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钧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西路**号***********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063964333F。
法定代表人：蔡华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斌、郭芳，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春平，男，1983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拱墅区文，现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盈盈，女，1982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临安市，现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炳，浙江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钧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春平、徐盈盈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4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3月13日，以汤春平、徐盈盈为买受方与钧顺公司为出卖方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16预0010515）。合同约定：汤春平、徐盈盈购买的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坐落于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迎宾北路155号富春新天地小区5号楼2009室，该商品房的建筑面积115.31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12314.63元，总价款1420000元；第九条关于交付期限和条件的约定为钧顺公司应当在2016年12月31日前将符合下列各项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1、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2、取得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由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准许使用文件；3、用水、用电、用气、道路、排污等，具备商品房正常使用的基本条件；第十条关于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为除本合同规定的特殊情况外，钧顺公司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汤春平、徐盈盈使用，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不作累加）：（1）、逾期不超过90日，自本合同规定的最后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6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购房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购房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1.5（该比率应不小于第（1）项中的比率）的违约金；钧顺公司承诺与该商品房正常使用直接关联的除已经约定为交付条件外的下列基础设施、公共配套建筑，按以下日期达到使用条件：1、已交付部分的建筑区划内道路、水、电按合同第九条约定时间起接（贯）通；2、已交付部分的建筑区划内电视、电话、网络、燃气等管线于房屋交付之日具备开通条件，有关开通所需办理的手续及费用由汤春平、徐盈盈自行承担。如果在规定的日期内未达到使用条件，双方同意按以下方式处理：1、按本合同第十条处理；……；第十条关于产权登记的约定为钧顺公司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或土地使用权证明；钧顺公司负责申请该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取得该商品房《房屋所有权证》；钧顺公司承诺于2017年3月31日前，取得前款规定的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汤春平、徐盈盈；汤春平、徐盈盈自行办理该商品房转移登记；钧顺公司不能在前款约定期限内交付权属证书，双方同意按下列约定处理：1、约定日期起90日内，钧顺公司交付权属证书或登记证明，按已付房款的1%承担违约责任；2、约定日期起90日后，钧顺公司交付权属证书或登记证明的，汤春平、徐盈盈退房，钧顺公司在汤春平、徐盈盈提出退房要求之日起且办理完成退房手续后（包括撤销合同备案登记手续及预告登记手续）60日内将买受人已付房款退还给汤春平、徐盈盈，并自约定日期至实际退款日止，按日向汤春平、徐盈盈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若汤春平、徐盈盈不退房，钧顺公司自约定日期至实际交付权属证书或登记证明之日止，按日向汤春平、徐盈盈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同时对房屋的交接、保修责任等进行了约定。