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5民终14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郝利军。
委托代理人景喆，陕西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孟永忠。
委托代理人段晓梅，陕西哲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雄涛，陕西哲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董小莉。
一审被告：王红莉，系上诉人郝利军之妻。
委托代理人景喆，陕西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渭南供电局，住所地渭南市前进路110号。
法定代表人钟筱军，系该局局长。
上诉人郝利军因与被上诉人孟永忠、董小莉、一审被告王红莉、渭南供电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03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利军委托代理人景喆、被上诉人孟永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段晓梅、田雄涛、被上诉人董小莉、一审被告王红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孟永忠与其妻婚后一直居住在渭南市临渭区站南办贠张社区居民委员会四组，被告郝利军、王红莉系夫妻关系，被告董小莉系渭南市临渭区向阳办毕家村三组村民。2012年5月，被告董小莉在向阳办毕家村三组110KV渭毕线90至91号铁塔之间为自家建房时，渭南市城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阳执法大队曾告知所建房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应立即停工并拆除，但董小莉及其亲属仍继续建房。期间，被告郝利军与被告董小莉之父董继成口头约定，以约定的价格由被告郝利军为被告董小莉吊装楼板。2012年10月2日，董继成联系原告孟永忠去给被告董小莉建房帮忙。当晚22时许，在挪动一块楼板时，被告郝利军驾驶的吊车吊臂撞断110KV高压线，导致当时扶楼板的原告被电击伤，原告遂被送往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被诊断为高压电烧伤致右上肢及双下肢电击伤，先后两次住院治疗共计67天，花费医疗费共计329490.02元。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703843.08元。庭审中，原告当庭表示放弃对被告董小莉的赔偿请求。本案在一审审理中，经原告孟永忠申请，本院委托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由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公正司鉴【2015】临鉴字第z11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孟永忠右手及全身多处电击伤后瘢痕形成综合评定为六级伤残。被告郝利军对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5】临鉴字第Z11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2016年4月6日，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异议答复：“目前在我国司法所鉴定实践中，涉及人身损害伤残等级鉴定的标准只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和《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两部国家级标准，在司法鉴定实践中，除因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等级鉴定适用《道标》外，其他人身损害伤残鉴定均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另查明，原告孟永忠之父孟西安（1947年5月10日出生）、之母郭会侠（1947年12月12日）系渭南市临渭区向阳街道办事处孟家村村民，并长期居住于此。其夫妇共生育子女三人，分别为长子孟永忠、次子孟勇峰、女儿孟利平。上述事实有第四军医大学诊断证明、住院病历、住院费票据、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临渭区站南办贠张社区和临渭区向阳办孟家村委会证明、孟永忠结婚证、户口本、渭南市临渭区站南办贠长社区证明、临渭区政府文件、孟西安户口本、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郝利军特种作业操作正、机动车驾驶证、涉案刑事案卷笔录、城建执法大队与询问笔录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被告董小莉与被告郝利军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在约定的时间、地点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以给付劳务本身为目的，并不要求以劳动成果的交付为目的，只要求雇员根据雇主的指示，按期约定提供劳务服务。承揽关系是指定作人与承揽人约定，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区分的关键之一在于工作完成的特定性，即特定主体完成的特定工作进而取得特定成果。本案中，被告董小莉实际看重的是被告郝利军能够驾驶吊车这种特种作业的操作技能，郝利军按照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故被告郝利军与被告董小莉之间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被告郝利军明知所建房屋在高压线两铁塔之间，应该预测到启用吊车吊装楼板有可能破坏高压线设施造成他人生命安全、身体健康或财产损害，但仍承揽吊车吊装楼板的工作，且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操作不慎，导致吊车吊臂挂断110KV高压线，致使原告被电击伤，故被告郝利军依法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王红莉虽与被告郝利军系夫妻关系，但本案所涉事故系郝利军个人侵权行为所导致，王红莉并未分享利益，故而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董小莉明知自己在高压线下建造房屋系违法施工，应该预测到在此施工有可能破坏高压线设施造成他人生命安全、身体健康或财产损害，仍要求被告郝利军在此施工，其对涉案事故后果的产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被告渭南供电局所属的110KV渭毕线90至91号铁塔之间的高压线，线路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故不承担责任。原告孟永忠在施工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被告郝利军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董小莉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告孟永忠自己应负担相关损失的10％为宜。因原告当庭表示放弃对被告董小莉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诉求，故本院对被告董小莉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予涉判。原告主张的医疗费329299.02元、残疾赔偿金264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元、营养费1340元、护理费6700元、交通费397.5元，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住宿费均明显过高，对其中合理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30287元计入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误工费9276元、住宿费3000元）；以上共计648509.52元，被告郝利军应承担50％即324254.76元的赔偿责任。鉴定费1600元，依法应由被告郝利军承担。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郝利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孟永忠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住宿费共计324254.76元。二、原告孟永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3687元，由原告孟永忠承担1991元，被告郝利军承担1696元；鉴定费1600元，由被告郝利军承担。
