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8民终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仁四，男，196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代理人：陶丽，安徽辰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温安富，男，198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仁先，男，197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代理人：刘志龙，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仁四及上诉人温安富为与被上诉人唐仁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的（2014）宣民一初字第03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仁四的委托代理人陶丽、上诉人温安富、被上诉人唐仁先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志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温仁四原系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1年11月22日，唐仁先出借与温安平、宋霞100万元，约定月利率按2%标准计算，温仁四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上述借款未予偿还，唐仁先于2014年6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温安平、宋霞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其利息；二、温仁四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宣民一初字第01988号民事判决：一、温安平、宋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唐仁先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二、温仁四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业已进入执行程序，目前该案仍在执行过程中。
上述民间借贷案件审理期间，温仁四作为甲方、其子温安富作为乙方，于2014年10月13日签署一份《安徽华盛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1、甲方将其持有的该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750万元；……第二条……乙方在本协议生效之日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同日，双方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2014年10月16日，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温仁四变更登记为温安富。2014年10月20日，原审法院根据唐仁先的申请，作出（2014）宣民一初字第01988-1号民事裁定，冻结温仁四在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以价值125万元为限）。执行过程中，因发现温仁四已将其享有的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温安富，致上述财产保全裁定执行未果。
2014年11月24日，唐仁先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撤销温仁四于2014年10月13日向温安富转让其在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值125万元股权份额的行为；二、判令温仁四支付唐仁先聘请律师代理费损失。原审法院经核查，确认唐仁先因本案诉讼向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交纳了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唐仁先的申请，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4）宣民一初字第03702-1号民事裁定，对温安富在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股权份额中价值125万元的股权予以冻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生效的（2014）宣民一初字第01988号民事判决，温仁四对温安平、宋霞欠付唐仁先100万元借款本息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故温仁四的财产情况直接影响唐仁先合法债权的实现。由于温仁四将其在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温安富，致上述判决未能得以执行终结。温仁四辩称其以750万元价格向温安富转让了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但其提举的证据不能证明温安富实际支付了750万元对价，故对其辩解事由不予采信。温仁四的股权转让行为对债权人唐仁先的合法利益造成损害，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唐仁先有权在其债权范围内行使撤销权，故唐仁先主张撤销温仁四于2014年10月13日向温安富转让其在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价值125万元股权份额行为，其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唐仁先因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属必要费用，依法应由温仁四负担。温仁四称其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唐仁先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之前，请求驳回唐仁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温仁四与第三人温安富于2014年10月13日转让其在安徽��盛禽业有限公司股权份额中相当于125万元价值的转让行为；二、被告温仁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唐仁先代理费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50元，由温仁四负担。
温仁四、温安富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温安富未支付7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符合客观事实。1、温仁四自2009年起至股权转让之日止，以个人名义向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借款超过750万元、向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借款850万元，上述借款均由受让人温安富偿还。2、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系按债务抵充的方式予以支付。温仁四与温安富作为父子，在股权变更登记部门未作要求的情况下，未提供股权转让款支付的证明材料，虽存有瑕疵，但不能据此否定其以债抵股的方式将股份对外予以转让的行为成立。二、原判决未查明案涉���权财产保全及执行的实际情况。1、在（2014）宣民一初字第0198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唐仁先的申请，已于2014年11月17日查封了温仁四所有的住房一套、轿车一辆，且在该案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业已扣押了上述轿车，上述财产价值约120万元。2、案涉债权的实现已有充分保障，温仁四因年事高无力经营将公司股权转让给其子温安富的行为，并非恶意避债，系合法转让行为，且未对唐仁先的债权造成损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唐仁先的一审诉讼请求。
唐仁先在庭审中辩称：一、温安富未履行支付7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其一，温仁四于2014年6月23日将其持有的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股权份额作价575万元转让给温安富夫妻，结合案涉股权转让，两次股权转让的交易价款达1325万元之巨，温安富显然不具备给付对价的相应能力，温仁四与温安富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实为逃避债务承担而形成，其目的违法；其二，温仁四欠付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借款750万元依据不足，且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和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之间有无借贷关系，与案涉纠纷处理无关；其三，温仁四、温安富上诉主张以债务转让方式抵付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认定温仁四无偿向温安富转让了其名下的公司股份。二、温仁四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对唐仁先合法债权的实现，构成实在妨碍和损害。原审法院另案诉讼中，虽对温仁四名下的住宅一套和轿车一辆予以了保全，但上述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体现在：1、上述住宅及轿车均设定了第三方的抵押权，存在变现处理的实际困难，且剩余价值难以确认；2、即使上述财产能够拍卖变现，因温仁四负��数额高达约1000万元，唐仁先作为普通债权人，其得以分配的数额亦极其有限，其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亦难以圆满实现；3、截止二审庭审时，温仁四欠付唐仁先借款本息的数额业已达到150万元，且欠款利息数额仍在上升中。