签约后，汤春平、徐盈盈交纳购房款1420000元；2017年5月23日，钧顺公司开具面积为114.07平方米、房款为1404730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2016年9月26日，案涉房屋通过竣工验收备案。2016年10月1日，汤春平、徐盈盈、杭州富阳泰禾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公司）签订《房屋初装修工程》协议一份，约定：汤春平、徐盈盈所购买的富春新天地5幢2009室商品房，委托泰禾公司进行房屋初装修工程，并由泰禾公司负责工程的实施进度及质量监督事宜；泰禾公司承诺于2017年6月30日前完成本工程并交付汤春平、徐盈盈；该工程的装修改造工程款为15000元。协议同时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在汤春平、徐盈盈所购买的商品房交付时，全权委托泰禾公司进行收房并同意泰禾公司进场施工。协议签订当日，汤春平、徐盈盈支付装修工程款15000元。2016年10月1日，钧顺公司、泰禾公司通过邮政特快向汤春平、徐盈盈邮寄房屋交付及进场装修告知函。之后，钧顺公司即将案涉商品房交由泰禾公司，泰禾公司进场施工。2017年1月5日，杭州国土资源局向钧顺公司发出不土产登记结果告知单一份，载明：杭州钧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你单位向我局申请坐落于富春街道恩波大道817号富春新天地小区5号1013室等（共计220套/间）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首次登记，经我局依法受理，并经核定后，已于2017年1月5日将上述不动产权利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物权登记现已生效，我局不再另行颁发不动产权证书（具体登记信息详见不动产登记清单）。但钧顺公司没有在2017年3月31日前将此情形告知汤春平、徐盈盈。2017年5月12日，泰禾公司通知汤春平、徐盈盈办理初装修交房手续。汤春平、徐盈盈认为交房通知书系钧顺公司发出，且已延期交房。为此，双方发生纠纷，汤春平、徐盈盈于2017年5月26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钧顺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28542元（按已付房价款1420000元，每日万分之1.5，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5月14日，共计134天）；2、钧顺公司支付逾期交付规定的权属证书违约金1420元（按已付房价款1420000元的千分之一）；3、钧顺公司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交付富春新天地小区5号2009室房屋；4、由钧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对汤春平、徐盈盈的第三项诉讼请求通知其在规定时间内补交诉讼费，逾期对该项请求不作审查，按自动撤回处理，但汤春平、徐盈盈未在规定时间内交纳相应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涉商品房的所在小区的燃气地下用气已于2016年9月26日验收合格，地上用气至2017年5月26日止尚未验收，燃气公司也未开通用气。
原审法院认为：汤春平、徐盈盈与钧顺公司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汤春平、徐盈盈已依约向钧顺公司交付购房款。现双方存在的争议焦点有三，焦点之一是泰禾公司的委托收房行为是否成立？焦点之二是钧顺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房？焦点之三是钧顺公司是否存在逾期办证情形？针对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汤春平、徐盈盈与钧顺公司签订的《房屋初装修工程协议》第五条第2点约定汤春平、徐盈盈购买的商品房交付时，全权委托泰禾公司进行收房并进场施工，该约定内容明确、意思清晰，应当认定双方委托交房的关系成立。汤春平、徐盈盈称泰禾公司的收房行为未经汤春平、徐盈盈同意，与协议的约定不符，不予采纳。针对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的约定，钧顺公司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将符合条件的商品房交付汤春平、徐盈盈使用。而钧顺公司虽在将案涉房屋交付泰禾公司时已取得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及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准许使用文件，但其用气未开通，不符合《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用水、用电、用气、道路、排污等，具备商品房正常使用的基本条件”的交付规定。双方也并未另行约定钧顺公司将商品房交付给汤春平、徐盈盈的委托收房方泰禾公司时只要具备《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的前两个条件即可，也即钧顺公司是将不符合交付条件的商品房交付给泰禾公司，且至合同约定的交付之日，用气仍不具备约定的条件。钧顺公司辩称燃气用气之所以不通是因汤春平、徐盈盈委托装修改造造成的，不应视为钧顺公司违约。原审法院认为，燃气用气不通系隐蔽瑕疵，作为汤春平、徐盈盈或代为收房的泰禾公司客观上无法在钧顺公司交房时发现这一瑕疵，导致汤春平、徐盈盈不能及时向钧顺公司提出异议和作出是否拒收房屋的判断，同时，二次装修改造不影响燃气用气接入户内，钧顺公司以二次装修改造作为燃气用气不能开通的理由不成立。故钧顺公司的逾期交房行为成立，应当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针对焦点三，根据《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钧顺公司应于2017年3月31日前取得案涉房屋的土地、房屋权属证书并交付给汤春平、徐盈盈。