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黔01民再1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
法定代表人李平贵，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小兰，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章荣，女，1955年2月20日生，汉族，贵阳市人，农民，住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小泥窝组*号。
委托代理人杨小勇，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吉新，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徐贵林，男，195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小泥窝组**号。
申请再审人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庄村民委员会）因与被申请人唐章荣、原审第三人徐贵林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纠纷一案，刘庄村民委员会不服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黔高民申字第6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委托代理人吴小兰、被申请人唐章荣及委托代理人杨小勇、原审第三人徐贵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查明：被告唐章荣与第三人徐贵林均为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的村民。2004年，被告、第三人双方就该村名为恩朝冲的三块土地发生争议，第三人徐贵林认为该土地系其承包地，是借给被告耕种，要求被告家返还该土地遭到拒绝，故第三人向法院起诉被告的丈夫吴道奎要求返还土地。该案经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04年11月9日作出（2004）白法民一初字第750号民事裁定书，以双方争议属于土地使用权的争议应由政府处理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后该纠纷经村、镇两级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均未果，该土地一直闲置无人耕种。2012年因修建海马洞路项目，双方争议的土地被征收，经测量面积为1.3859亩，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131660.5元。原告将该款登记在被告名下并经公示后发放给被告。后第三人提出异议，认为被征收的恩朝冲土地系其承包地，该款应归其所有，原告认为将该款发放给被告系工作错误，要求被告返还，被告拒绝，原告遂于2014年7月22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退还原告土地征收补偿款131660.5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主要事实为：原告于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向被告唐章荣发包0.99亩土地，其中位于马桥0.58亩，位于朝子土0.41亩。原告向第三人徐贵林发包了3.96亩土地，其中位于恩朝冲地块的承包地有两块，一块0.45亩，另一块0.6亩。2012年因白云区人民政府修建海马洞路，征收原告的集体土地，其中包括第三人在恩朝冲的承包地。被告对不了解情况的原告工作人员称，该块土地为其开荒地，经贵阳市国土资源局白云区分局工作人员测量面积1.3859亩土地记于其名下并领取补偿款。唐章荣一审被告辩称，白云区人民政府修建海马洞路征收的位于恩朝冲1.3859亩土地系其开荒地。根据艳山红镇刘庄村第五组土地承包调查登记过录汇总表记载第三人在恩朝冲的土地只有两块。
原一审判决认为：农村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本案中，争议土地为农村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该土地被征收、征用后，获得的征收补偿款应在确认土地使用权权属的基础上再行发放。本案中，被告唐章荣与第三人徐贵林就被征收的恩朝冲土地自2004年即发生争议，经庭审无法明确该争议土地的权属，在此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将领取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予以返还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唐章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土地征收补偿款人民币131660.5元。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34元，减半收取1467元，由被告唐章荣负担。
唐章荣不服原一审判决，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位于恩朝冲（又称樱桃冲）的1.3859亩土地是上诉人开的荒地，不是第三人徐贵林的责任地；二、上诉人得到的荒地补偿款是经过公开合法的程序，被上诉人不应该要求上诉人将补偿款给徐贵林；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在判决中并未涉及，亦未判明如何解决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土地争议及补偿款的处理，且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有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诉讼请求；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庄村民委员会答辩称：第一、本案上诉人确实不应得到土地补偿款，村委会发包给唐章荣的承包土地有两块，其中一块位于马桥，另一块位于朝子土，这两块土地都和本案征收的土地没有关系，按照相关的土地司法解释，承包土地的村民只有在他的土地被征收的时候才享有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权利，除此之外，属于集体的荒山、荒地补偿款归集体所有，即使本案争议的土地是上诉人开荒的，那么补偿款也应归村委会所有；第二，土地征收补偿款发放之后，第三人拿出土地承包证，从承包证来看，争议的土地确实属于第三人的承包地，上诉人称其有证人证言、照片，但是其证据效力都不及土地承包证，而且1亩多土地不可能在别人的承包地之间开垦出来，本着有错必究的原则，是第三人的土地就应该由第三人享有补偿款分配权；第三，上诉人称村委会经过一系列的程序，各方都没有异议的情况下把补偿款发放给上诉人，现在不应该归还款项，当时马仲举刚当上村委会委员，不太了解小泥窝的情况，上诉人要求测量地后，马仲举通知国土局来测量，但是在公示阶段，国土局把唐章荣写成谭章荣；第四、上诉人称第三人位于恩朝冲的承包地已经得到相关补偿款，但是事实上第三人得到的补偿款是来源于马桥的土地征收，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第三人徐贵林答辩称：上诉人说我得了80多万，但是这80多万是源于我在马桥的土地被征收，不是本案争议的土地，且承包证上载明的数据也能和实际情况对应得上。
被上诉人刘庄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下列新证据：会议记录，拟证明荒山征收补偿款是属于村委会的，开荒人得到青苗补偿费的两倍，无论争议土地是不是上诉人唐章荣开荒，补偿款都是归村集体的；上诉人唐章荣质证不认可该证据，村委会是本案的当事人，证据是村委会盖的章，是村委会单方提供的，不符合举证程序和法定要求，另，此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会议记录不是在一审之后产生的，且该证据是复印件，与本案并无关系，达不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的目的就是收回补偿款后发放给第三人，村委会实际上是为第三人争利。原审第三人徐贵林质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问题。