佰龄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给付约定的报酬。双方关于在佰龄全基因上海集团公司成立后给付报酬的约定，因该公司最终是否成立及成立时间是不确定的，故双方的上述约定属于约定不清，且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故佰龄公司关于给付劳动报酬时间未到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报酬的具体数额，应根据合同约定确定，合同约定每月5万元，扣除纪明伟于2015年6月上半月办理私事期间的报酬，佰龄公司应给付纪明伟175,000元。纪明伟工作期间垫付差旅费14,270元，由石宇炜或佰龄公司员工邓某乙确认，本院予以确认。佰龄公司对经邓某乙复核部分费用不予认可，有违诚信，本院不予采信。纪明伟要求佰龄公司给付垫付费用，本院予以支持。根据《竞业禁止协议》的约定，纪明伟在离职后，不从事与佰龄公司同类或相类似的业务，佰龄公司应当对纪明伟给予脱密补偿，纪明伟据此要求佰龄公司给付脱密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签署的《保密协议》，纪明伟有对佰龄公司的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人事资料、工资薪酬资料等项予以保密的约定，纪明伟违反上述约定须向佰龄公司赔付120万元的违约金。本案纪明伟向钱老师、黄某某、邓某甲、邓某乙、庄某某、张某乙、万某某、吴某某等人发送含有其工资情况的电子邮件，明显违反了上述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具有惩罚违约、促进合同履行、弥补损失的功能，其中惩罚性是主要功能之一，佰龄公司要求对纪明伟的违约行为予以惩罚，有合同依据也有法律依据，故佰龄公司要求纪明伟偿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佰龄公司已将违约金大幅调低，纪明伟再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要求调低，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苏佰龄全基因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明伟工资175,000元；二、江苏佰龄全基因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纪明伟垫付费用14,270元；三、江苏佰龄全基因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明伟2015年8月、9月两月的脱密补偿30,000元；四、纪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佰龄全基因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964.05元减半收取计2,482.03元，由纪明伟负担248.20元，由江苏佰龄全基因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233.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纪明伟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马爱军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川川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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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