后因国土部门已书面告知钧顺公司不再颁发不动产权证书，客观上钧顺公司已经无法向汤春平、徐盈盈交付初始房屋权属证书，但钧顺公司仍有义务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将这一情形告知汤春平、徐盈盈，其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将该情形告知汤春平、徐盈盈，导致汤春平、徐盈盈逾期办证，钧顺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交付房屋权属证书的违约责任。汤春平、徐盈盈要求钧顺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及逾期交付权属证书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其诉请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因未在规定的时间内补交诉讼费，按自动撤回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年8月24日判决：一、钧顺公司支付汤春平、徐盈盈逾期交房违约金28542元（以房款142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5月14日止按日万分之1.5计）；二、钧顺公司支付汤春平、徐盈盈逾期交付权属证书违约金1420元（按房款1420000元的千分之一计）；上述两项款项，钧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汤春平、徐盈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9元，减半收取274.5元，由钧顺公司负担。汤春平、徐盈盈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钧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诉讼费。
宣判后，钧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钧顺公司不构成逾期交房及逾期办证。一、一审判决认定钧顺公司将不符合燃气通气条件的商品房交付给汤春平、徐盈盈属证据适用错误而导致的事实认定错误，钧顺公司不应就此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一）本案已有合法书证证明钧顺公司交付的商品房燃气验收合格。其一，钧顺公司一审提交了经富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富阳区城建档案馆的盖章确认的《建设工程附属设施竣工验收审批表》，内容明确说明富春新天地一期项目904户燃气工程已经完成验收。其二，钧顺公司一审提交了泰禾公司确认的《房屋验收表》，内容反映“燃气接口”验收通过。其三，钧顺公司一审提交了泰禾公司确认的《商品房交接书》，内容反映“出卖人不存在延期交付的情况”，“本交接书的签订即视为买受人确认商品房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上述书面证明充分说明钧顺公司交付的商品房燃气工程已通过验收，且一审判决对上述书面证据及泰禾公司的收房行为予以了认可，但同时又否认燃气工程交付时已经通过验收的事实，明显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依职权制作的《调查笔录》系证人证言，但其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足。1、《调查笔录》不具有合法性。调查笔录系证人证言，但本案证人为两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8条第2款规定：“询问证人时，其他证人不得在场”，而一审法院同时对两名证人进行调查，显然违反了法定程序要求。从现有证据看，两名证人所述事实并未得到燃气公司的认可和授权，而燃气工程是否经过验收的事实本身应是单位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因此，该份证据显然不具有合法性。2、《调查笔录》内容不具有关联性。调查笔录清楚显示，两名员工回答问题明显答非所问。一审法官询问的是案涉小区的燃气工程在2016年12月31日前有没有通过验收，但两名员工回答的是因为后期拓展面积改造导致燃气未开通和验收，且一直强调了业主要求移位和二次装修改造是导致未通气的原因。始终没有正面回答燃气工程在房屋交付之时也就是项目竣工验收备案之时是否通过验收。而本案待证的焦点事实是：燃气在交付当时是否已经通过验收，而非交付后二次装修改造期间。如交付以后的二次装修改造行为导致本已经具备开通条件的燃气变成不通，则是业主的委托装修行为而非钧顺公司的行为，钧顺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从该份调查笔录中不但无法证明燃气在交付当时未通过验收，反而证明了燃气未通是业主要求移位和二次装修改造造成的。3、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小于书证。根据《证据规定》第77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而本案中，钧顺公司已就燃气工程已通过验收的事实提交了书面证据《建设工程附属设施竣工验收审批表》、《房屋验收表》和《商品房交接书》加以证实。显然叁份书证的证明力要高于单一的《调查笔录》。二、一审法院不顾钧顺公司提出的情势变更请求，将“无法办证必须通知”这一非合同义务强加于钧顺公司，违反公平原则，钧顺公司不应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1、政府政策调整属于情势变更于法有据。