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福强精密印制线路板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融侨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赖春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文，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少敦，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万森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斗西路203号之A。
诉讼代表人：陈祖珍，该公司清算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英，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俊骜，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福强精密印制线路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万森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森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2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文、被上诉人万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俊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其对万森公司享有债权人民币（下同）15751649元及利息1031789元（从2008年5月26日起，以80164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暂计至2016年11月8日，从2016年11月9日起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5%另计）。事实和理由：（一）福强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递交的《厦门国际银行借款借据》《厦门国际银行还款凭证》《记账凭证》《进账单》和厦门旺森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森置业公司）工商信息等证据足以证明万森公司于2006年6月28日转账给福强公司的3000万元系万森公司替旺森置业公司偿还此前向福强公司的借款。1.旺森置业公司与万森公司的工商信息证实，该两家公司存在部分股东一致或股东互为亲戚等属于“一家人”的情况，而且，林某于2006年3月和6月先后担任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两家公司为关联公司，存在密切联系。2.旺森置业公司的《厦门国际银行借款借据》《厦门国际银行还款凭证》《记账凭证》以及万森公司的《进账单》共同证实：（1）2004年12月31日旺森置业公司向厦门国际银行贷款3000万元，之后福强公司应万森公司的要求借款3000万元给旺森置业公司用于偿还上述贷款，即福强公司于2006年2月14日将3000万元转账支付给旺森置业公司开设在厦门国际银行的贷款账户，同日，厦门国际银行向旺森置业公司出具还款证明。（2）2006年6月28日，万森公司向福强公司支付3000万元。2006年6月30日，旺森置业公司在《记账凭证》上明确载明：“林万强、钟平文代旺森公司偿还借款”，明细科目为“福强公司”，而当时林万强和钟平文系万森公司的股东和监事。即林万强和钟平文是代表万森公司确认该款是替旺森置业公司偿还给福强公司的借款。而万森公司与旺森置业公司又是关联公司，则旺森置业公司在《记账凭证》中备注上述信息也合情合理。上述证据主要来源于旺森置业公司，福强公司不可能伪造这些证据，更何况，福强公司与旺森置业公司之间不存在交易往来等情况，不可能平白无故支付3000万元款项给旺森置业公司，而该款又与万森公司2006年6月28日支付的金额相同。退一步说，若万森公司支付给福强公司的3000万元不是替旺森置业公司偿还给福强公司款项的话，旺森置业公司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在《记账凭证》中特别备注代偿的内容，万森公司完全可以向福强公司主张超过借款的部分款项。但是直到一审诉讼时，万森公司才主张该款应当用于抵销本案讼争债权，显然不符合常理与逻辑。一审法院无视上述证据，而认定福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确认万森公司支付给福强公司的3000万元足以抵销本案债权是错误的。本案债权分为两部分，一是2001年10月30日的借款900万元，二是2005年4月26日至2008年1月15日期间的10笔借款共计1495万元。万森公司主张用于抵销债权的3000万元发生于2006年6月28日，此时，万森公司尚欠福强公司借款本金为9538016元（由900万元借款尚欠本金5138016元、2005年4月26日借款300万元、2005年12月6日借款10万元、2006年2月13日借款30万元、2006年3月20日借款100万元构成），尚欠借款利息为1757630元（即900万元借款对应的尚欠利息），本息仅共计11295646元。故万森公司不可能违背常理用3000万元抵销前述债权，且在一审诉讼前对“少借多还”部分也不向福强公司主张抵销。即使主张抵销，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更何况，万森公司的清算管理人是以万森公司未欠福强公司款项为由不予确认本案讼争债权的。此外，万森公司也不可能以3000万元来抵销2006年6月28日之后可能产生的债权，因为当日万森公司不可能预见之后是否会向福强公司借款以及具体借款金额。综上，一审判决推定万森公司的3000万元款项足以抵销福强公司提出的债权确认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改判确认其享有讼争债权。
