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民申12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遗庆，男，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戴福妹，女，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上述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晓峰，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市沃帝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
法定代表人：章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晨，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晓东，男，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再审申请人杨遗庆、戴福妹因无锡市沃帝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帝公司）与杨晓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区法院）（2016）苏0291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6）苏02民终4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杨遗庆、戴福妹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再审。理由是:第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买受人，并支付了房屋对价，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一、二审法院仅凭具有明显瑕疵的登记材料认定房屋所有权人为第三人杨晓东，证据明显不足，不符合基本事实。第二，原审判决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房款收据和经办人叶锡明的证人证言未质证和采信，而该两份证据是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一、二审法院刻意回避主要证据作出判决，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第三，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二审中，再审申请人向法院申请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原始凭证及真实情况至无锡市锡山区社区居委会进行调查核实，但二审法院没有对以上申请调查收集证据，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第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再审申请人出资购买了房屋并进行装修，对房屋产权没有作出其他处分，是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
被申请人沃帝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杨遗庆、戴福妹的再审申请。杨遗庆、戴福妹进行的一系列诉讼，均是为了保住涉案房产。除了本案之外，杨晓东的配偶蒋丹也提起了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主张共有权。在蒋丹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中，杨遗庆作为第三人杨晓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并支持蒋丹获得该房产，其诉讼行为前后不一，属于恶意逃避欠债的行为。
为支持其主张，杨遗庆提交房屋装修的相关凭证作为证据，以证明在办理产权证之前杨遗庆已经客观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沃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是再审申请人所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申请执行人无锡市沃帝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帝公司）与被执行人杨晓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新区法院依法审理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新硕民初字第0408号判决，判决杨晓东归还借款170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5050元。判决生效后，因杨晓东未能履行付款义务，沃帝公司向新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新区法院于2015年4月1日依法委托无锡弘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无锡市锡山区东亭柏庄小区74号房屋进行评估，评估价为159.98万元，2015年8月13日该院对杨晓东名下位于无锡市锡山区房屋）进行拍卖，期间杨遗庆、戴福妹提出异议称，两人是杨晓东的父母，柏庄小区74号房屋是其夫妻共同出资购买，属其夫妻共有的唯一房产，并一直居住至今，要求新区法院停止对该房屋的评估拍卖。新区法院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6）新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杨遗庆、戴福妹提供的证据无法推翻房产管理机关的登记，裁定驳回杨遗庆、戴福妹的执行异议。
杨遗庆、戴福妹不服，向新区法院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其诉讼请求为：确认柏庄小区74号房屋归其所有，并停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事实和理由：柏庄小区74号房屋系其于1999年出资向村里购买，后来杨晓东隐瞒父母通过修改办证资料的方式，擅自将该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侵犯其合法权益，而其除了该房产外无其他住房，故请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并停止对房屋的强制执行。为此，杨遗庆、戴福妹提供柏庄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杨晓东出具的说明、收款收据复印件、房款收据、房管部门调取的证明、家庭成员住房面积查询证明、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予以证明。
沃帝公司辩称：现在的柏庄社区居委会对当时的情况不了解，居委会已经过改组，人员档案可能在改组过程中变更或遗失，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柏庄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没有任何证明效力；杨晓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对外拖欠巨额债务，名下只有该房产，出具该说明有恶意逃债的嫌疑；收款收据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房款收据的缴款单位与本案原告名字不符，且没有注明缴纳的款项是何处房屋的购房款，不能证明购房款是杨遗庆夫妻缴纳以及缴纳的是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也即无法证明杨遗庆、戴福妹与本案诉争房屋有任何关联；房管部门的证明已经明确柏庄小区74号房屋属于杨晓东所有，虽然部分内容有涂改，但涂改的名字是“杨延庆”，而非本案原告杨遗庆，且在证明下方已由村镇办盖章确认“情况属实”，可以明确涉案房屋经过行政部门核准，所有权系归属于杨晓东；住房查询证明出具时间是2014年12月12日，此时杨遗庆、戴福妹已经提出执行异议，但该材料未在2015年11月3日的执行异议听证时提交；对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没有异议，与房管部门的证明相吻合，足以证明柏庄小区74号房屋属于杨晓东所有。
