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豫08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雨芳，女，196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修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彩凤，河南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斌，修武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修武县七贤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陈保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工厂，河南金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网河南修武县供电公司（原修武县电业管理局）。住所地：修武县七贤大道中段***号。
法定代表人：薛双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工厂，河南金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雨芳因与再审申请人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源电力公司）、被申请人国网河南修武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修武供电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豫08民终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豫08民申18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秀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彩凤、张兆斌，再审申请人宁源电力公司和被申请人修武供电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工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雨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涉案借款约定利息月息为2-3分，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判决。原审法院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款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原判认定“修武县人民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王有德有期徒刑五年，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性质发生变化，此时双方已不是民间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但两审法院歪曲了事实，违反了法律。涉案借款的民事主体是原告和两个被告，王有德仅是“德华商号”的负责人，王有德的犯罪不影响本案原审被告承担民事责任。修武县人民检察院（2002）修检刑诉第95号起诉书，没有将涉案借款列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提起公诉，修武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的涉案38人计265.75万元借款与其的借款没有关系，其与原审被告的借款纯属民间借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王德有是德华商号的负责人，其的犯罪不影响被告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的利息应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判决。2、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修武供电公司和宁源电力公司共同承担。其一、原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不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没有人事权，没有财务权，工资的发放也是由修武供电公司审批。企业的利润上缴电业局。因而修武县委、县政府在处理德华商号的文件中将修武县电业局列为第一责任人。其二、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是修武县电业局决定注销的，清算组是电业局自己成立的，成员主要是其领导班子，修武县电业局没有清算涉案债务，工商管理部门为其办理了注销登记。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涉案债务应由负有清偿责任的电业局偿还。其三、修武县电业局改制时遗漏涉案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2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企业破产和企业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费债务的通知》第十条规定，原企业资产管理人在企业改制中，隐瞒遗漏债务应由企业管理人承担民事责任。修武县电业局借企业改制之名，将企业部分资产合并到另一个公司，三年之后将原企业注销，明显是逃费债务，应承担未偿还的债务。再审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将一审判决第二项最后一句话改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增加一项判决“修武县电业管理局（国网河南修武县供电公司）对上述两项判决承担共同支付责任”。4、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
宁源电力公司针对李雨芳的再审理由答辩称，1、关于利息的问题，该公司认为利息不应当得到支持，涉案债权债务是基于非法集资而形成的诉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非法集资参与人其损失应当由个人承。因此，债权人要求该公司承担利息的要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修武供电公司和宁源电力公司二者是不同的主体，一审和二审已经清楚查明涉及非法集资的主体是宁源电力公司的前身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与修武供电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修武供电公司与该案件没有法律上的关系。
修武供电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宁源电力公司的答辩意见相一致。
宁源电力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没有追加王有德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违反民诉法规定。2、原审法院认定王有德是职务行为，判决宁源电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错误。3、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李雨芳针对宁源电力公司的再审理由答辩称，1、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王有德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有德是“德华商号”的经理，是代表“德华商号”的职务行为，因此王有德不应当作为本案的主体；2、本案不涉及非法集资，王有德非法集资案件不涉及到本案的诉讼标的，这一事实在刑事判决书已经可以证明这一点，与本案无关；3、其一直在向二被告主张权利，也一直在信访，因此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
李雨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5000元，并支付利息，从1997年8月14日起算至2015年4月14日止的利息为128100元，本息合计153100元，并请求判决利息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电力安装公司于1989年成立，企业性质是集体所有制的独立法人，开办单位是修武县电业局。德华商号是电力安装公司开办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2014年10月电力安装公司因重组合并被注销，合并到被告宁源电力有限公司，原电力安装公司的债权债务一并转移给了被告宁源电力有限公司。1996年8月10日，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向原告借款10000元，给原告出具了借条，内容为“借条，借到刘雨芳现金壹万元整，10000元，利息叁分，借款人：电业局门市部，盖有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的公章，王有德签名并盖有王有德私章，96年8月10号”。1996年12月4日，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向原告借款10000元，给原告出具了借条，内容为“借条，借到李雨芳现金壹万元整，10000元，利息叁分，97年元月20号归还本息，王有德签名并盖有王有德私章，96年12月4号”。1997年4月1日，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向原告借款5000元，给原告出具了收条，内容为“收条，收到李雨芳现金伍仟元整，5000元，年利息壹分，收款人：电业局门市部，王有德签名并盖有王有德私章，97年4月1号”。1997年8月17日，德华商号经理王有德被修武县公安局逮捕，2002年12月，修武县人民法院以王有德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电力安装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200000元。修武县检察院修检刑诉（2000）45号起诉书将原告借款列为非法集资起诉，法院判决没有认定。原告等人多次多渠道进行索要借款未果，形成诉讼为本案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雨芳与被告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已向被告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提供了三笔借款，共计25000元。被告宁源电力有限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机构，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故被告宁源电力有限公司应承担归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民事责任，由于在1997年8月17日，德华商号经理王有德被修武县公安局逮捕；2002年12月，修武县人民法院以王有德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性质发生变化，此时双方已不是民间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应及时支付原告借款，逾期未支付，应承担归还原告借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李雨芳借款本金25000元。二、被告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李雨芳借款利息（利息从1997年8月14日起算至被告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实际归还之日止，按25000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2元，由原告李雨芳承担1900元，由被告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承担1462元，被告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承担部分暂由原告李雨芳垫付，被告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雨芳款1462元。
