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核中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通惠门路69号2-1-22-5。
法定代表人：晏礼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霖，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述纲，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乐驰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9号(47幢22号)。
经营者：蒲春林，男，汉族，1966年3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龙，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绵阳五和城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江大道39号。
法定代表人：王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玥，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何丹，男，汉族，1978年6月16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中核中泓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泓集团）因与金牛区乐驰建材经营部（简称乐驰建材）、绵阳五和城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五和房地产）、何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7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泓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泓集团和五和房地产连带向乐驰建材支付货款4935427元、垫资加价款2735481元以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货款4935427元为基数按照同期货款利率从2015年7月10日起开始计算）。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加价款性质认定错误，加价款并不是货款，而是垫资费用及违约金性质。2015年7月10日《协议书》中所载明金额已经包括了部分价款和垫资款金额，一审法院直接以《协议书》所载金额作为货款本金金额错误。《协议书》所载明的9370908元实际构成为货款本金6635427元+垫资加价款2735481元，故货款金额应当在9370908元的基础上扣除其中所包含的加价款，扣除后为6635427元。《协议书》签订后，中泓集团陆续支付了170万元，扣减后金额仅为4935427元应当被认定为欠款本金。2.一审法院对于加价款性质认定为违约金基础上，却按照9370908元作为基数计算违约金认定错误。在9370908元中包括了部分作为违约金性质的加价款，则该加价款部分不应当作为计算违约金。3.一审法院所认定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标准进行裁判明显过重，应当予以调整。中泓集团在履行与乐驰建材签订的《协议书》后，已经分期支付了部分款项，其中拖欠支付乐驰建材的款项系因五和房地产未能按时向中泓集团支付款项，中泓集团违约主观故意较轻，同时如《协议书》中所载明金额已经包括了部分违约金金额，因此，一审法院所认定违约金明显过重，应当予以调整。
乐驰建材答辩称，中泓集团上诉理由存在多处与事实不符的情况。乐驰建材及一审法院均从未提到过该笔9370908元欠款中包含2735481元的加价款。《协议书》载明的欠款金额是双方多次沟通核实确定的金额，本身已经是乐驰建材妥协让步的结果，中泓集团提出其中包含2735481元的加价款，不仅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更应对此进行举证。乐驰建材一审起诉金额为10264075.5元及逾期违约金总计1500多万元。一审法院已经对乐驰建材主张的加价款予以扣减，不存在还应扣减计算的可能。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标准不仅不高，反而很低。在钢材行业，垫资成本十分高昂，乐驰建材为帮助中泓集团垫资，付出了远高于24%的利息代价，同时欠款已拖欠4年之久，给乐驰建材造成的损失也远远不止利息所能弥补。
五和房地产、何丹未进行答辩，也未提交相关证据。
乐驰建材向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中泓集团向乐驰建材支付钢材款10264075.5元以及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计算以钢材款10264075.5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31日起开始计算以每天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2.五和房地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何丹对案涉的债务在提供的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查明以下事实：乐驰建材与中泓集团（签订合同时名称为四川诺特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后于2017年7月4日更名为中泓集团）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主要内容为：中泓集团向乐驰建材购买钢铁产品用于绵阳“五和城南新天地一期”工地。乐驰建材向中泓集团垫资钢材1000吨；从送货之日起30天后按每吨每天3元收取垫资费；从送货之日起垫资90天或垫资钢材满1000吨；以上满足任意一条件后中泓集团需向乐驰建材付清全部货款及垫资费，中泓集团如到期未支付清货款及垫资费则从送货之日起支付所欠货款总金额每吨每天4元计算违约金给乐驰建材直至付清为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宜。
后乐驰建材依约向中泓集团供应钢材。因中泓集团存在未能依约付款的情形，2015年7月10日，乐驰建材、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鉴于前述合同履行情况，五和房地产系建设单位，各方达成协议：确认截止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20日，中泓集团尚欠乐驰建材钢材款9370908元（此金额的垫资费用以最终结算为准）；后期垫资费按中泓集团与乐驰建材签订的合同约定计算。五和房地产应在2015年7月份将收取的中泓集团保证金按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退款条件退还给中泓集团，三方经协商同意，由中泓集团出具委托付款函予五和房地产后，五和房地产负责将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作为给付乐驰建材的钢材款。（后期保证金1500000元在2015年7月30日至2015年10月30日之前由五和房地产负责将应退中泓集团的履约保证金经委托全部支付给乐驰建材做钢材款）；三方协商同意2015年7月份支付800000元、8月份支付900000元、9月份支付900000元。五和房地产支付给中泓集团的当月工程进度款到账后，五和房地产负责监督中泓集团向乐驰建材付款。10月份全部付清本协议约定的钢材款总额加期间所产生的垫资费。垫资费用按照《钢材购销合同》计算。各方确认中泓集团应在2015年10月30日之前付清全部钢材款项及后期垫资费。五和房地产以房屋买卖合同形式提供担保，并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10月30日前未付清钢材款及垫资费，则乐驰建材有权按照剩余款项的每日0.5%主张违约金。
因中泓集团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五和房地产未履行保证义务，乐驰建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在诉讼过程中，2017年8月18日，乐驰建材、五和房地产、何丹庭外签署《协议书》。《协议书》与本案诉争事实有关的主要内容为：何丹为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就案涉债务中的部分款项7600000元内承担个人连带责任，提供房屋进行担保；五和房地产及何丹按照协议第三条支付相应款项后，乐驰建材5日内申请解除对房屋的查封；五和房地产、何丹在第一笔货款到账后立即支付乐驰建材7600000元，支付该笔费用后，何丹的担保责任解除；五和房地产、何丹保证自法院解除对土地查封之日起55日内完成融资并支付该笔款项，该笔款项不论法院是否裁决，五和房地产、何丹都应支付乐驰建材；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每延迟一日，按所欠金额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三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