一审法院查明：杨遗庆与戴福妹系夫妻，杨晓东系两人之子。2002年2月，杨晓东向无锡市锡山区房屋登记部门提交了房屋登记申请，该单位于2002年3月1日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杨晓东，建筑面积为209.16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柏庄小区74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何人。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当事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案中，柏庄小区74号房屋的所有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杨晓东，杨遗庆、戴福妹为了证明自己为房屋的所有权人提供了收据、居委会说明予以证明，虽然收据复印件显示杨遗庆在1999年支付了购房款50000元，但鉴于杨遗庆、戴福妹与杨晓东之间系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即使杨遗庆夫妻支付了购房款，但该付款行为存在代付款、借款、赠与等多种可能性，故不能仅凭付款行为来认定房屋所有权人。杨遗庆、戴福妹声称柏庄小区74号房屋之所以登记在杨晓东名下系杨晓东隐瞒其擅自进行的，但根据其提供的房屋登记资料，仅显示当时的确是以杨晓东的名义申请办证，虽然房管部门留存的证明上存在修改痕迹，但当时的村委等部门亦在下面盖章确认“情况属实”，故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杨晓东的办证行为是隐瞒杨遗庆、戴福妹擅自进行的。现杨遗庆、戴福妹对于其请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足以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遗庆、戴福妹的诉讼请求。
杨遗庆、戴福妹不服一审判决，向无锡中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其一审中提供了柏庄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支付购房款的收据及杨晓东出具的说明，足以证明柏庄小区74号房屋由其购买，杨晓东隐瞒其擅自将该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侵犯其合法权益，该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权利人应为杨遗庆、戴福妹。
被上诉人沃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杨晓东未作陈述。
二审法院另查明：一审中，杨遗庆、戴福妹称涉案房屋购买后由杨遗庆、戴福妹、杨晓东共同居住，杨晓东结婚后其家人也居住在内，近阶段因杨晓东受到骚扰只是偶尔住住，但杨晓东的家人还是居住在内。杨遗庆、戴福妹还称柏庄小区目前尚未办理产权证的占了三分之一。
二审中，杨遗庆、戴福妹提供了叶锡明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一份，内容主要为叶锡明系原柏庄大队书记，在其任职期间杨遗庆购买了柏庄小区74号房屋。沃帝公司认为该书面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叶锡明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杨遗庆、戴福妹还称由于涉案房屋的特殊性，购买后没有办到产权证，后也陆续听到周围邻居办到了产权证，但未再关注过该问题，直到法院执行涉案房屋时才知道杨晓东擅自将产权证办到了自己名下。
二审法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其他人主张其为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的，应当举证证明。本案中，柏庄小区74号房屋于2002年3月登记在杨晓东名下，且从房管部门调取的登记材料来看，该房屋所有权登记的申请人为杨晓东，房屋情况证明上虽有改动，即把“杨延庆”涂改为“杨晓东”，但该证明经过了当时东亭镇村镇办及柏庄社区居委会的盖章确认，并签署了“情况属实”的字样，故杨晓东应为该房屋的合法所有人。杨遗庆、戴福妹主张杨晓东系隐瞒其擅自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这与相关行政部门在房屋情况证明上签署的“情况属实”意见明显矛盾，且杨遗庆、戴福妹仅提供了杨晓东的书面说明予以证明，但杨晓东并未出庭陈述该事实，且杨晓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杨遗庆、戴福妹自2002年至2015年的十余年间从未对权属登记提出异议，且其与杨晓东长期一起居住，在得知柏庄小区其他业主已取得产权登记的情况下仍不关心登记事宜，其未能对诸多不合理之处作出解释，故该院对杨遗庆、戴福妹的主张不予采信。杨遗庆、戴福妹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其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和停止对房屋强制执行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杨遗庆、戴福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复查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杨遗庆陈述称：涉案房屋由其于1999年出资购买，购买后即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2001年其子杨晓东结婚，2002年杨晓东领取涉案房产产权证，2003年其缴纳了剩余8万元购房尾款。目前杨晓东在外打工，名下除了这一套房产外没有其他房屋，杨遗庆与戴福妹名下没有房产，但居住于涉案房屋之内，杨晓东的配偶蒋丹有时住在娘家，有时住在涉案房屋之内。
本案争议焦点为：杨遗庆、戴福妹是否享有柏庄小区74号房屋的所有权，能否阻却该房屋的执行。
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当事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案中，杨遗庆、戴福妹在一、二审过程中提交的收据、说明，以及在本案复查过程中提交的房屋装修凭证等证据，只能说明杨遗庆、戴福妹支付了购房款且进行了装修，并不能直接证明杨遗庆、戴福妹即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杨遗庆、戴福妹以房管部门档案中存在划去“杨延庆”改为“杨晓东”修改痕迹的2002年2月8日的村镇办、居委会证明作为证据，主张涉案房屋登记在杨晓东名下系杨晓东隐瞒父母的擅自行为，本院难以采信。理由如下：
1.事实上，当时的村镇办、居委会在向房管部门出具的证明文件上盖章确认，柏庄小区74号房屋“系村民杨晓东95年建造取得”“特此证明”“情况属实”。当日同时存在的区国土部门证明上同样登记为杨晓东，并无修改痕迹，杨晓东并据此作为柏庄小区74号房屋申请登记人填写了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上述事实足以说明柏庄小区74号房屋“系村民杨晓东95年建造取得”，杨晓东是案涉房屋的初始登记申请人和所有权人。
2.鉴于杨遗庆、戴福妹与杨晓东之间的父母子女关系，以及涉案房屋的购买、装修时间与杨晓东的结婚时间存在一定关联性，杨晓东作为被执行人系利害关系人，其所谓隐瞒父母擅自更改房屋所有权人的自认虽与其父母杨遗庆、戴福妹陈述一致，本院不予采信。杨遗庆、戴福妹与杨晓东长期一起居住生活，自2002年至2015年的十余年间从未对案涉房屋权属登记提出异议，且在得知柏庄小区其他业主已取得房屋产权登记的情况下仍不关心、漠视唯一房产登记事宜，不合常理，其亦未能对诸多不合理之处作出合理解释，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杨遗庆、戴福妹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不能阻却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并无不当。
综上，杨遗庆、戴福妹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遗庆、戴福妹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沈 燕
审判员 唐志容
审判员 赵建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