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徐兴，男，196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沈越天，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家凡，男，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华盈，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杨淑斌，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徐兴因与被上诉人吴家凡、周华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8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周华盈家中装潢需要做油漆，与从事油漆销售的袁徐兴联系，由其提供油漆并安排施工人员。袁徐兴安排了黄良军、黄某等人到周华盈家中施工。吴家凡经黄某介绍后于2016年12月12日到周华盈家中与黄某、黄良军等人一同做油漆，工钱按210元/天计算。同年12月24日，吴家凡站在由两架人形梯架起来的跳板上施工过程中因其中一架人行梯翻倒而从跳板上摔落受伤。受伤后，吴家凡由其工友黄某、黄良军送至杭州市萧山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肘关节脱位伴右尺骨鹰嘴撕脱骨折、右臂丛神经损伤、右髋部损伤、右髋臼、髂骨骨折、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舟状骨骨折、头部外伤、右侧眉部挫裂伤，住院治疗33天，予以右下肢牵引、右脱位肘关节手法整复石膏托外固定，右桡骨远端手法整复处理，并消肿处理后在麻醉下行右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及正中神经松解处理，术后右上肢石膏托外固定，并继续消肿接骨处理。吴家凡上述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36888.94元。吴家凡入院当日，周华盈的妻子到医院垫付医疗费共计3049.66元。2017年6月12日，吴家凡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袁徐兴、周华盈连带赔偿吴家凡医疗费36552元（庭审中变更为35838.28元）；2、袁徐兴、周华盈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袁徐兴、周华盈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吴家凡以及证黄某富在到周华盈家做油漆之前均不认识周华盈，也从未就工钱与周华盈进行过约定，吴家凡、证人以及周华盈对此节事实均陈述一致，可见周华盈不可能直接与吴家凡以及证成某立承揽关系或雇佣关系；其次，袁徐兴辩称其仅出售油漆给周华盈，但其送货均无需几乎每天在家的周华盈妻子或是在现场的油漆工人签收送货清单显然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若双方系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送货清单是结算货款的主要依据，没有买方签收的送货清单显然可能影响其货款的结算；再次，周华盈称其将家中的油漆项目交由袁徐兴承包，结合袁徐兴自述将油漆卖于周华盈、吴家凡及证人均陈述受袁徐兴雇佣，与袁徐兴约定工钱按210元/天计算以及现场施工情况受袁徐兴指示等情况，认定袁徐兴与吴家凡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较为符合客观实际。承上分析，袁徐兴有关其仅向周华盈出售油漆之抗辩不符合正常逻辑，不具合理性，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据此认定吴家凡系袁徐兴雇佣到周华盈家中做油漆。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吴家凡系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袁徐兴作为雇主，未组织安全培训，也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周华盈应当知道袁徐兴安全生产条件不足而仍将家中油漆项目交予袁徐兴组织施工，且未与袁徐兴明确权利义务和风险承担，亦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吴家凡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已从事多年油漆工作之下，应对人形梯所可能产生的风险有清楚认识，仍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原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袁徐兴承担65%的赔偿责任，周华盈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吴家凡自行承担25%的责任，吴家凡所支出的医疗费共计36888.94元，故袁徐兴承担赔偿责任的65%即23977.81元，周华盈承担赔偿责任的10%即3688.8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袁徐兴赔偿吴家凡因伤支出的医疗费36888.94元的65%计23977.81元，此款限袁徐兴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周华盈赔偿吴家凡因伤支出的医疗费36888.94元的10%计3688.89元，扣除已支付的3049.66元，尚应支付639.23元，此款限周华盈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吴家凡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袁徐兴、周华盈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6元，减半收取348元，由袁徐兴负担233元，周华盈负担6元，吴家凡负担109元。吴家凡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袁徐兴、周华盈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袁徐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上诉人仅从事油漆销售，并不负责安排施工人员，只是应周华盈要求为其介绍油漆工人。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安排了黄良军黄某富等人到周华盈家中施工，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诉人仅介绍了黄良军到周华盈家中做工，至黄某富、吴家凡通过何种途径到周华盈家中做工，上诉人并不知情，甚至根本不认识吴家凡。