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刑终1673号
原公诉机关（抗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云保，男，195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大学，出生地广东省始兴县，原系广东省广业岭南燃料有限公司总经理，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2013年6月18日因犯受贿罪被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九个月。因本案于2014年5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李成章，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卫东，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石云保犯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5）穗越法刑初字第16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石云保不服，提出上诉，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有误，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希瑶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石云保及其辩护人李成章、李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公诉机关指控：2011年，被告人石云保任原广东省广业岭南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岭南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期间，在负责与大连国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运公司”）、北京明某泰和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某公司”）洽谈合作煤炭买卖项目的过程中，对国运公司、明某公司的经营、资信状况等未经严格审查，即分别于2011年6月1日与国运公司、2011年9月6日与明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岭南公司向国运公司购买煤炭后销售给明某公司。石云保在未实际收到煤炭的情况下，指令财务人员出具收货单据并协助办理信用证赎单致使该笔3700万元的货款转入国运公司。截止2012年3月，岭南公司仍有1050万元的款项未能收回，石云保为了掩盖账目亏空的状况，分别于2012年3月、5月、7月与大同新高山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高山公司”）、明某公司签订虚假的煤炭交易合同从而用于走账及收取相关费用。由于石云保对该笔资金的使用未采取监督及管理措施，最终致使岭南公司1000.13万元的款项流失，给国家财产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2012年9月6日，被告人石云保在负责与北京神华昌运高技术配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华公司”）、大连保税区晋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能公司”）洽谈合作煤炭买卖项目的过程中，对神华公司、晋能公司的经营、资信状况等未经严格审查，即与上述两家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岭南公司向神华公司购买煤炭后销售给晋能公司。石云保在未实际收到煤炭、未按合同派员监督煤炭交接的情况下，指令财务人员出具收货单据并将1000万元转入神华公司的账号，同时青岛澳海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海公司”）代岭南公司支付500万元给神华公司。由于石云保对该笔资金的使用未采取监督及管理措施，最终致使岭南公司1275万元的款项流失，给国家财产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2009年至2013年，岭南公司与新高山公司合作经营煤炭业务。2013年11月，被告人石云保利用担任岭南公司工作人员处理其在任总经理期间遗留问题的职务便利，向新高山公司董事孙某军（另案处理）索取20万元，并指定孙某军将上述款项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天津开发区津华煤炭运销有限公司总经理王某英（另案处理）的招商银行账户。
