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7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速特制冷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明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军，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润和裕丰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爱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龙，山东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敏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敏莉，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莎，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裕丰厨具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来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龙，山东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速特制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特公司）因与上诉人青岛润和裕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和裕丰公司）、被上诉人山东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达通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裕丰厨具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裕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2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速特公司委托代理人胡正军，上诉人润和裕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山东裕丰公司委托代理人孙成龙，被上诉人一达通公司委托代理人唐敏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速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即墨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2民初74号民事判决，改判一达通公司支付速特公司欠款1901866.84元，并以该欠款为基数，从2016年8月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一达通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一达通公司与润和裕丰公司间是委托关系证据不足，属主观臆断。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达通公司虽然提供了一系列证据，但仅能证明其与第三人山东裕丰公司间的确存在外贸代理出口业务，而并不能同时排除其作为合同受让人接受了润和裕丰公司转让的与速特公司间的买卖合同中买方的权利和义务的事实。一达通公司一再辩称他只是一个进出口代理平台，但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他有自营进出口业务。润和裕丰公司通知速特公司，将增值税发票开给一达通公司，并由一大通公司支付货款，速特公司就认为润和裕丰公司将合同转让给了一达通公司，因为这种合同转让在外贸交易中经常发生，速特公司习以为常就同意了，并按照润和裕丰公司提供的开票信息给一达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一达通公司接受了发票，也通过自己的公司账户给速特公司支付过两笔货款。按照增值税发票管理办法规定，开票人和受票人之间必须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否则即构成虚开增值税发票，进而构成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这一点相信一达通公司是明知的，如果真如一达通公司辩解的那样是代办退税，完全可以采用合法的形式，即润和裕丰公司给一达通公司出具办理出口退税的委托书，并交付速特公司开给润和裕丰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及报关资料，以代理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代办退税业务，何必非冒着巨大的法律风险呢（涉嫌骗取国家出口退税犯罪），显然与常理不通。另外，一达通公司辩称支付速特公司货款的行为是由润和裕丰公司的职员自己完成的，但其提供的证据“一达通客户MO系统自动操作结算流程”并不能证明客户可以自由操作一达通公司的银行账户，也不能证明该付款操作是由润和裕丰公司的员工自行完成。退一步讲，即使确如一达通公司辩称的那样，该付款行为是由润和裕丰公司的职员自己完成的，速特公司并不知道，速特公司充分相信该付款行为是一达通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同样应当由一达通公司担责。另一方面，从一达通公司与润和裕丰公司的内部关系来讲，也属于一达通公司将自己开立的银行账户出借给润和裕丰公司使用，因其出借公司银行账户的违法行为也应当与润和裕丰公司连带承担支付速特公司货款的民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下判，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润和裕丰公司辩称，上诉人速特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速特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达通公司辩称，速特公司在一审诉状中自认与其签订《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的是润和裕丰公司，与其上诉状中的观点不一致。一达通公司与速特公司从来没有直接联系过，也没有与速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第三人山东裕丰公司和一达通公司签订了外贸代理出口协议，本案中一达通公司仅代理了山东裕丰公司委托的出口退税业务。
原审第三人山东裕丰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与润和裕丰公司相同。