2、无法交付初始产权证并不影响汤春平、徐盈盈办理转移登记，且钧顺公司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必须将无法交付产证的情况通知汤春平、徐盈盈。且钧顺公司在得知房产部门不再办理初始产权登记后均电话告知了所有业主，之所以未进行书面通知也是基于此等通知非钧顺公司法定和约定义务的理解，即使钧顺公司无法证明自己进行通知，也不能就此认定钧顺公司违约。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41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二、驳回汤春平、徐盈盈全部诉讼请求；三、由汤春平、徐盈盈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钧顺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富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情况说明》附营业执照副本各一份；2、《工程竣工合格通知书》一份；3、《富阳市建设工程附属设施竣工验收申请表》一份；4、《建设工程附属设施竣工验收审批表》。证据1-4证明案涉房屋燃气工程在交付前已经通过竣工验收，符合交付条件，因装修改造造成本已具备开通条件的燃气暂停开通；5、装修改造前房屋户型图一份；6、装修改造后房屋户型图一份。证据5-6证明改造前后房屋户型发生变化，包括厨房位置进行了调整，必然造成燃气管线的迁移改造；7、不动产登记信息十三页，证明已有客户在2017年1月份就办理了不动产转移登记，没有初始产权证书不影响办理转移登记，也说明钧顺公司曾经通知过买受人。（以上证据均提交复印件，证据1-4、7已与原件核对）
被上诉人汤春平、徐盈盈在二审中辩称：一、本案相关事实。1、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之间的关系。汤春平、徐盈盈在一审时提交了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的登记基本情况及变更登记证明，用以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关联，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后汤春平、徐盈盈了解到，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之间不仅股东存在关联，而且存在高度混同，两家公司实际是同一家公司。泰禾公司没有从事装修业务必需的施工人员和设计人员，泰禾公司承揽的所谓房屋初装修工程，主要内容是楼板浇筑，属于建设工程范畴，该公司因无施工资质和施工能力，故实际施工系由新天地小区原房屋建设施工单位完成，而不是该公司利用自己的人员、资金和设备完成；该公司没有独立的财务，业主交付的装修款基本都汇入钧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华军个人卡上。泰禾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钧顺公司规避法律风险和税收征管。由于钧顺公司、泰禾公司和汤春平、徐盈盈之间信息高度不对称，汤春平、徐盈盈只能凭自己收集掌握的证据来证明上述事实，可能达不到法律要求的证明程度，故汤春平、徐盈盈服从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认定，同时汤春平、徐盈盈认为，鉴于公司运营的所有材料均由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保管掌握，故关于两公司之间关系应由钧顺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用以证明两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和混同。2、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交房行为。如前所述，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实际是同一家公司，故其相互配合制作相应的交房证据是轻而易举的，等同于钧顺公司单方制作证据，该类证据，形式上看符合证据要件，但实际上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首先，钧顺公司提供的证据记载的时间节点相互矛盾。钧顺公司提供的《房屋验收表》、《商品房交接书》等证据中显示的签署日期是2016年9月28日，钧顺公司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30日的《房屋交付及进场装修告知函》上显示：泰禾公司根据与汤春平、徐盈盈签订的《房屋初装修工程协议》中的代为收房并进场施工之授权，已于2016年9月26日从钧顺公司处代汤春平、徐盈盈接受房屋，而汤春平、徐盈盈和泰禾公司签订《房屋初装修工程协议》是在2016年10月1日，在此之前汤春平、徐盈盈根本就没有授权泰禾公司代为接受房屋，泰禾公司也不可能知道汤春平、徐盈盈为案涉商品房业主。根据上述证据，泰禾公司究竟是哪一天收房，泰禾公司依据什么代汤春平、徐盈盈收房，泰禾公司擅自收了房为什么不在2016年10月1日签订协议当天及时告知汤春平、徐盈盈。上述证据显示的时间节点自相矛盾，至少可以证明，钧顺公司所称的2016年9月28日交房不是事实。上述证据自相矛盾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上述证据都是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为应付汤春平、徐盈盈，虚构交房事实，恶意串通制作形成的。其次，钧顺公司自认，至少在2017年3月19日前，尚不具备交房条件。2017年3月19日，钧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华军等人和业主代表陈丽等人因新天地房屋交付和房屋质量等问题在杭州市富阳区住建局三楼会议室进行交涉，蔡华军承认房屋尚不具备交房条件，并承诺从4月下旬起陆续交房。