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1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凡荣，女，196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春明，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薇，女，198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铁洲，男，197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作勇，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凡荣因与上诉人张薇、冯铁洲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1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凡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薇、冯铁洲赔偿凡荣营养费600.0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1,5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张薇的突然袭击造成凡荣面部严重受伤，凡荣在治伤过程中需要加强营养，故应当支持营养费。二、凡荣受伤后，为了达到最佳治疗效果，故到位于成都市的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接受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和住宿费。
张薇、冯铁洲辩称，根据南部县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凡荣只是面部挫伤，根本不需要去成都治疗，凡荣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张薇、冯铁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全案事实之后直接改判驳回凡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由凡荣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凡荣系张薇所在科室的主任，双方之间具有领导与被领导、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凡荣作为一位资历老、从医多年的老医生，其对张薇应当承担传、帮、带的义务。其次，张薇曾患有抑郁症，凡荣对此是明知的。凡荣、张薇在案涉纠纷发生前已在工作中产生误会，凡荣作为领导并未主动消除误会，而是使矛盾逐渐加深，凡荣应承担直接领导者、管理者的责任。再次，凡荣提供的所谓“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属于医疗机构的医疗费发票，不应作为定案根据。二、一审判决故意违背法律，导致实体处理错误。首先，凡荣的面部皮肤挫伤十分轻微，即使不治疗在1-2周内也能痊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医药治疗费的赔偿，一般应以所在地治疗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住院费的单据为凭。应经医务部门批准而未获批准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然而，凡荣未举证证明其到成都治疗的必要性，也未提供其在成都就医的病历和相关诊断证明，一审依据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出具的所谓的《病情证明书》及“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支持凡荣在成都所花去的医疗费3,108元错误。其次，凡荣在无任何医嘱或转院证明的情形下，恶意前往成都市的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进行治疗，擅自扩大损失，产生不必要的费用，完全不具有合理性与必要性，人民法院不应当认定所产生的费用。最后，张薇在事发当时为抑郁症发作，张薇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纠纷系凡荣的不当言论引发的，张薇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凡荣辩称，张薇所称的双方为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双方在纠纷发生前就有矛盾，以及张薇患有抑郁症的这些情况，与本案案件事实的认定无关，并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患者对医疗机构有选择的权利，凡荣到成都医治并无不当，且治疗费用才三千多元，并不存在张薇所称的小病大治、小伤大医的情形。一审依据相关票据认定费用并无不当，张薇、冯铁洲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凡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薇、冯铁洲赔偿凡荣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共计5,241.08元；2、责令张薇、冯铁洲向凡荣赔礼道歉；3、张薇、冯铁洲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凡荣与张薇同为南部县人民医院康复科工作人员。2016年12月12日8时许，凡荣与张薇所在科室正在进行工作交接班时，张薇突然站起来对正在讲话的凡荣进行殴打，随后双方发生相互抓扯，导致凡荣面部受伤。2016年12月16日，凡荣到成都市的华美医院进行治疗，支出治疗费3,108.00元。2016年12月30日南部县公安局委托四川惠诚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惠诚司鉴所）对张薇是否患有××以及2016年12月12日事发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2017年1月5日，惠诚司鉴所作出川惠诚司鉴[X]JS第X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者张薇诊断为抑郁症；2、被鉴定者张薇2016年12月12日事发期间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张薇患有抑郁症，事发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冯铁洲系张薇的丈夫，是张薇的法定监护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其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张薇无故殴打凡荣，相互抓扯后致凡荣面部受伤，张薇负有全部过错，故应由冯铁洲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凡荣提交的3,141.80元医疗费虽然均是合法医疗机构出具的，但其中33.8元凡荣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故认定医疗费3,108.00元；凡荣请求的营养费600.00元、交通费和住宿费1,500.00元，凡荣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营养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具有必然性、合理性及合法性，故不予认定。综上，判决：一、张薇、冯铁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凡荣人民币3,108.00元；二、驳回凡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薇、冯铁洲负担。
二审中，张薇、冯铁洲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基层治理和社会事业局于2018年4月4日向冯铁洲出具的《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告知书》、《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备案回执》，及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拟证明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皮肤科没有赵琼英这个医生，赵琼英为凡荣开具的《病情证明书》是不真实的。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医疗收费票据使用管理办法》，证明凡荣提供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不符合医疗收费票据的相关规定，故不是医疗费。三、《价目公示表》、赵琼英简介、《南部县人民医院处置单》，证明凡荣提供的3,108元的缴费票据无相应的诊疗依据，该费用并非用于治伤。四、成都高新区基层治理和社会事业局于2018年4月27日向张薇出具的《关于张薇要求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对病情证明进行解释的回复》、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于2018年4月25日给成都高新区基层治理和社会事业局出具的《关于南部县居民张某与同事凡某发生民事纠纷后责询我院有关问题的回复》，拟证明凡荣只是在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做了一次红光，而不是冷光。
