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4308号
原告孙中，男，1930年6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原告孙绯绯，女，1959年3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原告孙颖颖，女，1962年2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列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钱晓萍，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张莉颖，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佘洁，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宜辰，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中、孙绯绯、孙颖颖与被告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以下简称兰公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15年7月8日、2015年9月11日、2016年9月18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钱晓萍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黄宜辰参加了第一次庭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佘洁参加了全部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孙中、孙绯绯、孙颖颖诉称，原告孙中的妻子尹岫生(1934年1月2日生)与原告孙中自2014年6月15日一起入住具有医疗执业许可证且被许可使用医保卡联网结算的医养机构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即本案被告处。尹岫生入院体检各项指标均无异常，被确定为老年护理常规、二级护理(即健康老人等级)，与被确定为专人护理的原告孙中同住一室(214房间)，主管医师范某某。至8月25日，两个多月住养期间，尹岫生身体状况良好，按习惯服用降血压、血脂的常规药物，均由范某某开出医嘱和处方，被告医务室配给。2014年8月27日下午2时，尹岫生感冒不适，主管医生范某某下医嘱为尹岫生进行输液治疗，因尹岫生补液后无尿，当晚11时，范某某直接给予利尿药螺内脂、呋噻咪各一片口服，28日凌晨2时许，尹岫生出现心律、血压异常，约3时41分被送至奉贤区中心医院抢救，后被中心医院确认死亡，且注明为送来时已经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原告及家属自行并同时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调查，发现被告在网站和对外宣传中声称的资深专家范某某根本不具备执业医师资格，除范某某外，被告还聘用了其他不具备医生、护士执业资格的人员，为住养老人提供所谓的专业服务。原告认为，被告聘用不具备医师执业资格、没有处方权的人员随意给住养老人用药，严重违反医疗机构管理规定，严重侵犯了住养老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对尹岫生的死亡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就相关的赔偿事宜，原、被告多次协商均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64,810元(以下币种同)、丧葬费35,634元、家属误工费32,620元、医疗费1,465.52元、抢救费168.15元、床位费3,166.50元、护理费2,027元、代办费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20,000元，合计410,338.17元(实际应为410,341.17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兰公馆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尹岫生确实入住被告处，8月28日尹岫生病情变化，由被告拨打了120，尹岫生是猝死，非其他疾病及被告医疗行为所致，无法预见和避免，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尹岫生的死亡无因果关系，被告的行为未导致尹岫生的死亡，不存在侵权，另案外人范某某在外地长期从医，仅因异地行医资质手续尚未办妥，而不具备上海的职业资格，故不同意赔偿。经审理查明，原告孙中和妻子尹岫生、原告孙绯绯与被告兰公馆签订了一份《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老人入住协议书》，原告孙中和妻子尹岫生于2014年6月15日一起入住被告兰公馆，确定为：护理等级为二级护理及专人护理，护理费为800+1,500元/月(其中尹岫生为800元、孙中为1,500元)，房间号为214(夫妻)，托管费为1,250*2元/月，伙食费为500*2元/月，主管医师范某某。至2014年8月25日，尹岫生入住期间，身体状况良好，仅按习惯服用降血压、血脂的常规药物，均由范某某开出医嘱和处方，被告医务室配给。2014年8月27日下午3时左右，尹岫生身感不适，主管医生范某某下医嘱为尹岫生进行输液治疗；当晚11时，尹岫生无法自主排尿，范某某直接给予利尿药螺内脂、呋噻咪各一片口服，28日凌晨2时45分左右，尹岫生仍未排尿，范某某准备作导尿管导尿时，发现尹岫生心律、血压异常，并休克，即电话联系救护车；3时左右由救护车将尹岫生送住奉贤区中心医院抢救，后被中心医院确认死亡，且注明死亡时间为2014年8月28日04：57、死亡地点为来院已死、直接死亡原因为猝死。事后，原、被告就尹岫生的死亡赔偿事宜多次协商未果，遂涉诉。另查明，1、原告孙中与死者尹岫生为夫妻关系，共生育两女，分别为原告孙绯绯、孙颖颖，原告孙绯绯与陆志康(案外人)系夫妻关系，原告孙颖颖与匡秀祥(案外人)系夫妻关系，原告孙颖颖在上海市地方税务局金山区分局工作，月收入为14,272元，陆志康在中国石化上海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塑料部工作，月收入为5,988元，匡秀祥在中国石化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工作，月收入为10,110元，尹岫生系非农业户口。2、2014年10月22日，上海市奉贤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奉第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调查核定：被处罚人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于2012年起使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的人员范某某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于2012年起使用取得《医师资格证书》但未取得《医师执业证书》的人员曹琦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被处罚人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处罚人作出下列行政处罚：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罚款人民币肆仟元整。