万森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属于公司清算过程中的债权确认纠纷，在双方提交的款项交付凭证体现款项用途均为“往来款”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之规定，双方债务自然相互抵销。万森公司转账3000万元给福强公司是不争的事实，足以抵销福强公司曾经转给万森公司的往来款。（二）现有证据只能证明万森公司于2006年6月28日向福强公司支付了3000万元款项，而无法证明该款项系代旺森置业公司偿还福强公司的借款，具体理由如下：1.无论是否属于关联企业，万森公司与旺森置业公司本质上仍各自具有独立法人资质，福强公司将其与万森公司、旺森置业公司分别发生的款项，在没有任何合同依据的前提下，直接相互抵扣，没有法律依据。2.福强公司称其系应万森公司的要求向旺森置业公司出借3000万元款项，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不应予以采信。3.福强公司提供的所谓“旺森置业公司《记账凭证》”姑且不论其真实性，仅从形式上就足以判断无法证明福强公司的主张。（1）该《记账凭证》体现的“借方金额”为2852万元，与争议金额3000万元不符。（2）《记账凭证》体现的是“林万强、钟平文代置业”，即字面意思是林万强、钟平文个人代为还款，与争议款项系两家公司间的款项往来不符。（3）旺森置业公司的《记账凭证》对万森公司、林万强及钟平文均没有约束力，福强公司将该记账凭证的记载主张为林万强及钟平文代表万森公司确认代为还款的意思表示，缺乏法律依据。（4）林万强和钟平文同样没有权利代表万森公司确认争议的30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三）福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争议的3000万元约定了偿还期限，更何况万森公司就此只是提出抗辩而非诉求返还，故不存在福强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综上，一审判决以福强公司未举证证明讼争3000万元款项系万森公司代旺森置业公司偿还借款及该笔款项已足以覆盖（抵销）福强公司的债权为由，驳回福强公司的诉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福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对万森公司享有债权15751649元及利息1031789元（从2008年5月26日起，以80164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暂计至2016年11月8日，从2016年11月9日起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5%另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1年10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万森公司向福强公司借款900万元，借款期限为2年，利息按年利率9%计算，在还清借款时一并结算；若到2003年10月30日尚未还清，余款按年利率15%计息。福强公司于同日通过银行转账将借款900万元支付给万森公司；2、福强公司通过银行分别于2005年4月26日转账300万、2005年12月6日转账10万、2006年2月13日转账30万、2006年3月20日转账100万、2006年7月20日转账150万、2006年9月22日转账150万、2007年12月6日转账60万、2007年12月10日转账195万、2008年1月9日转账50万、2008年1月15日转账450万给万森公司；3、2006年6月28日万森公司通过银行转账3000万元给福强公司；4、2006年2月14日福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3000万元给旺森置业公司；5、2014年1月16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了林万平对万森公司的清算申请，案号为(2014)厦中法民清（预）字第1号，并指定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厦门分所为万森公司清算管理人。福强公司向清算管理人申报债权15751649元及利息1031789元（从2008年5月26日起，以80164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暂计至2016年11月8日，从2016年11月9日起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5%另计）。清算管理人经审核对其主张的债权不予认可，福强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万森公司的股东申请强制清算期间债权确认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福强公司所主张的债权是否应予支持。福强公司依据与万森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和通过银行将合计2395万元转给万森公司，并提交相对应的银行转账凭据向万森公司主张15751649元及利息1031789元的债权。万森公司抗辩提交2006年6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3000万元给福强公司的凭据，主张足以抵消福强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提出的15751649元及利息1031789元的债权。福强公司认为该款项系万森公司代替案外人旺森置业公司偿还此前向福强公司的借款，万森公司不予确认。对此，福强公司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由于福强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即推定万森公司关于转账3000万元的主张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福强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万森公司提出2001年10月30日的《借款协议》因无法定代表人签字而未生效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1、根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的（2014）厦中法民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万森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2008）思民初字第1030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0）厦民终字第417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以下事实：万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林万强，该公司系2001年7月由林万平与林万强、钟平文、张荐华共同发起设立，林万平持有49%股权、林万强持有40%股权、钟平文持有7%股权、张荐华持有4%股权。