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5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男，1953年6月5日出生，汉族，海丰县人，住海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60年4月7日出生，汉族，海丰县人，住海丰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士然，广东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曾用名王谭妹），男，1933年3月8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系黄某的儿子），男，196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海丰县。
上诉人余某、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6）粤1521民初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某、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海丰县人民法院（2016）粤1521民初78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立卖断契约》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以“原告夫妻与被告于2004年3月17日签订的《转让立卖断契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使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经济利益严重失衡，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为由，判决撤销《转让立卖断契约》。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楼房买卖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有效。理由如下：（一）关于“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原始契约仍在被上诉人存执”的问题。楼房转让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国土证及原始契约，但被上诉人却谎称已在香港丢失，上诉人考虑到双方的关系相信其说法。之后,上诉人一直居住该楼房至今，期间与被上诉人和王文卿共同居住并照顾其日常生活，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已实际交付了转让的楼房。（二）关于一审认定“楼房买卖交易价格畸低，远远低于同时期该楼房的市场价格，双方在利益上严重失衡，这种不平衡违反了等价公平原则，也违反了当事人的自主自愿”的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的关系、以及由上诉人出资装修涉案楼房，并与被上诉人共同居住照顾其日常生活，上诉人承诺抚养被上诉人夫妻终老等因素的实际，仅以转让价格高低考虑本案买卖关系，属于片面草率的错误认定。鉴于上述存在因素，被上诉人夫妻以10000元的价格将楼房转让给上诉人完全符合常理且受法律保护，转让过程也没有出现以欺诈、胁迫、乘人之危以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等情形，故双方签订的《转让立卖断契约》合法有效，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二、被上诉人代理人提供的委托手续及委托公证书不合法，被上诉人与黄强的委托关系不成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黄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被上诉人的委托手续及委托公证书，并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的儿子在一审诉讼期间曾到香港看望被上诉人，询问其有没有回海丰签订公证书委托黄强代理本案，被上诉人明确回答没有回海丰公证处办理委托手续，故黄强提供的委托手续及公证书程序不合法。综上，上诉人认为，《转让立卖断契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审判决撤销《转让立卖断契约》是错误的。另被上诉人与黄强的委托关系也不成立。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某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无论从审判程序，还是从庭审查清的事实各个环节，都符合法定程序，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一审判决是公平公正、合法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本案涉案楼房是被上诉人夫妻向他人购买，且该楼房的有关契证至今仍在被上诉人手中存执，其产权仍属被上诉人。上诉人手执的《转让立卖断契约》并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上诉人在租用期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不正当、不合法的方式和程序而获得，故该《转让立卖断契约》不能作为上诉人拥有涉案楼房权属的合法证据，也是无效的。三、上诉人持有的《转让立卖断契约》是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及以欺诈和乘人之危等不法手段与行为，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其条款内容及其订立过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三种情形之一或全部，故《转让立卖断契约》依法应予撤销。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转让立卖断契约》无效；2.判令上诉人立即归还被上诉人位于海××镇涉案楼房一座两层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与王文卿系夫妻关系，均为香港居民，王文卿于2013年6月26日在香港去世。黄某与王文卿婚后生育了二名儿子：黄家杰、王家周（均系香港居民）。