润和裕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即墨市人民法院（2017）鲁民0282民初74号民事判决，改判一达通公司承担对速特公司的付款责任。2、诉讼费用由速特公司、一达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该撤销，争议的《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由速特公司与一达通公司之间实际履行，与润和裕丰公司无关。从争议合同的履行过程看，润和裕丰公司形式上与速特公司虽然最初签订过《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但该合同并没有在双方之间实际履行。从交付货物过程看速特公司并没有向润和裕丰公司履行过争议合同的交货义务，而是向一达通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并开具了发票，并由一达通公司向其支付了前期572000元货款。因此争议的合同实际由速特公司与一达通公司履行。双方的合同义务通过前期交易以及付款过程也能看出是由双方互相履行了合同义务，与润和裕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润和裕丰公司与速特公司存在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润和裕丰公司通过第三人山东裕丰公司委托一达通公司办理争议合同的报关、退税等业务与事实不符，其依据错误的事实作出了润和裕丰公司承担责任的错误判决。从货物报关过程来看，速特公司工厂发出的货物，由一达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报关的外贸出口合同中的出口方系一达通公司，进口方系德国客户，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一达通公司系代理润和裕丰公司出口，相反一审中的证据显示《出口服务委托函》应该系由速特公司向一达通公司出具，如果存在出口服务委托关系，也应该系速特公司与一达通公司双方具有直接的代理关系。从付款路径看，润和裕丰公司没有任何银行帐户参与速特公司与一达通公司之间的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以及国际贸易合同，一达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出口报关后直接向外贸客户收汇，收汇后将国内采购环节的货款直接支付给速特公司，并由速特公司直接向其开具发票，同时一达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办理出口退税。速特公司与一达通公司特别是一达通公司均未与润和裕丰公司发生过任何资金来往，润和裕丰公司与一达通公司不可能存在委托代理出口服务，润和裕丰公司在这一系列交易过程中没有任何商业利益，没有任何理由参与到双方实际履行的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争议中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争议的合同由速特公司与一达通公司之间实际履行，并由一达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收汇、退税并向速特公司付款后，向一达通公司直接开具发票。速特公司与一达通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润和裕丰公司没有任何商业利益也并未参与其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速特公司辩称：对于润和裕丰公司的第一项上诉理由没有异议，对于第二项上诉理由的结论没有异议，但对于论述的事实有异议，1、针对润和裕丰公司上诉状所称关于出口服务委托函，购销合同是由一达通公司和速特公司实际履行，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所谓的出口委托关系，这一点与事实不符，这也与润和裕丰公司第一部分的事实论述相互矛盾。2、书面合同是润和裕丰公司与速特公司签订，后来履行虽然是由速特公司和一达通公司实际履行，这其中涉及了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润和裕丰公司称与一达通公司没有发生任何资金往来，也没有任何商业利益，因为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是一种商业行为，所以对于润和裕丰公司的这种说法速特公司不予认可，这里面还是有利益关联的。对于润和裕丰的其他上诉理由没有异议。
一达通公司辩称：第一，一达通公司与速特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第二，针对润和裕丰公司上诉状第二段的内容，一达通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代理出口报关，一审中一达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显示是客户自行报关，对于具体是本案第三人报关还是委托了其他的报关公司报关一达通公司不清楚，一达通公司只是代理了出口退税。
山东裕丰公司称，润和裕丰公司的上诉，事实理由充分，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速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一达通公司、润和裕丰公司支付货款1901866.87元；2.一达通公司、润和裕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8月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一达通公司、润和裕丰公司负担。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6年1月19日，润和裕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与速特公司签订了《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约定购买搁物架、导轨、挂条、鱼盆等厨房用具，共计金额19593.24元，交货方式为润和裕丰公司到工厂自提，付款方式为发货前付清。2016年1月21日，润和裕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与速特公司又签订了《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约定购买各型平台冷藏、工作台等厨房用具，共计金额1082354.6元，交货方式为润和裕丰公司到工厂自提，付款方式为发货后60天付清。2016年3月1日，润和裕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与速特公司再签订了《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约定购买各型平台冷藏、工作台等厨房用具，共计金额1082354.6元，交货方式为润和裕丰公司到工厂自提，付款方式为发货后60天付清。
二、以上合同签订后，润和裕丰公司通过第三人山东裕丰公司委托一达通公司办理出口报关、退税等业务，润和裕丰公司安排货代公司从2016年3月7日开始到2016年4月25日期间陆续到速特公司提走全部所购货物，速特公司按照润和裕丰公司要求向一达通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一达通公司按第三人山东裕丰公司委托向速特公司支付了货款572000元。
三、诉讼中，一审法院通知速特公司与润和裕丰公司对账，速特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为1901866.87元，润和裕丰公司账面显示欠货款数额为1901866.84元，速特公司认可以润和裕丰公司账面欠款数额为准。