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原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于唐章荣还是徐贵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二、三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书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个人与个人之间对土地使用权有争议的应当由乡级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从2004年开始就在唐章荣与徐贵林之间存在争议，且一直未经乡政府或镇政府确权，实际上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仍然不明确，但案涉土地因修建海马洞路被征收时，经过相关政府部门现场测量、登记公示等法定程序，由被上诉人刘庄村委会将土地征收拨款发放给上诉人唐章荣，现刘庄村委员会没有向法院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土地征拨款的发放存在错误，且其发放该款是经村委会公示过的分配方案确定的，其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即被上诉人刘庄村委会不能证明上诉人唐章荣取得征拨款没有合法依据、并造成该村委会利益损失，故刘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唐章荣向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返还土地征收补偿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白民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用2934元，减半收取1467元，由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34元，由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刘庄村民委员会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主要理由为：1、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生效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二）、（三）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书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个人与个人之间对土地使用权有争议的应当由乡级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从2004年开始就在唐章荣与徐贵林之间存在争议，且一直未经乡政府或镇政府确权，实际上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仍然不明确。生效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是错误的，因此得出完全错误的结论。
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但本案涉及的不是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而是土地承包权归属问题，解决土地承包经营权所适用的法律应当是2002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2、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生效判决认定申请人没有向法院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土地征拨款发放给唐章荣存在错误，生效判决的这种认定与本案证据相悖。
被申请人唐章荣辩称：1、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定案由“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不正确的。2、唐章荣获得131660.50元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合法取得的，没有损害他人利益。3、刘庄村委员会没有向法院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土地征拨款发放给唐章荣存在错误。4、唐章荣不应当返还本案土地征收补偿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唐章荣不应返还本案土地征收补偿款。
经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审、原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以向被申请人唐章荣发放土地征拨款项错误为由，请求撤销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过程当中，本院向申请再审人释明请其选择承包地费用分配纠纷或不当得利请求权纠纷，申请人未作出选择，由于当事人对于不同请求权的选择导致法院对于案件事实不同要件的审查乃至举证责任的分配都有重要影响。申请人一再强调，发放给唐章荣的土地征拨款系徐贵林的土地承包责任地被征拨产生的款项，申请人系原一、二审原告的诉讼地位。而该1.3859亩土地本案所涉争议土地，第三人徐贵林、被申请人唐章荣、申请再审人刘庄村民委员会均认可该系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04）白法民一初字第750号民事裁定牵涉的诉争所涉范围。该裁定明确指出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而原审第三人徐贵林至今未举出已经向人民政府请求处理该土地争议的书证。
1.3859亩土地于申请再审人提起诉讼以前，并没有经过人民政府的确权。即该争议处于未决状态，而刘庄村民委员会发放该土地征拨款的依据在于贵阳市国土资源局白云区分局的公示依据，在该依据未被撤销之前，该土地权属并不属于徐贵林，而此事实说明刘庄村民委员会提起诉讼的事实基础并不存在，如果徐贵林认为该地块系自己的土地，应当先由人民政府确定土地的归属。如确认权属归属，其应当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因此，不论刘庄村民委员会以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的案由还是以不当得利为案由进行起诉，均不符合法定的起诉资格，其以发放错误为由要求返还，而该提起诉讼的事实基础并不存在，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刘庄村民委员会的起诉。
就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由来说，只有在征收补偿费用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后，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要求取得自己应得部分的补偿费用时，才能作为民事案件处理，适用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的案由，而案提起诉讼的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作为提起该案由的主体来说，刘庄村民委员会明显不适格；再就不当得利纠纷案由来说，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1、一方受益；2、他方受损；3、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是指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这是认定“不当”的核心内容。而给付给被申请人唐章荣土地补偿款之前，已经经过贵州省国土资源厅贵阳白云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若干次公示，而在涉及唐章荣户此次诉争土地中，第三人徐贵林亦有被征土地同批公示，在公示期间，第三人徐贵林并没有向村委会或者贵州省国土资源厅贵阳白云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提出口头或者书面异议，直至刘庄村民委员会发放款项给唐章荣之后4个月，申请再审人刘庄村民委员会才向人民法院起诉，其并非作为利益受损方，刘庄村民委员会仅仅是作为代收人，最后将款项发放给实际权利人，故提起不当得利纠纷诉讼的主体在于徐贵林而不是刘庄村民委员会，刘庄村民委员会亦不能作为不当得利纠纷的原告提起诉讼。并且在再审审理过程当中，本院亦向刘庄村民委员会释明，请刘庄村民委员会明确其请求权基础，选择其中一种请求权向人民法院行使，刘庄村民委员会并没有作出选择，而是请法院选择、确定案由。综上，就上述两种案由，刘庄村民委员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其所依据的事实（该地块真实权利人的确定）亦属于悬而未决定状态，所以刘庄村民委员会不能够作为适格的原告主体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依法应当驳回刘庄村民委员会的起诉。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以及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白民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刘庄村民委员会的起诉。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934元，减半收取1467元，退还申请再审人刘庄村民委员会；原二审案件受理费2934元，退还被申请人唐章荣。
本判决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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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唐伟
审判员 陈红
审判员 何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何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