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于都县福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于都县贡江镇吉田中路丽水明珠。
法定代表人：ＸＸ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孝安，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满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宝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街道新生社区低山中路1号大金洲工业园B栋505室。
法定代表人：古少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顺进，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赖东望，男，195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传通，江西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都县福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于都福丰公司）、上诉人深圳市宝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宝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东望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7民初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1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都福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孝安、陈满生，上诉人深圳宝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顺进、张涵，被上诉人赖东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林传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都福丰公司针对赖东望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向赖东望支付价款2294.9106万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赖东望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包括：股权转让关系中股权转让款在股权转让期限内是否计算利息？本案所涉款项是否可以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冲抵？本案应如何适用定金罚则？法院是否有权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裁判案件？1、关于股权转让关系中股权转让款在股权转让期限内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股权转让行为是一方交付股权一方支付价款的行为。对于所应支付的价款，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债务人享有期限利益，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如果需要支付利息，也只能在发生逾期付款的时候。本案中，依据《付款协议》，每一笔应付价款均约定了付款时间，在约定的付款时间内，只要于都福丰公司按时支付了价款，即不存在另行支付利息的问题。因此，一审判决于都福丰公司另行支付利息，剥夺了于都福丰公司的期限利益，显属不当。即使协议有约定，也应充分考虑保护期限利益，在期限内免除或减少所支付的利息数额。2、关于案涉款项清偿能否按照先利息后本金顺序抵充的问题。如前所述，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于都福丰公司与赖东望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那么在于都福丰公司于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内所付股权转让款不产生利息。即使期限外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抵充顺序也缺乏依据。赖东望与于都福丰公司的履行行为表明，双方是按先归还本金再归还利息的方式履行合同的。其一，经赖东望本人签署“审核属实”意见的《赣州市站北区B-01-01项目赖东望投入款明细表》表明，在赖东望多次许诺不没收2000万元定金的前提下，于都福丰公司在2014年12月15日归还了2000万元，为此，双方确认，该2000万元既没有用作定金没收，也没有用于抵偿应付的利息，而是直接扣减应付本金；其二，实际上，双方就先付本后付息达成过口头协议的，赖东望历次出具的《收条》都载明收到“股权转让款”，直到于都福丰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归还赖东望1500万元时，赖东望出具的《收条》才载明收到于都福丰公司归还“本金及利息”。之所以2016年11月3日的《收条》注明了“利息”，是因为此时于都福丰公司归还的款项已达1.293亿元，已经超过了赖东望的投资款本金1.2亿元，其余930万元属于利息。3、关于本案应如何适用定金罚则的问题。合同确实规定了定金，赖东望出具的收条中也载明收到于都福丰公司定金2000万元，但是赖东望多次表明不没收定金的态度。如前所述，经赖东望签字“审核属实”的《赣州市站北区B-01-01项目赖东望投入款明细表》中，双方实际上将该2000万元直接扣减了于都福丰公司的应付本金。该行为表明，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定金，但双方并没有将该2000万元作定金对待。从这一事实考虑，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而且，于都福丰公司一直在积极履行付款义务，没有根本性违约，没收1000万元定金并计收2.5%/月的高额利息明显不合理。在债务危机事件处理中，应优先保护生存权，严格依法打击虚假诉讼。4、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裁判的问题。赖东望在一审起诉时提出的四项诉讼请求中，并未提及要求于都福丰公司向其退还所谓的项目前期费用1531339.63元，但一审法院仍判决于都福丰公司向赖东望支付该项费用。该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关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也超出了赖东望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显属不妥。另外，赖东望多次承诺于都福丰公司欠付的利息按月息1.5%计算。一审法院判令于都福丰公司按月息2%向赖东望支付利息欠妥。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特提起上诉并请依法裁判。
