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1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贸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罗运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平，海南大兴天泰（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秀丽，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献华。
委托代理人：权建成，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志。
原审被告：苏亚低。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贸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献华及原审被告苏亚低、林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交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日8时58分许，任献华驾驶一辆无前牌的电动车在海口市滨涯路旺升汽修厂门前的人行横道上由西向东正常横过道路，适遇苏亚低驾驶琼C6XX**号重型货车沿滨涯路由西向南右转弯拐向海垦路，由于车体过高未能看清在人行横道上由任献华驾驶的电动车，导致在人行横道上撞上电动车，造成任献华受伤及电动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
2015年1月12日，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编号第00139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亚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任献华无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当天，任献华被送至海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2月4日出院，住院34天，支出住院医疗费64310.15元，门诊医疗费931.52元，120急救费335元，医疗费合计65576.67元。其中，林志垫付医疗费40000元。出院医嘱：1、如有不适，请随诊，门诊定期拍片复查（术后3个月、半年、1年）；2、继续加强伤口局部换药及药物湿敷处理；3、适当行双下肢各关节屈伸练习及股四头肌肌力锻炼，术后三个月内右下肢避免负重，根据复查结果决定负重时间，下床后需扶拐。
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海南省人民医院法医鉴定中心对任献华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和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了琼省医鉴[2015]临鉴字第2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任献华因交通事故致右下肢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任献华后续治疗费约需16500元；3、被鉴定人任献华“三期”综合评定为：休息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内的护理人数为一人。任献华支出鉴定费2700元。
任献华的户口为农业户口，其提供由海口市美兰区白龙街道办事处五贤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6月18日出具的任献华及其配偶、孩子自2013年5月住在海口市青年路下贤一村111号的证明、海口市公安局白龙派出所于2015年6月18日出具的任献华自2013年5月住在我辖区下贤一村111号居住的证明、海口美兰曹某某阳汽车维修店于2015年7月6日出具的任献华是我店员工，任后厨一职，主要从事店里的打扫卫生和做饭工作，月工资为3000元。自2013年5月份起一直在我店工作，2015年1月1日，因交通事故受伤，至今未能来我店上班，该期间我店未给予发放工资的工作证明。
肇事车辆琼C6XX**号车的所有人为林志，该车在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苏亚低系林志雇佣的司机，二者系雇佣关系，事故发生时系苏亚低在履行雇佣行为过程中。
任献华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一）判令林志与苏亚低连带赔偿任献华：1、医疗费65576.67元、2、误工费16551.6元、3、护理费9000元、4、交通费3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6、营养费9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8、残疾赔偿金48974元、9、鉴定费2700元、10、后续治疗费16500元，以上各项合计人民币204702.27元；（二）判令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款项向任献华承担赔偿责任，并请求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任献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判令林志、苏亚低、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
一审认为：（一）对民事赔偿责任的认定。2015年1月12日，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编号第00139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亚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任献华无事故责任。该认定书对本次交通事故的事实认定清楚，责任认定准确，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认定苏亚低承担本案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肇事车辆琼C6XX**号车的所有人为林志，苏亚低系林志雇佣的司机，二者系雇佣关系，事故发生时系苏亚低在履行雇佣行为过程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苏亚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林志予以承担，故任献华主张林志与苏亚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根据，不予支持。
（二）对赔偿项目及数额的审核、计算。本案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时间是2015年10月14日，任献华主张本案适用“2015—2016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照准。本案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事故发生当天，任献华被送至海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2月4日出院，住院34天，支出住院医疗费64310.15元，门诊医疗费931.52元，120急救费335元，医疗费合计65576.67元。有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等在案佐证，予以确认。关于任献华主张后续治疗费用的问题，根据出院医嘱和《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被鉴定人任献华后续治疗费约需16500元的意见，认为任献华后续因治疗必然产生的费用，可与支出的费用一同主张，故任献华主张后续治疗费165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上述医疗费合计82076.67元。2、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任献华受伤在医院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和《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护理期60日的意见，认定其护理期为60日。任献华未能提供护理人员费用的证据，故其护理费参照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20元/天计算，确定任献华护理费为：120元/天×60天=7200元。任献华主张护理费90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我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任献华主张按照10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照准。其住院共34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100元/天×34天＝3400元。任献华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4、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任献华受伤治疗的实际情况和《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营养期90日的意见，认定任献华的营养期为90日，酌情按照每日50元计算，合计4500元。任献华主张营养费90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任献华提供由海口美兰曹某某阳汽车维修店于2015年7月6日出具的任献华是我店员工，任后厨一职，主要从事店里的打扫卫生和做饭工作，月工资为3000元。自2013年5月份起一直在我店工作，2015年1月1日，因交通事故受伤，至今未能来我店上班，该期间我店未给予发放工资的工作证明。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因此，其误工费应按3000元/月工资标准计算。根据任献华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和《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休息期120日的意见，认定误工期为120天，其误工费为12000元（3000元÷30天×120天）。任献华主张误工费16551.6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任献华的户口为农业户口，其提供由海口市美兰区白龙街道办事处五贤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6月18日出具的任献华及其配偶、孩子自2013年5月住在海口市青年路下贤一村111号的证明、海口市公安局白龙派出所于2015年6月18日出具的任献华自2013年5月住在我辖区下贤一村111号居住的证明、海口美兰曹某某阳汽车维修店于2015年7月6日出具的任献华是我店员工，任后厨一职，主要从事店里的打扫卫生和做饭工作，月工资为3000元。