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刑初34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196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祁东县，系被害人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匡某，女，196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祁东县，系被害人母亲。
被告人姚敦智，男，1990年3月26日出生，侗族，出生地湖南省怀化市，文化程度小学，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7年9月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广州市花都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黄凯欢，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一刑诉[2018]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姚敦智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匡某以要求被告人姚敦智赔偿相关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5日、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珈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姚敦智及其辩护人黄凯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匡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9月8日l时许，被告人姚敦智到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雄狮路94号一房间内找被害人张某2嫖娼，在嫖娼过程中，姚敦智用手掐住被害人张某2的颈部实施奸淫，导致被害人死亡。随后，被告人姚敦智逃离现场。当日，公安人员在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康政路康城网吧将被告人姚敦智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2符合被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相关的书证、物证照片、证人证言、现场勘验记录和照片、辨认笔录、鉴定报告、视听资料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据此指控认为被告人姚敦智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为被告人姚敦智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张某2死亡，损害了原告人的合法权益，给原告人的身心及财产造成极大损害，请法院判令被告人赔偿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共人民币796235元，包括丧葬费32395元、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35700元、张某1误工费7000元、匡某误工费3000元、张某4误工费15000元、死亡赔偿金695140元。原告人向法庭提交了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花都中通快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足佳乐出具的收入证明、深圳前海蓝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姚敦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当庭供述称：其案发当晚喝了很多酒，然后去找被害人嫖娼，期间为了完成性行为就用手按住被害人的脖子，事后发现被害人口吐白沫。其很慌张，想起其事前曾用微信转账给被害人以支付嫖资，就将被害人的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了。之后其就离开现场，直到在网吧被抓获。其没有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喝多酒脑子不清楚才导致这样。其很后悔，其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但目前其本人没有经济能力，同意法庭对附带民事部分依法作出判决。请法庭从轻判决，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辩护人对指控被告人姚敦智犯故意伤害罪没有异议，就本案的量刑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1.被告人姚敦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认罚，可以从轻、减轻处罚。2.被告人姚敦智确有悔罪表现，也愿意联系家人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以期获得谅解。