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杰，男，198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委托代理人江志钢，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向辉，女，197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贵章，男，194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200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晨，女，200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曙光，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有，男，197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上诉人张春杰因与被上诉人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陈金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1日，陈金有邀请死者陈某2及张春杰到其家中吃晚饭，并提供白酒给陈某2、张春杰饮用。饭后，陈某2自行驾驶电动自行车，搭载张春杰一同离开。张春杰搭乘一段路后下车，后陈某2单独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当日21时9分许，陈某2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西湖区留和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浙江省残疾人体训中心对面附近时，车辆与道路北侧人行道台阶发生相撞摔倒后，与道路北侧墙体相撞，造成颅脑严重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经尸体检验，陈某2血液中检测出乙醇，含量为232.3mg/100mL。2017年3月21日，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作出杭公交认字[2017]第0031号非道路交通事故意见书，认定陈某2醉酒后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时为确保安全，其交通违法行为是造成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李向辉系陈某2配偶，陈晨系陈某2女儿，陈某1系陈某2儿子，牛贵章系陈某2父亲。陈某2母亲袁爱英在陈某2发生案涉事故前已死亡，其与牛贵章还生育一子陈广田。还查明，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流动人口历史信息，陈某2自2010年7月29日就到杭州市从事运输服务工作，与杭州长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并于2015年5月16日至其死亡前租住于杭州市西湖区，随同人员为陈晨、陈某1，陈晨、陈某1就读于浙江工业大学附属实验学校。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于2017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陈金有、张春杰互负连带责任对其因近亲属陈某2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375963.50元承担30%（即412789.05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金有、张春杰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陈金有、张春杰与陈某2共同聚餐，并由张春杰、陈某2共同饮用白酒，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朋友之间共同聚餐饮酒应当互相提醒适量饮酒，但是这种提醒义务应当是一种适当的注意义务，饮酒的量主要还是有饮酒者自己予以控制。陈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酒量大小有清楚的认知，也应当清楚过量饮酒会对身体造成意识不清等不良影响，但是其未加以自我控制并导致醉酒，并在自行驾驶电动自行车离开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故对于死亡结果的发生，陈某2应承担主要责任。陈金有作为聚餐的组织者、张春杰作为聚餐的参与者及共同的饮酒者，其对陈某2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以确保陈某2不受到侵害或者使其陷入危险的处境，该注意义务是由共同聚餐这一先行行为所产生。但是陈金有、张春杰却在陈某2饮酒后放任其自行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未尽到照顾、护送的注意义务，且张春杰还存在搭乘陈某2的电动自行车的行为，故原审法院确认陈金有、张春杰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陈金有、张春杰对陈金有的死亡各承担8%的责任。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主张陈金有、张春杰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作出的费道路交通事故意见书，系对事故责任的认定，该认定结果与侵权法律关系中的责任划分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故陈金有、张春杰关于应由陈某2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其不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某2死亡后造成的各项损失。陈某2生前连续在杭州市西湖区年以上，并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故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某2的被扶养人有父亲牛贵章、儿子陈某1、女儿陈晨，根据查明的事实，牛贵章生活于农村，陈某1、陈晨生活于城镇，抚养费分别依照被扶养人实际生活的环境确认，即牛贵章应当根据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确认抚养费，陈某1、陈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确认抚养费。本案中，原审法院酌情确认各被扶养人的抚养费均按照浙江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及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此外，对于有多个被扶养人的，对每个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后累加的数额不得超过一个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结合各被扶养人的扶养年限及应承担抚养义务的抚养人人数，计算得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9708元。