2014年5月14日，被告人石云保在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被告人石云保作为国有企业岭南公司的工作人员，利用其负责处理原任职岭南公司总经理期间遗留问题的职务便利，向岭南公司债务人新高山公司的董事长孙某1索取贿赂20万元，并指示孙某1将该贿款转账至天津开发区津华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华公司”）总经理王某1名下的招商银行账户，作为石云保出借给王某1的借款。2014年5月14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石云保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告人石云保因于2009年3月间收受他人贿赂，2013年6月18日被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2013）穗越法刑初字第317号刑事判决判处：石云保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九个月。石云保不服上诉。2013年8月1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穗中法刑二终字第543号刑事裁定裁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判决以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以下证据作为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证人孙某1的证言，证人王某1的证言，被告人石云保的供述，广东省广业纺织物流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业纺织物流公司）文件，干部履历表，岭南公司的营业执照、企业国有资产变动产权登记表、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证等文件，新高山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岭南公司出具的关于100万元的情况说明、银行承兑汇票、收款收据、情况说明及相关煤炭购销合同、孙某1身份信息材料，王某1的招商银行账户流水单、王某2的工商银行账户流水单、牟冰的工商银行转账汇款单，破案报告及抓获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前科材料。
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石云保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石云保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对于公诉机关关于石云保构成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的指控，经查：1.证人徐某证实石云保曾到新高山公司考察。徐某与证人朱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先付款再收货的交易方式符合当时的煤炭行业交易惯例，且岭南公司与国运公司、神华公司的相关合同也约定岭南公司需于收货前支付全部或部分货款。故公诉机关指控石云保失职被骗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岭南公司未穷尽法律救济途径挽回损失，导致损失数额无法最终确定。公诉机关指控岭南公司损失2275.13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公诉机关指控石云保犯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石云保及其辩护人关于石云保收受的涉案20万元为借款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孙某1作证称其认为石云保是以“摆平”公安为由找其索要20万元，并不可能退还该款。上述证据与石云保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能相互印证；2.石云保与孙某1之间无借条等书面凭证，亦未约定借款利息、还款期限等，石云保至案发仍未归还该款项。综上，涉案20万元并非借款，石云保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关于石云保未为本人或他人谋取利益的辩护意见，经查，孙某1的证言与石云保的供述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孙某1之所以贿送石云保20万元与石云保在业务上对孙某1的新高山公司的关照及石云保负责代表岭南公司向新高山公司追债的职权相关联。另外，石云保系主动索贿，是否为他人谋取利益并不影响其受贿罪的成立。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关于石云保在检察机关未掌握相关情况时即如实供述借款事实，其对该事实是否构成犯罪进行辩解，属于对行为性质的辩解，石云保仍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1.石云保关于受贿款为借款的辩解系对受贿事实的否认，不属于对行为性质的辩解；2.石云保虽曾供认索贿事实，但后又翻供否认，不属于如实供述。综上，石云保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石云保索贿，依法应当从重处罚。石云保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依法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予以数罪并罚。根据石云保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等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刑初字第317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石云保宣告缓刑一年九个月的部分。
