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6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晓华，男，1964年4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鼎纪元（北京）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25号71幢十层。
法定代表人：武明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祥，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晓华与上诉人中鼎纪元（北京）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鼎纪元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7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晓华、上诉人中鼎纪元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晓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鼎纪元公司支付戴晓华：1.2014年4月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拖欠工资449668元及25%经济补偿金112417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8004元。事实和理由：1.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9月29日解除，故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应计付至2015年9月29日，且影响到连续工作年数是6年而不是5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工资月数应增加一个月。2.2015年7月15日前工资差额在一审判决中未予涉及。
中鼎纪元公司辩称：依据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以及京海劳仲字[2014]第4125号已生效裁决书来看，戴晓华在我公司期间的工作期限并非从2010年9月开始，在此期间，我公司已足额支付聘用期间的全部工资。这个事实也从戴晓华自书的付款说明中可以体现。一审判决认定戴晓华的工作期限从2010年9月开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根据聘用协议第六条第一款，在聘用期限结束之后，双方没有再次注册的话，该协议自动终止，也就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
中鼎纪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鼎纪元公司无需支付戴晓华2015年7月16日至8月25日期间的工资11398元及25%经济补偿金2849.5元、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83330元。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建筑师条例》及实施细则规定，注册建筑师不得同时受聘于二个以上建筑设计单位执行业务。根据已经生效的京海劳仲字[2014]第4125号裁决书已经查明的事实，争议期间戴晓华曾将其一级注册建筑师资格变更为案外单位，故双方劳动关系曾中断。2.根据双方《聘用协议书》约定，该聘用协议到期后，如果再次续聘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合同到期后自动终止。故不存在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之说。3.根据《聘用协议书》约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期限应该是2015年7月15日。到期后中鼎纪元公司多次让戴晓华把社保转出，要么来谈续签，要么就转走，戴晓华不来办理手续，所以中鼎纪元公司出具通知告知戴晓华。故工资应支付至2015年7月15日。
戴晓华辩称：不同意中鼎纪元公司的意见。1.对于劳动关系的认定，劳动合同是主要证据，但不是唯一证据。戴晓华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建筑师条例》及实施细则规定，造成虚假的劳动关系，但实际的劳动状态系与中鼎纪元公司无中断地保持劳动关系。2.京海劳仲字[2014]第4125号裁决书在本案一审中未予支持，二审中，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仍以该证据进行抗辩是无效的。3.双方劳动关系不是到期自然解除，而是中鼎纪元公司在2015年8月25日单方要求解除的。但中鼎纪元公司未在发出解聘通知时办理解除手续，而是拖到9月29日才办完解除手续，所以双方劳动关系是于2015年9月29日由中鼎纪元公司无合法理由单方解除。4.京海劳仲字[2014]第4125号裁决书后，双方又曾达成25万元的还款意见，形成了新的拖欠，包括《劳动合同》约定的基本工资，一些计件工作的工资，主要是两个项目的审图费2.7万元，注册建筑师聘用期的注册费，实际聘用期为2013年5月28日至2015年9月29日，有4个月零2天的差额未支付。5.劳动关系和注册关系的问题。注册是注册建筑师的职务，有相应的职务工资，在没有注册建筑师的时候是一般设计师，所以劳动关系和工资包括一般设计师和注册建筑师两种情况。五年多的时间有一部分时间是一般设计师，一部分时间是注册建筑师。要求的工资差额主要是作为一般建筑师的未付工资，还有一部分是注册建筑师超出聘用协议书约定两年时间的职务工资。
戴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鼎纪元公司支付其：1.2014年4月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拖欠工资449668元及25%经济补偿金112417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8004元。本案诉讼费由中鼎纪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晓华主张其于2010年9月入职中鼎纪元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离职。中鼎纪元公司主张与戴晓华存在两段劳动关系，分别为2011年1月24日至2011年6月7日以及2013年7月16日至2015年6月30日。对此，戴晓华予以否认，主张双方未曾中断劳动关系。庭审中，中鼎纪元公司主张戴晓华曾主动提出离职，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戴晓华主张在中鼎纪元公司正常工作至2015年9月29日。中鼎纪元公司主张戴晓华正常工作至2015年7月15日。
2010年9月10日，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签订了期限自当日起至2013年9月9日止的劳动合同书。2011年1月24日，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1年1月25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的劳动合同书。2012年8月30日，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书。2013年5月22日，戴晓华（乙方）与中鼎纪元公司（甲方）签订了期限自当日起至2015年5月21日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甲方每月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月工资为2000元。甲方克扣或者无故拖欠乙方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乙方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全额支付乙方工资报酬外，还应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2013年，戴晓华（乙方）与中鼎纪元公司（甲方）签订聘用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因业务需要，聘用乙方为工程师，聘用期限2年，甲方给付乙方2年工资共200000元。中鼎纪元公司主张于2013年7月19日、2013年7月24日分别向戴晓华支付了聘用协议书中约定的工资各100000元。戴晓华认可收到上述两笔款项，但主张该款项仅为注册的费用，并不是工资，要求中鼎纪元公司支付2014年4月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的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中鼎纪元公司主张已经足额支付戴晓华的工资。
2013年7月19日，戴晓华出具付款说明一份，载明：“中鼎纪元（北京）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根据建设部人员注册查询结果查询，本人成功注册在本公司时间为2013.7.16日，依照聘用协议要求需一次性支付本人二年（聘用期限2013年7月16日至2015年7月15日）聘用工资共计20万元整大写：贰拾万元整，请将款汇至以下账户：户名：戴晓华……”。
2015年8月25日，中鼎纪元公司出具通知一份，载明：“戴晓华：你与我公司之间的合同几月前已到期。公司执行董事费某已多次与你联系，你一直没有同意续签，也没有来签订合同。合同因到期而终止，公司决定不再与你续签协议，你的社保档案本月将转出。特此通知”。戴晓华于当日收到通知。中鼎纪元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戴晓华主张根据通知中鼎纪元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中鼎纪元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2016年5月5日，戴晓华以要求中鼎纪元公司支付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由于戴晓华在收到书面出庭通知书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故按撤回仲裁申请处理，现重新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并出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戴晓华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聘用协议书、付款说明、通知及海劳仲审字[16]第42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鼎纪元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停止工作的时间举证，现中鼎纪元公司未就戴晓华停止工作时间举证，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戴晓华虽主张在中鼎纪元公司正常工作至2015年9月29日，但其于2015年8月25日已收到中鼎纪元公司出具的通知，此后仍为中鼎纪元公司正常提供劳动不符合常理，故法院依法确认戴晓华在中鼎纪元公司正常工作至2015年8月25日。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所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书中虽约定每月工资2000元，但根据双方签署的聘用协议书及戴晓华出具的付款说明，双方就工资支付进行了变更，戴晓华已经确认工资支付至2015年7月15日，故其要求中鼎纪元公司支付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之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中鼎纪元公司应按照聘用协议书中约定的标准支付戴晓华2015年7月16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的工资11398元，并按照劳动合同书的约定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2849.5元。
