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终字第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维奇，男，196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
委托代理人张稳，宁夏民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解放东街36号。
负责人刘春华，该营业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高峰，男，197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该营业部法务事务部科长。
委托代理人郭刚，男，197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该营业部副总经理。
上诉人李维齐、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因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初字第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维齐的委托代理人张稳，上诉人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的委托代理人刘高峰、郭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5月24日，原告在被告处办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通宝借记卡（以下简称银行卡）一张，卡号为X。2011年8月初至2011年8月9日，上述银行卡在银川以外的深圳、广州等地被连续盗刷金额共计493744元。原告主张被告应负赔偿责任未果，故诉至法院，���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93744元并自2011年8月10日按年利率6.65%承担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赔偿原告其他损失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经释明，原告选择合同之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原告有多次将银行卡交由他人使用并由他人代为签名的行为，其中包括2009年5月29日在POS机消费39898元、2009年7月1日在农行银川市兴庆区支行银古分理处取现1万元、2009年7月1日在农行银川市兴庆支行银城分理处取现2万元、2009年7月4日在农行银川市新华支行取现7000元、2009年7月10日在农行银川兴庆支行银城分理处取现2000元、2009年7月23日在农行银川市新华支行转账支取4453元。原告对上述交易行为当中将涉案银行卡交由他人使用并由他人代为签名表示认可，但主张上述交易均由其本人在场陪同。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1年11月8日至12月，广东省深圳市公安机关陆续抓获了涉嫌盗刷银行卡的部分犯罪分子。2012年11月，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初至2011年8月9日，犯罪分子李海伦使用通过网上“料主”（具体情况不详）手中购得的上述银行卡的信息资料后，与犯罪分子林锦雄复制了该银行卡。随后，李海伦与林锦雄、全琛、苏俊标、余沁坤等人通过网上开虚假网店，在网上购买与所开虚假网店捆绑的银行卡，在虚假网店内下订单虚购货物，根据虚假订单号使用复制的银行卡在“7／11”等便利店内的“拉卡拉”进行网上交易，将原告上述账户内的现金分流到网上购买的银行卡上，再安排林锦雄、全琛、苏俊标、余沁坤使用该银行卡到银行ATM机取款，或使用复制的银行卡直接通过ATM机提款等方式进行信用卡诈骗，共计人民币493744元。该刑事案件经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理，分别判处上述犯罪嫌疑人不同刑罚，但未对原告退还犯罪分子所得赃款。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08年5月24日在被告处办理借记卡，双方就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之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因此，保障储户存款安全，是作为金融机构的被告的法定义务。在该义务项下应包括：一、银行发给储户的银行卡应具有唯一识别性及极高的保密性；二、银行在营业场所及营业场所之外设置的银行卡自动交易设备，应具备高度的电子信息识别能力。本案中，原告银行卡被异地盗刷493744元的直接原因在于银行卡信息被窃取、密码泄漏并由犯罪分子使用了复制真实银行卡信息的伪造银行卡。显然，银行卡密码只有在真实银行卡遗失、或者被盗窃之时才有合法取款的意义，此时银行不应承担责任。但原告当庭提交了涉案银行卡，可以证实原告银行卡并未遗失，故本案中作为银行的被告应当承担责任确定无疑。被告抗辩犯罪分子在案外商户、其他银行服务终端盗刷了银行卡，故原告应向该商户及银行索赔。因原告作为储户并未与上述主体建立合同关系，更无权要求上述主体保障存款安全，故被告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被告抗辩涉及本案的刑事犯罪尚未完全侦结，本案在此之前应当中止审理。原审法院认为，银行储户要求银行依约支付储蓄合同项下账户内被他人非法支取的存款，与他人伪造银行卡涉嫌犯罪是两个不同的事实，两个事实互有关联，但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后一事实系前一事实处理依据的情形。被告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后，可向犯罪分子进行追偿；同时，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涉嫌与前述犯罪分子共同诈骗，原告在本案中仅���为储蓄合同的相对人向被告主张权利。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储蓄卡密码被泄露导致存款被他人骗取引起的储蓄合同纠纷应否作为民事案件受理问题的批复》对此有明确规定，即该类案件可以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故是否追究有关当事人的刑事责任不影响本案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及民事责任的承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比例，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银行直接控制掌管原告账户的资金，应有比储户负有更高的安全保障、防范风险的注意义务，才能促使其改进技术，提高服务质量，减少交易风险，在追求交易便捷、效率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证交易安全。故被告应对原告银行卡存款被盗刷493744元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作为储户，应妥善合理使用银行卡，尽可能保障银行密码的安全。其作为密码的唯一持有人，在使用银行卡��过程中，多次将银行卡交由他人使用，极大地增加了密码及银行卡信息泄漏的风险。因此，原告同样未完全尽到合同义务，应对银行卡资金被盗刷负有次要责任。故被告应对原告经济损失的60%承担责任较为妥当。原告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刷后，显然会产生利息损失，原告主张该利息损失应从2011年8月10日即资金被盗刷完毕的次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但其利息计算标准及截止日期，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对于该利息损失，被告同样应按60%责任比例向原告赔偿。对被告关于利息损失不应支持的抗辩主张，理由已如前述，不予采纳。原告主张其他损失3万元，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按60%的比例赔偿原告存款本金296246.4元（493744元×60%），并按60%责任比例承担296246.4元自2011年8月10日至判决确定的上述本金给付之日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维齐储蓄存款296246.4元并按照60%责任比例承担296246.4元自2011年8月10日至判决确定的上述本金给付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李维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3元，由原告李维齐负担4163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负担509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原告）。
宣判后，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李维齐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判决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赔偿李维齐储蓄存款493744元，并由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支付利息21589.46元（按年利率6.65%承担从2011年8月10日至上述存款付清期间的利息，目前暂计算至2012年4月10日，计算方式为：493744×6.65%÷365天×240天）；2、本案一、二审上诉费用由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以李维齐多次将银行卡交由他人使用，极大地增加了银行卡密码及银行卡信息泄露的风险为由判令李维齐承担40%的责任无依据。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维齐泄露了自己银行卡的密码。李维齐已向原审法院说明，银行卡一直在其本人的管控之下，操作密码系李维齐亲自所为。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表明，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未管控好李维齐的存款安全、未识别出犯罪分子伪造的银行卡导致存款被犯罪分子非法获取，该直接过错与责任均在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所以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辩称，李维齐多次将银行卡交由他人使用并将密码告知他人是导致存款被盗的原因。依据电子签名法的规定，李维齐应当自己承担责任。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在存款支取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不应当承担责任。