二、被告人石云保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前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上诉及辩护意见如下。
石云保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纠正。其主观上没有索贿的故意，行为不构成索贿，借款二十万元的目的是为岭南公司能够尽快回款，而非为“他人谋取利益”。孙某1与本案判决结果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存疑，不应当直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其不存在自首情节，与事实不符，应当纠正。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石云保不构成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原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1.1石云保在涉案交易过程中不存在重大失职，公诉人主张的重大失职没有依据。石云保已当庭陈述2011-2012年期间国内煤炭市场由于煤炭价格高企而形成的交易惯例，往常交易货物跟资金的流转均与涉案交易类似，由此本次交易的损失并不构成重大失职。
1.2岭南公司的“损失”尚未确定，公诉人据此追究石云保的责任没有依据。
1.3本案至今尚无证据及司法文书确定存在诈骗事实。
2.石云保不构成受贿罪，原审判决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2.1本案的三名关联人一致认为该笔款项为借款，且实际收款人王某1已将借款归还，石云保并不存在索贿情节。
2.2石云保代王某1借款二十万元的目的是为岭南公司能够尽快回收欠款，而非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自始不能控制该笔款项，更没有因此获益，不应当被认定为受贿。
3.石云保不存在翻供情节，应以自首论处，原审判决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石云保不构成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正确，应予维持；但认定石云保构成受贿罪显属不当，应予纠正。建议依法认定石云保无罪。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
1.关于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的犯罪事实，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只就第二宗支持抗诉，对第一宗不提出抗诉。
1.1根据岭南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以及原审被告人石云保的供述，可以证实岭南公司是国有企业，2012年9月岭南公司与神华等公司的煤炭交易，一直是原审被告人石云保直接负责的。
1.2原审被告人石云保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有严重的失职行为。
1.2.1在签订合同之前，石云保就此项目在班子会议上提交讨论时，刻意隐瞒了真正的上下游明某公司和晋能公司都是孙某1控制的关联私企这一事实，谎称上下游都是国企，且称晋能公司在装船前会付100%的货款，岭南公司没有风险，最终才获得了班子成员的信任并通过。
1.2.2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根据岭南公司与神华公司签订的《煤炭合作协议》，岭南公司在合同生效后需支付现汇1500万元预付款，需方要指定工作人员现场监督装船。而原审被告人石云保仅是付了1500万元的预付款，并没有指定任何工作人员现场监督装船。根据岭南公司与晋能公司签订的《煤炭合作协议》，货到港口后，在装船前晋能公司要支付100%的货款，付清全款才能转移货权。但石云保亦没有及时向晋能公司索要货款就已经发出了发货函。当神华公司向岭南公司要收货确认函的时候，根据证人李某1的证言，原审被告人石云保直接让其盖章确认，并无进行任何实地确认。最后，原审被告人石云保仅根据晋能公司的收货函，就给神华公司开具了收货函，导致岭南公司款项最终流入孙某1控制的明某公司。石云保的上述行为，已经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可以说是主动放弃了合同对岭南公司权利的所有保障，系重大失职。
1.2.3原审被告人石云保在明确知道明某公司和晋能公司都是孙某1安排且孙某1已经欠了岭南公司上千万元的情况下，仍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不仅没有调查上述二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没有派员到场监督货物交收，甚至连到底有没有这批煤炭都没有落实清楚，这也是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
1.3原审被告人石云保因失职而被诈骗，造成国有资产的重大损失。正是由于原审被告人石云保的上述失职行为，导致其仅根据晋能公司出具的虚假收货函就出具收货函给神华公司，并致使神华公司根据岭南公司的收货函将货款转移给明某公司，从而被孙某1实际占有。岭南公司因被诈骗而造成实际损失1275万元。无论岭南公司有无穷尽法律救济途径挽回损失，其损失数额都是确定的，并不影响构成犯罪。
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证实石云保犯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一审判决未予以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2.关于受贿的犯罪事实