对于上述事实，汤春平、徐盈盈一审时因无法获得关于上述交涉的《谈话记录》的原件，提交了复印件，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一审判决后，汤春平、徐盈盈获得了原件，二审再次提交，望法院予以认定。最后，2016年9月28日前，新天地小区完全还是个工地，根本不具备交房条件。这一事实，对数百位新天地业主来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因当时根本未考虑日后会涉及诉讼，故不会在当时进行证据保全。在业主和钧顺公司就交房和房屋质量等事宜发生纠纷后，才考虑要收集相关证据，其中，有业主发现，新天地小区所有房屋的入户门在2017年3、4月份还在安装；在2017年4月下旬，钧顺公司工作人员在售楼处前台填写《商品房交接书》等材料；2017年5月份，地下车库尚在施工过程中，入户燃气管道亦尚在施工过程中。上述事实，均与钧顺公司提供的《房屋验收表》显示的所有验收项目均已完成、《钥匙交接汇总表》显示的进户门钥匙已完成交接的事实不符，故上述证据记载的事实是虚假的。综上，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之间没有房屋交接行为，即使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之间交房行为成立，其仍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出卖人（钧顺公司）承诺与该商品房正常使用直接关联的除第九条已经约定为交付条件外的下列基础设施、公告配套建筑，按以下日期达到使用条件：……2、已交付部分的建筑区划内电视、电话、网络、燃气等管线于房屋交付之日起具备开通条件……如果在规定日内未达到使用条件，双方同意按按本合同第十条处理。合同第十条内容为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根据上述合同条款，钧顺公司应在房屋交付之日起保证案涉房屋具备燃气开通条件，否则即应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燃气是否具备开通条件，钧顺公司提供的验收合格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应提供燃气公司或其他职能部门向其出具的许可通气的证据材料，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一审法院认定钧顺公司逾期交房和逾期办证的事实正确无误。第一，一审法院依职权制作的《调查笔录》符合证据三性，且该证据系审批机关依职权制作形成，具有比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更强的证明力。汤春平、徐盈盈在一审时提交了录音光盘和录音等证据，用于初步证明案涉商品房燃气未开通的事实。对于商品房是否达到用气条件，燃气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最了解实际情况，但其不可能向汤春平、徐盈盈出具相关证据，汤春平、徐盈盈确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证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能更客观地反映案涉小区的燃气用气情况，更真实地还原事实真相。根据该《调查笔录》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以下事实：一、2016年12月31日前，新天地小区燃气工程仅通过了市政验收，燃气公司还没有整体验收，主要是地下部分已通过验收，地上用气还没有验收。二、燃气要达到通气条件，必须通过整体验收，否则不能通气。该证据足以证明，2016年12月31日前，整个新天地小区未达到通气条件。汤春平、徐盈盈了解到，根据富阳华润燃气公司的施工安排表，富春新天地燃气工程在2017年上半年显示的工程状态是“在建工程”，该工程的合同编号为FF14003，施工单位为镇江蓝焰公司，监理单位为达华监理，工程内容为管道铺设、供气设备和气表安装等。该工程直至2017年7月下旬才竣工，该工程竣工后，业主才能到燃气公司营业厅开通用气。故关于新天地小区的用气情况，富阳华润燃气公司应有在建项目明细表、施工合同、新天地小区燃气整体竣工验收报告等证据，上述证据无法取得，二审可向该公司调取。第二、即使新天地小区燃气工程经验收合格，也不代表已达到通气条件。按照汤春平、徐盈盈和钧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约定，案涉商品房必须用水、用电、用气等具备商品房使用的基本条件。也就是说，房屋交付时，业主即使不进行任何装修，也可以满足其基本生活需要，可以用水、用电、用气。上述基本条件只要其中有一项不具备，就达不到交房条件。钧顺公司认为新天地小区燃气工程已通过验收即达到交房条件，属于混淆概念，将验收合格等同于达到通气条件。根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只是交付条件之一，仅达到这一条件并不能交付房屋，必须满足合同约定的其他所有条件才可以交付。在本案中，案涉房屋未具备商品房使用的全部基本条件，交付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认定无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于钧顺公司逾期办证问题，钧顺公司认为属于国家政策调整而客观无法履行，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此汤春平、徐盈盈不予认可。根据合同约定，钧顺公司应在规定时间内办理房地产产权初始登记，然后交付给汤春平、徐盈盈，由汤春平、徐盈盈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国家商品房产权登记政策发生变化后，钧顺公司作为开发商应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将该情形告知汤春平、徐盈盈，以便于汤春平、徐盈盈及时办证。