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路140号2301号自编08-13室。
法定代表人：陈英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珍（该公司员工），女，1988年7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松（该公司员工），男，1964年7月24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军，男，197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渝，贵阳市乌当区新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如新，贵阳市乌当区新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鑫都财务大厦18层10号。
负责人：罗富盛，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贵州复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青龙办市场路3栋3单元。
法定代表人：张健。
上诉人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军及原审被告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恒辉贵州分公司）、贵州复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晟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8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7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来证实所谓被上诉人亲属赵华是何人、恒辉公司相关人员系何人的情况下，认定“赵华于2014年1月9日与恒辉公司相关人员商定，自当日起护理费每月8000元”的约定有效；其次，又以上诉人于2014年1月9日以后支付给被上诉人护理费、生活费189300元不能区分护理费、生活费各自是多少为由，对上诉人及恒辉贵州分公司要求扣减护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述事实认定和证据采信均存在错误；2、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但判决结果错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的内容断章取义，支持被上诉人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显然错误。
赵军答辩称：1、本案中，赵军的亲属赵华于2014年1月9日与恒辉公司黄仕强等人达成协议：“护理费从今天起为8000元每月；前期的护理费26800元，今天一次性付清；施工方保证绝不断药费，由施工方陆续上账。”之后，恒辉公司又自愿支付赵军生活费和护理费189300元，恒辉公司自主决定的民事事项，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其要对自己的民事法律行为负责，且该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故其要求扣减护理费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2、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赵军自2008年至事发，一直在贵阳××××镇周边做工、生活，且贵州省从2015年6月1日起，已经取消了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综上，残疾赔偿金及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应予以支持。
恒辉贵州分公司、复晟公司未到庭进行答辩。
赵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恒辉公司、恒辉贵州分公司、复晟公司连带赔偿赵军各项损失暂计人民币1180087.9元（其中伤残赔偿金374010.2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8099.9元、误工费52078元、护理费5475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1900元、交通费10000元、营养费36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医疗费以实际产生为准）；二、诉讼费、鉴定费由恒辉公司、恒辉贵州分公司、复晟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镇市东门桥棚户区（城××）改造项目A1-2地块景秀黔城项目发包方为复晟公司，承包方为恒辉公司。恒辉公司、恒辉贵州分公司系总公司与分公司关系。赵军在该项目工地从事钢筋工种工作。2013年10月8日上午11时许，赵军在清镇市东门桥棚户区（城××）改造项目A1-2地块景秀黔城项目三单元钢筋作业时，被从二单元坠落的1.2米钢管砸中头部受伤。赵军受伤后进入清镇市中医医院处理，于同日进入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贵阳金阳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4月24日共198天,出院诊断：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1）脑疝，（2）脑挫裂伤（颞左），（3）硬膜外血肿（颞顶枕左），（4）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颅骨骨折（颞顶左），（6）头皮裂伤清创缝合术后（顶左）；2、双肺××并感染性休克；3、风湿性心脏瓣膜病：二尖瓣狭窄并关闭不全，主动脉瓣狭窄并关闭不全，心房纤颤；4、低钾血症；5、低蛋白血症；6、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2014年4月24日至2015年3月9日，赵军进入贵阳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19天，西医诊断：1、颅脑损伤术后，2、颅骨缺损（颞左），3、脑室穿通畸形，4、肺部感染，5、左下肢深静脉血栓，6、气管切开术后，7、继发性癫痫。2016年2月25日至3月24日，赵军再次进入贵阳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28天。综上，赵军共住院545天，赵军住院期间医疗费主要由恒辉贵州分公司支付，赵军个人支付医疗费3576.49元。2014年1月9日，赵军亲属赵华与施工方恒辉公司相关人员在清镇市建管站组织下商定自当日起护理费每月8000元，前期的护理费26800元一次性付清。同日，赵军妻子田应菊收到恒辉公司项目部支付的护理费26800元、车旅费300元。2014年2月8日至2016年2月2日期间，恒辉贵州分公司支付赵军护理费、生活费共计189300元（不能区分护理费、生活费各自多少）。2017年7月30日，赵军伤情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一）伤残等级鉴定：1、赵军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重度智能减退属三级伤残；2、赵军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右侧偏瘫（肌力4级）属七级伤残；3、赵军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部分运动性失语属八级伤残。（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估：赵军因外伤致严重颅脑损伤遗留智力障碍、右侧偏瘫、部分运动性失语，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并需他人护理，其误工期评定为24个月，护理期评定为24个月，营养期评定为18个月。赵军支付此次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赵军父母双亡，与妻子田应菊育有一女赵圆圆（农业户口），生于2009年7月26日。审理中，恒辉公司、恒辉贵州分公司认可赵军受伤本人无个人责任。同时，赵军变更诉讼请求为:医疗费5049.09元、误工费95664元、护理费72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00元、营养费54000元、残疾补助金三级393274.24元、七级196637.12元、八级147477.