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仁先为证明其诉请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1、身份证件1份，证明唐仁先的身份情况；2、借条、民事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判决书各1份，证明（2014）宣民一初字第01988号案件诉讼情况，该案判决生效后，业已进入执行阶段；3、财产保全申请、私营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民事裁定书各1份，证明（2014）宣民一初字第01988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唐仁先向原审法院申请冻结温仁四在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持有的价值125万元股��及原审法院作出相应民事裁定的情况；4、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登记档案资料、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营业执照各1份，证明温仁四将其持有的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与温安富的情况，其系恶意转让；5、代理费发票1份，证明唐仁先聘请律师诉讼支出代理费的情况。
温仁四为支持其辩解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1、营业执照1份，证明温安富系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贷款明细表及借款统计表（均加盖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各1份、温仁四出具的借条28份，证明温安富支付案涉股权转让价款的方式，系以承担温仁四欠付的借款及公司贷款予以对应抵充。
温安富未向原审法院提举证据。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中，温仁四向本院提举证据并��明证明目的如下：
1、营业执照1份，证明温安富系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收款收据2份、网上转账汇款电子回单3份，证明温仁四分别于2014年1月15日和6月3日以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名义向温安富借款600万元和250万元，共计850万元；
3、《宣州区人民法院拍卖车辆资产评估报告》（节选）1份，证明案涉业已保全的轿车经原审法院委托资产评估，其价值为742600元。
温安富、唐仁先二审中未提举新的证据。针对上述证据，温安富表示无异议。唐仁先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但与本案不相关联。2、对证据2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理由如下：其一，该组证据反映付款人、收款人分别为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和安徽华盛禽业��限公司，并非温仁四、温安富个人，且唐仁先与温仁四之间的债务亦不涉及两公司；其二，温仁四于2014年6月将其在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持有的股权份额全部转让给温安富夫妻，温安富于2014年6月24日起任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据2中所涉的850万元款项，均系温仁四担任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和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发生的经济往来，两公司虽登记为独立法人，但实系家族企业，两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证实温仁四父子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3、对证据3的合法性、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相关联。理由为：①评估价格与实际拍卖变现价格并不对等，事实上案涉轿车在法院对外拍卖过程中业已流拍；②唐仁先对案涉保全车辆不享有优先权，即若变现后尚存部分价款，该款仍需在众多债权人之间予以分配，唐仁先得以受偿的债权有限。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证据的举、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二审证据。1、温仁四提举的证据1、3，符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且与待证事实之间具有一定关联，予以认定。2、证据2反映的内容为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与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温仁四、温安富个人无关，且所涉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亦非本案审查范畴，故对该组证据在本案中不予认定。二、关于一审证据。1、唐仁先提举的5组证据及温仁四提举的证据1，均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2、温仁四提举证据2中的贷款明细表及借款统计表，因其中涉及的款项缺乏对应借贷凭据印证，且不能证明系温仁四个人债务，不符合证据的“三性”，故不予认定；2009年6月30日的200万元借条未附转账凭证，其余的27份借��（所涉金额分别为4000元至5万元不等）亦均未附转账或支款凭证，不能证明借款实际发生，且上述借条均发生于温仁四担任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借支”的相关款项不能排除与履行职务无关，故仅凭借条不能证明温仁四欠付该公司债务及数额，本院对证据2中的28份借条的证明效力亦不予认定。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温仁四原系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温安富受让温仁四股权后，于2014年6月24日接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温仁四、温安富二审庭审中一致陈述，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因进行厂房建设向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借贷850万元，双方约定该款项由温安富负责偿还，即温安富以债务承担方式抵充应付股权转让款，温仁四与温安富个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温安富未另行向温仁四支付股权转让款750万元。
再查明：温仁四名下的皖P065**号奔驰牌轿车及位于宣城市宣州区国鑫世纪新城小区20栋的301室，另案诉讼中业经唐仁先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由原审法院作出（2014）宣民一初字第01988-2号民事裁定，予以财产保全。上述财产上均存在抵押权负担，唐仁先对上述财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中皖P065**号车经原审法院委托评估的资产价值为742600元，因第一次拍卖时流拍，皖P065**号车现仍在执行处理过程中。
又查明：温仁四牵涉的债务较多，其中经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的宣城市域内的对外债务本金数额为700万元以上。
本院认为：根据业已生效的（2014）宣民一初字第01988号民事判决，唐仁先对温仁四享有债权的数额为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自2014年3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解决案争的关键在于确认温仁四是否系无偿转让财产，且对债权人唐仁先造成损害。其一，温仁四将其持有的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股权份额转让给其子温安富，温安富未依股权转让协议如数支付750万元对价款的事实清楚，结合温仁四与温安富共同确认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及温安富未向温仁四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显系无偿转让财产。温仁四、温安富二审中称双方系以债务承担方式抵充股权转让价款，经审查，此节与双方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明显不符，鉴于本案中无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温仁四个人对安徽华盛禽业有限公司及宣城市华盛食品有限公司负有债务及数额，且双方二审中有关温安富承担温仁四1600万元债务的陈述亦缺乏充分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节辩驳理由不予采信。其二，案涉（2014）宣民一初字第01988-2号民事裁定项下保全的住宅���车辆，温仁四、温安富上诉称其价值约120万元，且上述财产已转化为执行中的财产，但因上述财产至今尚未处分，其最终的价值亦不能确定，综合唐仁先系普通债权人、案涉保全财产上存在抵押权负担及温仁四外涉债务众多且背负巨额债务的客观事实，案涉保全财产变现后的剩余价款显然不能偿还温仁四欠付唐仁先的担保债务。综上，温仁四无偿向温安富转让股权的行为，对唐仁先实现其债权，造成了损害，温仁四、温安富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上诉人温仁四、温安富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长程瑛
审 判 员 陈 菲
代理审判员 朱亚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殷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