2.1原审被告人石云保在涉案期间仍是国有企业员工的身份，其有处理经办遗留问题的职务便利。
2.2石云保的供述与行贿人孙某1的供述在贿赂发生的时间、索贿理由、讨价还价过程等具体细节上均高度一致、相互印证，同时有王某1的银行流水清单等书证予以佐证，足以认定石云保向孙某1索贿20万元的客观事实。
2.3虽然原审被告人石云保在侦查后期就开始翻供，称此20万元是借款，但依法不应予以采信。理由是：
2.3.1其之前的供述有同步录音录像相互印证，可证实其未受到刑讯逼供，属自愿供述，其之后翻供没有任何合理理由。
2.3.2行贿人孙某1明确指认该笔款项是原审被告人石云保的索贿款，且其给钱的理由是出于对石云保的感激以及其公司仍欠岭南公司1000多万元。
2.3.3石云保向孙某1索要20万元人民币后并没有写下欠条，双方也并未约定借款的利息及归还的日期，也并未有归还的意思表示，最终王某1也没有归还，因此不是正常的借款。
综上，原审被告人石云保构成受贿罪，且有索贿情节。一审判决的受贿罪量刑是有期徒刑3年，没有考虑索贿的法定从重情节，量刑畸轻，应依法纠正。
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
2012年9月6日，被告人石云保经孙某1介绍，在明知实际供煤方为明某公司的情况下，以岭南公司名义与国有企业神华公司签订煤炭合作协议，约定岭南公司向神华公司购买煤炭，岭南公司支付1500万元预付款，指定工作人员现场监督装船。同日，岭南公司又与私营企业晋能公司签订煤炭合作协议，约定岭南公司将上述向神华公司购买的煤炭销售给晋能公司，货到港口后在装船前付清全款后转移货权。因运营上述购销业务的资金不足，故岭南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向上级企业广东省广业纺织物流产业有限公司申请借款。2012年9月11日，在广东省广业纺织物流产业有限公司召开的班子扩大会上，石云保介绍了上述煤炭购销业务，并称供煤方神华公司是国有企业，购煤方晋能公司也是国有企业，晋能公司装船前付100%货款，岭南公司再付款给神华公司，岭南公司派人专门到港口与神华公司一起交割。最终成功借款。石云保根据上述三方的合同约定，指令财务人员向神华公司实际支付975万元预付款，澳海公司另代岭南公司垫付了预付款500万元。支付上述款项后，石云保在没有按合同约定派人监督神华公司将煤炭装船的情况下，指令公司员工开具收货凭证给神华公司。同时，晋能公司亦向岭南公司开具了收货凭证。后明某公司与神华公司皆未发货或退款，晋能公司亦未支付“购煤款”。孙某1虽承诺退款，但并未实际退款。2013年4月28日，晋能公司支付岭南公司“购煤款”200万元，导致岭南公司最终损失国有资产127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证人孙某1（新高山公司董事长）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2年7、8月份，岭南公司通过我介绍，认识了澳海公司的经理汪某，后来岭南公司和澳海公司合作买卖煤炭。石云保提出来要通过大的国企才能运作，这样岭南公司才能通过上级批准，后来就由汪某找了北京神华公司过渡买煤炭，具体买卖过程是汪某操控的。岭南公司把款打给了神华公司后，汪某叫神华公司把款转给了明某公司，还向秦皇岛、曹妃甸等港口买煤，又向新高山能源公司买煤，后来新高山能源公司发了十六七万吨煤炭到秦皇岛、曹妃甸等港口，其中有2万吨就是岭南公司的。但汪某没有把这2万吨煤交给神华公司，所以神华公司也没有把煤交给岭南公司。
明某公司是新高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来是张某的儿子，后来转给孙某3，现在是姚鹏。因2012年明某公司和澳海资产公司合作成立了澳海能源公司，明某公司占股40%，大家是合作伙伴，所以汪某可以通过明某公司，和岭南公司做煤炭业务。晋能公司是我和杜某的，后来我把股份转给了杜某，现在这公司是杜某的，但股东不是他，是杜某找人代持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石云保会在没有收到神华公司煤炭的情况下出具收据。岭南公司和神华公司，神华公司和明某公司，岭南公司和晋能公司之间开具发票、出具货权凭证的事情我不清楚。
岭南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出具给神华公司的结算单不代表货权转移，只有在港务大厅办理货权转移手续才表示货权的转移。晋能公司支付给岭南公司200万我知道，是石云保说这笔业务签了没有履行，要大连晋能支付些预付款，给他们上级公司交代，因为业务是我介绍的，所以我就叫杜某支付了预付款。
新高山公司发的十六七万吨煤炭，是通过明某公司分销、收款的，其中有2万吨是给神华公司的，我专门就发货手续的情况批评了新高山公司的经理刘希君，刘希君找汪某专门办了个手续，出了个凭证，这个凭证我看到过。石云保向我诉苦说，打了款，至今没货，要向上级有个交代，我就说这个业务（与晋能公司的业务）是我引荐的，如果他们不还款，我负责还钱。石云保写了个书面的还款承诺，叫我签名确定后，给了石云保。
2.证人李某1（岭南公司燃料部副经理）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广业岭南燃料公司的总经理是石云保，总会计师是徐某，公司分燃料一部、二部，主要经营煤炭，一部负责人是我。我知道岭南公司有几笔业务做的不成功，导致公司有两千多万元收不回来，这几笔业务都是石云保联系安排的，我们没有具体参与洽谈，只是按照石云保的要求去做合同、付款、开发票等具体的事情。
