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刑初568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姚利利，女，198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出生地河南省项城市，中专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河南省项城市。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6年1月23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天雨，北京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6]5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姚利利犯非法行医罪于2016年3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晓文、代理检察员周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姚利利及其辩护人张天雨，鉴定人任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姚利利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和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某村开设诊所从事医疗工作。被害人周某（男，殁年31岁，河南省人）于2015年6月27日13时许，经被告人姚利利诊治后死亡。经鉴定，姚利利在周某死亡过程中应负主要责任，周某应负次要责任。被告人姚利利于2016年1月23日被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提供了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姚利利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建议对被告人姚利利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二年，并处罚金。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姚利利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非法行医罪的罪名没有异议，亦承认自己应当为周某的死亡负责，但辩称自己不应当对周某的死亡负主要责任。
被告人姚利利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姚利利犯非法行医罪的罪名不持异议；但被告人姚利利对病患周某的诊疗行为与病患周某的死亡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对被告人姚利利在有期徒刑十年以上量刑；被告人姚利利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当庭自愿认罪，在家属的帮助下积极赔偿死者家属的经济损失，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间，被告人姚利利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和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某村开设“诊所”从事非法医疗活动。2015年6月26日及6月27日，病患周某（男，殁年31岁，河南省人）两次至被告人姚利利开设的“诊所”就诊，自述“胃痛”，被告人姚利利为其给予“5%葡萄糖200ml加维生素C”静脉注射。6月27日13时许，病患周某在某村公共厕所死亡（经鉴定，病患周某符合因患急性心肌梗死导致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2016年1月23日被告人姚利利被抓获归案，公安机关扣押葡萄糖注射液瓶子2瓶（塑料空瓶）、听诊器1只、维生素B6片1瓶、益母草颗粒1盒、维生素C片1瓶、氯化钠注射液2瓶、盐酸林可霉素注射液7支、输液管1支（已使用）、二甲硅油片1瓶，现在案。账本两本现亦在案。
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告人姚利利家属经与周某家属协商，代被告人姚利利自愿赔偿周某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万元。
针对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孟某证言证明：2015年6月27日上午8时许，我从丰台区回到朝阳区金盏乡某村的保安大队。同事周某让我把他送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某村的诊所看病，我把他送到诊所门口后就回了保安大队。13时许，周某给我打电话说他输完液了，让我接他，我把他接回保安大队。周某说想上厕所，我当时直接给他送到保安大队北边的公共厕所，在厕所门口周某说没有带纸，让我帮他拿手纸，我给他送完手纸后就回宿舍了。后来听其他保安说周某在厕所晕倒了。我过去看了，当时其他保安打了120救护车，医生说人不行了，后来警察就来了。
2、证人王某证言证明：我是金盏乡某村治安队小队长。2015年6月27日中午1点40分左右，我听说某村综治办北侧的男厕里躺了一个人，于是我过去看，发现是同事周某，之后我打了120急救电话，在等待急救的时候我报了警。急救人员来了之后说人已经不行了，之后警察来了。