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6449.3元、定残后护理费7200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前期所欠护理费2000元，共计1166945.2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本案中，复晟公司将清镇市东门桥棚户区（城××）改造项目A1-2地块景秀黔城项目发包给恒辉公司，赵军受雇于该项目钢筋班组工作，故一审法院确认赵军与恒辉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事发当日，赵军在项目工地三单元作业时被从二单元坠落的钢筋砸中头部受伤，恒辉公司作为雇主，未尽安全管理职责，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赵军无过错，不承担责任。恒辉公司与恒辉贵州分公司系总公司与分公司关系，恒辉贵州分公司在赵军住院治疗期间虽支付医疗费、护理费等，但赵军与恒辉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赵军因提供劳务受伤的相应赔偿责任仍应由恒辉公司承担，恒辉贵州分公司不承担责任。复晟公司将案涉项目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恒辉公司施工，复晟公司不承担责任。赵军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以城镇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赵军近年来在清镇及贵阳周边地区建筑工地从事扎钢筋工作，足以认定赵军居住在城镇务工、靠在城镇务工生活，故一审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
关于赵军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现查明赵军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主要由恒辉贵州分公司支付，赵军个人支付医疗费3576.49元，该部分医疗费依法应由恒辉公司负担，赵军将鉴定费等费用计入医疗费不妥，故确认由恒辉公司支付赵军医疗费3576.49元。2、鉴定费，赵军提交相关医疗鉴定发票载明为1300元，据实认定鉴定费为1300元。3、误工费，赵军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按照2016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8246元／年的标准及赵军误工期24个月计算应为38246元／年÷12个月×24个月=76492元，赵军诉请超过部分，不予支持。4、护理费，经查，赵军亲属赵华于2014年1月9日与恒辉公司相关人员在清镇市建管站组织下商定自当日起护理费每月8000元，前期的护理费26800元一次性付清。同日，赵军妻子田应菊收到恒辉公司项目部支付的护理费26800元。后恒辉公司支付赵军护理费、生活费189300元（不能区分护理费、生活费各自多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自愿约定自2014年1月9日起护理费每月8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从其自愿。结合赵军护理期24个月计算，恒辉公司支付的护理费已超过法定标准，故对赵军关于要求支付护理费72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审理中，恒辉公司及恒辉贵州分公司主张扣除已支付的费用，因恒辉公司在赵军治疗过程中自愿与赵军约定护理费支付标准，且按该标准计算已无可扣减费用，故对恒辉公司及恒辉贵州分公司要求扣减护理费的主张，不予采纳。5、交通费，赵军主张3000元，但未提交充分票据，考虑到该项费用确已产生，酌定支持2000元，扣除恒辉公司项目部于2014年1月9日支付的车旅费300元，恒辉公司应支付赵军交通费1700元。6、住宿费，赵军主张住宿费3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7、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及赵军住院时间545天计算为100元×545天=54500元，赵军诉请54000元，在法律范围之内，予以支持。8、营养费，结合赵军伤情，按50元／天标准及赵军营养期18个月计算应为27000元（50元/天×18个月×30天），赵军诉请54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9、残疾赔偿金，赵军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重度智能减退属三级伤残、遗留右侧偏瘫（肌力4级）属七级伤残、遗留部分运动性失语属八级伤残，按照2016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应为26742.62元/年×20年×（80+4+3）%=465321.6元,赵军诉请超过部分，不予支持。10、被扶养人生活费，赵军因本次事故致多级伤残，并经鉴定丧失劳动能力，赵军诉请按农村标准计算，按照2016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533.29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赵圆圆的生活费为7533.29元/年×（18-8.3）÷2人=36536.5元，赵军诉请66449.3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11、定残后护理费72000元，因赵军未就该主张提交相应证据，故不予支持，赵军可另行解决。12、精神损害抚慰金，赵军因本次事故致颅脑损伤遗留重度智能减退属三级伤残、遗留右侧偏瘫（肌力4级）属七级伤残、遗留部分运动性失语属八级伤残，必然导致赵军在精神上的损害，故对赵军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予以支持。13、所欠护理费2000元，审理中，赵军主张2014年2月至5月恒辉公司尚欠2000元护理费，但未就该主张提交有效证据，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690926.59元，依法应由恒辉公司对赵军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军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690926.59元；二、驳回赵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21元，由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0709元，由赵军承担471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其户籍所在地乌当区××坝乡谷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赵军从2008年到2013年10月一直在贵阳××××等地务工。上诉人认为首先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其次村委会作为一个机构是没有办法查明赵军是否真的在外工作，不具备相关的证明资格。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还是农村标准的问题，二审中乌当区××坝乡谷金村民委员会已出具证明证实赵军从2008年起在外务工，而赵军作为该村村民，村委会对其生活、工作状况具有一定的了解，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再结合赵军受伤时就在建筑工地上务工的事实，原判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护理费问题，2014年1月9日双方协商护理费为8000元的协议上诉人不予认可，主要理由为该协议上签字的人员并非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只是涉案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签字时未得到公司的授权。对此本院认为该协议在清镇建管站组织双方协商时达成，虽然签字的人员签字时没有上诉人公司的书面委托授权，但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的涉案项目部按协议约定每月向赵华支付8000元护理费，项目部作为上诉人的内设机构，其付款行为代表了上诉人，也代表上诉人对该协议予以认可，原判认定双方自愿约定每月8000元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5421元，由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黎音
审判员 邹爱玲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曹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