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再2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美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衣桂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新、徐黎明，均系广东深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秀清，女，196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舟（系吴秀清儿子），身份证住址北京市海淀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小龙，男，196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明华，女，196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再审申请人深圳市美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秀清、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小龙、明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吴秀清支付的1999年承包款21万元是其履行承包合同的约定义务，美术公司获得该承包款有合同依据，根本不构成不当得利。（二）湖南某某山庄项目是否结算并不是吴秀清缴纳1999年承包款的约定条件，双方只是约定吴秀清承包款在湖南某某山庄项目中扣除，只要分利润就应当缴纳，和该项目是否结算无关，且在该项目结算前，吴秀清已实际领取了33万元的利润。（三）双方约定1999年承包款在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扣除只是承包款的一个支付条件，即使吴秀清认为其未达到缴纳承包款的条件，但是其实际履行支付行为，是以实际行为变更了上述约定。（四）吴秀清请求美术公司返还多交的21万元承包款超过了诉讼时效。吴秀清在2000年5月份缴纳了1998、1999、2000年的承包款共63万元，如果其认为权利受到侵犯，应在法定诉讼时效内主张自己的权利，而不是等到2012年才来主张权利。综上，美术公司请求依法再审。
吴秀清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2007）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389号判决）中认定吴秀清支付了63万元承包金，已付清应付的1998年、2000年的承包金共计42万元，同时该判决确认双方对1999年承包金的收取方式是另有约定并且已经在履行中，因此该判决认定63万元与42万元的差额（21万元）不是1999年的承包金。美术公司对该判决并无异议，但拒不与吴秀清协商解决这21万的问题。现二审判决认定美术公司对该21万的占有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正确。（二）二审判决对该21万元差额款项的法律性质认定正确。首先，双方就1999年承包金的来源和收取方式做了特殊约定，即从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扣取，该约定有效并在履行中。其次，双方并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变更1999年承包金特殊约定的合意。美术公司在2007年和2013年两案的庭审中都拒绝将该40万元纳入到1999年承包金的计算中，且在2000年4至9月，以收取承包金为名义在湖南工程项目中收取了13万元。上述行为表明1999年承包金的特殊约定没有变更。（三）关于诉讼时效。吴秀清是结算2000年的款项以及2002年被起诉，在2008年3月29日终审的1389号案件判决生效后才知道本案涉及的21万元不当得利的事实。2009年6月25日起诉主张该21万元，并无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间。综上，请依法驳回美术公司的再审请求。
吴秀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术公司返还吴秀清多支付的21万元承包金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自2000年5月11日起计至付清为止，暂计至2009年6月11日为10万元）；2、美术公司、罗小龙、明华与吴秀清共同结算2000年吴秀清承包工程的利润，并将吴秀清完成利润指标之外的超额利润支付给吴秀清，暂计为15万元；3、由美术公司、罗小龙、明华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秀清曾任职于美术公司，任职期间，双方先后于1998年4月13日和1999年3月16日签订了两份《美术公司一九九八年经济责任制合同书》和《美术公司一九九九年经济责任制合同书》（以下分别简称1998年承包合同和1999年承包合同），约定：吴秀清每年向美术公司交纳纯利润22万元，超过部分归吴秀清所有。美术公司的职责是为吴秀清提供从事装饰业务的各有关手续，包括法人委托书、营业执照、资质等级证书等，并为吴秀清开设一工程独立专用账户。协助吴秀清办理对外签订施工合同手续。吴秀清的职责是自行联系工程并组织施工，按合同要求保质保量地完成施工，确保公司信誉，维护公司形象。吴秀清不得利用独立账户接受其他施工队伍的挂靠，一经发生，美术公司将严肃处理。吴秀清自行编制工程预算、报价，办理与施工有关的各种审批、报建等手续，接受当地有关部门的管理。吴秀清须定期向美术公司财务部门上报本部门的经营情况及账户结算情况。吴秀清代表美术公司管理施工现场，被任命为该施工现场的第一安全责任人，采取得力措施确保工地安全文明生产。吴秀清应向美术公司交纳工程总价4‰的管理费。吴秀清在工程施工中，如果违反合同规定产生合同纠纷，由吴秀清自行承担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吴秀清应于1998年10月25日前交清当年承包金。1999年的承包金拟在“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扣除。