李雨芳和宁源电力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李雨芳的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项判决；2、将第二项判决最后一句话改判为“按月息2分计算”；3、增加一项判决“修武县电业管理局（国网河南修武县供电公司）”对上述两项判决承担共同支付责任；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宁源电力公司和修武供电公司负担。宁源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修民二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李雨芳的起诉或将案件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雨芳负担。本院经审理除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外，另查明：修武县人民法院（2002）修刑初字第10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单位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之规定，以存款形式，公开吸收社会公众资金265.73万元至今未还，扰乱金融秩序；被告王有德作为德华商号的负责人，是该行为的具体实施者，系直接责任人，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判决：“被告单位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20万元；被告人王有德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80000元。”王有德不服该判决向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焦刑终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德华商号的借款对象有本单位的内部职工，也有本单位以外的人员，而原审判决认定的265.73万元的公众资金只是德华商号本单位以外38名人员的存款，并不包括内部职工的存款，此38名存款人应视为不特定的群体…。”并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雨芳借款并未被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系李雨芳与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的真实合意，且并未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宁源电力有限公司认为应当驳回李雨芳起诉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系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向修武县工商局申请成立并注册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经济实体，王有德系该经济实体的负责人，王有德向其职工出具借条属于职务行为，由于“德华商号”并不具备法人资格，故其责任的承担应由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承担，李雨芳要求修武县电业局共同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因重组合并到宁源电力有限公司并被注销，其债权债务一并转移给了宁源电力有限公司，故该责任应由宁源电力有限公司承担；宁源电力有限公司称李雨芳提供的1996年8月10日借条上的出借人是刘雨芳而非李雨芳，该笔借款不应当认定。“刘雨芳”与“李雨芳”虽然姓氏不同，但名字均为“雨芳”，且借条原件在李雨芳手中，修武县人民检察院修检刑诉（2000）45号起诉书亦对李雨芳的该笔借款予以认定，且其中并没有“刘雨芳”其人，综合判断，“刘雨芳”与“李雨芳”系同一人的可能性较大，宁源电力有限公司称二者并非同一人，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李雨芳的借款并未被生效的（2002）修刑初字第101号刑事判决及（2003）焦刑终字第13号刑事裁定所认定，但其与认定的38名人员的借款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已经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宁源电力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并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是适当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雨芳和宁源电力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2元，由上诉人李雨芳负担1362元，由修武县宁源电力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再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再审庭审查证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确认的案件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涉案债权人所主张的债权利息应以何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指出，企业以借贷名义向职工非法集资、企业以借贷名义非法向社会集资、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和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无效。该规定没有明确企业内部集资的合法情形，但通过“企业以借贷名义向职工非法集资”的规定，可以推导出是有“合法”情形存在的。所以说，企业内部的合法集资，并没有受到法律的禁止。但涉案借款系基于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及王有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所形成的，涉及企业内部职工和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如果将两种情形予以区分，将本单位人员的集资区别认定为单位内部的合法集资，显然不符合主客观统一的原则。
本案中，公诉机关虽未将涉案债权纳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数额提起公诉，但整个吸收存款行为是在同一个犯意支配下统一进行的，应当按照主客观相一致原则进行，将所有资金统一认定为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该借贷行为应属无效。原审对涉案债权本金依法予以保护，并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能够恰当地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涉案债权人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2、关于涉案债权人所主张的债权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本案中，涉案债权人一直通过信访等途径主张权利，且修武县信访局曾于2014年5月20日书面答复信访事项处理意见，导致涉案债权人的诉讼时效中断，故宁源电力公司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修武供电公司应否与宁源电力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原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是由修武县电业局开办的集体所有的独立法人，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是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开办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2014年10月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因重组合并被注销，被合并到了宁源电力有限公司，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的债权债务一并转移给了宁源电力有限公司，宁源电力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故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所负债务应当由宁源电力公司承担。涉案债权人主张国网修武供电公司应与宁源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宁源电力公司主张涉案债权应通过刑事追赃来实现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本案应否追加王有德作为共同被告的问题。本案涉及的借款不是王有德的个人借款，均是原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的单位借款，借款借据中不仅加盖有“修武县电力安装公司德华商号”的印章，并且所借款项也是用于该商号的生产经营，王有德的借款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本案无需追加王有德为共同被告。宁源公司主张本案应当追加王有德为共同被告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理由，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豫08民终69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红
审 判 员 柳 涛
代理审判员 曹艳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Ｘ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