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4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艳秋，女，197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占勇，男，197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开祥，重庆市江津区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静，女，196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承晋，重庆渝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艳秋、丁占勇与被上诉人付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6民初8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翟艳秋及其与上诉人丁占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开祥，被上诉人付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承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翟艳秋、丁占勇提起上诉称：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6民初8142号民事判决，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付静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时存在月利率3%的利息约定是错误的。因通过借条可知双方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认定利息是通过推定的方式以及案外人与我方的借款处理方式推断出来的；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上班，双方之间正是基于特殊关系，上诉人收到钱后不定时不等额偿还被上诉人部分本金，故我方支付的201000元均是本金，应予扣除，扣除后计息也应从起诉时按人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丁占勇在翟艳秋与付静的借贷关系中毫不知情，且该笔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故该笔债务系翟艳秋个人债务，应由翟艳秋个人偿还，不应由丁占勇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请求二审改判。
被上诉人付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理由如下：1、关于利息约定。一审说理清楚，双方之间并没有其他关系，没有大笔资金让对方无偿使用的理由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是雇佣与被雇佣关系，一审判决推论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情况；上诉人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情况与借款金额及约定的利息完全吻合，故对利息的约定一审认定正确。案外人戴康伦与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戴康伦的利息通过被上诉人支付是正确的。陈朝勇之所以借钱给上诉人也是通过被上诉人介绍，陈朝勇的利息通过被上诉人转付也符合常理。2、本案25万借款的利息7500元，实际只打款242500元，俗称砍头息，但我们仍认为借款实际金额仍是25万元。3、两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他们所借款项用于共同生活生产，由他们共同偿还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维持原判。
原告付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翟艳秋、丁占勇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50000元；2、被告翟艳秋、丁占勇支付原告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9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7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被告翟艳秋与被告丁占勇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5月20日登记结婚。原告付静曾在被告翟艳秋经营的茶楼上班。2015年5月1日，被告翟艳秋向原告付静借款1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付静人民币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整）借款人翟艳秋2015年5月1日”。同日，原告付静向被告翟艳秋支付现金150000元。2015年10月17日，被告翟艳秋向原告付静借款250000元。同日，原告付静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翟艳秋转账242500元。次日，被告翟艳秋向原告付静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付静人民币现金贰拾伍万元整，小写（¥250000.00元）整借款人翟艳秋2015年10月18日身份证号码231083197309063023”。庭审中，原告付静自认预先扣除了按月利息3%计算出的一个月利息7500元。但被告翟艳秋却否认预先扣除利息，自认收到原告付静支付的7500元现金。2016年4月6日，被告翟艳秋向原告付静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付静人民币现金伍万元整，（¥50000.00元）整借款人翟艳秋2016年4月6日”。同日，原告付静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翟艳秋转账50000元。
