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02行初26号
原告无锡市平平气体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区硕放工业园区振发五路。
法定代表人黄国平，该公司经理。
原告黄国平，男，1963年7月1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区。
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顾芳玲，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无锡市新金匮路1号。
法定代表人汪泉，市长。
委托代理人宋贤，无锡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怡斌，江苏永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无锡市平平气体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平公司）、黄国平诉被告无锡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批复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锡行初字第00136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6）苏行终234号行政裁定，裁定由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平平公司、黄国平及委托代理人顾芳玲，被告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宋贤、王怡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市政府2015年6月25日作出锡政复[2015]37号《市政府关于无锡市平平气体物资有限公司“12.13”无缝钢瓶事故申请结案的批复》（以下简称《结案批复》），载明：一、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责任、性质的分析和认定，准予结案。二、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发生单位和负有事故责任人员的处理意见。
原告平平公司、黄国平起诉称，2014年12月13日上午，平平公司发生了一起无缝钢瓶爆炸事故，造成大额财产损失以及员工沙俊花死亡。2015年7月1日，江苏省无锡质量技术监督局（以下简称市质监局）向原告送达了《关于无锡市平平气体物资有限公司“12.13”无缝钢瓶事故申请结案批复的请示》（以下简称《结案请示》）及附件《无锡市平平气体物资有限公司“12.13”无缝钢瓶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和《结案批复》。原告认为《事故调查报告》没有客观的反映事故经过，对于各个责任主体的责任认定也不公正，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于2015年7月6日向市质监局提出了异议：1、《事故调查报告》对沙俊花把气瓶抬摔到货车上的描述没有事实依据，钢瓶重达120斤左右，而且还是从低处往高处搬，不可能会出现抬摔的情况；2、《事故调查报告》关于宁波化工机械集团公司不复存在，无法追究其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据原告从网上查到，宁波化工机械集团公司已经更名为宁波明欣化工机械有限公司，如果是企业更名，应由更名后的企业承担责任；3、《事故调查报告》遗漏了无锡市圣马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马公司）将氢气瓶进行改装使用的事实，改装的行为违反了《气瓶安全监察规程》第十七条的规定。气瓶的所有权属于圣马公司，根据《气瓶安全监察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圣马公司应对气瓶的安全全面负责；4、《事故调查报告》称平平公司未制定气瓶装卸安全操作规程，未组织对员工进行定期安全技术教育，致使沙俊花缺乏安全装卸知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市质监局没有重视原告提出的异议。市政府在没有进行实质审查的情况下草率作出了同意事故报告的认定并准予结案的批复，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于2015年8月18日向市政府提出异议，但被市政府工作人员电话告知不予受理，原告只能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撤销市政府出具的锡政复[2015]37号文件《结案批复》。2、判决市政府责令相关职能部门组成的“12.13”无缝钢瓶事故调查组重新调查事故，重新认定事故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平平公司、黄国平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
1、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行终234号行政裁定书；2、（锡）质监通字[2015]A010号、A011号质量技术监督通知书；此两份证据证明平平公司及黄国平的起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并且市政府的批复直接对原告产生实际影响；3、《结案批复》；4、《结案请示》；5、《事故调查报告》；6、《无锡市平平气体物资有限公司“12.13”高压无缝钢瓶爆炸事故技术分析报告》（以下简称《技术分析报告》）；证据3-6证明事故发生后市质监局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至市政府批复准予结案的事实过程，原告认为事故调查报告没有查清事实，责任认定有误；7、2015年7月3日异议书（向市质监局提出）；8、收条（市质监局收到异议书）；9、市质监局关于平平公司“12.13”无缝钢瓶事故调查报告有关问题的说明；10、函；11、2015年8月8日异议书（向市政府提出）；证据7-11证明原告收到证据3-6后，向市质监局以及市政府均提出异议，但是市质监局没有作出全面答复，也未告知救济途径，市政府也口头告知不予受理；12、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的公众留言回复；13、江苏质监信息网信件详细信息；证据12、13证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回复原告提问，气瓶应专瓶专用，不得改装，以及2015年1月1日实行的《气瓶安全监察规程》不溯及既往；14、平平公司的安全防火制度、安全检查制度、安全教育制度；15、平平公司的安全职责宣传学习公告；16、平平公司2014年3月15日安全学习情况小结；证据14-16证明平平公司手续齐全，经营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且有相关的操作规程，市质监局在事故调查报告中，称原告公司没有操作规程无事实依据；17、宁波化工机械集团公司的演变历程，证明现在该气瓶的负责单位应该为宁波工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市质监局在事故调查报告中，称因宁波化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经改制重组，现已不复存在，故无法追究其责任的说法是错误的。