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上诉请求改判按照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并由李维齐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与李维齐属于活期存款法律关系，因此应当按照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原审判决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李维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应承担李维齐损失的60%，按照规定这一部分损失从开始损失之日起就属于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非法占有，理应承担此后的贷款利息，而不是活期存款利息。
二审庭审中，李维齐向法庭提交了银行回���7张（原件），证明7笔业务系李维齐亲自办理。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且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法庭不应采信。该证据只能证明发生了这几笔业务，不能证明系李维齐本人办理，且该证据与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一审提交的有取款人签名的取款凭条不一致，定案应当以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提交的取款凭条为准。
经审查，李维齐提交的7张银行回单仅能证明发生了这7笔业务，但无法证明该7笔业务由李维齐亲自办理，故该证据合法、有效，但不能证明李维齐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李维齐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24日，李维齐在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处办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通宝借记卡一张，储种为活期，支取方式为凭密码。原审中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提交的借记卡章程第18条载���：帐户存款按照中国农业银行公布的存款利率和计息办法计付利息。庭审中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陈述，金穗借记卡按照人民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属于储蓄卡，等同于活期储蓄，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存款期内当日人民银行挂牌的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存款金额×存款天数×挂牌利率）。庭审中询问借记卡章程李维齐是否阅读并签字，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陈述李维齐已经阅读并将借记卡章程带走，这是交易习惯。
另查明，李维齐在2006年5月24日办理涉案银行卡之后一直使用一个密码。
还查明，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11）169号文件规定，自2011年7月7日起，城乡居民及单位存款活期年利率为0.50%。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如下两点：
一、原审判决判令李维齐承担40%的责任是否正确。��维齐在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办理银行卡的储种为活期，支取方式为凭密码，故李维齐与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之间建立活期储蓄存款法律关系。李维齐的银行卡被盗刷原因在于银行卡信息与密码泄露，犯罪分子使用伪造的银行卡进行消费所致。对于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何故承担60%的责任原审判决论述得当，说理充分，在此不再赘述。对于李维齐的责任，原审判决已经查明，李维齐多次将银行卡交由他人使用并由他人代为签名，虽然李维齐二审提交证据主张这些交易中其均在现场，但因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留存的取款凭条中取款人处并非李维齐本人签字，故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这些交易系其亲自所为。既非李维齐亲自所为，则在将银行卡交由他人使用的过程中存在银行卡信息与密码泄露的危险，又因李维齐自办理涉案银行卡后一直使用一个密码，客观上已经因其安全意识淡薄使该银行卡存在不安全隐患，加之将银行卡交由他人使用多次，李维齐在此次银行卡被盗刷中需承担责任无疑。故李维齐亦未完全尽到储户须保护银行卡密码安全的储蓄合同义务，应对其银行卡被盗刷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判令李维齐承担40%的责任合法合理。
二、原审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是否正确。李维齐的银行卡被盗刷势必产生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当与涉案款项未被盗刷仍在银行卡中产生的利息适用同一标准，该利息损失并不因为款项被盗刷产生性质上的改变，双方建立的是活期储蓄存款法律关系，李维齐在本案中选择合同之诉，故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仍然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涉案款项被盗刷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银行存款年利率为0.50%，故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应当按照60%责任比例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银行存款年利率0.50%承担296246.4元自2011年8月10日至判决确定的上述本金给付之日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无误，但原审中未就李维齐的利息主张组织双方进行陈述与辩论即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实属不妥。另，原审判决第一项表述有误，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为296246.4元。综上，李维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农行宁夏分行营业部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初字第21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维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初字第21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行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维齐储蓄存款296246.4元并按照60%责任比例承担296246.4元自2011年8月10日至判决确定的上述本金给付之日的利息”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维齐储蓄存款296246.4元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银行存款年利率0.50%承担296246.4元自2011年8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上述本金给付之日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3元，由李维齐负担4163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负担5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06元，李维齐预交9253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行营业部预交453元，由李维齐负担92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 宁
代理审判员 万淑君
代理审判员 赵来珍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郝小梅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