3、证人郭某证言证明：我出租的房子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某村水塔往西50米，租房女子的基本情况我不清楚，他在该房子内开了诊所。她是从2014年11月20日租的我的房子。
二、书证、物证
1、被告人姚利利记录的账本证明：被告人姚利利开设诊所接诊病患的收款“流水”情况，记录日期开始于2014年10月，收款“流水”总额为1.5万余元。
2、物证照片证明：被告人姚利利诊所悬挂的标志及使用过的葡萄糖注射液瓶的情况。
3、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姚利利的身份情况。
4、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1月23日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沙河派出所民警在昌平区沙河镇定泗路某商务酒店392房间将被告人姚利利抓获。
5、110接处警记录证明：2015年6月27日13时50分，王某1报警称，在金盏某村东大门综治办，同事在小诊所输液后，现在不行了，全身发紫。
6、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的协查证明材料证明：经医疗机构注册联网管理系统查询，无登记注册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某村“某超市”东侧的医疗机构；未查找到本案被告人姚利利医师执业注册信息及医师资格信息。
7、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的现场检查笔录证明：2015年6月27日16时50分至17时20分，该单位卫生监督员对被告人姚利利开设的诊所进行了检查，发现：墙上挂有使用后的输液器，药柜内摆放氯化钠注射液2瓶、听诊器1只、盐酸林可霉素注射液1盒、益母草颗粒2盒、维生素C片1瓶、维生素B6片1瓶、二甲硅油片1瓶。
8、999急救中心出具的周某2015年6月27日14时20分的心电图、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复印件证明：周某于2015年6月27日死亡。
9、扣押清单证明：葡萄糖注射液瓶子2瓶（塑料空瓶）、听诊器1只、维生素B6片1瓶、益母草颗粒1盒、维生素C片1瓶、氯化钠注射液2瓶、盐酸林可霉素注射液7支、输液管1支（已使用）、二甲硅油片1瓶均扣押在案。
10、民事调解协议证明：被告人姚利利及其家属自愿赔偿周某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万元。
三、鉴定意见
1、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人任某当庭证言：①根据周某尸检所见，认为其符合因急性心肌梗死导致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死者周某生前患有冠心病、脂肪心、心肌肥大等疾病，均可以构成急性心肌梗死发生的病理基础。根据委托方提供的材料记载“‘行医者’未对周某做检查，在无明确诊断的情况下盲目施治，‘给予5%葡萄糖200ml加维生素C静点’”属于误诊、误治，并延误了疾病正确的治疗时间。认定“行医者”在周某死亡过程中应负主要责任，周某负次要责任。
②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及死者周某家属的委托，对死者周某的死因、死亡与治疗过程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其中因果关系的鉴定就包括责任程度的认定。鉴定机构通过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提供的调查材料了解了诊疗过程，同时对死者周某尸体进行解剖、尸检。期间，没有调取被告人姚利利的供述，不清楚被告人姚利利曾经多次劝说周某去医院的经过。所谓“行医者”误治的行为是指，其对周某病情没有做出正确判断，认定“行医者”对死亡结果负主要责任，考虑了“行医者”没有“行医执照”的因素；“行医者”对周某所使用的5%葡萄糖200ml加维生素C药物与周某病情没有关系。
2、北京市药品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两份证明：从被告人姚利利处起获的维生素C注射液、西咪替丁注射液，符合《化学药品地方标准上升国家标准》的规定。
四、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调取的案发现场监控录像证明：病患周某在被告人姚利利诊所看病过程，包括测血压、量体温、用听诊器听、输液的过程。被告人姚利利与病患周某对话主要有：第一天周某自述胃痛、肚子胀一两天，被告人姚利利询问是否做过胃镜，回答没有。之后，被告人姚利利开始准备输液，周某询问胃胀怎么回事，被告人姚利利回答消化不良胀是肯定的。被告人姚利利询问周某输完液是否还疼，周某回答疼，被告人姚利利建议其去做个胃镜。期间，有一男子进入陪同周某，该男子跟被告人姚利利聊天，说周某是喝酒喝出来的病。输完液后周某自行离开。
第二天周某自行步入诊所，表示胃痛，被告人姚利利反复建议其去大医院做胃镜，并表示诊所里啥医疗器械都没有，不做胃镜无法下药。周某表示没事儿并让被告人姚利利为其消炎就好，还说自己没有吃东西。被告人姚利利表示如果是胃穿孔就不是输液的事儿，并表示看不了，不能给周某看，并再次劝说周某去医院检查。周某说要消炎的、营养液等，被告人姚利利为其输液。输液期间，被告人姚利利劝说周某去医院看看。同时，一男子进入询问被告人姚利利周某需要输几天液，被告人姚利利说再严重需要做个胃镜看看，周某表示是胃炎，没事儿。该男子也一同劝说周某去做胃镜查查。输完液，周某起身离开。