因钧顺公司怠于通知，导致汤春平、徐盈盈逾期办证，其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从法律规定来说，情势变更原则适用于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法院应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根据上述规定，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从实体上来说，应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从程序上来说，应由当事人向法院提出请求。本案所涉商品房办证程序发生变化，显然不属于合同重大事项发生变化且继续履行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钧顺公司亦未向法院提出请求要求变更，故该条规定不适用于案涉纠纷，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钧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正确的。钧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汤春平、徐盈盈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谈话记录一份；2、照片复印件三页；3、照片复印件1页。证据1-3证明钧顺公司向业主承诺于2017年4月交房，进一步证明案涉商品房在2016年9月28日未达到交付条件，汤春平、徐盈盈与泰禾公司之间没有实际交房行为，不存在交房事实；4、支付宝转账凭证复印件二份，证明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蔡华军，两公司财务混同，人格混同。
上述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经出示，本院认证如下：一、对上诉人钧顺公司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对证据1中的营业执照副本真实性无异议，对《情况说明》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公章是否仍在使用中提出异议，《情况说明》的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该情况说明陈述的所谓的二次装修改造业主指代不明，该《情况说明》中的已具备开通条件，燃气管线是暂停开通，有没有开通过这个事实是不能证明的。对《情况说明》的证明目的有异议，燃气管道即使施工验收合格并不代表已经达到通气条件，不代表业主入住后即可以开户用气，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符合交付条件；对证据2《工程竣工合格通知书》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符合交付条件；对证据3《竣工验收申请表》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有异议；对证据4《竣工验收审批表》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已经符合交付条件；证据5、6被上诉人认为不具有证据效力；对证据7，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他业主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对被上诉人汤春平、徐盈盈提交的证据，上诉人钧顺公司认为谈话记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谈话记录中说到的是改造工程还未完成，而非案涉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未完成，而且第一点中讲清楚水电气已经通了，恰恰说明当时燃气是通的，而非被上诉人所说的燃气是后面七月份才通的；对证据2，上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只看到进口，下面车库是否是富春新天地的无法看出，地下室存在工程垃圾或者其他装修材料，不代表地下室没有竣工或者验收，当时还要装修改造，地下室暂时性堆放建筑垃圾是正常的，不代表不具备交付条件；对证据3，上诉人有异议，内容模糊不清；对证据4，上诉人认为汇款凭证系打印件，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看出是从被上诉人账户汇出，即使存在蔡华军收款情况，也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谈话记录第1条中讲到的“交房”，应指改造后的交房，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4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汤春平、徐盈盈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要求本院向杭州市富阳区社保中心调取自2016年9月至2017年5月止的钧顺公司和泰禾公司职工社保缴纳情况及向钧顺公司的入户门供应商杭州富阳康泰门业有限公司查明富阳新天地小区的入户门安装时间。上诉人对上述调查取证认为无必要，认为相关交房事实一审已经进行了认定，被上诉人也未提出上诉，在其答辩状中也对相应事实予以了认可，上述调查与本案无关联性，二次改造中对入户门再拆下来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汤春平、徐盈盈的上述调查申请，无收集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9月28日，泰禾公司代汤春平、徐盈盈对富春新天地小区5号楼2009室房屋进行验收，并与钧顺公司签署《商品房交接书》，确认商品房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