3、被告兰公馆在上海市奉贤区卫生局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为内科，有效期限自2010年5月26日至2015年5月25日，并核定设置内部医疗机构；在上海市奉贤区民政局备案有养老内部医疗机构医保联网结算申请表。4、2015年12月10日，本院就本案中被告在对尹岫生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如有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司法鉴定。同年12月28日，上海市医学会复函本院，明确因患方不同意鉴定，故中止鉴定。本院遂撤销委托，终结鉴定。以上事实，有被告社团登记资料、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设置内部医疗机构备案回执、养老内部医疗机构医保联网结算申请表、奉第XXXXXXXXXX《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老人入住协议书》、收费项目告知单、缴费凭证、入院体检单证、入院健康档案、尹岫生医药费清单、尹岫生门急诊就医记录册、长期医嘱单、住院病程录、上海市奉贤区医疗救护站单据、奉贤区中心医院急诊、抢救收费单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孙中、尹岫生户籍资料、结婚证、证明、家属工作及收入、户籍资料、律师费发票、部分录音文字稿、上海市医学会复函等证据所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过错。本案被告系具有医疗执业许可证的主体，其聘用没有取得医师资格证书的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已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相关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上海市奉贤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也对此作出了行政处罚，足以认定被告具有过错。结合具体诊疗行为，患者因身体不适，由被告聘用的不具有医师执业资格的人员范某某予以输液治疗，在输液无尿的情形下，未明确分析、诊断患者的病情病理，直接使用利尿药予以排尿治疗，其诊疗行为明显不够严谨，并发生了患者休克和死亡的情形(送医院治疗，医院确认来院时已死)。对于被告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和难点。本院认为，被告作为具有医疗执业许可的主体，应当在规定的时间内及时提醒家属是否作尸检，但实际上其未予提醒，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再从医学常识判断，被告在对患者病情未明确诊断的情况下不作区分地使用利尿药予以排尿诊治的行为，与患者的死亡之间存在客观可能性，这种较为明显的客观可能性应可认定为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当然，本院也不排除患者自身因素，相对来说年岁已较大，身体各项机能衰退，在原告方坚持不同意做医疗损害因果关系鉴定的情况下，本院酌定原告方负次要责任，被告方负主要责任，由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损失的确认，根据原告举示的证据和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依法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本院按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62元/年的标准，自尹岫生死亡之日起计算5年，金额为264,810元；2、丧葬费，属于原告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计35,634元；3、医疗费、抢救费，按原、被告出具和确认的发票，本院予以支持，医疗费219.52元、抢救费168.15元,合计387.67元；4、家属误工费，因患者尹岫生的死亡，其家属操办丧葬等事宜及为处理本案纠纷等，确造成家属误工的事实，本院酌情认定为三人、半月时间为宜，按原告提供的工作及收入证明、工资明细，本院予以认可，故家属误工费酌定为15,18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尹岫生已死亡，给原告及家人精神上遭受严重损害，原告有权通过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形式得到救济，根据损害后果、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区生活水平，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系本院综合前述因素决定，故不再按责任比例折算；6、律师费，系原告通过司法途径以维护其合法利益所支出的实际费用，考虑到责任程度、赔偿标的等因素，确定为10,000元，不再按责任比例折算；7、关于原告请求的床位费3,166.50元、护理费2,027元、代办费450元，因这些费用系患者尹岫生与原告孙中入住被告期间支出的实际费用，原告的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中、孙绯绯、孙颖颖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85,367元；二、被告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中、孙绯绯、孙颖颖死亡丧葬费人民币24,943.80元；三、被告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中、孙绯绯、孙颖颖医疗费人民币271.37元；四、被告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中、孙绯绯、孙颖颖家属误工费人民币10,629.50元；五、被告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中、孙绯绯、孙颖颖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0元；六、被告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中、孙绯绯、孙颖颖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17元，由原告孙中、孙绯绯、孙颖颖负担人民币2,105.10元，被告上海奉贤区兰公馆养老院负担人民币4,911.9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吉英
审 判 员 沈 磊
人民陪审员 杨士朋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