被告市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结案批复》证据确凿。2014年12月13日，平平公司发生“12.13”无缝钢瓶事故。同日，市质监局会同无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无锡市监察局、无锡市公安局、无锡市总工会成立了事故调查组，并邀请无锡市检察院参与事故调查。事故调查组进行了现场勘查取证，并根据事故调查需要，委托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无锡分院（以下简称省特检院无锡分院）对该起事故进行技术鉴定。省特检院无锡分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技术分析报告》，载明事故发生的原因为：事故主要原因为事故钢瓶制造材质和工艺不符合要求，事故发生的诱因为事故钢瓶受到意外撞击。经综合考虑事故情况，事故调查组认定：1、事故气瓶的生产者宁波化工机械集团公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但因该公司已注销，故无法追究其行政责任；2、搬运事故气瓶的沙俊花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但因其已在事故中死亡，故不再追究其行政责任；3、平平公司、圣马公司、无锡市天峰纺织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峰公司）、黄国平、丁小马、黄晓峰在本起事故中均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调查组根据责任认定情况，对应当追究行政责任的责任主体提出处理意见。二、答辩人作出《结案批复》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责任、性质的分析和认定以及对事故发生单位和负有事故责任人员的处理意见，均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答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等相关规定，作出《结案批复》。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政府提供的证据有:1、《结案请示》；2、《结案批复》；3、锡质监特函[2015]46号《关于转送<市政府关于无锡市平平气体无锡有限公司“12.13”无缝钢瓶事故申请结案的批复>的函》（以下简称46号《函》）；4、对事故调查报告中相关单位及人员的送达回证；证据1-4证明市政府作出《结案批复》的过程、内容、送达情况；5、关于召开事故调查分析会的通知；6、事故调查组成人员签名；7、事故技术鉴定委托书回执；8、《技术分析报告》；9、《关于协助调查气瓶制造单位情况的函》、《关于协助调查气瓶制造单位情况的复函》、《关于“NB”气瓶制造单位企业代码的补充说明》；10、事故调查组对黄国平的调查笔录；11、事故调查组对朱玉萍的调查笔录；12、事故调查组对黄晓峰的调查笔录；13、事故调查组对周伟健的调查笔录；14、事故调查组对孟宪峰的调查笔录；15、事故调查组对唐云明的调查笔录；16、事故调查组对丁小马的调查笔录；17、事故调查组对王益良的调查笔录；18、被调查人身份证明；19、国家标准《钢制无缝气瓶GB5099-94》；20、《气瓶安全监察规程TSGR0006-2014》；21、事故气瓶在圣马公司的注册登记信息；22、圣马公司安全生产管理机构图；23、《氩-二氧化碳混合气体气瓶充装规定Q/320200HSAJ01-2008》（圣马公司企业标准）；24、圣马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气瓶充装许可证及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25、平平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26、天峰公司营业执照；27、事故调查组在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获取的有关宁波市化工机械集团公司的资料；28、现场勘查照片；证据5-28的证明平平公司“12.13”无缝钢瓶事故的调查过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特种设备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
经庭审质证，被告市政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13的三性无异议；证据14-16三性均不予认可，该三份材料是原告在黄国平接受调查后才向事故调查组提供的，根据2014年12月13日的笔录，黄国平陈述没有书面的安全教育记录，所以被告认为事故调查组没有采纳证据14-16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17是宁波化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给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材料，负责处理债权债务与承担债权债务是两回事，另外民事债权债务可以由第三人来承担，但行政责任无法由第三人承担，因本案中气瓶的生产单位已注销，主体资格不存在，故事故调查组认定无法追究行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对被告的证据1-20、24-28的三性无异议；证据21-23系圣马公司单方提供的材料，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
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作如下确认：对原告所举证据1-13、17及被告所举所有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原告所举证据14-16，因被告不予认可，且与2014年12月13日即事故当日的笔录中黄国平等人的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3日，原告平平公司所在地发生了一起无缝钢瓶爆炸事故，造成平平公司员工沙俊花一人死亡。事故发生后，市质监局等相关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并形成《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一）事故气瓶的生产者宁波化工机械集团公司负主要责任，但因该公司经改制重组，现已不复存在，故无法追究其责任；（二）1、平平公司未制定气瓶装卸安全操作规程，未组织对员工进行定期安全技术教育，致使员工沙俊花缺乏安全装卸知识，负次要责任，建议予以行政处罚；2、圣马公司未遵守企业标准，将出厂时标识盛装介质为氢气的气瓶作为氩－二氧化碳混合气体气瓶使用，负次要责任，建议予以行政处罚；3、天峰公司未与平平公司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亦未签订租赁合同，也未对平平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定期进行安全检查，负次要责任，建议予以行政处罚；4、平平公司总经理黄国平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法律规定的相关职责，负次要责任，建议予以行政处罚；5、沙俊花在搬运、装卸气瓶的过程中，使用野蛮手段，导致事故气瓶受到意外撞击，负次要责任，鉴于其已在事故中死亡，故不予追究；6、圣马公司总经理丁小马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法律规定的相关职责，负次要责任，建议予以行政处罚；7、天峰公司总经理黄晓峰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法律规定的相关职责，负次要责任，建议予以行政处罚。