深圳宝鹰公司针对于都福丰公司、赖东望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不承担于都福丰公司对赖东望债务中2800万元范围内的连带还款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于都福丰公司、赖东望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审判决关于深圳宝鹰公司是“合同外的第三人向合同中的债权人承诺承担债务人义务”的认定是错误的，要求深圳宝鹰公司在“赖东望的投资”法律关系中承担作为债务人退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是没有根据的。事实情况是，深圳宝鹰公司只应在“深圳宝鹰公司入股”关系中履行支付“增资扩股款”的义务，且为唯一义务，除此之外，深圳宝鹰公司不需要承担其他任何出资或付款义务，更不存在在“赖东望的投资”关系中承诺承担任何债务人义务的情形。1、《付款协议》第4条依附于《补充协议书》，而《补充协议书》是《增资扩股协议书》的补充条款，该三个文件和条款均属于“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法律关系的内容，不属于“赖东望的投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对“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法律关系中的事项和约定，在“赖东望的投资”纠纷案件中进行审理和判决，明显超出了法院审理的范畴，在“赖东望的投资”法律关系要求宝鹰公司承担作为债务人退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更是不成立的。（1）《付款协议》第4条约定“按照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支付给赖东望剩余股权转让款约2800万元”；《补充协议书》第1段明确“该协议如下条款作为《增资扩股协议书》的补充条款，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据此，该三个文件和条款均是增资扩股即“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法律关系的内容。（2）而在“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法律关系中，深圳宝鹰公司只存在依约履行支付“增资扩股款”的义务，且为唯一义务。除此之外，深圳宝鹰公司不需要承担任何其他出资或付款义务。（3）赖东望在一审中也明确“我方与深圳宝鹰公司没有直接关系”。（4）一审判决已明确认定“故赖东望的投资与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是完全不同的民事法律事实，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2、深圳宝鹰公司的付款义务仅仅是履行支付增资扩股款的义务，且仅在经于都福丰公司确认同意的情况下转支付给赖东望，款项的性质始终为“增资扩股款”，而非“股权转让款”，且所付款项都属于对于都福丰公司的增资扩股款项。一审判决认为深圳宝鹰公司是“合同外的第三人向合同中的债权人承诺承担债务人义务”，是没有根据的。（1）根据《补充协议书》第3条的约定，深圳宝鹰公司第三期增资扩股费用应在合同（指《增资扩股协议书》）规定的付款时间内汇入于都福丰公司指定账户，于都福丰公司应在该款项到账后3天内转给赖东望约1.5亿元。据此，深圳宝鹰公司应付款项是“增资扩股款”，并且应支付给于都福丰公司，而非支付给赖东望。（2）根据《补充协议书》第4条的约定，在于都福丰公司没有将增资扩股款项支付给赖东望的情况下，于都福丰公司同意深圳宝鹰公司将增资扩股款项转支付给赖东望。为此，深圳宝鹰公司只存在履行支付“增资扩股款”的义务，且为唯一义务，并且仅仅在需要支付增资扩股款项的前提下，才存在将增资扩股款项转支付给赖东望的情形。可见，即使深圳宝鹰公司需要向赖东望支付，也是在“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法律关系中需要支付“增资扩股款”义务时，代于都福丰公司支付，且仅仅是代付。（3）深圳宝鹰公司不属于“赖东望的投资”关系的合同当事人，更不存在在“赖东望的投资”关系中承诺承担任何债务人义务的情形，赖东望也明确与深圳宝鹰公司没有直接关系。由此可见，深圳宝鹰公司所付款项不论是支付到深圳福丰公司指定账户，还是在经于都福丰公司确认同意的情况下转支付给赖东望，均为履行“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法律关系中支付“增资扩股款”的义务，且为唯一义务。赖东望仅有权在“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法律关系项下，且仅在深圳宝鹰公司需要支付增资扩股款项的前提下，才能向深圳宝鹰公司主张直接向其支付增资扩股款项。3、只有在深圳宝鹰公司需要履行支付增资扩股款项义务的前提下，才需要在“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法律关系中对于都福丰公司向赖东望付款履行监督义务。在深圳宝鹰公司已经不需要支付任何“增资扩股款”、且《付款协议》签署后福丰公司已付款项已经远远超过约定金额的情况下，深圳宝鹰公司已无须向赖东望承担任何义务。（1）在签署《增资扩股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当时，合同约定深圳宝鹰公司需要履行的第三期增资扩股款项金额约为1.58亿元。但由于在星宇置业项目开发建设中，引进了恒大地产集团对项目进行合作开发建设，于都福丰公司、恒大地产集团及赖东望在《付款协议》中共同约定，于都福丰公司授权恒大地产集团直接支付给赖东望约1亿元。（2）结合项目的背景和上述约定，其中应支付给赖东望约1亿元的款项，已由原来从深圳宝鹰公司应付“增资扩股款”中支付，变更为于都福丰公司授权恒大地产集团从其他款项中直接支付给赖东望，该部分款项已和深圳宝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在此情况下，深圳宝鹰公司在“深圳宝鹰公司入股”的法律关系、且在需要履行支付增资扩股款项义务的前提下，深圳宝鹰公司对于都福丰公司应付给赖东望款项履行监督义务涉及的金额相应调减为1000万元及2800万元。（3）《付款协议》签署后，于都福丰公司已于2015年6月至7月间向赖东望支付了超过5000万元的款项。对此，赖东望主张“至此，赖东望仅收到于都福丰公司及深圳宝鹰公司、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代于都福丰公司支付的欠款本利10930万元”，该主张也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亦明确“2015年7月20日，于都福丰公司分三笔供转账4000万元至赖东望账户”。至此，在“深圳宝鹰公司入股”的法律关系中，《补充协议书》及《付款协议》第4条项下，深圳宝鹰公司所应承担的监督和保证义务所约定的目的已经实现，深圳宝鹰公司已无须向赖东望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而且，深圳宝鹰公司与于都福丰公司已签署退股协议，深圳宝鹰公司已经不需要支付任何“增资扩股款”。