2015年5月31日、2015年7月1日、2015年8月4日、2015年9月1日、2015年9月29日、2015年11月2日、2015年12月3日、2016年1月4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2月29日、2016年4月4日、2016年5月2日、2016年6月1日被告翟艳秋分别向原告付静转账10500元；2015年11月19日、2015年12月21日、2016年1月19日、2016年2月19日、2016年3月19日、2016年4月17日、2016年5月19日、2016年6月18日被告翟艳秋向原告付静分别转账7500元；2016年4月6日、2016年5月6日、2016年6月7日被告翟艳秋分别向原告付静转账1500元。被告翟艳秋共计向原告付静转账201000元。庭审中，原告付静提出上述款项均为被告翟艳秋按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否认是归还的本金；上述转账的10500元是被告翟艳秋支付2015年5月1日原告付静出借给被告翟艳秋的150000元、其丈夫戴康伦出借给被告翟艳秋的100000元以及案外人陈朝勇出借给被告翟艳秋的100000元，共计350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得出的利息，统一由被告翟艳秋支付到原告付静的账户；上述转账的7500元是被告翟艳秋支付原告付静于2015年10月17日出借的250000元的借款利息；上述转账的1500元是被告翟艳秋支付原告付静于2016年4月6日出借的50000元的借款利息。审理中，被告翟艳秋于2016年7月29日返还了原告付静借款30000元。原告付静与被告翟艳秋均认可该30000元是用于返还2016年4月6日的那笔借款。另查明：原告付静与案外人戴康伦系夫妻关系。2015年5月1日，案外人戴康伦向被告翟艳秋出借100000元；案外人陈朝勇向被告翟艳秋出借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被告翟艳秋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翟艳秋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标准；2、被告翟艳秋尚欠原告的借款金额；3、被告丁占勇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1、关于原告与被告翟艳秋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标准问题。原告主张双方对借款有利息约定，借款时口头约定月利率3%。本院认为，虽然被告翟艳秋向原告出具的三张《借条》均没有载明利息，但根据本院查明的情况，首先，被告翟艳秋从2015年11月19日至2016年6月18日期间连续8个月每月通过银行向原告转账7500元；从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6月7日期间连续3个月每月通过银行向原告转账1500元，与原告主张2015年10月17日、2016年4月6日的2笔借款250000元、50000元的月利率3%相吻合；还有被告翟艳秋从2015年5月31日至2016年6月1日期间连续13次通过银行向原告转账10500元，原告陈述是2015年5月1日原告出借给被告翟艳秋的150000元、其丈夫戴康伦出借给被告翟艳秋的100000元以及案外人陈朝勇出借给被告翟艳秋的100000元，共计350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得出的利息，统一由被告翟艳秋支付到原告付静的账户。根据原告与案外人戴康伦的关系以及日常经验生活法则，原告的陈述具有较强合理性，该院予以采信；其次，按原告与被告翟艳秋的关系，原告免息向被告翟艳秋借款也不符合常理。因此，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借款时存在月利率3%的利息约定。
2、关于被告翟艳秋尚欠原告的借款金额问题。对于2015年5月1日、2016年4月6日的2笔借款150000元、50000元，原告已实际支付，双方对此无争议，该院予以确认。但2016年4月6日的50000元借款，被告翟艳秋于借款当日即向原告转款1500元，原告陈述是支付的利息。借款人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取得利益，包括借款的期待利益，如果当日即支付利息，无疑剥夺了借款人对于部分借款本金的期待利益。故本案情形虽不属于典型“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利息行为，但也应认定为预先扣除了利息。还有2015年10月17日的250000元借款，原告转账金额仅为242500元，自认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7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被告翟艳秋应按实际借款数额即441000元向原告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如上所述，本院已认定双方借款时存在月利率3%的利息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对还款顺序作出过约定，故被告翟艳秋开庭前已支付给原告的款项，应认定为支付的利息。审理中，因被告翟艳秋于2016年7月29日返还了原告借款30000元，故被告翟艳秋尚欠原告的借款金额为411000元。本案原告与被告翟艳秋未对还款期限进行约定，原告可随时催告被告翟艳秋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被告翟艳秋未及时返还，应承担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原告请求被告翟艳秋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超出年利率24%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3、关于被告丁占勇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被告丁占勇与被告翟艳秋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的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该债务虽以被告翟艳秋个人名义所负，但被告丁占勇并未举证证明此债务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此债务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应由被告丁占勇和被告翟艳秋共同承担。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翟艳秋、丁占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付静借款本金411000元；二、被告翟艳秋、丁占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付静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至付清为止；以2425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9日起至付清为止；以485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7日起计算至2016年7月29日；以185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30日起至付清为止；均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付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被告翟艳秋、丁占勇负担。