3.本案事发突然，被告人姚敦智当晚与被害人是在金钱交易的前提下发生性行为，后由于姚敦智急于解决自身生理需要，加之醉酒而冲动、失去理智作出过激行为，从而导致悲剧的发生，并非预谋犯罪。请法庭综合上述情况，坚持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给被告人改过自新、回报社会、补偿被害人家属的机会。（二）关于附带民事部分，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物质损失，不应予以支持；原告人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数额过高、不合理，请法庭根据相应的证据情况，依照法律规定作出合理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8日l时许，被告人姚敦智到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雄狮路94号一房间内找被害人张某2嫖娼，在嫖娼过程中，姚敦智用手按、掐被害人张某2的颈部实施奸淫，导致被害人死亡。随后，被告人姚敦智逃离现场。当日，公安人员在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康政路康城网吧将被告人姚敦智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2符合被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还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匡某系被害人张某2的父、母亲。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侦查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9月8日2时46分许，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合益派出所接报警人康某1报警，称在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雄狮路94号路边有一名女子躺在地上，急救车已到场，医生证实该名女子已经死亡。合益派出所接警后，迅速到达上述地址，经法医勘验，该名女子脖子上有明显伤痕，不排除他杀可能。民警通过对现场提取DNA比对发现姚敦智有重大作案嫌疑。当日19时许，技侦部门发现姚敦智的身份证在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康政路康城网吧上网，民警遂赴上址将正在网吧睡觉的犯罪嫌疑人姚敦智抓获，姚敦智无逃跑、阻碍、抗拒抓捕情况。
2.侦查机关制作的穗公花勘[2017]363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包括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图及现场照片若干，证实：花都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于2017年9月8日5时00分至10时35分对狮岭镇雄狮西路94号门前、军田隧道东侧平房1号房进行勘察，在第一现场发现一具仰卧女尸，在尸体的颈部、双侧乳头、双手、外阴、阴道等处提取擦拭子8份；在第二现场提取避孕套5个、手袋拉链擦拭子2份、烟头1个、纸巾3块、避孕套包装袋5个、避孕套包装袋碎头4片。
现场指认照片，证实被告人姚敦智指认并签认其掐死被害人的房间的照片及其本人租住的出租屋的照片。
3.物证照片---
被告人姚敦智签认其案发时使用的白色VIVO智能手机一台的照片。被告人姚敦智签认其案发当天驾驶的摩托车的照片。被告人姚敦智签认案发当天被害人张某2所穿的军绿色连衣裙的照片。被告人姚敦智签认案发现场搜缴的被害人张某2的手提包、包内充电器、身份证、避孕套的包装盒等物品的照片。
4.侦查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依法扣押被告人姚敦智作案时使用的白色VIVO智能手机一台。被告人姚敦智已认签。
5.广州市花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花公（司）鉴（法病）字〔2017〕00316号鉴定书（附尸检照片），证实：死者张某2头面部淤血发绀见出血点，双侧球睑结膜见出血点，左颈部见挫擦伤，解剖见颈部肌肉出血，喉部黏膜出血，心脏和双肺表面见出血点，双肺及腹腔脏器呈淤血状，分析死者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张某2左颈部挫伤伴月牙状表皮剥脱，符合被扼颈作用形成。其余体表损伤符合钝物作用形成。结论：张某2符合被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上述鉴定结论已经告知被告人姚敦智及被害人家属，并由双方签认。
6.广州市花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花公（司）鉴（DNA）字〔2017〕02733号鉴定书，证实：①张某2的颈部擦拭子、张某2的右乳头擦拭子、1号房垃圾桶最上层避孕套外侧擦拭子、1号房垃圾桶避孕套1外侧擦拭子、1号房垃圾桶避孕套2外侧擦拭子的STR分型均与张某2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80×1028。②1号房垃圾桶最上层避孕套内侧擦拭子检出人精斑，其STR分型与姚敦智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4.91×1028。③1号房木桌下方烟头的STR分型与张某2、姚敦智的STR分型均不相同，来自1名未知名男性个体。④张某2的右手指甲垢、1号房床上蓝白色手袋外拉链擦拭子均检出混合STR分型，均不排除来自张某2、姚敦智的可能。⑤1号房垃圾桶2份纸巾均未检出人精斑，均检出混合STR分型，均不排除来自张某2与另1名未知名男性个体的可能。