综上，“深圳宝鹰公司入股”与“赖东望的投资”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对“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法律关系中的事项和约定，在“赖东望的投资”纠纷案件中进行审理和判决，明显超出了法院审理的范畴，深圳宝鹰公司承担作为债务人退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更是不成立的；深圳宝鹰公司的付款义务仅仅是履行支付增资扩股款的义务，除此之外不需要承担任何出资或付款义务，一审判决关于深圳宝鹰公司是“合同外的第三人向合同中的债权人承诺承担债务人义务”的认定，是没有根据的。而且，深圳宝鹰公司已经不需要支付任何增资扩股款，且《付款协议》签署后于都福丰公司已付款项已经远远超过约定金额的情况下，深圳宝鹰公司已无须向赖东望承担任何义务。基于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的规定，恳请贵院依法撤销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7民初334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驳回赖东望对宝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于都福丰公司的上诉，赖东望答辩称，于都福丰公司的上诉，无任何事实依据，而且所诉部分事实及理解、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具体理由：1、于都福丰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判决福丰公司支付利息，剥夺了其期限利益，显属不当。于都福丰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因为，其期限利益体现在整个项目的利润上，而双方于2014年12月15日《协议书》约定的“赖东望已交付给福丰公司1.2亿元股权投资款，自付款之日起至退款到账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才是赖东望退出股份、退出合作项目开发的合法预期利益，双方的约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但在这里需要强调指出的是：一审判决自2016年5月21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这已经是照顾了于都福丰公司利益的保守做法，损害了赖东望合法的部分预期利益。2、于都福丰公司上诉认为，无论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清偿顺序都应当是先本后息，一审判决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清偿顺序缺乏依据。于都福丰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同样根本不能成立，其上诉所称的事实理由错误。首先，在双方于2015年1月16日对赖东望投资款进行结算的《赣州市站北区B-01-01项目赖东望投入款明细表》上，并没有反应直接扣减应付本金2000万元的情况，结果反应的是投入款本金1.2亿元和其它费用支出1513339.63元以及2015年2月15日前的应支付利息额为3032.5万元的事实。其次，赖东望向债务人的于都福丰公司出具的《收条》上载明收到“股权转让款”与清偿顺序应当是先本后息还是先息后本之间无任何必然联系。不能证明双方的履行行为就是按照先归还本金再归还利息的方式履行合同的事实。因为，于都福丰公司归还的“股权转让款”本身应当是泛指本金、利息（含预期利益）、其它费用三项债务额的总称，而非专指本金而言。因此，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及赖东望向债务人出具的《收条》，只能证明于都福丰公司所归还的10930万元（2000万元定金除外）只是归还了部分的本金、利息（含预期利益）和其它费用的事实。据此，一审判决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清偿顺序对本案债务进行判决处理是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3、于都福丰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不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其理由是赖东望多次表明不没收定金和《赣州市站北区B-01-01项目赖东望投入款明细表》中直接扣减了福丰公司的应付本金。于都福丰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因为，赖东望从来就没有向违约方表明不没收定金的态度，就是在最后各方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的《付款协议》中，赖东望也只是有条件的承诺：在2015年7月15日前本付款协议按约履行，则本协议签订前的违约责任不追究，并明确约定，如截止2015年7月15日未按约履行，则赖东望有权按《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追究违约责任。因此根本不存在赖东望放弃追究违约方于都福丰公司违约责任权益的事实。在《赣州市站北区B-01-01项目赖东望投入款明细表》中，也没有任何反应直接扣减于都福丰公司应付本金2000万元的情形。再则，约定的定金条款不仅仅是约束于都福丰公司，同样也约束赖东望，如赖东望不退出股权则应当双倍退回定金。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定金罚则处理违约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于都福丰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福丰公司应当向赖东望支付其前期投入费用1531339.63元，超出了赖东望一审请求的范围，显属不当。上诉人于都福丰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于事实不符，于法律无据。因为，1.2亿元的股本金投入款和153.133963万元的前期费用投入款是经过双方2015年1月16日结算确认的，并有2014年12月15日退股《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是应当支付退还给赖东望的投入款，于都福丰公司应当按约履行各项还款义务；赖东望一审请求支付的数据范围也包括了该153万余元的前期费用投入款。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事实和双方合同约定判决于都福丰公司偿还该款给赖东望，并无错误。5、于都福丰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其按月息2%向赖东望支付利息欠妥，理由是自赖东望向原审法院起诉之前直至现在，赖东望多次承诺于都福丰公司没有支付的利息按1.5%计算。