2002年2月28日、2002年4月30日万森公司作出《股东会议纪要》、《董事会决议》等，对公司股权和董事等作出变更，2006年6月11日万森公司作出厦万森董字（2006）第018号《董事会决议》，变更法定代表人林万强为林某，万森公司据此进行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后林万平因与林万强、钟平文等发生股权纠纷提起诉讼，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2月作出（2005）厦民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一、林万强、钟平文、张荐华于2002年2月28日制作的关于万森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厦万森董字（07）号的《股东会议纪要》、《厦门万森房地产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对林万平无法律效力；二、林万强、钟平文、张荐华、万森公司于2002年4月26日制作的厦万森股字（2002）第016号《股东会决议》，林万平、钟平文、张荐华于2002年4月30日制作的厦万森董字（2002）第09号《董事会决议》，林万强、钟平文、张荐华、万森公司于2002年5月8日制作的关于万森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对林万平没有法律效力。上述工商变更登记均已被撤销。
2、生效的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厦民终字第417号民事判决书还认定：2008年1月25日万森公司以还借款的名义转370万元到福强公司；2008年5月22日周洪梅转入万森公司250万元、150万元，2008年5月23日万森公司以还借款的名义转入福强公司；华翔微电子控股有限公司是香港上市公司，林万强是股东、执行董事，福强公司等为其下属企业，福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兆瑞亦是华翔微电子控股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万森公司报备给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2000年至2006年度审计报告中并没有对于福强公司的“应付账款”或“其他应付款”。
一审中，万森公司认为该判决可以证明林万强是华翔微电子控股有限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福强公司是华翔微电子控股有限公司下属关联企业，实际控制人都是林万强；万森公司报备给工商局的2000年至2006年度审计报告中并没有对福强公司有“应付账款”或“其他应付款”。福强公司则认为，该判决中仅2008年1月25日万森公司转给福强公司370万元和2008年5月23日万森公司转给福强公司385万元之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余内容与本案无关；年检报告是万森公司单方作出的，并不能以此证明万森公司对外没有举债。
3、根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旺森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该公司2003年12月21日《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上记载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为林万珍，股东为林万良和钟平文。2004年2月26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记载该公司股东变更为钟平智、林万良。2006年3月20日该公司《董事会决议》决定选举林某为该公司董事长。2006年3月30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体现其法定代表人由林万珍变更为林某。
4、一审中，福强公司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林某到庭陈述，其于2001年11月1日成为万森公司的班子成员，担任副总，也担任过董事，万森公司在经营期间对外借钱有经过董事会决定，2001年10月30日900万元借款是经过董事会研究的，有形成会议纪要，钟平文、张荐华有权代表万森公司借款，林万强没有经常在厦门，很多具体事项委托给钟平文，开董事会由钟平文主持；万森公司于2001年至2005年有向福强公司借过钱，900万元和1495万元的用途都是用于南湖明珠的建设，这些款项其有参与，具体参与哪一笔记不清了，其任董事时对案涉款项有参加董事会决议，但具体哪一笔参与决议记不清了，董事会决议在哪里其不知道；万森公司的账其知道，账册由陈祖龙保管，但现在由谁保管其不清楚，不知道陈祖龙后来移交给谁；万森公司2000年至2006年报给工商局的报告其知情，报告体现的内容是真实的；2006年6月28日万森公司向福强公司转账3000万元的性质、用途其不记得了，其当时是万森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没有控制权；其与林万强是邻居；除了在万森公司任职外，其还在旺森置业公司担任管理人员，万森公司与旺森置业公司系相互独立的公司，有业务往来，旺森置业公司的股东是钟平智、林万良，两人与钟平文、林万强、林万平系亲兄弟、堂兄弟关系。
万森公司质证称，证人林某也陈述万森公司与旺森置业公司是两个独立经营的主体；证人表示很多事实记不清，不具备证人资格；证人2001年11月到万森公司工作，对于2001年10月的900万元款项肯定不清楚；证人也认可2000年至2006年报告所体现的讼争款项发生期间，万森公司对福强公司没有应付的账款，在2004年时还有600万元应收账款。
对此，福强公司称，讼争借款长达十几年，证人记不清情有可原，证人并非实际控制人、大股东，对于公司的情况了解不全面；借款与还款陆陆续续，证人说注册资金1000万元，公司经营必须要有借款，故福强公司认为讼争款项是借款，万森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货物买卖关系，故证人的陈述是成立的。