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上述鉴定结论已经告知被告人姚敦智并由其签认。
7.广州市花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花公（司）鉴（法临）字〔2017〕02446号鉴定书，证实：姚敦智所受损伤符合钝物作用形成,造成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其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8.侦查机关出具的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姚敦智的尿液检测样本经现场检测，结果呈吗啡、甲基安非他明、氯胺酮、二亚甲基双氧安非他明、四氯大麻酚酸阴性。
9.被告人姚敦智发给证人赵某的短信截图，证实：姚敦智于2017年9月8日4-5时许发短信给赵某，承认自己于当晚杀人，准备潜逃。证人赵某、被告人姚敦智均已认签。
10.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公安局凉伞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附照片），证实被告人姚敦智的身份情况。
11.湖南省祁东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被害人的残疾证，证实被害人张某2的身份情况。
12.证人邹某（女，29岁，户籍地广东省英德市，系被害人朋友）证言：“2017年9月7日晚上，我男友阿辉带我去狮岭镇一个偏僻的平房那里站街拉客（即站街拉嫖），当时我们一起站街的有四个女孩，包括死者“湖南妹”。9月8日凌晨1时许，一个年轻男子骑男装摩托车（有带不锈钢后尾箱）过来，他把摩托车放在十字路口后朝我们过来，朝“湖南妹”走过去，然后他们从前门进了做爱的房间。后来我跟着一个嫖客从侧门进入我的房间，我们两个房间只隔着一堵墙。我在做爱的过程中听到湖南妹的那个房间在吵架，吵什么没听懂，因为他们说的好像是家乡话。后来我出来约二十几分钟，才见到那名骑摩托车的男子出来，一出来就骑摩托车走了。又过了十几分钟我不见湖南妹出来，就跟另一个女孩子“小晴”从后门进入“湖南妹”的房间，看见她躺在床上，床上、地上都有水，包包拉链拉开了，放在柜子上，柜子上还有一个手机。“湖南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穿着吊带的好像是蓝色的裙子，内裤被脱到膝盖位置，两个手在床边，应该是死了。然后我叫“小晴”打电话叫人过来。等了一会“阿某1”、“阿某2”、“阿某3”他们几个人就过来了，“阿某2”打电话叫救护车并报警了，然后我和“小晴”跟着“阿某1”的摩托车去了酒店，又到了花都北站，坐客车回英德了。
湖南妹是四川男子“阿某2”带的站街小姐，她走路一拐一拐的，脚有点不正常。我没有看到是谁把湖南妹背出房间的，我听“阿某1”说，“阿某2”想背她出来送去医院。”
辨认笔录，证实证人邹某经辨认一组照片，指认被告人姚敦智和杀害湖南妹后骑摩托车离开的男子很相像。
13.证人赵某运（男，54岁，户籍地湖南省湘潭县，现场附近住户）的证言：“2017年9月8日1时30分至2时左右，我在狮岭镇军田一瓦房睡觉，起来上厕所时见到一名男子（A男子）和一名女子在我住的出租屋隔壁门口吵架，男子说“我不满意，你退钱给我，我都带了避孕套也没搞进去。”，女子说“你去找我老板”，男子就说“我要报警”，然后他们两人一边吵一边走到出租屋外面的大路上。我还看到另外一名穿白色衣服的男子（B男子）站在我出租屋门口外面的小院子打电话，叫了一台摩托车过来接走了他。我没有看到拉扯打斗的情况。我进屋以后还听到摩托车的声音。9月8日早上6点钟，出租屋门口有很多警察。
那个女子是昨天才过来这边的，她晚上在这里接客做性交易。我不认识那名女子的老板是谁，只知道他是清远人。还有一名站街女也是在附近站街，但是她们是否认识我就不知道了。
辨认笔录，证实证人赵某运经辨认照片，指认被害人张某2就是与陌生男子争吵的女子，但辨认不出被告人姚敦智。
14.证人康某1（男，24岁，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报警人）的证言：“我和张某2只是普通朋友，2017年8月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张某2。我知道张某2是站街女。
2017年9月7日15时左右，张某2坐摩托车从花都区花山镇到花都区狮岭镇雄狮西路94号附近一出租屋站街，当时“阿某3”、“阿某1”、“阿某1”的女朋友、出租屋房东、我朋友苏某和我一起在那间出租屋。房子租好后，我们几个人就离开了。后来我和“阿某3”、“阿某1”、“老五”、“神仙”及“神仙”的女朋友一起玩。9月8日约凌晨2时左右，“阿某1”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告诉我们张某2出事了。我们几个人赶去张某2租的出租屋，进到屋内发现有另外两个站街女已经在出租屋了，张某2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我马上拔打120，打完电话就将张某2抱到94号门口，将她靠在铁门上掐她人中穴，但是她没有反应。120来了，医护人员在现场抢救了约半小时，在医生抢救的时候我拔打了110报警电话。后来医生说张某2已经抢救不过来了。