于都福丰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无任何依据，不能成立。因为赖东望从来没有对于都福丰公司作出该承诺，而本案证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付款协议证明的事实是：赖东望投入款的利息约定是按月利率2.5%计算。这是退出合作开发项目的条件，不仅如此，还约定了相对严重的违约责任承担条款，如2000万元的定金处罚和1.2亿元20%的违约金承担。这充分说明这样一个事实：赖东望虽然同意退出合作项目的开发，但退出的条件是要求对方严格按照退股《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履行，因此不可能存在放弃权利的说法，需知道该项目的利益是十个亿以上。综上所述，于都福丰公司提出上诉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针对深圳宝鹰公司的上诉，赖东望答辩称，深圳宝鹰公司的上诉，无任何事实依据，具体理由：1、深圳宝鹰公司认为，其仅仅是在赖东望与于都福丰公司消极履行协议义务的情况下，（出于对入股之间资金安全的考虑）才停止继续履行义务。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赖东望、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三方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及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于当日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约定：1.赖东望退出合作项目开发的股份；2.深圳宝鹰公司应当投入的第三期增资扩股费用15855.06万元应当在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给于都福丰公司；3.该款应优先偿还赖东望的股权投资款1.2亿元及利息、项目前期费用合计约3000万元；4.深圳宝鹰公司有义务监督并保证于都福丰公司支付给赖东望该项目地块投资款本息及前期费用约1.5亿元，否则，深圳宝鹰公司应承担该支付义务。5.深圳宝鹰公司代于都福丰公司支付赖东望项目投资款后，可以充抵应付于都福丰公司的增资扩股费用。可是在以上协议签订后，深圳宝鹰公司违约，根本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在2015年1月31日前将第三期增资扩股费用15855.06万元支付给福丰公司或代付给赖东望，赖东望只是收取了于都福丰公司支付的答辩人退出合作项目开发股份的《协议书》定金2000万元，深圳宝鹰公司从未履行任何一分钱的支付、代付义务。深圳宝鹰公司在此的违约行为是显而易见的。根本不存在“赖东望消极履行协议义务的情形”和“才停止继续履行义务”的事实，根本就从来没有开始履行，何来才停止继续履行？2、深圳宝鹰公司认为：《付款协议》是基于《补充协议书》而产生并服务于《补充协议书》，而在《补充协议书》的目的没有达成的情况下，则深圳宝鹰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这一上诉观点也是错误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首先，赖东望在2014年12月15日，《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签订之后，既履行了退出合作开发项目股份的义务，撤退项目开发现场的人员，并于2015年1月16日与于都福丰公司进行了结算并由于都福丰公司制作，赖东望签字确认《赣州市站北区B-01-01项目赖东望投入款明细表》。因此根本不存在《补充协议书》的目的没有达成的事实，于都福丰公司和深圳宝鹰公司已经根据合同实现了赖东望退出合作开发地块项目股份之目的。至于于都福丰公司和深圳宝鹰公司及恒大集团之后如何进行股份分配和如何进行合作地块的开发，那是他们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起诉的股权转让投资款项的偿还无关联性。其次，在深圳宝鹰公司和于都福丰公司违约没有履行《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情况下，深圳宝鹰公司和于都福丰公司为了确保赖东望退出合作开发地块项目股份，赖东望也为了确保收回项目投资款本金、利息（含预期利益）和其它费用，在恒大集团的参与见证下，各方又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日了旨在应付款各方应当支付赖东望投资款项的《付款协议》。遗憾的是：深圳宝鹰公司和于都福丰公司又再一次的违约，没有按照《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在2015年7月15日前履行1.38亿元的付款义务。那么，根据该《付款协议》的约定，赖东望有权根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追究宝鹰公司和福丰公司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根据《付款协议》第四条深圳宝鹰公司的承诺条款，判决深圳宝鹰公司承担于都福丰公司对赖东望债务中2800万元范围内的连带清偿责任，并无大错。但在这里需要强调指出的是：该判决没有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判决深圳宝鹰公司承担于都福丰公司的全部债务清偿责任，这已经是照顾了深圳宝鹰公司利益的保守做法，损害了赖东望的利益。综上所述，深圳宝鹰公司提出上诉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赖东望向一审法院诉请：1、于都福丰公司立即支付股份转让款本利79072239元以及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于都福丰公司已支付的定金2000万元归赖东望所有；3、深圳宝鹰公司对于都福丰公司欠款中的2800万元承担共同支付（或代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18日，于都福丰公司、黄石峰、黄卫华（甲方）与赖东望（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取得赣州市站北区B-01-01地块49%股份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由天音控股公司取得，以每亩320万元转让给于都福丰公司，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开发，出资股份比例甲方60%，乙方40%，乙方投资8500万元，其中6500万元以陈康博借款本息相抵，若需乙方增加投资，先由甲方垫付，乙方承担2.5分月息等。当日，赖东望分四笔转款2000万元至黄石峰账户，于都福丰公司出具收到赖东望入股资金2000万元的收条；并同时出具收到赖东望股资合作款6500万元的收条。2014年4月18日，赖东望分四笔转款1500万元至黄石峰账户，于都福丰公司出具收到赖东望股资款1500万元的收条。2014年6月3日至5日，赖东望分九笔转款2000万元至黄石峰账户，于都福丰公司出具收到赖东望股权款2000万元的收条。