2012年9月份，石云保拿了我公司和神华公司、晋能公司的合同（后来我才知道是孙某3把合同版本发来，打印出来给石云保的），叫我部门修改一下，想做这个业务。徐某和我对该业务有异议，石云保说上家是神华公司，比较安全，就签订了这笔业务。合同金额是1500万元，后来我公司没有资金了，就向广业纺织物流集团公司借款1000万元，支付给了神华公司，然后孙某3找澳海公司代我司支付了500万元。后来神华公司的萧经理就开了一份结算单给我，要求我公司确认收到了神华公司发给我公司的货物。我把神华公司的收货确认单给石云保看，石云保就叫我快点盖公章确认发回给神华公司。但我没有立即盖章，先联系了孙某3，私下决定要求晋能公司先给我司确认收到该批货物，孙某3也立即盖章传真给我公司，确认收到该批货物。办完这个手续后，我又去办理申请公章的手续，在手续上，我注明用途：确认已收到神华公司的货物。石云保、邬石坚审核后，我就去综合部门盖了公章。我不知道石云保是否知道我公司有无收到货物。
晋能公司的这笔欠款是石云保叫我去向新高山公司的一个姓韩的人追的。姓韩的说这批煤炭是卖给华电集团的，要排队付款，后来又说有质量问题，要我不要再找他，他的领导会与石云保联系解决。我把这些情况告知了石云保，他叫我不要再跟进这件事了，他自己解决，还叫我出去不要乱说。一开始新高山公司那边的联系人是姚某，后来联系人就成了孙某3，北京明某公司也是和孙某3联系的。
3.证人陈某（广业纺织物流公司董事长）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2012年5、6月份才知道岭南公司被孙某1的大同新高山公司拖欠煤炭和货款的事。因此6月份我和朱某到山西出差时，顺便到大同向孙某1追讨。当时孙某1先说是铁路不通，后来又说没有煤炭。2012年9月份岭南公司与神华公司、晋能公司的煤炭业务，石云保最初只向集团汇报说上下游都是大型的国有公司，直到货款收不回来后，我才知道这笔业务是孙某1介绍的。
4.证人朱某（广业纺织物流公司总经理）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2012年5、6月份才知道岭南公司被孙某1的大同新高山公司拖欠煤炭和货款的事。因此6月份我和董事长陈总到山西出差时，顺便到大同向孙某1追讨。当时孙某1先说是铁路在改造，后来又说没有煤炭。
2012年9月份岭南公司与神华公司、晋能公司的煤炭业务，石云保最初只向集团汇报说上下游都是大型的国有公司，直到货款收不回来后，我才知道这笔业务是孙某1介绍的。我共见过孙某1两次。一次是在大同，一次是在美心皇宫餐厅吃饭。在美心皇宫吃饭的时候石云保有谈跟神华公司和晋能公司的这笔业务，他当时说上游是神华公司、下游是上海绿地公司，都是大型国企，但没有说这笔业务是孙某1介绍的。
石云保向领导介绍广业岭南公司与神华公司、上海绿地公司的煤炭业务时，没有说是谁介绍的，只说上下游是大型国有公司。我们与孙某1吃饭的时候，石云保有提起这笔业务，当时也没有说这笔业务是孙某1介绍的，孙某1当时没什么表态，只说神华公司、上海绿地公司都是大型国有企业。在开班子会时，石云保说下游变更为大连晋能公司，并解释说晋能公司也是大型国有企业，因为当时这笔业务他们公司的设计是公司先预付货款给神华公司，收到神华公司的货物后卖给下游公司，在收到下游公司的货款后才转移货权，我公司没有风险，所以同意开展这笔业务。
在美心皇宫餐厅吃饭时有我、朱某、石云保、孙某1在场，吃饭时石云保有谈这笔业务，当时没有说这笔业务是孙某1介绍，孙某1当时没有什么表态。
5.岭南公司报案人杨常艳（广业纺织物流公司职员）的陈述，主要内容为：2012年7月13日，孙某1以新高山公司的名义与岭南公司签订一份《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由新高山公司提供煤炭24560吨，每吨价格500元，总金额1228万元。同日，孙某1又以明某公司（孙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名义与岭南公司签订一份《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由明某公司向岭南公司采购24560吨煤炭，每吨516元，总金额为12,672,960.00元。2012年7月19日至24日，岭南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德政中路支行营业室将1228万元分别转账汇入新高山公司的工商银行账户。岭南公司付款后，一直没有收到货物。
2012年9月6日，在孙某1的安排下，岭南公司与神华公司签订了一份10万吨煤炭，每吨590元的《煤炭合作协议》（一方签订后寄给另一方签订），约定由神华公司向岭南公司供货。同时，岭南公司又与晋能公司签订一份《煤炭合作协议》，约定由岭南公司向晋能公司供货，每吨单价595元。实际上，神华公司的货来源于明某公司，双方公司签订过一份10万吨煤炭的《煤炭合作协议》，每吨单价589元。
2012年9月12日至13日，岭南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德政中路支行营业室将1000万元汇入了神华公司在建设银行北京丰盛支行营业部的账户上。另外还有475万元是岭南公司委托澳海公司代付的（有转账凭证）。但神华公司在收到货款后一直没有供货。经调查才发现，新高山公司已经停业，晋能公司已经关闭。
按照上述的做法，岭南公司与其他公司都有成功做过煤炭生意的经历。因上述公司是由孙某1联系介绍的，除神华公司外，其它公司都是由其控制的，岭南公司认为孙某1涉嫌诈骗岭南公司货款25,030,000.00元。而这两宗煤炭生意都是由岭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云保经手的。