张某2她们就是站在路边，见到有男子经过就上去搭讪问是否需要性服务，如果男子同意就带男子进入出租屋进行性交易。张某2的尸体是和张某2一起做事的两个站街女发现的。那两名站街女说，见张某2进去好久都没有出来，就打开门进去看，发现张某2已经不省人事了。我不知道那两名站街女住在何处，不知道她们名字，也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张某2刚刚来到狮岭镇，还没有找到住处。她出事的那间出租屋是她用于工作的，平时不会在那里住。
张某2当时面部朝上，上半身躺在床上，脚在地上，头朝出租屋里面，脚朝向门口。衣冠不整，内裤被拉到了大腿上半部，屋子内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我进去时发现她不省人事了，我探了一下她的鼻子发现没有呼吸。张某2是湖南人，出事的时候穿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证据卷38-43）
15.证人石某（男，31岁，户籍地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的证言：“我有实施组织卖淫的行为。2017年9月7日晚上，我和“阿某3”（真名叫何明峰，韶关人，年约20岁）、“老五”（江西人）和“阿某2”四个人在案发卖淫地址附近的士多店内喝东西聊天，然后“阿某3”接到“小晴”的电话（“小碗”当时在“小睛”身边），得知“阿某2”的女朋友出事了，于是我们四个人一起赶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去到案发地址以后，发现“阿某2”的女朋友已经没有呼吸了，可能是死了，于是“阿某2”立即打电话给救护车，让救护车过来急救。救护车过来以后一直在急救“阿某2”的女朋友，我们几个人就在旁边看。抢救无效以后，我和“阿某3”各自带着自己的女朋友乘车离开了。后来“阿某3”约我在人和地铁站汇合，又搭乘了另外一辆车过去三水，在三水开房住了一晚以后，第二天一早我就和我女朋友坐大巴车回英德了，“阿某3”和他的女朋友当时还在睡觉，后来他们去哪里了我就不知道了。直到今天我被警方抓获。
我、“阿某3”、“阿某2”、“老五”都是带女朋友卖淫的，相互之间没有提成和好处。那些来嫖娼的顾客都是随机上门的，没有人介绍。女朋友卖淫收到的钱都用于吃饭、消费了。
我租用的出租屋是“阿某3”帮我租的，实际上房租我还是要自己给的。我和他们之间就是普通朋友关系，“老五”不是老大。
案发后，我们四个男的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去到以后只有“小碗”和“小晴”在，死者是睡倒在床的，两脚自然垂直挂在床边，脚板着地，口是大大的张开的，身上穿着裙子。我们去到的时候现场的床已经是湿的。没有见到犯罪嫌疑人。”
16.证人温某（男，45岁，户籍地广东省揭阳市）的证言：“2017年9月8日我在狮岭镇雄狮西路96号的百货店内看档，凌晨2时许准备关档的时候，看见一名男子抱着一名女孩匆忙跑过档口门前，往加油站方向走，那名男子年约26岁，身高1.6米，中等身材，身穿黑色短袖上衣，平头。女孩偏瘦，身穿连衣裙。”
17.证人王某（男，35岁，户籍地广州市花都区）的证言：“2017年9月8号2时40分许，我经过花都区狮岭镇雄狮西路94号时，看到一名女子坐在墙边，嘴上有血，一名男子正按着女子的人中，旁边还停着一辆男装摩托车，有辆救护车停在路边。
那名男子约24岁，身高约170厘米，身材中等，短发，身穿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白色休闲鞋。女子约20岁，身高约160厘米，身材偏瘦。”
18.证人刘某（女，50岁，户籍地湖南省常德市）的证言：“2017年9月7日19时许，我在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联六队一无名巷子看到一名女子在巷子走来走去，左手有点僵直。9月8日6时许，民警过来问我有没有见过他手机照片的一名女子，我说昨晚见过，民警说该女子今天死亡了。该女子的名字我不清楚、职业不清楚，年约25岁，身材偏瘦，黑长发，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我昨晚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左手是僵直的。”
19.证人毕某（男，42岁，户籍地、现住地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房东）的证言：“2017年9月7日16时许，有一名男子过来问我旁边那间（花都区狮岭镇下屋经济社军田小区）的瓦房是不是出租，我说出租，一个月500元租金，押金200元，他嫌贵离开了。当天下午18时许，那名男子又回来跟我说他要租那间瓦房，并交了租金，我就把钥匙给他了。第二天早上7时22分，我接到合益派出所电话，说在我瓦房出了事，之后我就到了现场。该瓦房是以前狮岭供销社的仓库，后来归我长期使用，面积约80平方，是瓦房结构，已经有近30年。我不认识瓦房门口的死者，我把瓦房租给一个名叫康某2的人，当时他说没带身份证，我也有点累，就说先交租金第二天再回去登记。
康某2年约30岁，身高约168厘米，中等身材，方脸，黑色短发，说普通话的，不清楚是哪里的口音，穿一件棕色的短袖，黑色长裤，运动鞋。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他现在住在何处，我把出租房的钥匙给他后他就自行离开了。”
20.证人张某1（被害人父亲）的证言：“（2017年）9月9日我们老家的派出所打电话告诉我女儿张某2出了事。张某2是1991年6月20日出生，身高约1米6,偏瘦，先天性的身体左侧残疾，未婚，小学文化，电话159××××5340。我不知道张某2从事什么工作，住哪里。我最后一次见她是过年时在湖南老家。9月7日她妈妈有跟她通过电话，9月8日中午我打电话给她没有打通。”