本院认为，关于钧顺公司是否逾期交房。根据钧顺公司与汤春平、徐盈盈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的约定，钧顺公司应当在2016年12月31日前将符合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其中包括了用水、用电、用气等，具备商品房正常使用的基本条件。钧顺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富阳区住建局住宅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证明》、《建设工程附属设施竣工验收审批表》、《工程竣工合格通知书》及富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可以证实涉案商品房已于2016年9月26日竣工验收备案，讼争房产的室内外燃气工程于2016年6月23日进行了验收，工程质量合格。汤春平、徐盈盈与泰禾公司签订了《房屋初装修工程协议》，由汤春平、徐盈盈委托泰禾公司对其所购房产进行初装修改造工程，并同意泰禾公司按图纸对房屋进行局部变动，在该商品房交付时，全权委托泰禾公司进行收房。2016年9月28日，泰禾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验收并签署交接书，验收表载明“燃气接口”通过验收。泰禾公司及钧顺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共同向汤春平、徐盈盈发出《房屋交付及进场装修告知函》，告知汤春平、徐盈盈房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并进行了备案登记，符合商品房交付条件，泰禾公司已代汤春平、徐盈盈接收房屋。汤春平、徐盈盈于2016年10月2日签收函件。虽然《房屋初装修工程协议》上记载的签署时间是2016年10月1日，而泰禾公司代汤春平、徐盈盈收房是在此之前，但泰禾公司收房后已经发函告知了汤春平、徐盈盈，并进行了改造，汤春平、徐盈盈并未提出异议，故应视为汤春平、徐盈盈认可泰禾公司的收房行为。受托人泰禾公司的收房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汤春平、徐盈盈承受。其次，根据富阳华润燃气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一审对该燃气公司相关工作人员所作调查笔录可知，案涉房屋未通气，是因二次装修改造业主需要对房屋结构托面和功能位移，为避免安全隐患，在装修改造期间将本已具备开通条件的燃气管线设施暂停开通。故，燃气未通，是因二次装修改造引起，而二次装修改造系汤春平、徐盈盈委托泰禾公司实施，对此汤春平、徐盈盈是知晓并同意的，现汤春平、徐盈盈又以房屋交付时燃气未通为由主张钧顺公司逾期交房，缺乏正当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钧顺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办证责任。双方在买卖合同第十六条中约定，钧顺公司承诺于2017年3月31日前，取得规定的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买受人。虽然现有证据表明，钧顺公司已在规定时间之内向相关权属部门申请办证，并已登记了物权，但因国土资源局不再另行颁发不动产权证书，故钧顺公司客观上已无法按上述合同约定向汤春平、徐盈盈交付房屋权属证书。但钧顺公司则应在收到国土资源局的《不动产登记结果告知单》后，立即将此信息告知汤春平、徐盈盈，使汤春平、徐盈盈能够及时办理权属证书，以避免逾期办证造成的损失。但钧顺公司未能提供其已经告知的证据，故原审判决钧顺公司承担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钧顺公司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因新证据导致案件被改判，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4138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钧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汤春平、徐盈盈逾期交付权属证书违约金1420元（按房款1420000元的千分之一计）；
三、驳回汤春平、徐盈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9元，减半收取274.5元，由杭州钧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9元，由汤春平、徐盈盈500元，由杭州钧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9元（杭州钧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549元，杭州钧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500元；汤春平、徐盈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500元诉讼费交纳至本院，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袁其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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