5、二审中，福强公司称，讼争的2006年6月28日3000万元系万森公司代旺森置业公司偿还福强公司款项的证据是：其一审中提交的旺森置业公司的《记账凭证》上明确写明是“林万强、钟平文代置业公司归还借款”，结合万森公司与旺森置业公司的关联关系、林万强与钟平文的身份，即可证明；万森公司与旺森置业公司的关联关系体现在：（1）该笔款项发生之时，万森公司的董事为钟平文，而钟平文是旺森置业公司之前的股东；（2）万森公司当时的股东是林万平、林万强、钟平文，旺森置业公司当时的股东是林万良、钟平智，而林万良与林万平、林万强系堂兄弟关系，钟平智与钟平文也是亲属关系；（3）当时林某既是万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旺森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经查，一审中，福强公司提交的2006年6月30日的《记账凭证》中“摘要”一栏填写为“林万强、钟平文代置业公司归还借款”，第一行总账科目为“其他应收款”、明细科目为“福强公司”、“借方金额”为2852万元；第二行总账科目为“其他应付款”、明细科目为“良泰公司”、“借方金额”为950万元；第三行总账科目为“其他应付款”、明细科目为“林万强”、“贷方金额”为26614000元；第四行总账科目为“其他应付款”、明细科目为“钟平文”、“贷方金额”为11406000元，借方金额和贷方金额均合计为3802万元。福强公司称该证据来源于旺森置业公司。
万森公司一审中质证称，对该《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摘要”中体现是林万强、钟平文个人代旺森置业公司归还，如果是万森公司代旺森置业公司归还，则该行为不合法，因损害公司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万森公司只认可账面的款项往来，2006年6月28日的3000万元是其与福强公司的正常资金周转，并非还款。另，一审中，万森公司还称，因万森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万强拒绝提供账册，故其只能根据银行转账凭证确认款项是否发生，无法判断款项对应的基础法律关系以及万森公司支付给福强公司的款项是否为还款。二审中，万森公司称，林万平和林万强是堂兄弟，但林万良与该两人是何关系、钟平智与钟平文是何关系，其不清楚，本案中福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法确认福强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是否来源于旺森置业公司；即使该凭证确实来源于旺森置业公司、确实存在代旺森置业公司偿还款项之事实，则该凭证上记载的内容也只能证明这是林万强、钟平文的个人行为，与万森公司无关。
二审中，本院询问福强公司：其主张万森公司代偿金额为3000万元，因何《记账凭证》上记载的金额为2852万元，且记载的是“林万强、钟平文”而非“万森公司”？福强公司答：该《记账凭证》是旺森置业公司制作的，为何剩余的100多万元没有入账，以及为何写为“林万强、钟平文”，其不知道。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福强公司是否对万森公司享有借款本金15751649元及其利息之债权。
首先，福强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曾于2001年10月30日借款给万森公司900万元。福强公司对该笔借款已提交了《借款协议》和《中国建设银行信汇凭证》，证明其在签订该协议当日已将900万元支付给万森公司。虽然《借款协议》上没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有万森公司当时的股东钟平文和张荐华签字，并加盖了双方公章，且有支付款项之履行事实，故该笔借款之事实可以确认。
其次，福强公司主张其于2005年4月26日至2008年1月15日之间分10次支付给万森公司款项合计1495万元亦系其出借给万森公司的款项，但其对此仅提交了转账之证据，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达成借款合意。如果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可以认定福强公司转账的上述款项即为出借给万森公司款项的话，则万森公司转账给福强公司的款项，在没有相应证据证明系其他债务的情形下，也应认定为出借给福强公司的款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万森公司于2006年6月28日向福强公司转账3000万元之事实没有异议，福强公司主张该款项系万森公司代旺森置业公司偿还给福强公司借款，并认为其提交的旺森置业公司的《记账凭证》结合万森公司与旺森置业公司的关联关系、林万强和钟平文的身份，可以证明该代偿之事实。但是，即使其提交的《记账凭证》确为旺森置业公司的真实记账凭证，该凭证上记载的代偿人为林万强、钟平文个人而非万森公司，且支付给福强公司的金额为2852万元，林万强支付26614000元、钟平文支付11406000元合计3802万元，无法证实该凭证上记载的款项即为万森公司支付的3000万元以及万森公司有代旺森置业公司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该3000万元转账之时，万森公司的董事钟平文已非旺森置业公司的股东，万森公司的股东林万平、林万强、钟平文与旺森置业公司的股东钟平智、林万良之间有无亲属关系也仅有林某的证言，并无相应的证据佐证。林某作为当时万森公司和旺森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06年6月28日万森公司向福强公司转账3000万元的性质、用途其不记得了，万森公司2000年至2006年报给工商局的报告体现的内容是真实的。而万森公司报备给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2000年至2006年度审计报告中并没有对于福强公司的“应付账款”或“其他应付款”。故从两家公司的关联关系及林万强、钟平文的身份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3000万元款项即为万森公司代旺森置业公司偿还给福强公司的款项。在此情形下，对该3000万元款项的性质也应与福强公司转账给万森公司的款项性质作相同认定。
再次，福强公司是否对万森公司享有借款债权，取决于万森公司是否已偿还了上述借款以及万森公司是否对福强公司享有同种类债权从而足以抵销借款债务。根据福强公司自认的事实，万森公司已偿还给其600万元、370万元、385万元合计1355万元，加上万森公司转账给福强公司的上述3000万元款项，则万森公司支付给福强公司的款项已远远超过福强公司所主张的借款本息，因此，福强公司主张其对万森公司尚享有债权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01元，由上诉人福建福强精密印制线路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晓
审 判 员 郑 唯
代理审判员 陈 昊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