限二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财产保全费2770元，限二被告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二审中，上诉人翟艳秋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1、戴康伦的民事诉状及（2016）渝0116民初8145号裁定书，拟证明：案外人戴康伦在该案中已陈述他与上诉人的借款利息没有通过被上诉人付静转付的事实，该案以和解结案。2、陈朝勇的民事诉状及（2016）渝0116民初8749号裁定书，拟证明：案外人陈朝勇在该案中已陈述她与上诉人的借款利息没有通过被上诉人转付的事实，该案以调解结案。被上诉人付静质证认为，针对证据1，对其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诉状请求的利息期限是从借款之日起，起诉中未说明转付情况并不能说明实际中存在的转付事实。戴康伦保全了丁占勇名下的一辆路虎，后丁占勇偷偷卖了该车，但过不了户，后买车人找我们协商，愿意将欠款及保全等费用支付给我们，要求我们撤诉。针对证据2，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从民事调解书看也是支付了利息的，只是降低了利率。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借款不具有直接关联性，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两份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付静向本院提交“收条”，内容：今收到翟艳秋、丁占勇交来的诉讼费保全费以及利息共计7000元，收款人付静（代），拟证明：戴康伦这笔借款双方约定了利息，上诉人翟艳秋在收条上替付静写了一个“撤”字，以此证明收条真实性。上诉人翟艳秋质证认为，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认可，收条出具人是付静本人，“撤”字是否是翟艳秋所写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证明目的，涉及戴康伦的案子已经完结，上诉人想以此证明借款存在利息的目的不能成立。即使收条是真实的，也属于个案之间不同的处理方式，且利息的计算也是针对起诉后利息的结算问题，并未涉及借款后起诉前利息的约定问题，达不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约定有利息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付静申请证人陈朝勇（女）出庭作证，拟证明：陈朝勇借钱10万给翟艳秋，收到翟艳秋的利息是通过付静转交的。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与被上诉人是同学，关系甚好，她的证言不能还原事实真相；证人自己也承认借款是直接转款给被上诉人，若存在利息，被上诉人应直接交给证人而不是付静；证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已调解结案，调解利息也是从起诉起开始计算，也并不是3分息。本院认为，证人陈朝勇与上诉人并不相识，与被上诉人系同学关系，其通过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给上诉人并收取利息，符合常理，结合本案在卷其他证据，故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上诉人翟艳秋向被上诉人付静借款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上诉人归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2、上诉人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家庭债务。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首先，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上诉人归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者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利息的约定不仅限于书面形式，口头约定也可以通过实际行为佐证。上诉人翟艳秋出具的三张借条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翟艳秋从2015年11月19日至2016年6月18日期间连续8个月每月通过银行向付静转账7500元；从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6月7日期间连续3个月每月通过银行向付静转账1500元，与被上诉人主张2015年10月17日、2016年4月6日的2笔借款250000元、50000元的月利率3%相吻合；另外翟艳秋从2015年5月31日至2016年6月1日期间连续13次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转账10500元，被上诉人陈述是2015年5月1日其出借给翟艳秋的150000元、其丈夫戴康伦出借给翟艳秋的100000元以及其同学陈朝勇出借给翟艳秋的100000元，共计350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得出的利息，统一由翟艳秋支付到付静的账户。根据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戴康伦、陈朝勇的关系以及日常经验生活法则，被上诉人的陈述具有较强合理性。同时上诉人当庭陈述向被上诉人借款后再转借他人谋利，被上诉人仅是上诉人的员工，双方没有亲密关系，不可能无偿使用这笔款项，由此可看出双方之间不可能没有约定利息。因此，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借款时存在月利率3%的利息约定，除双方认可已归还30000元本金外，其余已付款项均系上诉人支付的利息而非本金，故上诉人认为双方无月利率3%的利息约定，已支付的201000元均是本金应予扣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上诉人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家庭债务问题。本案的借款发生在二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该债务虽以上诉人翟艳秋个人名义所负，但上诉人丁占勇并未举证证明此债务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此债务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应由上诉人丁占勇和翟艳秋共同承担偿还义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翟艳秋、丁占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翟艳秋、丁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崇高
代理审判员 陈 霞
代理审判员 赵 克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汪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