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西法民初字第167号
原告：严翠玲，女，196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原告：谭小婷，女，199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原告：谭某甲，女，199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法定代理人：严翠玲，女，196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系谭某甲的母亲。
原告：谭某乙，男，199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法定代理人：严翠玲，女，196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系谭某乙的母亲。
原告：严秀连，女，193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永交，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西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织篢镇福祥三街3号。
负责人：钟日石，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倩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市分公司员工。
原告严翠玲、谭小婷、谭某甲、谭某乙、严秀连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阳西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伟强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严翠玲、谭小婷、谭某甲、谭某乙、严秀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永交，被告人保阳西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倩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严翠玲、谭小婷、谭某甲、谭某乙、严秀连诉称，谭永光是姚宗球雇请的司机。2011年1月6日，姚宗球为谭永光向被告投保了一份《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指定自己为第一受益人，保险单号为PEAA2011447210000XXXX，被告当时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姚宗球的要求出具了保单。2011年4月3日，谭永光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谭永光死后，姚宗球和被告均没有向原告透露姚宗球为谭永光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情况。2012年7月12日，姚宗球向阳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向其支付288000元保险赔偿金。同年9月18日，阳西县人民法院在未通知原告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作出（2012）阳西法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姚宗球的诉请。该判决生效后，被告才将姚宗球的上述行为告知原告。随后，原、被告均分别向阳西县人民法院和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姚宗球与被告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2013年7月18日，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阳中法立民申字第12-2号民事裁定，指令阳西县人民法院再审姚宗球与被告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2014年7月31日，阳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阳西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姚宗球作为雇主，在为雇员谭永光投保人身保险时，指定自己为第一受益人的约定是无效的，不能据此取得保险赔偿金。姚宗球不服阳西县人民法院的该再审判决，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阳中法民二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生效后，被告从阳西县人民法院领回了之前支付到该院账户的288000元保险赔偿金。2014年12月8日，原告向被告递交了理赔申请书，经过多次交涉，被告最终以该笔保险赔偿金尚存在争议为由，拒绝将288000元保险赔偿金支付给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姚宗球与谭永光是雇主与雇员关系，姚宗球可以为谭永光投保人身意外伤害险，但不得指定谭永光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包括姚宗球本人）为受益人。姚宗球指定自己为谭永光的人身保险合同的第一受益人的约定已经法院判决确认无效，但该条款无效并不影响整个人身保险合同的效力。谭永光的死亡发生在保险合同的有效期间，原告系谭永光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依据谭永光的人身保险合同获得赔偿，被告理应将合同约定的288000元保险赔偿金支付给原告。据此，请求判令：一、确认谭永光与被告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有效；二、被告立即支付保险赔偿金288000元给原告；三、被告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4年11月3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88000元计算）。
被告人保阳西支公司辩称，PEAA2011447210000XXXX号保险单保险权益纠纷，经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阳中法民二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我方无需向姚宗球支付保险赔偿金288000元。姚宗球不服该判决，已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受理其的申诉，受理案号为（2015）粤高法民二申字181号。请法院在查明争诉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审查保险合同的效力的基础上，按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最终核对保险权益的归属。
经审理查明，姚宗球系粤QU03**号车与粤Q80**挂车车辆实际支配人，谭永光系姚宗球雇请的车辆驾驶员。2011年1月6日，姚宗球以雇主身份，为雇员谭永光向人保阳西支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于当日以谭永光作为投保人与人保阳西支公司签订《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意外险保险金额是288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1月7日0时起至2012年1月6日24时止，特别约定“第一受益人是姚宗球”。
2011年4月3日4时15分，靳聚宝驾驶浙K/J164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K/J437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途经新兴县S113线141KN+400M路段时，与谭永光驾驶粤QU0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Q80**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碰撞，造成谭永光当场死亡、靳聚宝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经新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靳聚宝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谭永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谭永光亲属严翠玲、严秀连、谭某乙、谭某甲、谭小婷向广东省新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新兴县人民法院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20000元给谭永光亲属，对方肇事车辆驾驶员靳聚宝，车辆实际支配人陈林有连带赔偿251445.36元给谭永光亲属。
2012年3月3日，姚世文、姚宗球与谭永光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协议内容：“甲方：姚世文、姚宗球（粤QU03**号车与粤Q80**挂车实际所有人），乙方：严翠玲、严秀连、谭小婷、谭某乙、谭某甲（谭永光的妻子、母亲、大女、大子、次女）。2011年4月3日4时15分，谭永光驾驶甲方自有的粤QU0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Q80**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途经新兴县S113线K141+400M路段时与勒聚宝驾驶浙KJ1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KJ4**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谭永光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新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作出事故认定，勒聚宝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谭永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现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一致后，在公平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本次事故达成如下协议：一、谭永光为甲方驾驶粤QU0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Q80**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是为甲方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性质。二、鉴于谭永光对造成该起交通事故发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而且乙方已向本次事故的侵权人以及相关赔偿义务人提起民事诉讼，经新兴县人民法院判决，案号为（2011）云新法民初字第704号，乙方已取得相应赔偿。现甲乙双方从公平原则出发，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107762元（大写：壹拾万零柒仟柒佰陆拾贰元），作为谭永光为甲方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的赔偿。该款在签定本协议的当天，由甲方一次性付清给乙方。三、乙方取得上述赔偿后，放弃因谭永光死亡今后继续要求甲方予以赔偿（或补偿）的权利。四、乙方必须协助甲方向人保阳西支公司进行粤QU03**号车的车上人员司机座位责任险的保险理赔手续，向甲方提供保险理赔所需单证及资料。同意该车上人员司机座位责任险的保险赔偿金由甲方取得。本协议经双方在公平、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自双方签名，乙方收到甲方赔付107762元即生效。本协议一式2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当日，谭永光亲属收到了赔偿款107762元。
2012年7月10日，姚宗球以其系第一受益人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人保阳西支公司支付保险金288000元。本院作出（2012）阳西法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姚宗球的诉讼请求。人保阳西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但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缴交上诉费被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后人保阳西支公司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经再审审理后，作出（2013）阳西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本院（2012）阳西法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姚宗球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姚宗球负担。姚宗球对本院的再审判决不服，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阳中法民二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五原告主张其是谭永光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要求被告支付288000元保险赔偿金未果而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被保险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可以由其监护人指定受益人。”姚宗球作为雇主为雇员投保人身保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但姚宗球投保时特别约定第一受益人为其本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该约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该《意外伤害保险》合同除指定姚宗球是第一受益人的约定无效外，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由于指定姚宗球是第一受益人的约定条款无效，则应视为该《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属于“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情形，保险金作为谭永光的遗产，由被告人保阳西支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赔付义务。因此，原告严翠玲、谭小婷、谭某甲、谭某乙、严秀连是谭永光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其请求被告支付288000元保险赔偿金，本院应予支持。至于原告请求计付延期付款的利息问题，因本案涉及到保险赔偿金赔付的受益人存在争议，尚未明晰，被告主张待司法确定谁是受益对象之后再支付赔偿金的意见是合理的，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谭永光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西支公司之间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除“第一受益人是姚宗球”的特别约定无效外，其余部分有效；
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西支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保险赔偿金288000元给原告严翠玲、谭小婷、谭某甲、谭某乙、严秀连；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81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西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伟强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麦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