自2013年5月份起一直在我店工作，2015年1月1日，因交通事故受伤，至今未能来我店上班，该期间我店未给予发放工资的工作证明。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任献华在城镇务工、居住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已一年以上，其于定残之日为53周岁，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被鉴定人任献华因交通事故致右下肢损伤构成十级伤残的意见，本案按照“我省2015—2016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487元/年的标准，按20年计算任献华的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计算为：24487元/年×20年×10%=48974元。任献华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任献华受伤致残，使其在精神上造成较大创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任献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但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酌情认定为6000元。8、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任献华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根据其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认为任献华在治疗期间应产生必要、合理的交通费用，任献华主张交通费3000元过高，酌情认定为500元。综上，医疗费82076.67元、护理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489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64650.67元。本案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负责赔偿的项目有：残疾赔偿金48974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7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74674元；属于医疗赔偿限额负责赔偿的项目有：医疗费82076.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4500元，合计89976.67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给任献华74674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向任献华赔偿10000元；上述二项合计84674元。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79976.67元（89976.67元-10000元），按照本案确定的赔偿比例及扣除林志已垫付的40000元后，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代替林志向任献华赔偿（79976.67元-40000元）=39977元。上述三项合计（74674元+10000元+39977元）=124651元，由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向任献华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限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任献华人民币12465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人民币2185元，由任献华负担人民币788元，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负担人民币1397元。鉴定费2700元，由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违反保险合同的约定与相关法律的规定，请求二审予以改判。一审以派出所一纸证明及工作证明，在无工资发放证明、单位的营业执照等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就认定其在城镇居住并工作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48974元及误工费12000元没有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明确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本案中，任献华提供的资料并无单位负责人签字盖章，甚至无单位合法文件予以佐证其合法性，更加无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故该项证据不能作为任献华具有固定工作的定案依据。此外，《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而一审法院未经过核查，就草率定案，违反公平公正原则。经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核查，该单位并不存在。同理，派出所证明无管辖民警签章且明显违反公章管理办法，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上诉请求：1、依法核减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交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不合理金额41148元。其中，伤残赔偿金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应核减29148元；误工费不应计算，核减120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任献华承担。
被上诉人任献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任献华的原工作单位海口美兰曹某某阳汽车维修店成立于2012年12月19日，自成立至今其经营场所一直都是海口市万华路XXX房面，并非如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核查的该单位并不存在。该单位作为个体工商户，根据劳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其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其出具的《工作证明》具有证明效力，可以证明任献华的工作及收入情况。另，关于任献华的居住证明是由海口市美兰区白龙街道办事处五贤社区居民委员会和海口市公安局白龙派出所分别出具的，作为辖区的自治组织和派出所，其最清楚辖区内的人口居住情况，其作出的证明具有真实性。故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任献华在城镇务工、居住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已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综上可知，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苏亚低、林志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任献华针对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提交如下证据：1、海口美兰曹某某阳汽车维修店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2、证人曹某某的证人证言，并提请曹某某出庭作证。证人曹某某的证言内容：任献华自2013年5月起在海口美兰曹某某阳汽车维修店工作，负责做饭及打扫卫生，每月工资300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2015年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再工作，工资停放。曹某某与任献华是母子关系，但双方经济独立。海口美兰曹某某阳汽车维修店的证明是曹某某所出具。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的质证意见：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予质证。证人曹某某与任献华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应不予采纳。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及原审被告林志、苏亚低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海口市美兰区白龙街道办事处五贤社区居民委员会和海口市白龙派出所作为基层派出组织，有权对其辖区范围内的居住人员实施管理，其作出的证明具有一定的真实性。任献华在一、二审中提交的海口美兰曹某某阳汽车维修店出具的工作和收入证明、营业执照及曹某某的证人证言与海口市美兰区白龙街道办事处五贤社区居民委员会和海口市白龙派出所的证明相互印证，可以认定任献华自2013年5月起在海口市居住生活的事实。因此，任献华虽然是农村户籍，但其在城镇生活已一年以上，应按城镇标准确定其伤残赔偿金。任献华离开农村后，农业生产并非其生活主要来源，其在城镇务工以保障生活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一审根据海口美兰曹某某阳汽车维修店出具的证明确定任献华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的收入并无不当。一审综合任献华的居住生活情况和收入来源，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伤残等级和误工日期，就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作出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主张一审关于伤残赔偿金和误工费的判决错误，并主张海口美兰曹某某阳汽车维修店不存在，却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请求核减一审判决的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41148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贸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姿玲
审判员 黄海鹰
审判员 李必雄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温璐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