6.证人萧某（神华公司唐山办主任）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2年9月，明某公司的小韩找到我，说明某公司有煤销售给岭南公司。后来我公司就同意做这个业务了。根据我司的要求，三方洽谈签订的合同版本是使用我司的标准版本。三方约定我公司向明某公司采购10万吨煤，再转售给岭南公司。我公司与岭南公司是通过邮寄的方式签订的合同。岭南公司方面的负责人是“小李”，我们没有见过面，都是通过电话洽谈的。岭南公司于2012年9月12日、13日分三笔支付到我公司的在建设银行北京丰盛支行的账户。约一周后，明某公司的小韩告诉我已经把货发出去了，然后我就和岭南公司的小李联系，将神华公司固定版本《收货确认函》发给小李，小李将加盖了岭南公司公章的《收货确认函》寄回神华公司。我公司先收到明某公司开具的发票，后转账14，725，000元至明某公司在南京银行北京分行营业部的账号上。这笔业务完成后，我公司赚了差价27.5万元。
我公司与明某公司以前也有业务往来，明某公司之所以要让我公司介入这笔业务赚钱是为了争取更大的以后跟我们合作的机会。
7.证人汪某（澳海公司总经理）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1年开始，我公司和新高山公司有过上亿元的合作，我认明某公司是新高山公司的窗口单位，这两个公司都是孙某1的。岭南公司和神华公司的业务我知道。石云保担心直接将款给明某公司不安全，我就介绍了北京神华公司作为一个信用平台（可以预收款、预收货）。当时，我公司、神华公司和岭南公司三方签了一个协议，澳海公司在北京神华公司有500万的预付款，转为代岭南公司支付500万元，然后岭南公司自己支付了1000万元。我公司借500万给岭南公司是孙某1和我们商量的，我们认为通过神华公司这种操作模式比较安全，合作好，可以借助岭南公司进入华南粤电市场。我只知道新高山公司当时已经发了煤，装了船，卖给华电公司，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2012年下半年至2013年上半年，新高山公司大概发了4万吨煤给我公司，也是通过神华公司做的业务。
8.证人徐某（岭南公司燃料部总会计师）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2年9月份，石云保召集班子成员开会，说公司要向神华公司买10万吨煤再转卖其他公司（当时还没有确定是晋能公司）。他说神华是大国企，供煤能力强，我们可以在秦皇岛先收款再交货给其他公司（上游公司介绍的，可以自行交接货物），需要1000万元就可以周转了，我们班子就同意了。因为我公司没有资金了，需要向集团借款，纺织物流集团有召集开会，在会上石云保也是这么说的，集团最终同意借款1000万元给我岭南公司。
后来我司就和神华公司、晋能公司签订了合同，合同金额约1500万元，孙某3找澳海公司（当时我不知道，后来听李某1说的）代我司支付了500万元。
至于神华公司是否发货，我不清楚，但李某1拿了一份晋能公司开具的收货证明。后来晋能公司没有付款给我公司，欠款是石云保去追，追回了200万元，到现在为止还欠800万元。他说晋能公司的下游没有付款，所以我们也收不到款。
这几笔业务都是石云保联系安排的，我们没有具体参与洽谈，只是按照石云保的要求去做合同、付款、开发票等具体的事情。和新高山公司、明某公司的这几笔业务，据我听李某1说都是和孙某3联系的。这都是石云保交待的，我不清楚原因。
9.石云保的供述，主要内容为：2012年9月间，孙某1联系我说，有笔业务，向神华公司买煤，然后卖给下游晋能公司，每月我公司能从中赚取50万元，而出资额只有1500万元，不算太多。孙某1来广州后也见了我们集团（广业纺织物流集团公司）的领导，大家都认为这业务可做。领导也知道孙某1欠我们公司1228万元，但我们都认为新高山是有实力的，先前的欠款是可以收回来的。于是，我公司与神华、晋能公司通过传真的方式签订了购销合同。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我公司与对方没有具体洽谈过，孙某1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公司通过银行划拨的方式将1000万元支付给了神华公司，付款后，神华公司再去购买煤炭。
神华公司跟我们说货物到了码头，我们就要求晋能公司确认，晋能公司给我们发来收货函，我公司就向神华公司开收货函，也就是说我公司并没有参与具体的货物交易。后来，晋能公司没有付款给我公司，我就向孙某1追款，晋能公司还了200万元，至今还欠800万元。澳海公司代付的那500万元是由孙某1找来的，应当由孙某1去还，我公司不负责偿还。
我们上游公司和下游公司都是孙某1安排的，很多大企业都是这样经营，当时我们公司也想做大业务量，认为先出资1000万元，资金量不大，每个月有50万元的利润，所以就做这笔业务。
煤炭买卖合同签订之前，我们没有与神华公司及大连晋能公司的人员洽谈，具体都是孙某1安排好的。按照合同约定，需方指定工作人员现场监督，但是我公司没有派出人员，孙某1说他安排一个姓汪的经理现场负责，我们不用派人，我们只是通过电话与上、下游公司联系。
10.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营业执照、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证、企业国有资产变动产权登记表、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岭南公司原名为广东省岭南工业总公司，2012年1月9日更名为广东省广业岭南燃料有限公司，为广东省广业纺织物流产业有限公司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广东省广业纺织物流产业有限公司为国有独资责任公司，并办理了国有资产产权登记。
11.广东省广业纺织物流产业有限公司文件5份，证明被告人石云保自2005年以来担任广东省岭南工业总公司与广东省广业岭南燃料有限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及其于2013年被免去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的情况。