凡荣质证称，一、对《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告知书》、《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备案回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了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是合法的医疗机构。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医疗收费票据使用管理办法》不属于证据的范畴。三、赵琼英简介证明赵琼英是合法的医师；《南部县人民医院处置单》与本案无关。四、对《关于张薇要求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对病情证明进行解释的回复》、《关于南部县居民张某与同事凡某发生民事纠纷后责询我院有关问题的回复》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凡荣的损伤客观存在，治疗也是真实的，对赵琼英的身份也予以了说明。
凡荣为反驳对方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凡荣本人的两张照片，一张是2016年12月12日案发当天拍摄、一张是2016年12月16日拍摄，证明凡荣受伤的情况较严重，具有到专科医院治疗的必要性。二、关于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的两张照片，证明该医院是正规的医疗机构，并非没有资质。三、张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朋友圈截图共十四张，证明本案系张薇有计划有目的地实施偷袭行为，并非张薇所称的抑郁症发作。四、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出具的凡荣的《收费明细》及凡荣在该院接受治疗前由医院拍摄的照片四张，证明凡荣受伤的事实客观存在，医疗费也是客观真实的。五、凡荣、张薇所在科室同事签字确认的《证明书》、南部县人民医院《关于张薇与凡荣肢体冲突事件的处理通报》、南部县人民医院纪检监察室《关于张薇反映康复科凡荣违反院规的调查报告》，证明凡荣不存在故意对患有抑郁症的张薇另眼相待的情形。
张薇、冯铁洲质证称，一、凡荣的照片不能证明其系案发时受伤。二、对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的两张照片予以认可。三、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凡荣的证明目的。四、《收费明细》加盖的是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的章，而发票上加盖的是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的章，《收费明细》上的项目并非用于治伤。四张照片的日期被修改过，并非拍摄于在该医院治疗之前。五、《证明书》是凡荣自己打印的，且签字的某些人并未在现场，不能证明什么问题。《关于张薇与凡荣肢体冲突事件的处理通报》、《关于张薇反映康复科凡荣违反院规的调查报告》均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本院就相关问题向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进行核实并形成《调查笔录》，根据该院医务部主任何明玉的陈述可知：一、赵琼英系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美容皮肤科的医生，但备案登记在该院美容中医科。二、凡荣于2016年12月16日到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就诊时，导诊根据该院分诊流程将凡荣分配给赵琼英医生治疗。三、赵琼英医生当日根据凡荣的情况作出诊疗后，向凡荣出具了《病情证明书》。四、《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上载明的基础治疗费3,108元，包括三次冷光治疗费2,112元（每次704元）、积雪草苷修复霜398元、巴克硅胶软膏598元。凡荣虽缴纳了三次冷光治疗的费用但实际只做了一次红光治疗。红光属于冷光的一种，红光冷光是修复皮肤的。积雪草苷修复霜、巴克硅胶软膏均是用于修复皮肤的。
张薇、冯铁洲对该份《调查笔录》发表意见称，对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何明玉的有些陈述不是事实。《病情证明书》上建议通过红光治疗，但《收费明细》上显示的则是冷光治疗，红光是热光而不是冷光，其将红光、冷光说在一起是不真实的。同时，凡荣交了三次的治疗费用但仅作了一次治疗，人民法院应当予以考虑。
凡荣对该份《调查笔录》发表意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我方所举证据相互印证，充分证明凡荣在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接受治疗是客观真实的，同时证明赵琼英具备对凡荣进行治疗的资质。凡荣虽交了三次的治疗费用但确实仅作了一次治疗。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张薇、冯铁洲及凡荣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张薇、冯铁洲应否对凡荣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划分问题；二、凡荣主张的3,108元的医疗费是否真实合理；三、凡荣主张的营养费、交通费及住宿费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张薇、冯铁洲应否对凡荣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薇无故殴打凡荣，随后双方发生抓扯，在抓扯过程中致凡荣受伤，南部县公安局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视频监控资料认定上述事实，并作出南公（东）行罚决字[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张薇处罚款五百元。结合凡荣提供的受伤后的照片、《南部县人民医院疾病病情证明书》、《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病情证明书》、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一、二审中的陈述以及本院调查核实的相关情况，足以认定凡荣受伤系本次纠纷造成。张薇、冯铁洲辩称凡荣受伤并非此次纠纷造成，但其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薇在事故发生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下列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之规定，张薇的丈夫冯铁洲应对凡荣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张薇、冯铁洲并未举证证明凡荣对此次纠纷的发生具有过错，一审认定由冯铁洲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凡荣主张的3,108元的医疗费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医药治疗费的赔偿，一般应以所在地治疗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住院费的单据为凭。应经医务部门批准而未获批准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擅自购买与损害无关的药品或者治疗其他疾病的，其费用则不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从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凡荣因张薇的殴打及双方的抓扯而致面部受伤是事实，凡荣提供的《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病情证明书》、《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收费明细》，结合我院调查核实的情况，能够证实凡荣在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治疗伤口、修复皮肤缴纳医疗费3,108元。凡荣作为当代职业女性，为了不使面部伤口留疤影响形象，而到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符合常情常理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不违反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医疗费中包含的两次冷光的治疗费1,408元并未实际发生，依法不予支持，故本院对凡荣的医疗费认定为1,700元。
关于营养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的问题，凡荣仅是面部受伤，且未举证证明产生营养费的合理性、必要性，本院对凡荣主张的营养费不予支持。凡荣到位于成都的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本院根据本案客观实际酌定交通费200元。凡荣未举证证明其到成都就诊产生住宿费的必要性、合理性，本院对凡荣主张的住宿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之规定，张薇、冯铁洲应向凡荣赔偿人民币1,900元。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1民初4384号民事判决；
二、张薇、冯铁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凡荣人民币1,900元；
三、驳回凡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薇、冯铁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凡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苏川
审 判 员 苟 豪
审 判 员 刘 苗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 薇
书 记 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