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8329号
原告(反诉被告)赵臣干，男，1943年7月31日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委托代理人周颖，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颜莉萍，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负责人刘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闫格，女。委托代理人胡卫华，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赵臣干与被告(反诉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富德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周士钧独任审判。审理中，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受理后，与本诉合并审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周士钧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黄玉娟、乐新祥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25日、2015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赵臣干的委托代理人周颖、被告(反诉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格、胡卫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赵臣干诉称：2013年8月上旬，原告在静安公园锻炼，受被告员工吴丹秋邀请参加被告8月中旬在本市黄浦区新世界酒店所举行的宣讲会。宣讲会中，一位自称是被告公司研发部经理吴安宏大力宣传了一款“生命富贵红年金(分红)”的理财产品，据其介绍，该款产品和国家西气东输工程有关，回报稳定可靠，并称此款产品须连续交满两年，最多可以交十年，最短三年可将本金红利全部返还，签合同十天即可返10%，以后每年可享受缴纳金额5.5%的红利，而且每年的红利不取出还可以享受复利。宣讲会结束后，原告于2013年8月29日购买了一份产品，每期费用分别为人民币29,928元，被保险人为原告女儿赵莹、签署保单时，个人信息部分全由被告员工代为填写，单位、职务和年收入全由其虚构，需要被保险人签字时，被告员工直接要求原告代签，并要和本人签名采用不同笔迹。原告签署第一份合同后，向被告员工吴丹秋确认是否两年后一定能拿回来，得到肯定回复后，原告将两笔到期总计40多万元的定存投到该产品，吴丹秋认为数额过大最好作两笔投入。原告遂于2013年9月12日、2013年9月18日购买两份产品，每期投入249,744元、199,962元。2014年9月，在缴纳第二期费用时，被告员工吴丹秋告知原告，两年拿出一定会有损失，但放满三年就没问题，第三年只需要缴纳1,000元即可。为此，吴丹秋及其上级海修祥给原告出具了“产品富贵花”的保证后，原告再次缴纳第二期相应费用。2015年4月，原告在被告处了解满三年将本金红利全部取出的事宜时，被告知只能按照现金价值返还。随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解约、返还原告欠款的事宜，均遭被告拒绝。原告认为，被告在宣传产品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致使原告签约，同时被保险人签名均系原告代签，违反法律规定，原、被告之间签署的合同应属无效。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原、被告分别于2013年8月29日、2013年9月12日、2013年9月18日所签署的三份“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钱款815,728元及相应利息暂计至2015年7月20日约为60,772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8月30日开始计算)；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辩称，被告已经将保险合同的重要条款及风险条款告知了原告赵臣干，原告也签署了《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保单回执》、《个人保险投保单》等保险合同及附件，被告留存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身份证复印件并核对原件，并且通过电话回访确认所涉保险合同及附件的前面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本人签名。该三份保险合同，双方均正常履行权利义务，原告赵臣干期间作了续保、追加投保、现金部分领取等行为。上述三份保险合同，通过反诉被告赵臣干多次领取现金部分后的现金价值为292,868元，其实际缴纳保费为815,728元，若三份保单无效，被告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将实际损失522,860元。该份损失应该由原告赵臣干承担，因为被保险人的签名为其代签，且在电话回访中，原告也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在回访中称被保险人签名为被保险人本人所签，让被告有理由相信被保险人同意投保。被告认为因投保人过错致使保险合同无效，原告应该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故被告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赵臣干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被告实际损失522,860元；2、反诉费由原告赵臣干承担。针对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原告赵臣干辩称，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诉请。无效的法律后果适用《合同法》第58条，应当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来确定双方的责任，首先要确定损失的范围，其次确定损失的责任。被告没有阐述其损失构成及依据，而原告向被告支付保费，已经存在了利息的损失。另外，被告按照缴纳保费及现金价值的差额来主张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保险法规定，只有法定的六种情形，才按照现金价值退还保费，而本案不符合这六种情形。被告对原告的虚假宣传是保险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原告并没有任何恶意与被告签订合同，原告正是基于被告的虚假宣传，以为是投资行为，才会购买本案保险。被保险人名字是代签的，这是被告导致的，被告作为专业机构，应该清楚以死亡为条件的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应当由其本人签字，但是在整个签订过程中，被告并没有任何提醒。所以原告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诉请。经审理查明，原告赵臣干向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三份保险单(保单号分别为PXXXXXXXXXXXXXXX、PXXXXXXXXXXXXXXX、PXXXXXXXXXXXXXXX)，被保险人为赵莹，险种均为生命富贵花年金保险(分红型)、生命附加金管家A款年金保险(万能型)。三份投保单上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处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对于投保单各栏目中的所有陈述均属实，并亲笔签名”，下方有投保人赵臣干签名。三份保单项下，原告赵臣干共缴纳了保险费1,122,728元，并领取生存金307,000元。审理中，原告提供了一份由吴丹秋及海修祥出具的声明，该声明表示“若客户于交费期满三年整后办理退保，本公司不扣除任何手续费，退还客户所交费用，以及未领取的生存金及分红。”原告主张该份声明系原件，故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申请对该份声明是否为原件进行鉴定。故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经鉴定，“吴丹秋”、“海修祥”签名不是用书写工具直接书写形成(不是原件)。经质证，原、被告双方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另查明，被保险人赵莹为原告之女，1974年2月15日出生。原告赵臣干投保的三份保单中均涉及了身故保险金。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对三份保单上被保险人赵莹的签名均是由原告赵臣干代签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我国保险法规定，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合同所签发的保险单，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原告赵臣干虽为被保险人之父，但被保险人已成年，不能适用法律规定的例外情形。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各自予以返还，因此原告赵臣干有权要求被告退还其已实际缴纳的款项815,728元。对于原告赵臣干提出的要求被告支付其保险费的利息的主张，由于从合同上反映，该合同无效是因原告的代签行为而被依法认定，原告亦不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被告欺诈订立合同的事实，且原告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代签名的法律后果有一定的认知能力，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而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作为专业从事保险业务的部门，对保险法律的规定应当完全掌握，现签订的保险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合同无效，负有过错。对于被告反诉所主张的损失，因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发生的合理损失，故对其所主张的正常退保现金价值与原告实际缴费的差额损失不予支持，但鉴于合同无效因原告赵臣干的代签行为而引发，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上海分公司的相应合同工本费损失3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签发的保险合同号为PXXXXXXXXXXXXXXX、PXXXXXXXXXXXXXXX、PXXXXXXXXXXXXXXX的人身保险单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赵臣干815,728元；三、原告(反诉被告)赵臣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损失3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2,56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赵臣干负担872元，被告(反诉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11,693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4,51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赵臣干负担50元，被告(反诉原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4,464元。本案鉴定费3,6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赵臣干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士钧
人民陪审员 乐新祥
人民陪审员 黄玉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