王某系王文卿亲生女儿，系黄某的继女，余某系黄某的继女婿，王某与余某系夫妻关系。1994年4月6日（农历二月二十六日），案外人王诗珠将位于海××镇[其用地面积为四十四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海府国用总字第0007663号、（91）第0400724号]的楼房一座两层半，以69000元的价格卖给黄某及王文卿夫妇，双方就此签订了转让契约，王诗珠并将涉案楼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给黄某收执，但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持证人至现仍然为王诗珠。之后，该楼房由黄某管业使用。因黄某夫妇年龄逐渐增加，身体不好，在香港缺少人照顾，故黄某夫妇回海××镇家乡居住生活。2000年4月份，余某、王某一家人共同住进该楼房，黄某夫妇的起居生活由余某、王某夫妇照顾，2004年3月17日黄某夫妇与王某夫妇委托吴向育作为代笔人起草了《转让立卖断契约》，该契约书明：“……现黄某与王文卿夫妇经磋商同意将该楼房转让给女儿王某继承父母祖业……王文卿与黄某把转让契交给王某执约管业使用。……注明（该楼房王某给父亲黄某人民币一万元作为转让金。）具立转让人签名：黄某、王文卿；继承断父母业楼房人名字：王某。”黄某及妻子王文卿在立转人栏签名并捺印，王某在继承断父母业楼房人处签名并捺印。同时，黄某收讫了王某交付的10000元。庭审中，黄某对其在《转让立卖断契约》书写的“黄某”三个字有异议，认为“黄某”三个字不是其本人所写的，而余某、王某认为系黄某亲笔所写，故黄某要求对“黄某”三个字进行笔迹鉴定。在一审法院委托笔迹鉴定部门对“黄某”三个字进行笔迹鉴定期间，余某、王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认为其经再次回忆及向当时代笔人吴向育了解，实际上“黄某”三个字是当时由代笔人吴向育代为签名的，指模印则由黄某本人亲自所按。“王文卿”三个字也是当时由代笔人吴向育代为签名的，指模印则由王文卿本人亲自所按。案经审理，鉴于涉案楼房系黄某与王文卿夫妻共同购买，王文卿与本案的诉讼标的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王文卿已去世，作为其法定继承人的黄家杰、王家周，经征询其意见，黄家杰、王家周均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据查，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黄某夫妻与王诗珠所签订的契约至现仍由黄某存执。涉案楼房现由余某、王某一家居住使用。2015年3月间，黄某要求余某、王某搬出涉案楼房未果而于同年5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及提出上述诉讼请求。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汕海法可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余某、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6）粤15民终15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而发回重审。案经调解双方无法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占有物返还纠纷。涉案楼房系原告黄某与王文卿夫妻于1994年4月6日以69000元的价格向案外人王诗珠购买取得，虽该楼房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人至现仍然为王诗珠，但其买卖关系得到出卖人王诗珠的确认，且涉案楼房所在的海××镇可塘居民委会予以证实，故此，应确认涉案楼房系原告黄某与王文卿夫妻共同所有，依法享有对该楼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夫妻与被告签订的《转让立卖断契约》是否合法有效。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公平交易的原则进行协商、缔结并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主张认为该转让交易显失公平，交易价格不合理。被告则抗辩认为为该转让交易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诈骗行为，是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合同可因重大误解订立、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以欺诈或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等三种情形可撤销。依照立法的精神及合同撤销原理，标的物的价值和价款差距过于悬殊、当事人承担责任及风险显然不合理的合同，都可归属为显失公平的合同。合同显失公平应具备如下条件，一是客观上订立的合同造成了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二是主观上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方当事人的草率、无经验等订立了合同。就本案情形而言，依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原告黄某夫妻与王诗珠所签订的契约至现仍由原告黄某存执。原、被告楼房买卖交易价格畸低，远远低于同时期该楼房的市场价值，形成过于悬殊的状况，违背了诉争楼房作为商品应遵循的一般市场价值规律，造成原告作为转让方承担过多的义务在经济利益上遭受重大损失，被告则以较少的代价获得了极大的利益，双方在利益上严重失衡，这种不平衡违反了等价公平原则，也违反了当事人的自主自愿;另一方面，从《转让立卖断契约》的内容及被告的陈述上看，既有转让关系的意思，又有继承关系的意思，又有赠与关系的意思，混为一谈。且对于契约签订人原告黄某的签名的真实性被告存在不确定性以及被告利用原告夫妻年老需要他人照顾料理等优势。据此，原告夫妻与被告于2004年3月17日签订的《转让立卖断契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使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经济利益严重失衡，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为保证交易的公正性和自主自愿，防止一方当事人损害交易对方的利益，原告夫妻与被告所签订的《转让立卖断契约》应因原告的合法请求而撤销。