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白衬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营路11号院3号楼10层4单元1108。
法定代表人：徐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滨皓，女，197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仰飞，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莉，女，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百才天下品牌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草场*号*层*****号。
执行事务合伙人：董时君。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白衬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衬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滨皓、原审被告徐莉、原审第三人北京百才天下品牌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百才企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3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衬衫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被上诉人于滨皓、原审被告徐莉、原审第三人百才企业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仰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衬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优品公司，没有审查在于滨皓减资的情况下，百才企业和优品公司重新协商的过程和进度，一审法院遗漏与本案有关的重要事实；于滨皓在不合理的要求没有满足的情况下要求退还投资款，不应获得法院的支持。
于滨皓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白衬衫公司的上诉请求。
徐莉述称：同意白衬衫公司的上诉请求。
百才企业述称：同意白衬衫公司的上诉请求。
于滨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于滨皓与白衬衫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于2017年8月7日解除，要求白衬衫公司和徐莉连带向于滨皓支付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30日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衬衫公司系成立于2016年5月19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现股东为郑培健、优品公司、徐莉、薛亮、董时君、耿晶波，冉立之。
庭审中，白衬衫公司向法院提交《投资协议》，协议的甲方（投资方）为于滨皓，乙方（持股平台）为百才企业，丙方（目标公司）为白衬衫公司，三方约定：持股平台为于2017年6月29日设立的百才企业，信用代码91110108MA00FPP572，用于持有目标公司相应股份的合伙企业。目标公司为白衬衫公司，目标公司现有股权结构为股东马艳丽持股10%、徐莉持股10%、薛亮持股10%，优品公司持股70%；持股平台进入后，目标公司的股权结构为马艳丽持股10%、徐莉持股10%、薛亮持股10%、优品公司持股51%、持股平台持股19%。目标公司的企业法人股东优品公司转让其在目标公司中20%的股份至持股平台。甲方以现金出资150万元认购持股平台15%的股权，对应目标公司3%的股权。各方同意，本协议经各方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甲方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对乙方出资，全部投资价款一次性支付至乙方指定之丙方公司账户。各方同意，乙方收到甲方全部增资价款后，开始办理完毕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章程的变更，并将甲方作为乙方持股平台的合伙人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等。甲方应配合上述手续的办理，如因工商管理部门原因等引起的手续延迟可延期办理。甲方以其出资比例间接对丙方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该权利义务由乙方直接享有和承担后，再于乙方内部进行分配与分担。各方协议约定如果目标公司发生退出事件，则在退出事件发生之日起，甲方可以按照合理的方式退出公司，包括但不限于：股票首次公开上市、股份转让、清算或破产。在本协议中，“退出事件”是指公司的公开发行上市、目标公司全体股东出售公司全部股权、目标公司出售其全部资产、目标公司被依法解散或清算。甲方未投入或未足额投入风险资金，则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未投入部分资金两倍的违约金给乙方，白衬衫项目已具有的有形、无形资产均归丙方单独享有。于滨皓表示，白衬衫公司与其签订协议时协议的手写处均为空白，而且持股平台名称尚未确定，但是确定了合同当事人为三位，除于滨皓和白衬衫公司以外，还应有持股平台。白衬衫公司表示，其与于滨皓签订协议时，持股平台尚未成立，故暂时留白，百才企业作为持股平台成立以后，百才企业就在协议中盖章，并填写了相应内容，于滨皓对于百才企业的成立是知情的。
2016年12月29日，于滨皓向白衬衫公司转账50万元。2017年5月9日，徐莉向于滨皓发送微信“亲，咱们的白衬衫股权投资还继续吗？”于滨皓回复“亲，我不太想继续投了，谢谢啦”，徐莉回复“好”。在2017年5月18日、2017年5月25日、2017年6月1日和2017年6月22日，徐莉向于滨皓索要身份证复印件和签字字样办理百才企业的工商登记手续。2017年6月29日，百才企业成立，于滨皓被登记为合伙人。但是，百才企业至今未被登记为白衬衫公司的股东。