一审另查明，乐驰建材、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协议书》后，2016年2月5日中泓集团向乐驰建材支付400000元，2016年4月7日支付400000元，2016年5月6日支付400000元，2016年6月27日支付400000元，2017年1月27日支付100000元。
一审认为，乐驰建材向中泓集团供应钢材后，中泓集团应当及时付款，其逾期付款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及合同约定的延迟支付责任。
2015年7月10日，乐驰建材、中泓集团确认所欠款项为9370908元，同时约定了还款时间、资金垫付费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乐驰建材提出本金为10264075.5元，乐驰建材主张认为其中包括了钢材加价款。一审认为，所谓的钢材加价款，其本质乃在于对逾期付款的责任义务加重，其具有延期支付的违约责任性质，这一性质在乐驰建材与中泓集团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也有表述，“中泓集团如到期未支付清货款及垫资费则从送货之日起支付所欠货款总金额每吨每天4元计算违约金给乐驰建材直至付清为止。”在乐驰建材与中泓集团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同时约定了10月30日之前未能支付的延期付款责任每日0.5%计算，该《协议书》约定了加价款的同时计算。一审认为，加价款及每日0.5%的违约金计算，对于10月30日之后的期间构成重复约定，当然10月30日之前只计算加价款不构成重复约定。中泓集团认为违约金过高，一审认为，仅未付款每日0.5%违约金已经过高，故一审依法调整降低为年利率24%，计算时间从2015年7月10日双方确定货款本金开始，否则从2015年7月10日至2015年10月30日之间的违约责任将无法得到实现。
关于乐驰建材与中泓集团之间的另一争议：2015年7月10日之后的付款1700000元应当先本金后违约金还是应当先违约金后本金。一审认为，虽然法律条文并没有明确约定本案此种情形是应当先违约金还是货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乐驰建材与中泓集团于2015年7月10日确定债权9370908元，并继续执行加价款另约定逾期支付违约金。如前述分析已经表明加价款和违约金存在重复计算。对乐驰建材而言，其本身权利为9370908元及其天然所生之孳息及债权实现费用，但是考虑到之前已经在年利率24%范围内支持乐驰建材的违约金主张，而且9370908元已经包含了部分加价款，乐驰建材的本身权利及违约金所产生的派生权利已经得到支持，不存在乐驰建材债权本身收到损害之虞。故一审认为，在本案中应当认定中泓集团所支付的1700000元为货款本金。当然，这部分延期支付部分应当依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
关于中泓集团、何丹的保证责任。一审认为，何丹于2017年8月18日向乐驰建材做出了在79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对此何丹应当连带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的保证责任。一审认为，中泓集团在2015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了保证责任，但义务履行期间为2015年10月30日前，该保证责任已经超过保证期间。但在2017年8月18日何丹向乐驰建材做出保证时可以看出，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已经加入该债务，何丹在做出保证时称：为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就案涉债务中的部分款项7600000元内承担个人连带责任。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签章认同，故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的保证责任虽然已经超过保证期间，但其已经承认了债务人身份，故乐驰建材主张的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的连带责任是成立的，一审予以支持。
本案纠纷系两债务人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欠款引发产生，案件受理费及第一次保全费用由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负担,第二次保全费用系乐驰建材自身原因解除保全后重新保全产生，故该费用由乐驰建材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连带向乐驰建材支付欠款767090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为：计算标准均为年利率24%。从2015年7月10日起，以9370908元为本金计算至2016年2月5日；从2016年2月6日起，以8970908元为本金计算至2016年4月7日；从2016年4月8日起以8570908为本金计算至2016年5月6日；从2016年5月7日起以8170908元为本金计算至2016年6月27日；从2016年6月28日起以7770908元为本金计算至2017年1月27日；从2017年1月28日起，以7670908元为本金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中泓集团、何丹对前述判决义务在7600000元范围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向乐驰建材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乐驰建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1896元、保全费10000元，由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共同负担56896元，由乐驰建材负担5000元。（此款乐驰建材已预交，中泓集团、五和房地产在履行判决确定义务时连带一并向乐驰建材支付5689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泓集团欠付的货款金额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上诉人中泓集团主张2015年7月10日形成的《协议书》第一条“甲方尚欠乙方钢材款9370908.00元”中包含了垫资加价款，且该垫资加价款不应计算在为货款本金，亦不应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关于垫资、结算、支付方式和期限的约定：“……从送货之日起30天后按每吨每天3元收取甲方垫资费。从送货之日起乙方垫资90天或垫资钢材满1000吨，以上二条满足其任意一条件后甲方需向乙方付清全部货款及垫资费……”。该约定属于对付款期限届满前垫资期内的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垫资费用应当作为价格的一部分计入货款本金。双方《协议书》已对前期欠款进行了确认，并另行约定了违约金，说明《协议书》确认的金额即为欠款本金，故中泓集团主张应从中扣除加价款的请求不成立。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案涉《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若在10月30日前未付清钢材款及垫资费，则甲方需按剩余款项的0.5%每天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从约定的日利率0.5%（年利率约182.5%）降低至年利率24%，已经明显降低了债务人的负担。故本院对于中泓集团提出违约金计算利率过高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泓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由中核中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谢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