依照法律规定，本合同撤销后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自然归复缔约前状态，当事人因该契约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各自返还。被告主张涉案楼房属于继承原告夫妻财产的关系，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不予采纳。鉴于涉案楼房在法律上与王文卿有直接利害关系，但因王文卿已去世，作为其法定继承人的黄家杰、王家周，经征询其意见，黄家杰、王家周均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视为黄家杰、王家周对于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被告主张有在涉案楼房装修，用去装修费用40000元，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不予采信。庭审后，被告提出因原告系香港居民，在没有亲自出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其委托的代理人必须符合法律的规定，即原告与其委托代理人必须到庭亲自办理委托手续予以确认，或者原告与其委托代理人必须亲自到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手续。但原告并没有亲自海县公证处亲自办理公证委托手续，其委托关系不成立。对于被告的主张，已告知其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相关证据。逾期，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视为放弃上述主张的权利，但至现被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且原告委托代理人黄强于2017年3月15日提交了其作为原黄某昌的诉讼代理人的委托手续及委托公证书，原告与其委托代理人黄强在本案中的授权委托关系成立。故被告上述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五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黄某昌与王文卿与被余某利王某玲于2004年3月17日签订的《转让立卖断契约》无效。二、被余某利王某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个月内将位海××镇镇可塘居民委员会[其用地面积为四十四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海府国用总字第0007663号、（91）第0400724号]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楼房一座两层半返还原黄某昌管业使用。三、原黄某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个月内返还被余某利王某玲10000元。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负担50元，被余某利王某玲负担450元。
二审时，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向吴向育所作《询问笔录》复印件，拟证明吴向育为双方代写转让楼房契约、被上诉人以象征性收取10000元将楼房转让给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提出房屋证件存放在香港无法现场交给上诉人的事实；并当庭播放2017年9月30日上诉人儿子余侦城与被上诉人儿子王家周一起探望被上诉人时的手机视频，主张视频中被上诉人亲口称没有回海丰的事实，拟证明被上诉人与黄强的委托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询问笔录》质证认为，吴向育作为代笔人收取了上诉人100元的代写费，该笔录不是事实；至于手机视频并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与代理人不存在委托关系。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吴向育《询问笔录》，因吴向育为上诉人单方所聘请，且被上诉人也提出质疑，故其证明效力相对薄弱，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当庭播放的视频，本院在下面的评述中予以综合分析。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称“1997年度我的养王某玲及丈夫余代利和我商量，决意住进我的楼房，说明要养我和我的妻子王文卿过世，因我当时身体不太好，就勉强答应了他们住进来一些事情以后再说……”上诉人在提交一审法院的《民事答辩状》中提到“楼房赠与手续清楚，不存在欺骗行为……黄启昌、王文卿夫妇提出，只要女王某玲夫妇愿意负责二老养老到送终，二老愿意把这座楼房赠与给女儿女婿王某玲夫妇也同意接受”在2015年6月29日一审法院庭审时，被上诉人提王某玲是其扶养成人，故上诉人赡养其10多年是应该的。二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分别向一、二审法院提交的2017年3月13日及2018年1月2日两份授权委托《公证书》中黄某昌”的签名不一致提出异议，认为并不是被上诉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海县公证处发出《查询函》调查两份《公证书》中签名不一致等情况，该公证处函复称2017年3月《公证书》中为被上诉人本人签名并捺手印，2018年1月《公证书》中被上诉人没有签名只捺手印。本院海县公证处的《复函》交由双方当事人质证。上诉人认为即使被上诉人本人到场，但根据被上诉人的身体状况，有签名并捺手印也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两次委托授权书签名不一致属无效。被上诉人一方海县公证处的回复没有异议。另上诉人一家人于2000年3月与被上诉人夫妇共同生活之前，对被上诉人购买的楼房进行了装修，上诉人主张共花费装修款40000元左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装修楼房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装修费用有异议。对王某玲与被上诉人夫妇立具《转让立卖断契约》时该楼房的价值，上诉人认为价值100000元左右，被上诉人由认为价值70000元左右。
再查明，被上诉人妻子王文卿2013年6月26日去世后，上诉人继续照顾被上诉人至2014年12月，之后，被上诉人由其长子黄强带回香港生活至今。