21.证人张某3就（男，30岁，户籍地广西来宾市，被告人的朋友）的证言：“我叫张某3就，曾用名张浩。2017年9月8日凌晨，我曾与姚敦智一起到花都区狮岭镇军田附近去看站街女，分开后一个星期都联系不到他，我就到他打工的厂去找他，老板赵先生说姚敦智在9月8日掐死一个站街女，已经被抓了。我不知道他如何掐死站街女的，但是应该就是狮岭镇军田附近，因为是他约我去的。
2017年9月7日下午5点多钟，我约姚敦智到老乡那里吃饭，我们四人喝了一瓶一斤半的53度百年糊涂，还有12支大瓶啤酒。晚上8点左右再吃夜宵又喝了12支大瓶啤酒，一直吃到9月8日凌晨1点钟左右，我送姚敦智的老乡和堂兄回家。然后姚敦智对我说要到狮岭军田那边嫖娼，我就开着姚敦智老板的摩托车拉着他到军田铁路桥桥洞附近，见到有很多站街女招嫖。我对姚敦智说我没钱嫖娼，要他送我回家，姚敦智同意了，然后我开车拉着姚敦智到我出租屋，当时大概凌晨1点20分左右，我还对姚敦智开玩笑说过一段时间有钱请他去按摩。我就回家睡觉，他开摩托车走了。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也联系不上，直到见到他老板才知道他当天凌晨掐死了一个站街女。
姚敦智当天凌晨是第一次到军田铁路桥桥洞附近，后来他应该是再到那里，他是从我出租屋开摩托车走的，他后来是怎么过去或者和什么人过去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和姚敦智到那里的时候见到有很多的站街女，我们也没有说看上哪一个，问了其中一个站街女价钱，那站街女（衣着、样貌等情况记不清）就说80块钱，我身上没钱就走了。姚敦智当晚开的是一台红色男装铃木“刀仔”摩托车，摩托车是姚敦智老板赵先生的。”
辨认笔录，证实证人张某3就经辨认一组照片，指认出被告人姚敦智。
证人张某3就签认了被告人姚敦智案发时驾驶的摩托车的照片。
22.证人赵某（男，41岁，户籍地湖南省祁阳县）的证言：“2017年9月8日4时07分许，我正在湖南省祁阳县家里睡觉，手机（136××××0136）突然收到我在花都经营的宇琳油边厂员工姚敦智（188××××5655）发过来的信息，第一条是：“老板对不起你了，我必须得跑路了，今晚上我杀了个人，想来想去还是跟你说一下吧，明天你安排下厂里的事吧，起床看到信息微信给我转三百块钱吧，就当是可怜我。”第二条是：“如果你不信，最多过两天你就知道我没骗你，我其实也不想到会这样，事情发生了我也没办法，只能跑了，能跑多久是多久吧，过一天是一天。”第三条是：“如果有人来问我在哪里，你就说不知道，就说我不想在你那里做事就走了，你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最后一条是：“信息看完删了吧。”当时我已经睡着了，没有看到，等早上我坐大巴车回花都，在车上时我才看到他发给我的这些短信，我以为是他不想干了想骗我点工钱，也就没有理他。他也没有继续找我。9月8日17时许，我回到花都，20时许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叫我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
我在花都区狮岭镇前进村温屋自编2巷4号经营小型油边厂，名称是宇琳油边厂，我是该厂老板。由于是小厂，加上最近没什么活干，所以只剩下一个工人叫姚敦智在厂里干活。
姚敦智，自称湖南怀化人，未婚。今年3月份在我厂打过几天临时工，后来自己跑去其他地方干活，一个月前他在狮岭油边微信群看到我发的招工信息才应聘到我厂工作，负责油边。他平时上班的表现还算正常，听他说业余会吃点宵夜喝点小酒、打打麻将，他还说他有网瘾，偶尔会在网吧上通宵网。
我不知道他平时和谁来往多，只知道有个开摩托车的男性到厂里找过他几次。”
辨认笔录，证实证人赵某经辨认一组照片，指认出被告人姚敦智就是其工厂员工，发短信给其承认杀人。
23.被告人姚敦智的供述：“我叫姚敦智，曾用名姚猛，户籍地在湖南省，现在广州市花都区一个油边厂打工。
2017年9月7日20时许，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合成喝酒、宵夜，我喝了约六瓶啤酒。大概9月8日0时许，我朋友张浩骑车搭我去狮岭镇雄狮路靠近铁路那个地方，他说他联系一个相熟的卖淫女，那个女的说现在不行，让他先回去。于是我就骑摩托车把他送回他住的地方，后我自己骑摩托车过来转了一圈。我先看看哪个比较漂亮，我把车停在那个房间二十米外的路边，当时有四至五个卖淫女站在一起，刚好有个站街女过来问我要不要玩，我问“多少钱”，她说“八十块”，然后我就跟她去了她的房间，进去后我通过微信面对面转账给她八十块钱。我脱光了衣服，她脱下裤子，拿出避孕套让我带上，然后我们开始发生性关系。大概做了十几分钟，她看我还没射出来就不愿意了。我说我喝了一点酒，会慢一点，给我久一点时间。我当时站在床前，她坐在床上，商量了一会她说不行。我一直重复说我出来嫖，都没射出来，还嫖干嘛，她就说你再这样，大不了我自己报警，反正我是刚出来不久（意思是被拘留没多久）。我说你这样怎么行？反正你要让我射出来。我们当时吵架越吵越激烈，声音有点大，吵了一会，我说你最起码要帮我搞出来。之后她就说：好啦，算我倒霉，再给你几分钟吧！我把原先的避孕套扔掉，然后自己把阴茎弄硬，带上新的避孕套，刚准备插进去，她看了手机说时间到了，把我推开，她就坐起来准备穿内裤。这时我就很气愤，用左手掐住她的颈部，把她的双脚抬高，把阴茎插进她的阴部，插了五分钟左右就射出来了，期间我一直用手掐住她的颈部。我射了以后看到她口吐白沫，四肢瘫软在床上，我就把避孕套拔出来随手扔掉。她开始用右手抓了一下我的右手臂，当时我喝了酒，情绪有点激动，她抓我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疼。被我按倒在床上后，她没有大喊大叫，只发出“嗯嗯”的声音，手没有再动。因为当时我很气愤，她不让我做，我又喝了酒，就想着掐着她，不让她反抗，等我自己做到射出来。搞完后我看到她口吐白沫，平躺着没有动弹。我没有用手去试她的呼吸，感觉她已经死了。
