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2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双福斌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一环路东五段108号。
法定代表人：宋群英，职务不详。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毅，男，汉族，1964年2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音，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家贤，女，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峰，四川棠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红，女，汉族，1974年8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满，男，汉族，1955年12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良，男，汉族，1950年1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星，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月，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艳，女，汉族，1971年4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成都双福斌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福公司）、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与被上诉人李大良，原审第三人王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2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福公司、李忠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书中列明了五个被告，其中包括金牛区涛源建材经营部，然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直接遗漏了当事人，依法应予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基本法律关系的前提下抢先判决，基本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李大良提起的民间借贷之诉，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起反诉，其中诉请明确双方名为借贷实为联营，一审法院未予受理，上诉人不得已另行提起了另外的诉讼，同时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回复抢先判决，程序严重违法。
罗家贤、胡小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罗家贤、胡小红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金牛区涛源建材经营部，应当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李大良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上账户系事后添加，上诉人未收到款项，故《个人借款合同》并未生效；3.被上诉人提交的《补充合同》等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李大良与李忠毅另行又达成协议联营做煤炭生意，其出借的款项并未支付给上诉人，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4.被上诉人双福公司现已另案提起联营纠纷诉讼，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抢先判决，程序违法；5.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王艳作为第三人予以了追加，但作为案件当事人的第三人并没有依法参与一审诉讼活动，一审法院把第三人庭审外陈述的笔录和被上诉人提供的偷录录音当成证人证言使用，明显属于第三人与证人的身份混同。
李大良辩称，1.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李大良起诉后得知金牛区涛源建材经营部已被注销，所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了对该经营部的起诉；2.李大良持有的《个人借款合同》上账号系第三人王艳当场添写上去，李大良按约向指定账户转款系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3.李大良持有U盾是为了保障资金安全，并未与李忠毅事后达成联营协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艳陈述，我在双福公司做兼职会计，与本案当事人都认识，因为我是会计，写字比较快，他们签合同的时候就叫我写，他们喊我写哪里，我就写哪里，李大良《个人借款合同》上添加的账号系我手写的，但记不清是谁叫我写的，写的时候当事人都在场，具体情况都记不清楚了，我只清楚我没私下单独给李大良写过。
李大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向李大良偿还借款8000000元，并支付律师费300000元，双福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18日，李大良与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及双福公司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向李大良借款10000000元，并约定借款于2013年7月18日前转入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提供的银行账户，但实际借款以实际划出款额为准。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18日起至2013年10月17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双福公司为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的上述借款向李大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李大良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保证期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方在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全部清偿完毕止。双方签订合同时，王艳作为见证人在场见证，并在见证人及监管人落款处签名确认。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由李大良、罗家贤、胡小红各持一份。其中，罗家贤、胡小红持有的《个人借款合同》除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外，没有填写借款转入账户，李大良持有的《个人借款合同》除上述约定的内容外，还填写了借款转入账户，即双福公司账号为58×××15的账户。该转入账户的内容系见证人王艳根据双方的约定当场填写。合同签订后，李大良于当日向双福公司账号为58×××15的账户转入借款8600000元。李大良提供借款后，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未偿还借款，双福公司也未履行保证责任。另查明，李大良首次起诉至法院向借款人及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5年4月。
一审法院认为，李大良与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双福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向李大良借款，双福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属实。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未损害第三人及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效。李大良按合同约定向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指定的账户转入借款8600000元，已实际交付借款，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应按合同约定在借款期满后向李大良偿还借款。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到期未偿还借款8600000元，李大良要求其偿还80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李大良的该项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关于罗家贤、胡小红辩称李大良未实际交付借款，故罗家贤、胡小红不应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意见。李大良提供的《个人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借款方提供的银行账户为双福公司账号为58×××15的账户，在三份《个人借款合同》中均作为见证人签字的王艳也证实，指定的银行账户系王艳根据借贷双方的要求当场填写，并非事后添加。在《个人借款合同》签订的当日，李大良即向双福公司账号为58×××15的账户转入8600000元。罗家贤、胡小红持有的《个人借款合同》虽未载明指定转入借款的银行账户，但同时也约定了借款于2013年7月18日前交付至借款方提供的银行账户，并以实际划出款额为准。结合三份《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和见证人王艳的陈述，以及李大良当日转账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指定了双福公司账号为58×××15的账户为借款转入账户的事实。李大良按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指定的账户转入借款，完成了借款的交付。