本院认为，妥善处理好本案的关键在于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本案中，虽然上诉王某玲与被上诉人夫妇立具了《转让立卖断契约》，但从双方共同居住生活及上诉人照顾被上诉人夫妇日常起居10多年的事实，以及双方一审诉辩主张和该契约内容，可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为遗赠扶养协议关系，而该契约实质上是以转让形式确认遗赠扶养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效力如何认定及双方的争议应如何处理问题；2.被上诉人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的委托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效力如何认定及双方的争议应如何处理问题。一方面，如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形成的遗赠扶养协议，虽然双方并没有以书面的形式对权利义务进行直接的约定，而是以口头及事后立具《转让立卖断契约》为补充的形式，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但双方形成的遗赠扶养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协议效力应予确认。根据遗赠扶养协议的法律性质，遗赠扶养协议一旦签订，即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达成协议后，均已按约定开始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让上诉人一家自2000年4月起与其夫妇在讼争楼房共同居住，上诉人也依约照顾被上诉人夫妇的日常生活起居十多年，但自2014年12月间被上诉人返回香港居住生活至今，上诉人已没有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而被上诉人也于2015年3月间要求上诉人搬离讼争楼房，事实上双方的协议已不能履行，故双方达成的遗赠扶养协议依法应予解除。另一方面，《转让立卖断契约》存在转让意思表示不明确，价钱明显畸低，上一手契约及土地使用权证没有交付上诉人等诸多疑点，并不具备楼房买卖合同成立的法律要素，而应为遗赠扶养协议的组成部分，目的是确保遗赠扶养协议的履行。在遗赠扶养协议解除的情况下，《转让立卖断契约》也相应予以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的规定，由于本案现有的证据无法确定造成遗赠扶养协议解除的过错责任是由谁所引起，因此，基于公平合理原则，被上诉人一方应偿还扶养人已支付的供养费用，上诉人则应支付自2000年4月起居住的租金。鉴于上诉人照顾被上诉人夫妇的日常生活起居部分的费用，及上诉人在讼争楼房居住的租金客观上均难以计算的实际，故该部分的费用可与租金相互抵销，但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10000元，应由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此外，关于上诉人主张讼争楼房的装修费用40000元的问题。虽然上诉人因时间过长而未能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但鉴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装修讼争楼房的事实没有异议，也是楼房装修后的受益人，以及考虑上诉人已照顾被上诉人夫妇十多年的实际，同样从公平合理原则考虑，可由被上诉人按装修费用40000元偿还上诉人。据此，被上诉人应偿还上诉人合计50000元。
关于被上诉人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的委托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海县公证处出具的（2017）粤汕海丰第654号，及向本院提交的（2018）粤汕海丰第3号两份授权委托《公证书》中，被上诉人的签名不一致，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海县公证处发出查询函，该公证处回复（2017）粤汕海丰第654号《公证书》中为被上诉人本人签名并捺手摸印，而（2018）粤汕海丰第3号《公证书》中被上诉人本人只捺手摸印而签名没有签名。本院将该公证处的《复函》交由双方质证后，上诉人虽认为授权委托无效，但没有提供被上诉人不具备行为能力的证据，且其提供的手机视频也不足以推翻《公证书》的效力，故被上诉人与黄强的授权委托关系依法应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与黄强的授权委托关系无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归还讼争楼房的请求，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6）粤1521民初78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余某利王某玲与被上诉黄某昌之间的遗赠扶养协议（含《转让立卖断契约》）予以解除；
三、上诉余某利王某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位于海丰县可塘镇可塘居民委员会[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海府国用总字第0007663号、（91）第0400724号]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楼房一座两层半）腾空返还被上诉黄某昌管业使用；
四、被上诉黄某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上诉余某利王某玲50000元。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余某利王某玲负担350元，被上诉黄某昌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余某利王某玲负担350元，被上诉黄某昌负担150元。上诉余某利王某玲已预交500元，应退回150元；被上诉黄某昌应补交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少棠
审 判 员 彭晓春
审 判 员 施伟强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曾晓辉
书 记 员 杨清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