2014年12月15日，于都福丰公司与赖东望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于都福丰公司将占项目地块49%股份整体转让给深圳宝鹰公司，赖东望完全退出股份，不再参与合作开发事宜；赖东望已交付给于都福丰公司项目股权投资款1.2亿元，并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利息计算时间为赖东望从银行付款之日起开始至于都福丰公司退款到帐止，以于都福丰公司的收款凭证时间为准），退款日期为本协议签订之日付定金2000万元，深圳宝鹰公司增资扩股款到达于都福丰公司帐号后3天内付清剩余投资款本息及项目前期支付的一切费用（双方审查的费用报销数额以凭证为准），如未按时付清投资款本息及项目前期支付的一切费用，赖东望有权没收已支付的定金2000万元；于都福丰公司必须在2015年2月15日前付清赖东望投资款本息及项目前期支付的一切费用，逾期未付或未付清该款项，于都福丰公司应承担1.2亿元20％的违约金等。同日，于都福丰公司与深圳宝鹰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于都福丰公司同意深圳宝鹰公司以增资扩股形式成为于都福丰公司股东，与于都福丰公司合作开发赣州站北区B-01-01地块；第三期增资扩股费用15855.06万元在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等。当日，赖东望、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于都福丰公司增资扩股增加深圳宝鹰公司加入，赖东望同意并完全退出赣州站北区B-01-01地块股份，不再参与合作开发事宜，但深圳宝鹰公司交付给于都福丰公司的增资扩股款项应优先偿还赖东望的股权投资款1.2亿元及利息、项目前期费用合计约3000万元（具体数目以于都福丰公司、赖东望的结算为准）；深圳宝鹰公司第三期增资扩股费用15855.06万元，应在合同规定付款时间内汇入于都福丰公司指定帐户，于都福丰公司在该款到帐后3天内，转给赖东望股权投资款1.2亿元及利息、项目前期费用，逾期支付或未付清该款项，于都福丰公司应承担1.2亿元20％的违约金，于都福丰公司在支付赖东望2000万元定金后，如赖东望因自身原因不退出股权，则视为违约，赖东望应双倍退还于都福丰公司已付款项；深圳宝鹰公司有义务监督并保证于都福丰公司支付给赖东望该项目地块投资款本息及前期费用约1.5亿元，否则深圳宝鹰公司应承担该支付义务等。上述协议签订后，于都福丰公司转款2000万元至赖东望账户，赖东望于2014年12月16日出具收到定金2000万元的收条。2015年2月16日，于都福丰公司分二笔转款430万元至赖东望账户。2015年5月16日，赖东望与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于都福丰公司授权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将担保贷款的8000万元在2015年6月15日前支接支付给赖东望；深圳宝鹰公司承诺在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给赖东望1000万元；于都福丰公司承诺，将收购天音控股公司所持有的江西星宇公司4%股权款（约2000万元），授权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优先支付给赖东望；深圳宝鹰公司承诺，在2015年7月15日前，按照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支付给赖东望剩余股权转让款约2800万元（以实际结算为准）；赖东望承诺，在2015年7月15日前本付款协议按约履行，则本协议签订前的违约责任不追究，如截止2015年7月15日未按约履行，则赖东望有权按《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追究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深圳宝鹰公司于当日转账1000万元至于都福丰公司账户，于都福丰公司于第二天转账1000万元至赖东望账户。2015年7月20日，于都福丰公司分三笔共转账4000万元至赖东望账户，赖东望出具收到股份转让款4000万元的收条；2015年8月12日，于都福丰公司转账1700万元至赖东望账户，赖东望出具收到股份转让款1700万元的收条；2015年8月19日，于都福丰公司分二笔共转账2300万元至赖东望账户，赖东望出具收到股份转让款2300万元的收条；2016年11月3日，于都福丰公司转账1500万元至赖东望账户，赖东望出具收到归还本金及利息1500万元的收条。由于各方未按付款协议约定支付款项，遂引起诉讼。
另查明，2015年1月16日，于都福丰公司与赖东望针对赖东望投入款项等进行结算，确认赖东望投入款1.2亿元，前期费用1531339.63元，以及按照《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于2015年2月15日前还全部投入款的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约3032.5万元。于都福丰公司、赖东望在该投入款明细表上签字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赖东望系以于都福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支付股权转让款，故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赖东望与于都福丰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协议书》及赖东望与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付款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既约定未付款按月利率2.5%计息，又约定逾期付款没收定金2000万元及承担投资款1.2亿元20%的违约金，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约定无效外，其他应依法确认有效。于都福丰公司在赖东望××Ｂ-01-01地块合作开发后，未按约定支付赖东望投资款及项目前期支付的一切费用，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应向赖东望偿还资款及项目前期支付的一切费用并支付逾期归还投资款的利息损失。
关于投资款利息损失的认定问题。《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均约定赖东望退出合作开发事宜，赖东望的投资款按月利率2.5%计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赖东望要求已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未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的诉讼请求及于都福丰公司主张对未支付利息部分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24%，予以支持。
