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字第4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强、樊瑶，辽宁名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季鹏飞，男，1987年7月15日出生，蒙古族，住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霞，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季鹏飞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民初字第1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智（主审）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周海鹏、代理审判员李元旬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请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超仲裁时效；2、被上诉人系主动离职，上诉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上诉人在每年春节期间，除法定节假日外，均另外放假5天视为员工年休假，且年休假期间正常发放工资。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未休年假的情况；且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4、被上诉人系自行离职，不符合领取失业金损失的条件，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
被上诉人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季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季鹏飞于2012年7月7日到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处工作，工作至今，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从未与季鹏飞签订正式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季鹏飞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工作期间经常加班，从未享受过带薪年休假待遇。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严重侵犯了季鹏飞的合法权益，季鹏飞于2016年7月15日向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邮寄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关系说明书，要求立即与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季鹏飞于2016年7月25日向沈阳市于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重挫，要求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相关赔偿。2016年8月1日，沈阳市于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季鹏飞送达了沈于劳人不字（2016）第24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现季鹏飞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依法提起诉讼。1、要求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7月7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2、要求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7月7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000元；3、要求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7月7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0000元；4、要求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7月7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因未缴纳失业保险而无法领取的失业金15000元；5、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答辩称：1、季鹏飞主张的年假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季鹏飞系2012年7月入职，工资实行计件支付方式。计件式计算工资说明，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即季鹏飞的工作量及工作时间均系由其个人的主动性所决定。劳务关系不同于劳动关系，年假工资支持的前提系双方是劳动关系，不享有带薪年假待遇的。2、季鹏飞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经济补偿损失首先系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为前提，双方系劳务关系，实行多干多得方式获取报酬，针对此情形企业无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双方之间建立的应是劳务关系，并非是劳动关系，无劳动关系为前提，故不存在经济补偿金及失业损失金。另季鹏飞系自动离开，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在其工作期间内无任何过错，故其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季鹏飞主张11个月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季鹏飞、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系劳务关系，不应受劳动法的约束，故不应适用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的法定情形。《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系针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稳定的劳动关系，约束用人单位及时支付工资以保障劳动者的利益，立法目的不是惩罚企业，其适用也是适用与用人单位形成了正式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同时在聘用期间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前提，可以适用此规定。《劳动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可理解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单纯的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另在用工期间用人单位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事实，两条件同时具备方可适用此双倍工资，主张权利系从知道及应当知道之日起，从季鹏飞入职至离职时，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从未拖欠过劳动报酬，针对本岗位及其从事的劳动均及时支付报酬，付出的劳动均获得了报酬，且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报酬的标准并不低于同行业支付标准，从未使劳动者的任何利益受到损失，季鹏飞权利未受到任何侵害，故没有主张权利受损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关于时效，因季鹏飞的利益从未受损，权利并未受到侵害，故无从计算双倍工资，不存在权利主张的时效问题。4、失业保险金损失意见。失业金损失首先系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为前提，加之季鹏飞系农业户口，城镇打工，针对此情形企业无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双方之间建立的应是劳务关系，并非是劳动关系，无劳动关系为前提，故不存在失业损失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7日，季鹏飞就职于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季鹏飞入职后，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季鹏飞缴纳社会保险。季鹏飞在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工作至2016年7月，2016年7月15日季鹏飞给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季鹏飞、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季鹏飞第2个月至第12个月的工资总额为41246.22元，季鹏飞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486.2元，季鹏飞2015年平均工资为5249.91元，季鹏飞2016年工作期间月平均工资3718.62元。
另查，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虽然给社保机构缴纳了相应数额的保险费用，但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并未给季鹏飞建立社保账户。
再查：2016年7月25日，季鹏飞向沈阳市于洪区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年休假工资、失业金、社会保险损失等。2016年7月29日，仲裁委员会作出沈于劳人不字[2016]24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季鹏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予受理。事后，季鹏飞对该仲裁裁决不服，来院诉讼。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季鹏飞提供的不予受理通知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寄单、回执单、银行对帐单及被告提供的基本信息表、离岗前的平均工资表、工资手册、社保帐号、社保帐号明细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及审查，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季鹏飞、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本案季鹏飞、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季鹏飞从2012年7月7日起就在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工作，工作期间季鹏飞从事的是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安排的工作，已经成为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的一员，并按月领取劳动报酬，季鹏飞、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双方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工作期间虽然季鹏飞系计件工资，但法律并未规定所有计件工资形式都是劳务关系，故对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关于季鹏飞、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倍工资差额。根据《劳动法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未与季鹏飞签订劳动合同，故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应支付季鹏飞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即41246.22元(第二个月至第十二个月工资总额)。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由于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未与季鹏飞签订劳动合同，未给季鹏飞缴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季鹏飞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故对季鹏飞要求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季鹏飞从2012年7月7日至2016年7月15日在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工作4年，季鹏飞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486.2元，故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应支付季鹏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17944.8元（4805.73元/月×4个月）。
关于季鹏飞主张未休年假工资问题，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季鹏飞于2012年7月7日入职，2016年7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带薪年休假属于公司福利待遇，其适用普通仲裁时效的规定，不跨年安排，故对季鹏飞2015年至2016年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予以支持，对2014年及以前的未休年假工资不予支持。经核算，季鹏飞2015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2016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2天，由于季鹏飞2015年平均工资为5249.91元，2016年工作期间月平均工资3718.62元，故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应支付季鹏飞带薪年假工资差额为3097.63元（5249.91元÷21.75天×5天×200%+3718.62元÷21.75天×2天×200%）
关于失业金损失。因季鹏飞为农业户口，故其主张的失业金损失实为一次性生活补助金损失。根据《关于农民合同制工人参加失业保险等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农民合同制工人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年，用人单位已为其缴纳失业保险费，劳动合同期满未续签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可向失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一次性生活补助。月生活补助的标准等同用人单位为其年缴纳失业保险费标准；补助金领取期限为连续工作每满1年的，补助1个月，但最长不超过12个月。本案中，季鹏飞在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工作已满4年，季鹏飞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805.73元，故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应补助季鹏飞4个月的一次性生活补助金4613.5元（4805.73元×2%×12个月×4个月）。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1246.22元；
二、被告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944.8元；三、被告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未休年假工资差额3097.63元；四、被告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助原告失业金损失4613.5元；五、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请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超仲裁时效的上诉主张，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上述法律明确规定了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劳动报酬权不受仲裁时效限制。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可见，“工资”在劳动法领域，是法律和规章明文规定的劳动者提供劳动依法获得的劳动报酬，为体现劳动法“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宗旨，劳动者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准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关于劳动报酬仲裁时效的规定为宜。本案中，2016年7月1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2016年7月25日，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为被申请人向沈阳市于洪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被上诉人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由于被上诉人擅自离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主张。经查，本案被上诉人系因上诉人未缴纳社会保险而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由于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会保险，故被上诉人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不应支付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主张，上诉人提出其单位每年从农历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放假十五天，其中包含年休假五天，对此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及本院审理期间均未能提供考勤表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不应被上诉人系自动离职，不应支付被上诉人一次性生活补助的上诉主张，《关于农民合同制工人参加失业保险等有关问题的通知》（沈劳社发[2008]18号）第四条之规定，农民合同制工人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年，用人单位已为其缴纳失业保险费，劳动合同期满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可向失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一次性生活补助。本案中，上诉人单位未给被上诉人缴纳失业保险费，导致其无法领取生活补助，应赔偿被上诉人一次性生活补助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工作4年，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4个月的生活补助费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沈阳盈好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智
审 判 员 周海鹏
代理审判员 李元旬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长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