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蒋琴，女，199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龙岭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法广，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国民，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川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法定代表人：张廷鑫，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红，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法定代表人：马建，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祥，广元市利州区上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蒋琴、川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以下简称川北幼专）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以下简称起飞英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法广、程国民，上诉人川北幼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红，被上诉人起飞英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方签订《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协议约定了上诉人的工作岗位以及实习期间的待遇等。但被上诉人未依约为上诉人提供食宿、进行培训和安排岗位实习，也没有提交培训费用的相关证据。而实际上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派发传单、打杂，其工作内容、工作条件与协议不符，导致上诉人不能再继续实习，上诉人经学校同意后，书面向被上诉人告知，并非擅自离岗。二、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实习是为了积累工作经验，在进行招聘时，被上诉人告知的工作条件、工作内容均符合上诉人的期望。但实际上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进行培训，也没有安排上诉人从事相关岗位工作。上诉人不能在被上诉人处获得任何工作经验，经向学校告知同意，并书面向被上诉人提出离职并短信告知，离职程序符合约定，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川北幼专针对蒋琴的上诉辩称，对上诉人蒋琴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起飞英语针对蒋琴的上诉辩称，上诉人并未取得教师资格证，在其实习期间培训中心也按约对上诉人进行了相关培训。上诉人所称散发传单，是因为培训机构的特殊性，系辅助工作，作为上诉人应当按照培训中心的要求完成相关工作。上诉人未经培训中心的同意，也未提前两周申请，擅自离职，其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川北幼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三方签订的《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约定了蒋琴的工作岗位是小学作文老师。但被上诉人并未按约定安排蒋琴开展相关工作，而是让其派发传单、打杂。同时，被上诉不提供食宿，上班时间也一变再变，完全违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也从未对蒋琴进行培训，也没有提供培训费用的相关证据。此后，蒋琴书面提交离职申请并短信告知起飞英语后才离职，上诉人并不存在纵容学生的行为。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双方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更没有约定违约金为5000元。而事实上蒋琴并没有违约，即使学校违约，根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人也并非为上诉人。同时，协议所约定的违约条款也不能表明收取违约金的权利人是被上诉人。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虽是合同主体之一，但仅是学生就业单位的推荐人，并不是担保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约定上诉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引用民法总则178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蒋琴针对川北幼专的上诉辩称，对上诉人川北幼专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起飞英语针对川北幼专的上诉辩称，蒋琴是经川北幼专的推荐到培训中心实习的，作为学校具有监管职责。而蒋琴擅自离职的行为给培训中心造成了损失，学校也是纵容了学生擅自离岗，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约定的5000元培训损失费较高，但从惩罚的角度来说是合适的，一审法院判决川北幼专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起飞英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00元，二被告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
蒋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顶岗实习期间的劳务报酬6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9日，原告起飞英语（作为甲方）、被告川北幼专（作为丙方）、蒋琴（作为乙方）签订了《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约定了被告蒋琴在原告处从2017年2月实习至2018年1月，共计12个月。实习期间，经双方同意，签订就业协议，并在取得毕业证后签订劳动合同；实习岗位为小学作文老师，每月900元津贴补助；原告有义务提供实习机会，所安排的工作应该符合法律规定和不损害被告的身心健康，并安排好实习学生的食宿；同时，协议约定甲方有权根据其需要和乙方的工作能力对实习内容进行调整；协议第三条约定丙方的职责和义务：1、与甲方一起做好实习学生的思想教育和指导工作；2、对实习学生做好考核和鉴定；3、对违反本协议、擅自离开实习单位的学生，将按学校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因协议期限届满外的其他原因而造成协议提前终止时，甲乙双方均应提前两周书面通知对方及丙方”；协议第五条约定了“乙方毕业后与甲方签订正式劳动合同转正，实习期间甲方对乙方进行培训，乙方在实习期间未履行相应义务或未经学校许可擅自离岗应承担5000元培训费作为违约金”。协议签订后，2017年2月4日被告蒋琴在原告处报到，开始实习。实习期间蒋琴分别于2017年2月4日、2017年2月10日、2017年2月12日参加了原告起飞英语组织的会议，会议内容主要有：新员工欢迎仪式及住宿安排；马校长对新进人员宣传安全常识；对新进人员过渡期的调查（住宿方面是否适应）及后期分科对新进人员专业培训、听课等安排以及学生的感悟（好的方面、坏的方面）；上班期间的纪律以及各个岗位的职责和薪酬体制。期间原告曾安排被告做寿司、汤圆，并在各幼儿园、小学发放招生传单。被告蒋琴以实习岗位及食宿条件与协议约定不一致为由，与另三名实习生向被告川北幼专汇报获准后于2017年2月17日中午向原告递交申请并离职。原告以被告蒋琴等未经许可，擅自离岗，劝阻无果，安全堪忧为由于当日下午3时起向被告川北幼专招生就业处张老师以及冯校长多次联系，并要求妥善处理，否则依法追责。但未获川北幼专正面回复。后原告向教育局反映及向广元市书记信箱求助，亦未获支持。现原告以二被告违反《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为由提起了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违约金5000元。