关于于都福丰公司支付的定金问题。《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于都福丰公司如未按时付清投资款本息及项目前期支付的一切费用，赖东望有权没收定金，于都福丰公司还应承担1.2亿元20％的违约金。由于于都福丰公司未按时付清投资款，已构成违约，赖东望起诉时选择了定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的规定，予以采纳。但鉴于协议中已约定从赖东望支付投资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5%计息，如没收定金2000万元，显然高于造成的损失，且于都福丰公司已支付10930万元（不包含定金2000万元）给赖东望，故酌定赖东望没收定金1000万元，另1000万元用于抵扣归还赖东望的款项。
关于本案所涉款项的问题。从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证实，赖东望支付投资款1.2亿元给于都福丰公司，项目前期支付的费用为1531339.63元；于都福丰公司共归还11930万元（含定金中的1000万元）款项给赖东望。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于都福丰公司归还款项11930万元是归还投资款还是支付投资款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于都福丰公司归还款项11930万元应先行支付投资款利息损失，剩余部分再冲抵投资款本金。于都福丰公司主张已支付款项按先本后息的顺序清偿，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但其提出的垫付项目相关费用不计利息的理由，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予以支持。经审核，确认截止到2016年5月20日，于都福丰公司尚欠赖东望投资款本金65444636元（见附表），项目前期支付的费用1531339.63元。
关于解除《付款协议》的问题。深圳宝鹰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以“于都福丰公司与赖东望多次实际违约行为，迫使无法实现《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持有于都福丰公司66%股权的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付款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表明，赖东望是投资赣州市站北区B-01-01地块开发，并拥有于都福丰公司该地块49%股份的40%份额；而深圳宝鹰公司是以增资扩股形式成为于都福丰公司股东，并于2015年5月20日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于都福丰公司主要人员变更相关手续。故赖东望的投资与深圳宝鹰公司入股是完全不同的民事法律事实，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深圳宝鹰公司主张赖东望违约，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深圳宝鹰公司请求解除《付款协议》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深圳宝鹰公司不承担《付款协议》约定2800万元支付义务的问题。《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深圳宝鹰公司以增资扩股形式，出资并持有于都福丰公司66%的股权。从三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证实，由于深圳宝鹰公司的加入，赖东望退出合作开发，深圳宝鹰公司支付的增资扩股款优先偿还赖东望的股权投资款等。因于都福丰公司未按约定还款，深圳宝鹰公司在《付款协议》中承诺于2015年7月15日前，按照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支付给赖东望剩余股权转让款约2800万元。深圳宝鹰公司的承诺属合同外的第三人向合同中的债权人承诺承担债务人义务，应认定为债务加入，赖东望依照债务加入关系向深圳宝鹰公司主张权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另经审理查明，于都福丰公司、赖东望于2015年1月16日对赖东望投入款项进行结算，确认赖东望投入款1.2亿元，前期费用1531339.63元等，深圳宝鹰公司提出赖东望与于都福丰公司未进行结算，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不承担2800万元支付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于都福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赖东望投资款本金人民币65444636元及利息损失（从2016年5月21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于都福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赖东望项目前期支付的费用1531339.63元；三、于都福丰公司已支付的定金1000万元归赖东望所有；四、深圳宝鹰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在28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赖东望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深圳宝鹰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7161.2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90900元，合计633061.2元，由赖东望承担82161.2元，于都福丰公司承担460000元，深圳宝鹰公司承担90900元。
二审中，深圳宝鹰公司、赖东望未提供新证据。于都福丰公司提供了一组共3份新证据：1、天音通信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发布的《关于履行<补充协议>的后续进展公告》；2、2014年3月29日的转账凭据8份；3、2017年1月13日《市区两级江西博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重组工作协调指导小组协调会会议纪要》。证明赖东旺的投资款有6500万系借款本息相抵，该项抵扣款实际投入为2000万元，且此借款本息的债务人现已资不抵债，几乎无法实现；截至2014年11月30日，于都福丰公司已直接支付天音通信控股股份有限公司3.02亿元。在与赖东望合作中，于都福丰公司已投入巨额的资金。赖东望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其投入的6500万元，于都福丰公司已经确认。本院认为，赖东望、于都福丰公司已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确认赖东望实际投入的投资款为12000万元。