综上，陈某2的死亡赔偿金为47237元/年×20年+189708元=1134448元。丧葬费按照浙江省上一年度全社会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为28192.50元。关于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因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确定，结合本案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因其近亲属陈某2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1182640.50元，陈金有、张春杰按其过错程度各承担103011.24元（1162640.50元×8%+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陈金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103011.24元。二、张春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103011.24元。三、驳回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32元，由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负担614元，由陈金有、张春杰各负担309元。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陈金有、张春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张春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某2死亡结果不能排除是由道路违章建筑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案涉陈某2电动自行车先后与人行道台阶和墙体相撞，陈某2颅脑损伤必然是与墙体相撞导致，假如没有墙体，陈某2应只是倒地，出于人体自然反射会优先保护头部，不会导致死亡后果。应查明道路北侧墙体是否属于违章建筑，该建筑物对陈某2死亡结果的原因力大小。二、张春杰的搭乘行为不能作为认定其有过错的依据。张春杰与陈某2均系聚会参与者，也同样醉酒，意识状态基本相同，陈某2酒量很好，主动拒绝聚会组织者陈金有护送，且也拒绝陈金有对张春杰的护送，基于社会交往习惯，张春杰已经丧失要求陈金有护送的主动权，该搭载行为是陈某2主动提出且陈金有促成的情况下发生的，非张春杰主动要求，故在此情况下认定张春杰的搭载行为对陈某2死亡有过错于法无据。三、即便张春杰对陈某2死亡结果有轻微过错，也应承担比聚会组织者更轻的责任。聚会组织者是聚会行为的发起者和源头，从危险控制方面考虑，法律对社会活动的组织者应提出更高要求，以促使其更好的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从结果防范角度考虑，也应对聚会参与者的损害后果负有更重的安全保障责任，而不应与其他参与者同等论处。陈金有作为聚会组织者，理应对张春杰、陈某2负提醒、护送义务，张春杰、陈金有也负有对对方的提醒、护送义务，但张春杰和陈金有均醉酒，相互提醒义务已经尽到，护送义务难以完成，根据社会交往习惯，不应要求其履行护送义务。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由张春杰承担50%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确定。根据道交事故认定书，陈某2死亡结果主要由其交通违法行为所致，一个是醉酒，一个是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行驶。醉酒由其自身导致，其次是聚会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再次才是聚会参与者责任，责任程度依次减轻。即便认定张春杰对陈某2死亡结果有过错，也应适用较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张春杰应承担比聚会组织者轻的责任。张春杰经济困难，父母年迈且患重病，三个子女都在上学，妻子全职照顾老人和孩子，只有张春杰一人收入作为家庭经济来源且收入不高，故张春杰应少承担或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上诉人张春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其无需承担侵权责任、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当被支持。我方认为，是否由于道路违章建筑物导致陈某2死亡与答辩人因安全保障义务而承担赔偿责任无关。一审判决综合多方因素确定的责任比例合理合法。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认定的金额已经综合了过错程度、侵权行为、侵权后果、侵权人经济能力等因素，完全合理合法、无需进行调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陈金有答辩称：不认可张春杰的上诉意见，陈金有虽然是组织者，但三人之间的聚会不是少数，陈金有当时没有喝酒，已经尽到护送责任，陈金有说要送死者回去，但死者说不用送，说其没有喝醉可以自己回去，而且第二天老婆还要用电瓶车上班。
上诉人张春杰与被上诉人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陈金有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某2、陈金有、张春杰系朋友关系，其共同聚餐，由聚会组织者陈金有提供白酒供陈某2、张春杰共同饮用本属常情，但朋友之间共同聚餐饮酒应相互提醒适当饮酒并相互尽适当注意、照顾义务。本案死者陈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饮酒以及酒后驾驶电瓶车的行为负主要责任，但陈金有、张春杰作为共同聚会参与者，且陈金有作为聚会组织者、张春杰作为共同饮酒人，在明知陈某2饮用较高度数且较多量白酒的情况下，放任其自行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张春杰还有搭乘行为，故一审认定陈金有、张春杰存在过错并酌情判令其各承担8%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春杰上诉主张的违章建筑致害问题缺乏有效证据佐证，且不影响本案确定其因疏于提醒、注意、照顾而应负的责任。一审对李向辉、牛贵章、陈某1、陈晨因案涉事故造成损失项目的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张春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元，由张春杰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0一八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姚亦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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