同时蒋琴提起了反诉，请求支付劳动报酬6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该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反诉被告）起飞英语与被告川北幼专、被告（反诉原告）蒋琴签订的《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全面按照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的宗旨是在校学生毕业前的工作技能培训实习，为就业作准备。并不等同于就业合同或劳务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被告关于蒋琴的工资适用最低劳动报酬的主张，以及反诉被告关于蒋琴的追索报酬的反诉应先经仲裁的主张均不予采信。被告蒋琴虽举出证据表示其离职当天先经被告川北幼专同意后才离职的，且告知过原告方并提交过离职申请书。被告川北幼专对此予以认可。但此行为并不符合协议第四条第2款“因协议期限届满外的其他原因而造成协议提前终止时，甲乙双方均应提前两周书面通知对方及丙方”的约定。被告蒋琴的行为显然已构成违约。根据协议第五条“乙方在实习期间未履行相应义务或未经学校许可擅自离岗应承担5000元培训费作为违约金”，即便这里的“学校”系指川北幼专（被告川北幼专对协议的解读，原告认为应指起飞英语），被告蒋琴的行为得到被告川北幼专的认可，亦不能免除被告蒋琴对原告起飞英语的违约责任。同时，被告川北幼专不仅未按约定“做好实习学生的思想教育”工作，反而纵容实习学生不按约定（提前两周书面通知对方）解除合同，其行为同样违反合同约定。正是因为二被告的行为共同构成了违约，故应当连带承担违约责任。二被告主张原告未按约定提供实习机会、未提供培训、未保障食宿，相反要求实习生做寿司、包汤圆、发传单，超时工作，属违约在先。但事实上，原告在被告蒋琴到岗8天内，就有三次开会并有培训和食宿安排；被告蒋琴就读的是幼儿专科学校，而其岗位是小学作文，这其中本就有培训和提高的必要，在此之前，被告蒋琴只能做一些教辅工作。不同饮食文化的工艺制作及招生工作也系教辅工作之一，并不能证实原告违约，更何况原告“有权根据其需要和乙方的工作能力对实习内容进行调整”。被告蒋琴到岗仅13天，相比其实习期一年，或相比其毕业前（6月份）仅是极短的时间段，其主张原告不能给其提供培训或教学机会的理由显然不充分（相反是二被告未给原告机会）。同时亦无证据证实原告要求被告超时工作的事实，其主张原告违约在先的抗辩，不予支持。合同中约定“以培训费5000元作为违约金”，该5000元培训费原告虽无证据证实已全部发生，但不代表不会发生或没有损失。即便是没有5000元的损失，从违约金对违约方的惩罚角度看，原告主张5000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妥。但对在校学生而言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即应以其实习补助金额为限），并以此对被告川北幼专所承担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合同中虽未明确丙方（被告川北幼专）的违约金数额，但应相当于守约方因此而遭受的损失或应得收益，即5000元。反诉原告主张的劳动报酬实际应是实习期间的补助，反诉被告应予支付。反诉原告总计实习13天，应以390计算为宜，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解除三方签订的《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而被告当庭同意解除，且该协议已不可能继续履行，亦予以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被告川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蒋琴间的《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二、限被告川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支付违约金5000元，被告蒋琴在390元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限反诉被告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反诉原告蒋琴支付实习补助390元；四、驳回本诉原告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反诉原告蒋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庭审中，针对《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中约定的顶岗实习及小学作文老师岗位，作为推荐单位的川北幼专和接收实习的起飞英语均不能解释清楚“顶岗”的含义及小学作文老师的具体工作内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点在于：作为学生的蒋琴在顶岗实习期间，是否存在违反与实习单位签订的顶岗实习协议的行为，其他协议方是否有违约行为，以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根据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作为实习单位的起飞英语为蒋琴安排的是“小学作文老师”的相应岗位。而在蒋琴到起飞英语实习的13天时间内，除被安排做寿司、包汤圆及给讲了一些工作纪律外，就是外出发传单，由此带来的心理落差是蒋琴不愿再在起飞英语实习的根本原因，对此，三方均有一定的责任。首先，小学作文老师的具体工作内容没有在协议中明确，作为推荐单位的学校和接收实习的起飞英语均不能向本院解释清楚，这也为实习学生因实际工作内容与心里预期差距太大不能适应而擅离埋下了伏笔。其次，在起飞英语实习期间，起飞英语并没有对蒋琴进行与岗位工作相应的培训，双方也缺乏必要的沟通。再次，在学生实习期间，作为推荐单位的学校没有对实习单位是否按约定执行、实习学生是否适应工作岗位等进行跟踪。最终因实习学生提前离开实习单位，而又缺乏有效协商时，引发本案纠纷。
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当事人提出的违约损失应当以其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予以衡量。在起飞英语也应对纠纷引起承担一定责任时，鉴于蒋琴实习时间仅为十三天，期间未受到与岗位工作相应培训，蒋琴也承担了派发传单等工作，在起飞英语没有实际损失发生的情况下，对起飞英语要求二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的请求，应不予支持。同样，对上诉人蒋琴关于由起飞英语支付其劳动报酬的请求，虽一审判令起飞英语支付蒋琴实习补助390元，起飞英语对此并未上诉，但其是基于一审判决对方承担5000元违约损失。综合考量蒋琴存在未提前通知即离职的不当行为，对其支付补助的请求，本院同样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告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被告川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蒋琴间的《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
二、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二、限被告川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支付违约金5000元，被告蒋琴在390元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限反诉被告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反诉原告蒋琴支付实习补助390元；四、驳回本诉原告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反诉原告蒋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人蒋琴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上诉人广元市利州区起飞英语培训中心负担，反诉费25元，由上诉人蒋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蒋琴承担50元，上诉人川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