四、庭审中，润和裕丰公司、山东裕丰公司均表示双方之间无任何关系。润和裕丰公司称购买速特公司的商业厨具用品是委托一达通公司办理出口报关业务、而山东裕丰公司则称委托一达通公司代理报关业务其中含有速特公司为生产厂商的业务，但却称与速特公司不存在业务关系，润和裕丰公司、山东裕丰公司当庭陈述前后相互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但证据显示，山东裕丰公司业务员宋艳云是润和裕丰公司的股东之一，也是润和裕丰公司与速特公司电子邮件签订合同的主办人，润和裕丰公司与山东裕丰公司存在关联公司或是委托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速特公司与润和裕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签订的《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润和裕丰公司办理提单并安排货代公司提货后发往国外，润和裕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付款，逾期付款，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达通公司对速特公司主张的货款是否承担偿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速特公司与润和裕丰公司签订的《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速特公司向一达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和一达通公司向速特公司付款，均是按润和裕丰公司和第三人山东裕丰公司的指示所为，该事实不能认定一达通公司与速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润和裕丰公司与山东裕丰公司无论是关联公司，还是委托关系，其直接与一达通公司发生业务，因此，速特公司要求一达通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一达通公司辩称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对速特公司要求润和裕丰公司支付利息从2016年8月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按《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付款方式发货后60天付清的约定，润和裕丰公司最后一次提货时间为2016年4月25日，付款时间为2016年6月25日，速特公司主张从2016年8月7日开始计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润和裕丰进出口有限公司向青岛速特制冷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901866.84元；二、青岛润和裕丰进出口有限公司向青岛速特制冷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所欠货款1901866.84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上两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青岛速特制冷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917元，由青岛润和裕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润和裕丰公司向本院提交通过第三人调取的其中一票货物具体操作流程所产生的单据，证明争议货物的出口、报关、付款、退税全部是由一达通公司完成，一达通公司与速特公司之间发生了直接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经质证速特公司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充分证明速特公司与一达通公司真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需要说明，该证据中的供货合作合同速特公司确实未与一达通公司签订过，是一达通公司作为报关需要单方制作的，速特公司唯一一份书面合同是与润和裕丰公司签订。经质证一达通公司称，一审时一达通公司提交了很多操作系统中的证据，其他当事人对此均不认可，但现在润和裕丰公司又将操作系统作为证据提交，一达通公司不知道其他当事人为什么对于该操作系统又予以认可。供货合作合同中载明“就山东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为青岛速特制冷科技有限公司货物出口提供相关服务订立此合同”，由此可以证明一达通公司就是为了出口而提供相关服务，一达通公司与速特公司未存在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经质证山东裕丰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因该证据为打印件，一达通公司当庭未确认，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速特公司与润和裕丰公司签订的《商用厨房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并全面履行义务，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一审判决认定润和裕丰公司与山东裕丰公司存在关联公司或委托关系，润和裕丰公司与山东裕丰公司均未对此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该事实的确认。诉讼中，一达通公司、润和裕丰公司对速特公司提交的提单、装箱理货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确认速特公司所主张的,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已由润和裕丰公司办理了提单,并安排货代公司从速特公司处提取。根据一审法院的通知，经对账润和裕丰公司承认账面显示欠货款数额为1901866.84元，速特公司因此确认其请求以该数额为准。速特公司在履行供货义务后，依据合同约定及润和裕丰公司认可的货款数额，请求润和裕丰公司支付其尚欠的货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润和裕丰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一达通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外贸出口服务的企业，就是为从事出口货物贸易的企业提供有偿服务，代为履行相关事务，而不能因其服务中的代为履行行为，因此就认为他是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为便于服务，一达通公司在其设置的服务平台上，以自己的名义开立他人可以使用的账户，其目的是为了便于客户资金的流动及税款的退回，对于一达通公司而言，更重要的是为了资金的掌控，费用的收取，而不能按一般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仅以账户资金的流转为依据认定其为涉案合同的一方。速特公司所称一达通公司已从润和裕丰公司受让了涉案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的主张，与其诉状中的内容及庭审中陈述的润和裕丰公司提取了货物不一致，且未提交有关合同转让的证据予以证实，证据不足；润和裕丰公司所称涉案合同由速特公司与一达通公司实际履行与其无关的主张，与合同由速特公司和润和裕丰公司签订矛盾，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缺乏事实依据。速特公司之所以向一达通公司开具发票，之所以通过一达通公司的账户向速特公司付款，均是按润和裕丰公司和山东裕丰公司要求所为。由此可见，速特公司、润和裕丰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一达通公司业务性质及出口货物贸易的特点，判令润和裕丰公司支付速特公司1901866.84元货款及利息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速特公司、上诉人润和裕丰公司关于应由一达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速特公司、上诉人润和裕丰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青岛速特制冷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917元，由上诉人青岛速特制冷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青岛润和裕丰进出口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917元,由上诉人青岛润和裕丰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德军
书记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