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64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张勇，男，198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委托代理人：廖立敏，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饶红美，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腾飞，男，198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现居住地广州市萝岗区。
上诉人何张勇诉被上诉人李腾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6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张勇上诉请求：一、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6655号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李腾飞对何张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李腾飞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中予以确认的证据EAP平台个人费用划扣表，实际包含广州市福大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福大公司）的证明、费用报销单、费用划拨表、05668库存截图等内容，该份证据并未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也未组织质证，但一审判决时却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不应认定为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何张勇认为借条债权债务纠纷源于福州福大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福大公司）的罚款，由于业务授信需要，基于福州福大公司EAP系统账户费用流转导致签订借条，何张勇与李腾飞之间虽签订借条，但何张勇并未获得实际现金或转账，未享受所谓数字划拨带来的福利待遇，借条应当未生效；三、何张勇为了顺利开展工作，获得上司授信，在EAP平台中产生相应罚款等数据，其中的费用系业务经费，即虚拟数字，可以自动划扣，随意划拨，不能等同于个人资金，该系统中的费用划拨不能等同于资金融通，即使何张勇本人为了获得费用流转开展工作而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支付给李腾飞，但不等于何张勇认同该费用完全等同于货币，所以不应认定为资金融通行为；四、李腾飞于一审开庭后提交的证据也存在多处问题。首先，李腾飞提交的证明员工内部资金账户等于等值货币的证明及费用报销数据的截图，出自广州福大公司，未包含何张勇与李腾飞设于福州福大公司的账户，数据来源也不是出自实际操作款项的EAP平台所属的福州福大公司，证据关联性与证明力有问题，不应予以采信，且福州福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李腾飞的姑父，该公司是出具证明的广州福大公司的控股股东，所以广州福大公司出具的证明真实性亦存在瑕疵。其次，关于李腾飞提供的数额为170812元的费用划拨数据，李腾飞只选取了李腾飞划拨流转给何张勇的数据，并未提交何张勇划拨给李腾飞的数据，而且数据截图没有企业标识，没有盖章，不具有完整性与真实性，而且在福州福大EAP系统中，一个账户只能对应一名员工，李腾飞对应账号05×××68虽然能够操纵管理其助理账号14×××520×××36，但是这两个账户的对应人与何张勇平时亦有相互往来，不能算是李腾飞对何张勇的数据往来。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其应偿还借款余额17000元，属于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李腾飞答辩称：其不同意何张勇的上诉请求，其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其针对上诉状内容答辩称：一、何张勇提出账户资金不能随意报销，但是如果不能报销即没有收入，其无收入情况下不可能坚持长期工作；二、李腾飞虽然是何张勇的上级，但是其无法操作何张勇的账户，无法随意划拨账款。
李腾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何张勇偿还欠款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张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腾飞、何张勇原属福州福大公司的员工，李腾飞、何张勇在工作中存在上下级关系，何张勇于2016年9月从福州福大公司离职。李腾飞、何张勇在福州福大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对李腾飞的工作要求和日常工作考核均通过公司内部设立的业务系统平台(简称EAP平台)完成，李腾飞在EAP平台的账号为05×××68，何张勇在EAP平台的账号为07×××97。李腾飞、何张勇平日的业务开展均需通过EAP平台的账号进行操作，该账号内显示的费用数额与李腾飞、何张勇的个人收入情况具有直接关联。李腾飞、何张勇在福州福大公司共事期间，基于业务开展需要，双方互有从EAP平台扣划费用的情况，2015年11月26日经双方清算，何张勇确认尚欠李腾飞系统费用20000元，并于当日出具借条一张给李腾飞收执，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26日至2016年9月26日止，共10个月，借款期间无产生利息，借款月次月起需每月偿还2000元，或可在借款限期前一次性偿还，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债权人保留法律追求的权利。但之后何张勇未按借条约定足额向李腾飞归还借款，李腾飞经多次催偿未果，于是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李腾飞、何张勇曾因同样情况于2015年12月1日发生一次费用清算，清算后何张勇确认尚欠李腾飞借款6000元，何张勇出具书面借条给李腾飞，前述两张借条发生后，何张勇共计向李腾飞还款9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已还款项先行抵扣所借6000元的借款，抵扣后李腾飞向一审法院撤回（2017）粤0112民初6654号案件，余下还款抵扣本案借款，为此可视为本案借款发生后，何张勇已向李腾飞归还3000元。庭审结束后，何张勇向一审法院提供银行流水和微信转账记录主张其自2015年8月至2017年7月间共向李腾飞支付款项96268元。李腾飞则补充提供其从公司EAP平台打印的费用划拨流水一份，证明其在2015、2016年期间通过其在公司的个人资金账户和其助理14×××520×××36工号的账户划拨给07×××97何张勇账户总计170812元的费用情况。上述两份证据证明李腾飞划拨给何张勇的费用数额远大于何张勇支付给李腾飞的资金数额。