上诉人郝利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1、孟永忠第一次住院产生的288636.46元医疗费没有原始的、正式发票不应当支持。2、3000元住宿费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应当以实际发生且有正式票据为准。3、孟永忠为农村户口，应当按照陕西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4、护理费计算标准过高。（二）伤残赔偿判决依据错误。1、本案损害不是工伤，不能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标准，因此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鉴定标准错误，鉴定级别过高，不能作为伤残赔偿依据。上诉人有合法的理由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没有准许。2、孟永忠是农村户口，临渭区所发的文件并没有实际实施，孟永忠仍享有国家给予农村居民的优惠政策，其应当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发回重审只是诉讼程序上适用一审程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审，所以本案一审辩论终结的时间应当是第一次一审时的时间即2014年11月27日，伤残赔偿计算应当适用2013年相关统计数字确定。（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比例太高，上诉人应承担次要责任。1、上诉人是雇员，只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本案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上诉人向房主董小莉提供的是具有特定技能的劳务，工作需要其他人协助、组织和监督管理，不能独立完成，吊装作业不是独立的、可分割的劳动成果，以“吊装楼板”为工作内容，双方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董小莉是雇主，上诉人是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董小莉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只承担次要责任。2、董小莉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董小莉明知高压线下修建房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还继续突击违法建房，雇佣上诉人吊装楼板，董继成叫孟永忠来帮忙，有严重过错，也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所以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孟永忠是给董小莉帮忙的，董小莉是被帮工人，孟永忠是帮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董小莉应当承担主要责任。4、孟永忠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事发当时，吊车工作已经完成，孟永忠要求把楼板挪到南边高压线底下，明知有高压线的危险的情况下，手拉钢丝绳把楼板拉向高压线方向，没有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事项，导致受伤的严重后果，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部分证据不足，依据错误，对上诉人责任划分过重，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所诉讼费、鉴定费依法承担。
被上诉人孟永忠答辩称，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的住宿费、误工费错误其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孟永忠的部分医疗费已经报销没有证据支持，是其主观臆断。上诉人要求依据农村标准计算孟永忠伤残赔偿金其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实践中，人身损害伤残等级因无专门针对性鉴定标准，多是参照工伤的鉴定标准认定的，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意见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以便受害人尽快得到赔偿。
被上诉人董小莉答辩称，上诉人所称的挪楼板并不是我方要求的，是因为楼板挡住了上诉人的去路所以上诉人才挪的。我与上诉人约定1100元把所有的楼板上完，我们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对孟永忠的各项费用认定正确。
一审被告王红莉答辩称，上诉人郝利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应予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事故造成孟永忠人身损害，对孟永忠的医疗费、住宿费、误工费、护理费应当如何认定。1、孟永忠的医疗花费虽其没有票据原件，但其提供了就诊医院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对其花费的证明，此花费是其受到损害后住院诊疗实际产生的花费应当予以认定。一审对孟永忠医疗费数额认定正确。2、一审法院以孟永忠提供的住宿费票据不能具体说明住宿时间、人数、次数，住宿费明显过高为由，对住宿费酌定为3000元。结合孟永忠的伤情及在外地就医的实际，一审酌定认定3000元合理。3、关于误工费孟永忠未提供证据证明，但孟永忠在损害发生前有劳动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其收入状况参照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误工天数按照住院天数67天计算，误工费计算为9276元，一审对误工费的判处正确。4、护理费按照100元/元标准计算符合本地情况。（二）孟永忠的伤残赔偿金应如何认定。1、伤残等级依照何种标准评定。本案中孟永忠损害伤残等级评定鉴定是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标准，上诉人认为不能适用此标准，应当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对此本院认为，目前人身损害伤残等级鉴定的国家级标准标准只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和《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两部，对于交通事故损害及工伤以外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鉴定，由于没有专门的鉴定标准，各地也都是参照这两部标准鉴定，鉴定中心的答复意见能够反映本地的客观情况，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成立，对其申请不予批准。2、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按照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赔偿。按照《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办公司关于向阳、双王街道19个城中村村居民进城落户的通知》（渭临政办发[2011]50号）孟永忠享受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政策，因此对其伤残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赔偿。3、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参考哪一年度统计数据。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受害人因诉讼未能及时得到赔付，按照第二次一审审理辩论终结时间确定“上一统计年度”更符合立法精神。因此一审对于孟永忠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正确，上诉人关于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对孟永忠的损害各当事人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吊装楼板属于技术性较强的作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董小莉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上诉人在从事作业时不受被上诉人董小莉的约束，双方以完成吊装楼板为目的，劳动报酬也是按照工作量的大小确定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董小莉之间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上诉人在高压线下作业存在过错，上诉人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因其过错造成被上诉人孟永忠损害，其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董小莉作为定作人，其明知高压线下建房可能造成他人损害，对于上诉人吊装楼板的行为存在定作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孟永忠应当预见到高压线可能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仍在高压线下作业，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责任人的责任。被上诉人孟永忠虽与被上诉人董小莉形成帮工关系，但因被上诉人孟永忠同时起诉了实际侵权人郝利军，因此应直接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责任。一审责任划分适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1元，由上诉人郝利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文强
审 判 员 李 谦
代理审判员 赵 静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