市质监局于2015年6月1日向市政府报送了《结案请示》及附件《事故调查报告》，市政府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结案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责任、性质的分析和认定，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发生单位和负有事故责任人员的处理意见，准予结案。2015年6月30日，市质监局作出46号《函》，向有关责任主体送达《结案批复》、《结案请示》及附件《事故调查报告》，两原告于2015年7月1日签收。此后，两原告对市政府的《结案批复》不服，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以及《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气瓶属于特种设备中的压力容器。《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较大事故：（二）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爆炸的。”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较大事故由省、自治区、直辖市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会同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事故调查报告应当由负责组织事故调查的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的所在地人民政府批复，并报上一级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备案。”《特种设备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较大事故由事故发生地省级质量技术监督部门会同省级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第三十四条规定：省级质量技术监督部门组织的事故调查，其事故调查报告报省级人民政府批复，并报国家质检总局备案。本案中，平平公司所在地发生的无缝钢瓶爆炸事故应属于压力容器爆炸事故。根据上述规定，应作为较大事故，由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部门会同省级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并报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复。因此，本案中由市质监局进行调查并作出《事故调查报告》报市政府后，由市政府作出的《结案批复》在职权依据和行政程序上均不符合上述规定，故市政府作出《结案批复》的行政行为超越了法定职权，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无锡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锡政复[2015]37号《市政府关于无锡市平平气体物资有限公司“12.13”无缝钢瓶事故申请结案的批复》。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无锡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学雁
审 判 员 马 云
代理审判员 卢文兵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玉卿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特种设备，是指对人身和财产安全有较大危险性的锅炉、压力容器（含气瓶）、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适用本法的其他特种设备。
第七十二条发生一般事故，由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会同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
第七十三条组织事故调查的部门应当将事故调查报告报本级人民政府，并报上一级人民政府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备案。有关部门和单位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追究事故责任单位和人员的责任。
《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
第六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一般事故：
（一）特种设备事故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万元以上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
（二）压力容器、压力管道有毒介质泄漏，造成500人以上1万人以下转移的；
（三）电梯轿厢滞留人员2小时以上的；
（四）起重机械主要受力结构件折断或者起升机构坠落的；
（五）客运索道高空滞留人员3.5小时以上12小时以下的；
（六）大型游乐设施高空滞留人员1小时以上12小时以下的。
《特种设备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
第三条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主管全国特种设备事故报告、调查和处理工作，县以上地方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特种设备事故报告、调查和处理工作。
第二十条依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特种设备事故分别由以下部门组织调查：
（一）特别重大事故由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授权的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
（二）重大事故由国家质检总局会同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
（三）较大事故由事故发生地省级质量技术监督部门会同省级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
（四）一般事故由事故发生地设区的市级质量技术监督部门会同市级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
根据事故调查处理工作的需要，负责组织事故调查的质量技术监督部门可以依法提请事故发生地人民政府及有关部门派员参加事故调查。
第三十五条组织事故调查的质量技术监督部门应当在接到批复之日起10日内，将事故调查报告及批复意见主送有关地方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送达事故发生单位、责任单位和责任人员，并抄送参加事故调查的有关部门和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