2000年1月12日，吴秀清向美术公司呈交了一份《关于2000年承包部门的设想》（以下简称《设想》），称其经过慎重思考，提出承包部门的设想，对其个人承包的遗留问题，拟采取过渡1年的方式，具体运作方式如下：一、部门承包自部门成立之日起，按公司部门运作，部门承包金比照其他部门适当降低。二、为解决在建工程及以往遗留的债权债务问题，采取双层运作方式过渡。1、列出在建工程，自行完成在建工程。2、列出以往合作的工程队的债权债务及工程队名单（××），给予他们2000年过渡期一年，有关工程如在2000年内签订合同的划入个人承包范围（包括可以登记新工程），如在2001年签订合同的则归入部门。3、保留原使用的账号，以便清算以往的账目。4、2000年1月以前已做方案投标的工程不在部门中核算。三、为区别个人承包的遗留问题和开展新部门的运作，可以在制定部门承包金的基础上加上2000年过渡期的个人承包金20万元，这20万元由吴秀清个人独立完成，这样做可以留住以往合作的工程队，不至于将来重新找人缺乏合作对象。20万元承包金涉及吴某元等5人承接的工程，其他挂靠人员承接的工程为部门所有。该设想还详细列明了在建工程、未结算工程及1999年已做投标方案工程的名单。美术公司负责人李某阅知《设想》内容后，签字表示同意。
2000年2月16日，吴秀清以工程管理三部（乙方）的名义与美术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美术公司工程管理部2000年利润指标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2000年承包合同），约定：乙方2000年全年承包利润指标为100万元。甲方委托乙方对公司挂靠合同工程的洽谈、投标、合同执行、工程施工、安全、质量、竣工资料收集及资金的跟踪等全面管理。甲方不承担乙方的工资及资金，但乙方可享受公司的有关保险。乙方自行联系挂靠工程拓展业务，自行管理所在部门的所有挂靠工程，并负责挂靠工程的工程质量、安全监督检查，维护公司信誉和形象。乙方对资金有监控支付权。截止2000年12月25日，乙方如数完成利润指标后，超出部分归乙方所有，但最高限额为60万元，超出60万元的部分与公司五五分成。
2000年3月23日，吴秀清与工程管理三部另外两名管理人员罗小龙、明华共同拟定了一份《原则》，约定：关于工程管理三部与吴秀清个人承包之间的业务如何区分的问题，经部门讨论通过以下原则：1、以《设想》为原则，将部门承包的80万元与个人承包的20万元区别开，先向公司交纳个人承包的有关费用（按个人承包规定交），再以部门为单位完成任务；2、工程项目在登记进就依据事实分别登记，待合同签订时依据事实确定是个人还是部门的工程；3、除以上两点，公司还可以理解为由吴秀清个人向公司承包工程，1年的承包金为100万元，工程项目不区分部门和个人。三人签名确认后，将《原则》抄报美术公司执行。
2002年12月3日，美术公司以承包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秀清支付拖欠的承包金41万元及美术公司为其垫付的货款20万元。一审法院于2004年3月23日作出（200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书后，吴秀清不服，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2日作出（2004）深中法民一终字第2457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重审后，于2007年1月31日作出26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吴秀清尚欠美术公司1999年的承包金19万元和2000年承包金12万元，因1999年承包合同约定该笔承包金是在“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扣除，而“湖南某某山庄”建设项目至今尚未结算，因此，美术公司在上述工程尚未结算的情况下要求吴秀清支付该部分承包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对美术公司的这部分诉讼请求判决驳回。吴秀清不服该判决，再次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29日作出终审生效的1389号判决，确认承包合同签订后，吴秀清已经以美术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承接工程，美术公司为吴秀清对外承接工程提供了相应的手续，并为吴秀清开设了专用账户。三年合同履行期间，吴秀清实际负责管理了相关工程项目，且相应的工程款项已进入美术公司为其开设的专用账户，该专用账户内的资金也实际由吴秀清支配使用，可以认定双方存在承包关系。吴秀清已向美术公司支付承包金63万元，据此可以认定1998年和2000年的承包金共计42万元，吴秀清已经付清。至于1999年尚未支付完毕的承包款，因该年度承包合同约定本年度承包金是在“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扣除，而对一审关于“湖南某某山庄”建设项目至今尚未结算，因此不予支持美术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的认定，双方均无异议，该院对此予以确认。
2003年10月17日，吴秀清与美术公司达成《劳动关系终止和解协议》，双方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吴秀清调至外地某单位工作。
另查明，“湖南某某山庄”建设项目系吴秀清以美术公司名义承接的装饰工程，双方约定的项目利润分成比例为各占50%。该工程竣工后，发包单位湖南国际会展中心有限公司（原名湖南某某山庄有限公司、湖南国际某某会展中心，以下简称某某中心）未及时履行结算付款义务，美术公司经多次催收工程款未果，将某某中心诉至湖南当地法院。该案历经多次审理，最终由长沙中院于2010年4月8日作出（2008）长中民再终字第024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某某中心向美术公司支付工程款6065833.26元及利息。