2017年8月7日，徐莉向于滨皓的丈夫肖鹏发送微信“老肖，非常感谢你的信任，对我们的事进行投资，也非常抱歉，事情发展未能如我们所愿，我起草一个还款的协议吧，正规些，这样也好对你有所保障，希望我们未来还能做朋友，彼此信赖的同学和朋友。”次日，肖鹏回复微信“你可以先把还款协议发给我。”2017年8月9日，徐莉通过微信向肖鹏发送其起草的《投资协议之解除协议》，协议的甲方为于滨皓，乙方为白衬衫公司，基本内容为甲乙双方同意解除《投资协议》，乙方向甲方分五笔返还投资款50万元，最后一笔还款日期为2018年2月28日。肖鹏收到该协议后表示还款期限过长，认为应该在2017年年底前还清投资款，徐莉称其尽全力于年内还清。2017年8月16日，于滨皓的委托代理人张翼飞律师通过微信与徐莉协商解除《投资协议》和退还投资款事宜，张翼飞律师向徐莉发送其修改的《投资协议之解除协议》，徐莉表示还款期限不行，并在2017年9月6日发送微信称“这事情跟我个人无关，请修改后再发给我。还有一点，我反复说了，现在要给时间筹款、还款，要是能拿出钱来，不用你们胁迫，目前的探讨都是无用的。”对于肖鹏和徐莉之间的微信记录，于滨皓表示对肖鹏的意见予以追认。白衬衫公司和徐莉则称，根据徐莉与张翼飞的微信聊天内容，白衬衫公司和于滨皓之间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未达成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白衬衫公司提交的《投资协议》，该协议中记载的甲方为于滨皓，乙方为白衬衫公司，丙方为百才企业，虽然于滨皓在协议上签字时百才企业尚未成立，于滨皓对丙方也即“持股平台”的主体身份不明确，但根据协议的整体内容，可见于滨皓在签字时对协议中存在“持股平台”是明知的，且其知晓其系通过持有“持股平台”的出资或股权间接持有白衬衫公司的股权。另外结合百才企业成立时徐莉向于滨皓索要身份证复印件和签字字样时，于滨皓予以配合的客观事实，可以认定于滨皓对于《投资协议》中的丙方系百才企业是知情且无异议的。因此，《投资协议》是于滨皓、白衬衫公司和百才企业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虽然合同约定于滨皓应当向白衬衫公司支付投资款150万元，但于滨皓在支付50万元后明确向徐莉表示不再继续投入后续资金，徐莉对此表示同意。徐莉作为白衬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外代表白衬衫公司，故徐莉同意于滨皓不再支付剩余投资款的法律效力应当及于白衬衫公司，鉴于当时《投资协议》的另一主体百才企业尚未成立，故于滨皓和白衬衫二人协商一致即可变更合同内容，于滨皓未支付剩余投资款并不违反合同约定，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在百才企业成立以后，百才企业并未如约持有白衬衫公司的股权，从而使得于滨皓通过持有百才企业的合伙份额而间接持有白衬衫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落空，故于滨皓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投资款。至于解除合同的时间，法院认为，虽然徐莉和肖鹏、张翼飞均协商过解除合同的事宜，而且徐莉也起草过《投资协议之解除协议》，但鉴于当时百才企业已经成立且已在《投资协议》上盖章确认，故解除合同的事宜应由徐莉、白衬衫公司和百才企业三方共同协商，于滨皓和白衬衫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中的两方当事人无权擅自解除合同，因此，《投资协议》的解除日期应当以本次诉讼中于滨皓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白衬衫公司和百才企业为准。合同解除后，于滨皓有权要求返还其已支付的投资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以解除合同之日确定。由于合同约定于滨皓的投资款应当支付给白衬衫公司，且于滨皓也实际将50万元支付给白衬衫公司，故白衬衫公司应当承担返还责任。至于于滨皓提出徐莉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徐莉在与肖鹏或张翼飞协商时，明确表示其系作为白衬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明确拒绝其个人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现行法律也未规定法定代表人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于滨皓要求徐莉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并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判决如下：一、于滨皓、北京白衬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北京百才天下品牌管理合伙企业签订的《投资协议》于二○一七年十月三十日解除；二、北京白衬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滨皓返还投资款五十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五十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七年十月三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于滨皓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元，由白衬衫公司负担（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于滨皓出资150万元认购持股平台15%的股权，以对应目标公司白衬衫公司3%的股权，其中百才公司作为投资协议中约定的持股平台，是单纯以持股为目的而成立的合伙企业，用于持有目标公司的相应股份。综合上述约定，可以认定于滨皓的出资目的主要在于通过持股平台间接持有目标公司白衬衫公司的股权。但根据合同具体履行情况来看，设立百才企业的相应工商登记手续长时间拖延无法办理完毕，于滨皓投资50万元后通过微信告知白衬衫公司法定代表人徐莉不愿继续出资，徐莉表示认可，并在2017年8月9日起草解除协议发送给于滨皓，承诺解除投资协议并由白衬衫公司分期偿还于滨皓50万元出资款。虽然双方最终未就还款期限协商一致，但已就投资协议达成过解除意向，结合百才企业成立后亦迟迟无法持有白衬衫公司股权的情况，可以认定于滨皓所签投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法院据此解除双方投资合同并判令白衬衫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无不当。关于白衬衫公司所称于滨皓出资50万元后表示不再继续投资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但从徐莉与于滨皓历次微信记录中均未体现出该内容，且白衬衫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白衬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北京白衬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涛
审判员 杨 夏
审判员 万丽丽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李延昭
书记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