我发现她死后，转身去穿衣服，转身的时候我发现她房间一个柜子下面有一个女士手提包，我想找点钱离开狮岭，就拿起她放在床上的oppo粉红色手机，先关机，然后恢复出厂设置，因为想着她手机里有我给她的转账信息，之后我拿起她的手提包打开找钱，但是没有钱，我就把手提包扔在她床上，然后骑着摩托车离开现场。我走的时候没有拿她的东西。第一次和她性交的避孕套我随手扔在地上，第二次和她性交的避孕套我扔在她房间的桌子上。我是凌晨1时50分左右离开的，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女的说时间到了，她给我看过时间，所以我记得。
我骑摩托车在东源百货附近兜了几圈，把车开回赵老板厂里，然后回到我住的出租屋。我心里很恐慌，睡不下，就走路出来搭摩托车去康政路康城网吧用自己的身份证上网至早上。中途很矛盾，约三点至四点，我发了三段信息给赵老板，第一段大概内容是：对不起了老板，我要跑路了，今天晚上我杀了一个人，你给我转三百决钱；第二段内容我记不清了；第三段就说如果你不相信的话，这两天你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赵老板没有回信，也没有打电话给我。八点多我又回出租屋，之后又回到康城网吧，找了一个空位置坐在那里玩了一会手机，就睡着了，一直睡到19时许被公安机关抓获。
那个卖淫女30岁左右，身高约1米6多，黑色长发，偏瘦，当天着浅蓝色连衣裙，胸衣好像是粉红色（性交过程她一直穿着连衣裙，只是拉到最上面），内裤好像是粉红色带一点白色三角内裤，穿什么鞋子我忘记了。我进去那个涉案房间先穿过一个房间，没有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进第二个房间有两个或三个台阶，里面先看到一个木柜子，左边有一个关着的铁门，右边靠墙有一张木床纵向摆着，床上就一床被子。
我当天穿深灰色的圆领带浅色条纹短袖T恤，深蓝色的牛仔中裤，当时去的时候是穿黑色的拖鞋，掐死人后回出租屋换了球鞋。我走时两个门都有拉，关没关上我不知道。我们在里面争吵声音不是很大，近的人应该能听到。”
24.视听资料---审讯录像刻录光盘3张（附卷），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对被告人进行讯问的情况。
2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花都中通快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足佳乐出具的收入证明、深圳前海蓝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等证据材料，证实被害人、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和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以及原告人的收入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公开举证、质证，查证来源合法，对其中内容真实且能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均予以采信。
（一）经查，被害人的朋友在案发后很快发现情况可疑并进入现场找到被害人，即刻拨打120求救并报警，警察到场后提取相关痕迹物证，经DNA比对锁定犯罪嫌疑人，于当日将被告人姚敦智抓获归案。姚敦智归案后多次稳定供述其作案经过，其犯罪事实还有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以及被告人姚敦智签认的现场照片、物证照片，显示现场情况与被告人的供述一致。2.相关司法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的伤情及死因，与被告人姚敦智供述的作案经过吻合，且现场提取的其中一个避孕套内侧擦拭子检出人精斑，其STR分型与姚敦智的STR分型相同。3.证人张某3就的证言证实案发前夕其曾和被告人姚敦智到案发现场附近欲嫖娼的事实；证人赵某的陈述及赵某、姚敦智分别签认的手机短信截图，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姚敦智发短信给赵某声称自己有杀人的犯罪事实；还有多名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在现场附近从事特殊行业，案发当晚与一名嫖娼男子进入案发现场后不久即发生被害人死亡的情况。上述证人证言所述内容与被告人姚敦智供述的案发前因后果一致。因此，现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被告人姚敦智在嫖娼过程中使用暴力致被害人死亡的犯罪事实。
还查明，被告人与被害人之前素不相识，没有仇怨，不具有杀人动机。从姚敦智事后发给赵某的短信内容来看，其主观上不具有希望和直接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心态。根据被告人姚敦智的供述及证人张某3就的证言，姚敦智在去嫖娼之前曾大量饮酒，作案时存在因冲动而控制力减弱的情况。从姚敦智的供述看，其当时因为酒后嫖娼精神处于冲动、亢奋状态，控制被害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继续完成性行为，在此过程中可能未意识到自己扼颈的力度和时间，也未考虑扼颈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可能性。从常理及被告人的事后反应推断，姚敦智对自身行为产生危害后果的预见范围仅限于伤害之内，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持排斥态度，不能认定被告人姚敦智主观上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放任的心态。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告人姚敦智存在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被告人姚敦智在嫖娼过程中，为了完成性行为而使用暴力掐、按被害人颈部，致被害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定性准确。