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于都福丰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对于都福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项目股权转让款是否应计算利息？2、已付款项是先支付利息还是本金？3、案涉定金是否应没收？4、一审法院是否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裁判？5、于都福丰公司应付赖东望的款项是多少？6、深圳宝鹰公司是否对于都福丰公司支付赖东望的款项在2800万元内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案涉项目股权转让款是否应计算利息的问题。按于都福丰公司与赖东望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案涉项目股权投资款12000万元应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利息计算时间为：赖东望从银行付款之日起开始至于都福丰公司退款到账日止。经于都福丰公司、赖东望双方盖章、签字的《赣州市站北区B-01-01项目赖东望投入明细表》确认赖东望投入的12000万元应计算利息，其中10000万元本金的利息计算至2015年2月15日，2000万元本金的利息计算至2014年12月15日。之后，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赖东望三方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的《付款协议》确认的付款数额实际包含了应计算的利息。因此，案涉项目股权转让款在付清之前均应计算利息。于都福丰公司上诉提出在约定的付款时间之前案涉项目股权转让款不应计算利息，与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已付款项是先支付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案涉《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付款协议》虽未明确约定于都福丰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先支付利息还是本金。但从相关协议内容及款项支付过程看，于都福丰公司支付的款项应认定为先支付本金：首先，经于都福丰公司、赖东望双方盖章、签字的《赣州市站北区B-01-01项目赖东望投入明细表》确认，2014年3月18日赖东望投入于都福丰公司2000万元，同年12月15日于都福丰公司支付赖东望2000万元定金，该2000万元利息只计算至2014年12月15日，而其余款项利息则计算至2015年2月15日，表明双方就2014年12月15日支付的2000万元冲抵案涉项目股权投资款本金达成了一致；其次，自2015年2月15日至2016年11月3日，赖东望先后六次共收到退款10930万元，除2016年11月3日最后一次1500万元，赖东望出具的收条具体载明系归还本金及利息，之前的收条均载明系“股份转让款”。第三，《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总金额约为15000万元，《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总金额是截止于2015年7月15日约为15800万元，两者只相差800万元左右，该800万元系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期间的利息。反之，如果系先付利息再付本金，截止于2015年7月15日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本息远不止于15800万元。综上，已付款项先支付本金后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较为明确。
关于案涉定金是否应没收的问题。虽然《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付款协议》约定了于都福丰公司应支付2000万元定金，于都福丰公司未在2015年7月15日前全部归还股权投资款，赖东望有权没收该2000万元。但是，于都福丰公司、赖东望于2015年1月16日就已经对该2000万元进行了处理，经双方确认的《赣州市站北区B-01-01项目赖东望投入明细表》已将该2000万元定金冲抵了赖东望于2014年3月18日转入于都福丰公司的2000万元股权投资款。案涉2000万元定金已转化为于都福丰公司退回赖东望的股权投资款，不应没收。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裁判的问题。赖东望在一审起诉时提出的四项诉讼请求中，虽未具体请求于都福丰公司向其退还项目前期费用1531339.63元，但在其诉请于都福丰公司支付的股份转让款本利79072239元中并未排除该1531339.63元，且一审判决于都福丰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也未超过79072239元。故一审法院并未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裁判。
关于于都福丰公司应付赖东望的款项是多少的问题。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且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2.5%，并不明显偏高。故案涉股权转让款利息可按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计算。根据《赣州市站北区B-01-01项目赖东望投入明细表》可以确认，截止于2015年2月15日，于都福丰公司应付赖东望股权转让款10000万元,利息3032.5万元，前期费用153.133963万元。2015年2月16日至2016年11月3日，于都福丰公司共向赖东望支付10930万元，其中本金10000万元，利息930万元。期间10000万元本金应计付的利息为15199417元（10000万元至2015年2月16日（1天）的利息83333元；9570万元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5年6月17日止（4个月零1天）的利息9649750元；8570万元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2015年7月20日止（1个月零3天）的利息2356750元；4570万元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2015年8月12日止（23天）的利息875917元；2870万元自2015年8月13日起至2015年8月19日止（7天）的利息167417元；570万元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2016年11月3日止（1年2个月15天）的利息2066250元）。于都福丰公司应付赖东望的款项为37755756.63元（303250000元+15313339.63元-9300000元+15199417元）。