2004年8月4日，吴秀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美术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湖南国际某某会展中心工程合作协议》的约定，分配上述“湖南某某山庄”第一期工程的利润，一审法院作出（200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613号民事判决后，吴秀清提出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5）深中法民五终字第122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该案重审期间，因该案的处理需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于2007年9月10日裁定中止审理，目前该案仍处于中止审理状态。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吴秀清请求美术公司返还多支付的21万元承包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吴秀清请求美术公司、罗小龙、明华与吴秀清共同结算2000年吴秀清承包工程的利润，并向吴秀清支付其完成利润指标之外超额利润的诉讼请求。
吴秀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秀清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美术公司、罗小龙、明华承担诉讼费。
二审法院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00年承包合同涉及的“工程管理三部”未经工商注册登记。1389号案件中，美术公司主张承包金41万元的事实和理由是：根据1998年、1999年、2000年承包合同的约定，吴秀清应支付承包金共计64万元（22万元+22万元+20万元），其已支付23万元，尚欠41万元。该案审理过程中，吴秀清提交了一份加盖美术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2000年5月10日），内容为“今收到吴秀清交来98、99、2000年承包利润40万元”。二审法院对该收款收据予以采信，据此认定“吴秀清已向美术公司支付承包款共计63万元，据此可以认定1998年、2000年的承包款共计42万元，吴秀清已经缴清，……至于1999年尚未支付完毕的承包款，因该年度承包合同约定该年度的承包费是在'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扣除，而对一审关于'湖南某某山庄'项目至今尚未结算、因此不予支持美术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的认定……予以确认”，遂判决驳回美术公司相关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08年3月29日生效。
一审判决查明吴秀清诉美术公司分配“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的案件需要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于2007年9月10日裁定中止审理该案，这里的“另案”是指美术公司与某某中心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0年4月8日作出（2008）长中民再终字第0247号民事判决。
本案的来源是：吴秀清于2009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2009）深福法民三初字第2208号】，一审法院以吴秀清未按时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为由，裁定按吴秀清自动撤诉处理。吴秀清不服该裁定，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二审法院提审【（2011）深中法民五提字第3号】后裁定撤销前述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二审庭审调查中，吴秀清确认无法提交证据证明美术公司实际使用或控制过为吴秀清开设的专用账户的款项。美术公司确认“湖南某某山庄”项目不是吴秀清个人承包的项目，而是吴秀清、美术公司及案外人丁小杰三方共同合作的项目，故相关工程款不是进入美术公司为吴秀清开设的专用账户，而是进入另一个在湖南开设的账户，故对于1999年承包合同约定当年承包金从'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扣除。
二审法院认为，吴秀清主张美术公司应向其返还21万元承包金，该项请求成立，理由如下：根据1999年承包合同的约定，当年承包金22万元的支付方式不是由吴秀清直接支付，而是从“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抵扣。在二审法院（2007）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389号案件中，美术公司确认2000年100万元的承包金中吴秀清个人仅应支付20万元，其余80万元应由“工程管理三部”支付。该案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吴秀清向美术公司共计支付了63万元承包金，已付清应支付的1998年、2000年的承包金共计42万元，并确认因1999年承包合同对承包金约定为“在'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扣除”，而该项目至今尚未结算，故不予支持美术公司关于1999年尚未支付完毕的承包金，即该判决并未确认63万元与42万元的差额（21万元）是1999年承包金及双方以行为变更了1999年承包金中21万元的支付方式。