12.煤炭合作协议、广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凭证、转账凭证、代付款函、北京神华昌运高技术配煤有限公司销售结算单、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北京神华昌运高技术配煤有限公司采购结算单、神华公司来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付款）、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12年9月6日，神华公司与明某公司签订煤炭合作协议，约定神华公司向明某公司购买10万吨煤炭。岭南公司与神华公司签订煤炭合作协议，约定岭南公司向神华公司购买10万吨煤炭，并规定岭南公司需支付1500万元预付款、货到港后装船前支付70%货款、需指定工作人员现场监督装船。晋能公司与岭南公司签订煤炭合作协议，规定货到指定港口后付清全款转移货权，在装船前支付100%货款。后岭南公司向神华公司支付1000万元货款，澳海公司代岭南公司向神华公司垫付500万元货款。神华公司根据实际交货数量、实际单价退回岭南公司25万元，扣除2.5万元后，将1472.5万元货款汇给明某公司。晋能公司向岭南公司支付货款200万，尚欠货款1275万元。
13.澳海公司总经理汪某2012年8月5日所签确认书1份，证明：山西统配煤炭经销总公司大同发煤站运至张家场发运站的1.98万吨煤大部分被澳海公司发走，澳海公司承诺会尽快归还煤炭或支付相应的煤款。
14.刑事报案书、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情况说明、会议记录、关于申请1500万元经营周转借款的请示、关于1500万元的有关说明，证明：岭南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2012年9月10日，岭南公司向广东省广业纺织物流产业有限公司申请借款1200万元用于运营岭南公司与神华公司、晋能公司之间的煤炭购销业务。2012年9月11日，在广东省广业纺织物流产业有限公司召开的班子会扩大会上，石云保介绍了上述煤炭购销业务，并称神华公司是国有企业，晋能公司也是国有企业。2013年9月，岭南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
15.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证明：澳海公司以借款纠纷为由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岭南公司与神华公司，要求岭南公司偿还借款500万元及逾期利息，要求神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16.新高山公司、明某公司、晋能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新高山公司的董事长为孙某1。明某公司在2011年5月24日完成股权变更，股权变更后，孙某3出资比例为80%，为新任执行董事，2013年3月1日再次股权变更，股权变更后，新高山公司出资比例为98%。晋能公司为私营企业，在2002年7月成立初期的股东为孙某1和孙某2国，后2003年5月13日股东变更为他人。
17.起诉意见书、逮捕证，证明：孙某1因涉嫌诈骗被广州市公安局逮捕。该案已由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诈骗罪起诉至我院，现正在审理之中。
18.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人石云保的前科情况。
19.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3月13日，被告人石云保因涉嫌犯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同年5月5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对石云保逮捕，同月14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另案对石云保问话后，通知公安机关对石云保执行逮捕，同日，公安人员在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将石云保带回并执行逮捕。
20.岭南公司出具的《关于我司财产损失的说明》及所附的新高山公司、晋能公司、明某公司信用报告，民事判决书，裁定书，公告，证明：岭南公司财产损失情况，新高山公司、晋能公司、孙某1、明某公司、孙某3所涉其他诉讼的情况。
（二）受贿罪
2013年11月，被告人石云保作为岭南公司工作人员，利用其负责处理原任职岭南公司总经理期间遗留问题的职务便利，向新高山公司董事长孙某1索取贿赂人民币20万元，并指示孙某1将该贿款转账至天津开发区津华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华公司”）总经理王某1名下招商银行账户，作为石云保出借给王某1的借款。2014年5月14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石云保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一致，主要有证人孙某1的证言，证人王某1的证言，石云保的供述，广东省广业纺织物流产业有限公司文件5份，干部履历表，岭南公司的营业执照、企业国有资产变动产权登记表、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证等文件，岭南公司出具的关于100万元的情况说明、银行承兑汇票、收款收据、情况说明','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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