该款项虽为利息和前期费用之和，但于都福丰公司迟延支付，应承担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关于深圳宝鹰公司是否对于都福丰公司支付赖东望的款项在2800万元内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赖东望依据《补充协议书》和《付款协议》诉请深圳宝鹰公司对于都福丰公司欠款中的2800万元承担共同支付（或代偿）责任。深圳宝鹰公司提供《增资扩股协议书》、于都福丰公司企业变更信息、《退股协议书》、《退股补充协议书》等证据进行抗辩，认为按《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深圳宝鹰公司持有66%股权，而于都福丰公司只变更了26%股权，其不存在支付赖东望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赖东望认为其与深圳宝鹰公司没有直接关系，一审判决认为深圳宝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其条款作为《增资扩股协议书》的补充条款，《付款协议》也是约定深圳宝鹰公司在2015年7月15日前按《补充协议书》支付给赖东望剩余股权转让款约2800万元（以实际结算为准）,因此，《增资扩股协议书》与赖东望的诉请有直接关联。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与本案无关联不当，应予纠正。
《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于都福丰公司同意深圳宝鹰公司以增资扩股形式成为其股东，合作开发赣州市站北区B-01-01号地块。深圳宝鹰公司应向于都福丰公司支付增资扩股总价为28908万元。该款分期支付：协议签署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期1552.94万元；协议签署后的第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1500万元；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第三期15855.06万元；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余款10000万元。于都福丰公司在收到第二期1500万元增资扩股费用后的一个月之内将其66%股权变更登记在深圳宝鹰公司名下。《补充协议书》约定：深圳宝鹰公司第三期增资扩股费用15855.06万元应在合同规定付款时间内汇入于都福丰公司指定账户，于都福丰公司在该款到账后三天内转给赖东望股权投资款12000万元及利息、项目前期费用合计约3000万元（具体数目以于都福丰公司、赖东望双方的结算清单为准）。深圳宝鹰公司有义务监督并保证于都福丰公司支付给赖东望上述约15000万元人民币。《付款协议》约定深圳宝鹰公司在2015年5月30日前支付给赖东望1000万元，2015年7月15日前按照《补充协议书》支付给赖东望约2800万元（以实际结算为准）。结合案涉相关协议分析，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赖东望之间的关系为：基于《协议书》，于都福丰公司受让赖东望在于都福丰公司的全部股份。应支付给赖东望股权转让款12000万元及利息、前期费用约3000万元；基于《增资扩股协议书》，深圳宝鹰公司增资扩股于都福丰公司，应分期向于都福丰公司支付增资扩股费用28908万元。基于《补充协议书》，于都福丰公司在收到深圳宝鹰公司支付的第三期增资扩股费用15855.06万元后一个月内将约15000万元支付给赖东望，深圳宝鹰公司负有监督并保证该款项支付的义务。可见，深圳宝鹰公司是增资扩股于都福丰公司，并非从赖东望名下受让股权，并无直接向赖东望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向赖东望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人是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只是在其应承担向于都福丰公司支付增资扩股费用的情况下，才负有监督并保证于都福丰公司将其支付的增资扩股费用支付给赖东望的义务。因于都福丰公司未按《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约定在深圳宝鹰公司支付第二期增资扩股费用后一个月内将66%的股权变更至深圳宝鹰公司名下，而只变更了26%。以此相对应，深圳宝鹰公司向于都福丰公司支付第三期增资扩股费用的数额和条件也发生了变化。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赖东望也在之后签订了《付款协议》，变更了深圳宝鹰公司的付款方式和付款数额，但付款的条件没变，仍应以深圳宝鹰公司应向于都福丰公司支付增资扩股费用为前提。深圳宝鹰公司按《付款协议》向于都福丰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该款于都福丰公司已转付给赖东望）。因于都福丰公司、深圳宝鹰公司之后又终止了《增资扩股协议书》的履行，深圳宝鹰公司将其增资扩股而取得的股权全部退还给了于都福丰公司，于都福丰公司则将已经收取的增资扩股费用全部退回深圳宝鹰公司，也就是说，深圳宝鹰公司已无需向于都福丰公司支付增资扩股费用，其监督和保证于都福丰公司向赖东望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也相应消灭。故深圳宝鹰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深圳宝鹰公司在28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7民初334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二、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7民初3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于都县福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赖东望支付37755756.63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四、驳回赖东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7161.2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90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2268元，合计1205329.2元，元，由于都县福丰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760000元，深圳市宝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72700元，赖东望承担17262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国运
审判员 陶松兵
审判员 刘伟伟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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