（二）关于附带民事诉讼的处理。被告人姚敦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匡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但具体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应以法律、法规的规定为限。在附民调解过程中，已经告知双方有关法律规定，被告人姚敦智在庭审过程中表示愿意赔偿，但同时又表示自己目前没有经济能力，也没有办法联系到家属帮助筹集款项。因此，本案缺乏调解基础，原、被告双方均同意法庭依法判决。
经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匡某系被害人张某2的父、母亲。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被告人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匡某的项目和数额为：1.丧葬费，按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82866元/年÷12×6=41433元；2.原告人为办理被害人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原告人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考虑到其为办理丧葬事宜确有此项支出，本院酌情支持6000元；3.花都中通快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证实原告人张某1的平均月收入为人民币7000元；足佳乐出具的收入证明，证实原告人匡某的平均月收入为人民币3000元；深圳前海蓝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证实张某4（被害人哥哥）平均月收入为人民币15000元。故原告人为办理被害人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分别计算为7000÷30天×10天=2333元，3000÷30天×10天=1000元，15000÷30×10=5000元。以上应赔偿费用共计人民币55766元。
原告人张某1、匡某诉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姚敦智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的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姚敦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姚敦智因其犯罪行为给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应就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人张某1、匡某要求被告人姚敦智赔偿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的诉请合理，本院依法按照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的标准并结合本案的证据情况，核定应赔偿的数额。被告人姚敦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中合理合法的部分，本院均在量刑时予以考虑。鉴于被告人姚敦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予从轻处罚。本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结合被告人姚敦智的犯罪情节、社会危害性及悔罪态度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以及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姚敦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扣押被告人姚敦智作案时使用的白色VIVO智能手机一台，作为犯罪工具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执行）。
三、被告人姚敦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匡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5766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相迎春
审判员 易建明
审判员 吴庆锋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唐 庚
罗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