五、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姚利利供述证明：我是中专毕业，学过医学知识，但没有行医执照，2012年开始开诊所。我在北京市朝阳区某村“某超市”旁一间平房开了一个诊所，该诊所也没有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这次我因为涉嫌非法行医被抓，从我那儿起获的账本是我平时接诊记录，旁边的数字是看病收的钱。2015年5月中下旬的时候，一个姓周的老乡到我在某村开的诊所里看病，该人以前在某村当保安。他当时说他胃痛、肚子胀，我给他量了血压、测了体温，还用听诊器听没有发现异常，就给他输了一支西咪替丁注射液、2支维生素C，加在150ml葡萄糖注射液里通过手背静脉的方式注射，输完液后他就走了。6月26日下午，该姓周的老乡又来到我的诊所，跟我说他的症状跟上次一样，我就又给他量了血压、测体温，还用听诊器听了一下，就又给他输了一支西咪替丁注射液、2支维生素C，加在150ml葡萄糖注射液里通过手背静脉的方式注射，然后开了维生素C两片、维生素B6两片、二甲硅油片两片，之后他就走了。第二天早上，也就是6月27日9点左右，他又来了，跟我说症状没有减轻。我建议他去大医院用仪器检查一下，开始没有给他医治，他在我诊所里坐了十分钟还是不走，说他没有钱，都是老乡，让我给他输点儿营养的就行。之后我给他输了2支维生素C加在150ml葡萄糖注射液里通过手背静脉的方式注射。这期间，又来了一个老乡也帮我劝姓周的老乡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姓周的老乡不听，大约11点左右输完液他走了。下午1点多，警察来到我的诊所把我带到派出所，我才知道这个老乡死了。
以上证据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提交的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以责任划分的表述方法来反映鉴定委托事项，即“行医者”行为与死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违反司法实践中通行做法；但该鉴定意见在认定被告人姚利利在死者周某死亡过程中应负主要责任时，所依据的案件材料有失全面，且过于重视“行医者”即被告人姚利利本身缺乏行医资质这一因素，故得出的因果关系意见缺乏客观性。故，本院对该鉴定中关于“认定‘行医者’在周某死亡过程中应负主要责任，周某负次要责任”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诉辩争论的焦点在于，被告人姚利利的诊疗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应从两方面认识这一问题，从事实层面上讲，目前在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具体诊疗行为及施用的药物会引发周某病发致死，因此，不能认定被告人姚利利的行为具有引发或提高周某死亡的风险。此外，从责任层面上讲，周某的就医及病情“延误”，在更大程度上是其自己意志选择的结果。从整个诊疗过程来看，被告人姚利利对周某进行诊治固然有图利的因素，但其反复劝阻周某去正规医院检查无效也是客观事实。因此，危险防止的义务在更大程度上已转移给周某本人。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告人姚利利的诊疗行为造成周某死亡的结果，被告人姚利利仅应对非法行医的基本犯承担刑事责任，不应对结果加重犯承担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
另，辩护人当庭提交了被告人姚利利在户籍地的日常表现情况。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姚利利无视国法，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以营利为目的长期非法行医，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姚利利犯非法行医罪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姚利利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当庭自愿认罪，在家属的帮助下自愿赔偿死者家属的经济损失，本院对其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但辩护人提出的对被告人姚利利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案物品一并处理。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姚利利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23日起至2018年1月22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个月内缴纳）。
二、扣押在案之葡萄糖注射液瓶子二瓶（塑料空瓶）、听诊器一只、维生素B6片一瓶、益母草颗粒一盒、维生素C片一瓶、氯化钠注射液二瓶、盐酸林可霉素注射液七支、输液管一支（已使用）、二甲硅油片一瓶予以没收。
三、账本二本存档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杨
人民陪审员 孙冀鹏
人民陪审员 杨占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