罗家贤、胡小红的该项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李大良要求双福公司对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双福公司自愿为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的上述借款向李大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内，双福公司应当向李大良承担保证责任。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保证期间至主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视为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李大良首次起诉主张权利时间为2015年4月，未超过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李大良要求双福公司对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双福公司辩称转入其公司账户的8600000元系李大良与公司联营的联营款，并非交付的借款，李大良未实际交付借款，故双福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意见。因双福公司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双福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李大良主张的律师费300000元。因借贷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借款人违约需承担律师费，该项损失并不是借款人违约给李大良造成的必然损失，故对李大良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大良归还借款本金8000000元；二、双福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大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900元，由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负担64100元，李大良负担58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李忠毅、双福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银行增加印鉴申请书，拟证明申请书上的字迹系王艳的字迹，和李大良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上增加的双福公司账户信息的字迹是一样的，能够证明李大良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上的账户系王艳在银行添加。该银行印鉴变更申请书是在2013年7月18日产生，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也是原件，一审法院却认为是复印件系对证据认定不清。该申请书的约定与补充合同相符合，配合印鉴卡能够证明李大良对双福公司的浙江民泰银行账户有控制权；2.银行U盾信息，上面办理的时间是2013年7月18日上午11：19分左右，足以证明上诉人刚才阐述的事实，该U盾操作员权限书写的是审核员，所谓的审核员指的就是划款的权限，持有U盾的人就是李大良，不经过李大良的授权，任何人都无法动该账户内款项，李大良当天下午所打的860万元款项进入双福公司账户，但该账户李大良有绝对的控制权，不应认定为借款；3.工商银行流水，该份证据所载账户系双福公司的基本账户，从2013年8月6日开始李大良陆续打了340多万元进入该账户，而李大良在本案中也自认该账户实际由其控制，李大良真实的打款记录为1200多万元，该款项就是做煤的联营款，且银行流水载明的款项也是货款，所以李大良一直在用自己的钱做煤炭生意，上诉人只是借双福公司的壳给李大良使用，李大良打给李忠毅的钱就是报酬；4.浙江民泰银行印鉴，证明2013年7月18日当天并没有添加罗家贤的印鉴，而是在这之前就已添加了。
被上诉人李大良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只能证明2013年7月18日当天在银行添加了李大良的印鉴，也无法看出李大良与李忠毅等人做煤炭生意；2.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看出是双福公司账户，且李大良持有U盾的账户也不是该账户，李大良曾经确实与该账户发生过资金往来，在860万元出借后，李大良还向李忠毅出借过款项，李忠毅也向李大良归还过利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李大良与李忠毅及双福公司存在合伙关系及李大良控制该银行账户。
上诉人罗家贤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因罗家贤均未参与，故均不清楚。上诉人胡小红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与胡小红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忠毅、双福公司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但对证据1，虽然申请书上的字迹系王艳所写，但并不能据此证明李大良持有的《个人借款合同》上添加的账户即是在银行时添加；对证据2.3，虽然能够证明李大良持有该账户的U盾，并能控制款项的去向，但仅凭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李大良与李忠毅系联营关系。对证据4，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1.李大良于2017年5月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撤回申请》，载明“贵院受理的李大良诉李忠毅、罗家贤、胡小红、双福公司、金牛区涛源建材经营部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现因金牛区涛源建材经营部已经注销，故申请人申请撤回对金牛区涛源建材经营部的起诉，望予准许。”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通知李大良口头裁定准予李大良撤回对金牛区涛源建材经营部的起诉。
2.李大良（乙方）与李忠毅及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群英（甲方）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补充合同》，载明：“甲乙双方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主合同：个人借款合同，为保证乙方借出资金的安全，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甲方以自有资金壹仟万元作为保证金，对乙方借出的资金作为保证担保，在没有还清乙方本息之前，不能以任何理由撤出，只能用于指定的煤炭经营业务；二、甲方保证资金用于国电成都金堂发电有限公司的煤炭销售业务；三、共管账户：1.甲方在开户行开立的公司账户要预留乙方印章，没有乙方印章，甲方不能私自以出支票等形式划走资金；2.在银行办理的网银，乙方持管理U盾，没有乙方授权，甲方不能单方面转出资金；3.没有乙方同意，甲方不能另外开立账户，脱离乙方监管，转走资金他用。”
还查明，李忠毅与双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群英系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争议最大的问题在于李大良持有的《个人借款合同》上添加的账号是否事后添加，李大良是否按约履行了支付义务。本院认为，1.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大良对账号是否事后添加陈述不一，但三份《个人借款合同》上均有见证人王艳的签字，王艳对由其本人在合同上添加账号的事实无异议，且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以及二审法院的调查中均陈述添加账户的时候当事人均在场，并非事后添加。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添加账户系事后添加，故依据查明事实，能够认定添加账户系各方当事人的共同合意。李大良在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后往约定账户支付了款项，履行了交付义务；2.关于《补充合同》，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其签订目的系为了“保证李大良出借资金的安全”，并约定“在没有还清李大良本息之前，不能以任何理由撤出，只能用于指定的煤炭经营业务”，故仅从该《补充合同》约定内容分析，李忠毅、宋群英与李大良签订《补充合同》授权李大良持有U盾，是为了保障李大良出借资金的安全，系为了《个人借款合同》的更好履行而签订，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至于各方是否具有联营合同关系，因双福公司已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不作评判。
二、关于程序问题。1.上诉人称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金牛区涛源建材经营部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因李大良在起诉后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了对金牛区涛源建材经营部的起诉，一审判决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情形；2.上诉人还称双方纠纷已另案诉讼，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抢先判决，因此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李大良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上诉人抗辩系联营合同关系并另行提起诉讼，本案并非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不适用中止审理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进行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35600元，由李忠毅、双福公司负担67800元，罗家贤、胡小红负担67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小丽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