二、原审法院认定吴家凡系上诉人雇佣到周华盈家中做油漆依据不足，推理错误，逻辑混乱。1、原审法院认为吴家凡在做工之前不认识周华盈，也未就工钱与周华盈进行约定，因此吴家凡黄某富不可能直接与周华成某立承揽关系或雇佣关系，系论证错误，逻辑混乱，自相矛盾。首先，日常生活中，承揽或雇佣关系的形成方式具有多样性，其中最为常见的就是通过中间媒介双方达成雇佣关系，至于在雇佣之前双方是否认识并不是承揽关系或雇佣关系是否发生的原因。其次，根据一审法院的观点，吴家凡在做工期间不认识上诉人，也未就工钱与上诉人有过约定，那么吴家凡与上诉人应当也不存在承揽或雇佣关系。再次，吴家凡与周华盈具体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实际上与上诉人无关，即使吴家凡与周华盈不存在承揽或雇佣关系，也不能推论出上诉人与吴家凡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原审法院认为，由于上诉人送货的送货清单上没有周华盈或其妻子签收，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因此上诉人与周华盈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而认定上诉人与吴家凡存在雇佣关系。此观点错误，推论错误。首先，并不能因为周华盈没有在送货单上签字即否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即使周华盈与上诉人之间不成某立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以次认定上诉人与吴家凡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形式上，上诉人与吴家凡根本不认识。从上诉人的义务来讲，上诉人仅负责送货，并不负责装潢，不对最后的装修结果负责，也没有对吴家凡及其他施工人员许诺任何义务。相反，关于工资报酬的支付、施工的安排等全由黄良军等人直接与周华盈商量。油漆施工人员的报酬由周华盈直接支付。（2017）浙0109民初6033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2016年12月25日，黄良军从周华盈处代为收取吴家凡的工钱。也就是说，在吴家凡因施工受伤后，黄良军等人未找上诉人，而是向周华盈讨要工钱，且周华盈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了报酬。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吴家凡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从形式上，双方并未签订雇佣合同或达成口头雇佣协议。吴家凡在施工期间无需接受上诉人控制、指挥与监督，双方无隶属关系。吴家凡的工作环境与工作条件并非上诉人提供。吴家凡的工钱并非由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并不享受吴家凡的劳动成果。三、原审法院以吴家凡、周华盈及证黄某富的陈述为依据认定上诉人与吴家凡存在雇佣关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对证据审查不清。1、原审法院混淆了事实与观点的区别，未对事实进行审查，不顾基础事实，错误将其观点作为认定雇佣关系的依据。2黄某富的证言中并未提及上诉人与吴家凡是否有过关于工钱的约定，原审法院将其证言作为认定雇佣关系的依据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未对吴家凡、周华盈及两名证人陈述的真实性进行审查。证人均是吴家凡叫来，与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证人与吴家凡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可能具有偏向性。此外周华盈为推脱责任，自然与吴家凡口径一致，其陈述具有较大主观性。原审法院未考虑到这些情况，认可其陈述的证明力，得出的结论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家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袁徐兴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周华盈辩称：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吴家凡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由双方进行结算正确。案涉油漆工程工具由上诉人提供，证人证言予以了确认。据此，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华盈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吴家凡在二审中未作答辩，也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家凡在发生事故时系由谁雇佣。虽然吴家凡主张其与袁徐兴之间系雇佣关系的直接证据仅黄某富的证人证言。但根据吴家凡、周华盈的陈述，在到周华盈家做油漆之前，吴家凡、周华盈互不认识，而根据袁徐兴的陈述，其通过打电话给黄良军，由黄良军叫来工人的。三位当事人的陈述可以反映吴家凡系由袁徐兴通过他人召集过来为周华盈家从事油漆工作的事实，这一事实也与证黄某富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袁徐兴认为其是从事油漆销售，仅是根据周华盈的要求，为其介绍油漆工，其与周华盈之间形成的仅是买卖合同关系。为此，袁徐兴提交了一组送货清单。由于送货单是买卖关系双方当事人结算货款的主要依据，但该送货清单上并无周华盈作为收货人签字确认，在袁徐兴送货时不让周华盈或其家人，以及在现场的油漆工人签收送货清单，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袁徐兴主张其与周华盈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综合分析采纳黄某富的证言，认定袁徐兴与周华盈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袁徐兴认为其与吴家凡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6元，由袁徐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潘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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