以上事实有借条、EAP平台个人费用扣划表、何张勇银行流水和微信转账记录及双方当事人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可确定公司系统EAP平台内的考核数据即为员工的工资福利待遇数额，仅需通过报销手续即可提取。故李腾飞、何张勇在同一公司合作共事期间，基于业务工作的需要，通过公司内部系统给付的考核数据数额属于资金融通行为，也即为个人之间的借贷行为的一种，该行为经双方清算后由何张勇通过书面借条的形式确认，现何张勇未依约向李腾飞归还借款构成违约，何张勇依法应承担归还余欠借款的法律责任。同时李腾飞提供的费用划拨流水与何张勇提交的银行流水和微信转账记录综合证明李腾飞划拨给何张勇的费用数额远大于何张勇支付给李腾飞的资金数额，可认定李腾飞主张的何张勇尚欠其借款未还的请求属事实。李腾飞、何张勇双方于2016年9月20日经清算系统往来数额确立全部借贷关系后，何张勇已向李腾飞归还9000元款项，扣除6654号诉讼标的6000元，仍余3000元可抵扣本案诉讼金额，何张勇仍应向李腾飞还款17000元。
何张勇辩称本案不属于真实的借贷关系，李腾飞未向其提供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李腾飞从公司系统内扣划费用数额给何张勇，而双方也确认公司系统内个人账户的数额属个人的工资福利待遇，通过报销流程即可提取，故李腾飞从公司系统内划入数额给何张勇的行为视同为支付借款的行为，何张勇关于李腾飞未支付借款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何张勇同时辩称是因公司的扣罚款制度不合理而导致其本人及李腾飞的利益受损，主张应对产生双方借贷关系的基础事实进行审理，李腾飞对何张勇的抗辩意见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李腾飞、何张勇原任职公司对李腾飞、何张勇进行的管理和扣罚款行为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李腾飞、何张勇基于该管理行为进行的资金清算和借贷行为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如何张勇认为公司的管理和扣罚款行为违法，可另行主张权利，由此获得的权利也仅可由何张勇享有。何张勇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法院应对产生本案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何张勇主张的条款的第二款明确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故何张勇的此项抗辩意见属对司法解释的错误理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何张勇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腾飞归还借款余额17000元。如果何张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从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腾飞承担37.50元，何张勇承担112.50元，限何张勇于一审判决生效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112.50元。
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判断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既要审查是否存在款项交付行为，还要审查双方是否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首先，本案双方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存在借贷合意，即何张勇在其福州福大公司的个人工号账户额度不足以缴纳罚款以继续营业的情况下，为了获得账户授信额度以进一步开展业务，多次从其上司李腾飞的账户中，获得以EAP平台上数额划转形式的借款，而李腾飞亦实际做出向何张勇账户的划转，上述事实均有EAP平台个人费用扣划表作为证据，同时还有李腾飞提交的双方分别于2015年11月26日和2015年12月1日进行账户间相互扣划费用清算产生的分别为20000元和6000元的书面借条，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
其次，针对是否具有实际交付行为，何张勇在二审中提出并未实际提取相应款项，数据划转仅为虚拟数字变动，不能代表何张勇实际获得相应款项。但是，双方在一审和二审庭审中，均认可针对福州福大公司的EAP平台中个人账户的数据即作为员工的工资福利待遇，如果无相应等值货币的提取，则无法获得相应的金额作为业务资金和个人工资收入。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均了解该系统操作，且已经形成长期的交易习惯，即数据划转代表实际的钱款往来。何张勇虽然辩称2015年至2016年，两年内并未从EAP平台获得实际收入，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未支取费用或已经偿还相应费用。此外，针对李腾飞提供的双方通过清算达成的书面借条，何张勇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借条不具有合法性，也无法证明借条所对应借款已经清偿。而且在一审期间，何张勇在前述两张借条发生后，已经偿还9000元，并在庭审中先行抵扣所借6000元的借款，李腾飞据此撤销（2017）粤0112民初6654号案，何张勇的事实偿还行为说明其认可借贷关系真实存在。所以，上述债权债务协议有效，应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综上所述,何张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何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润之
审判员 汤 琼
审判员 汪 毅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许 宁
周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