本案中，中鼎纪元公司虽主张戴晓华曾主动提出离职，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多次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于2015年5月21日到期，此后双方未再续签，中鼎纪元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为由终止劳动合同显属违法，故应支付戴晓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8333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中鼎纪元（北京）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戴晓华二○一五年七月十六日至二○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期间的工资一万一千三百九十八元及百分之二十五经济补偿金二千八百四十九元五角；二、中鼎纪元（北京）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戴晓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八万三千三百三十元；三、驳回戴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已经生效的京海劳仲字[2014]第4125号裁决书查明以下事实：戴晓华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一级注册建筑师资格。2011年1月24日前，戴晓华将其一级注册建筑师资格注册在案外第三方单位；2011年1月24日戴晓华将其一级注册建筑师资格注册变更为中鼎纪元公司；2011年6月9日戴晓华将其一级注册建筑师资格注册变更为案外第四方单位；2013年5月28日戴晓华又将其一级注册建筑师资格注册变更为中鼎纪元公司。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分别于2011年1月24日至2011年6月8日及2013年5月28日至该裁决书作出之日即2014年5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戴晓华于诉争期间仅有上述裁决书查明的一级注册建筑师资格的注册变更记录。戴晓华主张，在上述仲裁中，双方均未提交2012年8月30日、2013年5月22日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作为证据。
另查明，戴晓华与案外人北京彼特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236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彼特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支付戴晓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万四千零一十六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彼特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支付戴晓华二○一二年十月二十九日至二○一二年十二月十四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二千一百四十三元八角八分；三、驳回北京彼特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之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戴晓华之其他诉讼请求。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1033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京海劳仲字[2014]第4125号裁决书、（2015）二中民终字第10338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期间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一节，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先后签订了四次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0年9月10日至2013年9月9日、2011年1月25日至2014年1月24日、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2013年5月22日至2015年5月21日；双方另签订了一份聘用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2013年签署，聘用期限为二年，结合2013年7月19日戴晓华出具的付款说明所载明的聘用期限，可以认定聘用协议书的期限为2013年7月16日至2015年7月15日。戴晓华主张双方于2010年9月10日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连续存在劳动关系，但已经生效的京海劳仲字[2014]第4125号裁决书查明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分别于2011年1月24日至2011年6月8日及2013年5月28日至该裁决书作出之日即2014年5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已经生效的（2015）二中民终字第10338号民事判决书也能够证明2012年10月29日至2012年12月14日期间戴晓华与北京彼特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现戴晓华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事实，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诉争期间存在双重劳动关系，故本院对戴晓华所持其与中鼎纪元公司于2010年9月10日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连续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现有证据至少能够证明2012年10月29日至2012年12月14日期间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的劳动关系发生中断，在此之前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状态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认定无关，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对于期间分别为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2013年5月22日至2015年5月21日的两份劳动合同书及期限为2013年7月16日至2015年7月15日的聘用协议书，本院认为，201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和聘用协议书的期限大部分重合，且完全包含于2012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应视为后一份合同（协议）系对前一份合同部分条款（包括合同期限和工资数额）的变更；结合2012年10月29日至2012年12月14日期间戴晓华与北京彼特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亦能够佐证在上述期间戴晓华与中鼎纪元公司的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鉴此，本院认为，上述劳动合同书及聘用协议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戴晓华主张双方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法无据。但中鼎纪元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方向戴晓华出具终止双方劳动合同的通知，应当认定2015年7月16日至2015年8月25日，双方形成了新的事实劳动关系。戴晓华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5年9月29日，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据此，中鼎纪元公司主张终止与戴晓华的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因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系因双方协商续订劳动合同导致事实劳动关系的发生，劳动关系存续的法律基础具有同一性，故因未达成续订合意而终止劳动关系的行为应视为上述法律规定中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现中鼎纪元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该公司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而戴晓华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应当向戴晓华支付经济补偿金20833元（10万元÷12个月×2.5）。
就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一节，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意见。戴晓华对其主张的超出一审判决数额的部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中鼎纪元公司主张无需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亦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同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戴晓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77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77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鼎纪元（北京）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戴晓华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万零八百三十三元。
四、驳回戴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戴晓华预交五元），由中鼎纪元（北京）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戴晓华、中鼎纪元（北京）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各负担五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丽蕊
审判员 潘 刚
审判员 何 锐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