故美术公司收取该21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吴秀清从该判决生效之日（2008年3月29日）应知道该不当得利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吴秀清于2009年6月25日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该21万元，此时尚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吴秀清的该项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美术公司已于2000年5月10日占有该21万元，根据公平原则，美术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该21万元从2000年5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吴秀清主张计算利息的时间起点为2000年5月11日，视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吴秀清还主张美术公司应向其支付2000年超额利润。二审法院认为，2000年承包合同约定“工程管理三部”应于2000年12月25日或之前向美术公司支付承包金100万元，完成该指标后，双方才存在分配超额利润的问题。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工程管理三部”未经工商注册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规定，此类其他组织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本案中，“工程管理三部”有吴秀清、罗小龙、明华三名管理人员，即包括吴秀清在内的该三人应承担交清2000年承包金的合同义务，且2000年承包合同约定，支付该承包金不以所谓结算为前提，吴秀清没有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已交清2000年承包金中的另外80万元或存在行使抗辩权或抵销权的情形。由此，在无故尚未交清2000年承包金的情况下，吴秀清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三）美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秀清支付21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0年5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四）驳回吴秀清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美术公司收取吴秀清支付的21万元承包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受领人基于给付而获得利益；给付人因给付遭受损失；受利益和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受领人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吴秀清任职美术公司期间，双方先后于1998年4月13日和1999年3月16日签订1998年承包合同和1999年承包合同，约定吴秀清每年向美术公司交纳纯利润22万元，超过部分归吴秀清所有。其中，1999年承包合同规定吴秀清需在1999年10月25日前交清全年利润，以及1999年的承包金拟在“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扣除。根据二审法院1389号判决查明的事实，吴秀清实际已向美术公司支付承包金共计63万元，即吴秀清已经缴清1998年度和2000年度的承包金42万元，并据此合理推定剩余21万元承包金系吴秀清向美术公司支付的1999年度的承包金。虽然双方在1999年度承包合同中约定该年度的承包金在“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中扣除，而吴秀清向美术公司支付1999年度承包金时，双方尚未对“湖南某某山庄”项目利润进行结算，原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但是付款条件属于当事人可以自由约定的事项，只要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就可以变更已经设定的付款条件。吴秀清提前向美术公司支付1999年度的承包金，美术公司亦予以接受，并无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合意变更了原来的约定，该合意变更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美术公司收取吴秀清的21万元系基于美术公司与吴秀清之间的承发包关系，并非没有合法依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吴秀清诉请美术公司返回已经支付的21万元承包金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美术公司主张其收取吴秀清支付的21万元承包金并非不当得利的再审理由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二审判决认定美术公司收取该21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致使判决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26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412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9164元，均由吴秀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旺
审判员 闵 睿
审判员 洪望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建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