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1民终3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登县石英卫生所，住所地甘肃省永登县。
负责人：柳永兴，该卫生所出资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登县。
上诉人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7）甘0121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登县石英卫生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某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某某丈夫张旭升的死因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上诉人根据张旭升的主诉，初步怀疑诊断张旭升的病情为：l.低血糖?2.高血压：3.心梗?二是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即”被鉴定人张旭升死亡后由于医、患双方未能及时进行尸体解剖，最后的死亡原因目前已无病理证据予以佐证，仅从疾病的发展推测，多考虑猝死，且多符合心源性猝死”。张旭升的死因至今没有科学诊断。一审法院以怀疑性的、不可靠的结论而苛求上诉人履行不可知的义务，无法律依据。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延误治疗的问题。1.张旭升病情特殊。心源性猝死发病急，死亡率极高，预防救治非常困难，鉴定人质证时也认为，该病即使发生在医疗条件极好的大医院，救治成功率也不高。2.一审判决认定”柳永兴没有第一时间建议和劝导张旭升去就近的医院治疗，存在一定的过错，”无事实依据。根据监控记录，2016年6月18日约l7：O0，张旭升在张建霞陪同下来到诊所，柳永兴询问病情及检查后给予50％GS6Oml立即口服，速效救心丸l0粒含化，硝苯地平片l0mg含化治疗。17：08张旭升自述比来时好了些，柳永兴遂建议张旭升到永登县人民医院治疗，张旭升称要休息会再走，完了结账。17：l8分，张旭升自述又有点不舒服，柳永兴给予检查治疗。l7：23张旭升出现呼吸、心跳骤停，柳永兴立即行心肺复苏并拨打l20急救，一直到l7：52，120急救车到(上诉人距最近的永登县人民医院l9公里)对张旭升予以抢救，约l8：O2，对张旭升的抢救终止。上诉人一直处于对张旭升的积极救治状态。(1)一审判决认定”张旭升进入诊所的时间至120急救车赶到，期间约一小时”没有依据。张旭升从进入卫生所到呼吸、心跳骤停约25分钟，急救车到卫生所约30分钟，即使张旭升一进入卫生所不作检查、治疗就立即拨打120急救，120也无法赶到及时。柳永兴所为并无不当之处，事实上没有贻误救治时间。(2)柳永兴也告知了张旭升去医院治疗。再者，对疾病的诊断与救治需要时间，在没有任何科学诊断依据的情况下就盲目拨打l20急救，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3)鉴定报告中没有柳永兴贻误治疗的鉴定结论，一审判决认定柳永兴贻误治疗无法律依据。
李某某辩称：一、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本案立案后，所调取的证据全部为事发当日武胜驿派出所出警封存的纸质及电子版光盘第一手资料，且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作出的案涉鉴定结论为：1.多符合心源性猝死；2.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因建制原因，未能及时对患者进行心电图、心肌酶学检查，在救治和诊断上存在一定的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负责人柳永兴作为一名职业医师，对疑难重病患者接诊后应密切观察病情变化，对不能确诊的危重病人要及时请上级医师会诊或逐级转诊，不得贻误病情。上诉人无视其设备、技术条件欠缺未及时转诊导致张旭升死亡，属一级医疗事故。上诉人称张旭升死因无科学诊断属强词夺理，张旭升进入石英诊所时体征”大汗淋漓，双上肢无力、伴心慌”，作为一名内科及多学科执业范围的医师，上诉人竟然不知道心电图对心脏病人的重要性?其对思想上不重视、行为拖延而致张旭升死亡的后果无可推卸。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述，维持原判。
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张旭升死亡赔偿金154158元（25693元/年×20年×30%），丧葬费8932元（59549元/年÷12个月×6个月×30%），被抚养人生活费105511元（19539.2元/年×18年×30%），以上共计26860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6月18日16时58分，原告丈夫张旭升到被告处就诊。经卫生所医生柳永兴诊断，确认为低血糖，高血压，怀疑为心梗。柳永兴当即用药治疗，开具处方单一张，用药为60ML50%GS，速效救心丸1瓶10粒口服，硝苯地平片10mg含化，并给患者张旭升吸氧，张旭升休息过后称还是不舒服，在张旭升停止呼吸后，柳永兴为其做了心肺复苏。120急救车在17时52分赶到被告处，将张旭升转至永登县医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张旭升与原告育有两女，张旭升死亡时，长女张欣彤12岁，次女张晓彤尚未出生。2.原告提交的鉴定报告，证明被告在诊断过程中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经被告申请，法庭准许，鉴定人出庭接受了原、被告双方以及法庭的询问。该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张旭升死亡后由于医、患双方未能及时进行尸体解剖,最后死亡原因......多考虑猝死，且符合心源性猝死。2、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因建制原因，未能及时对患者进行心电图、机酶学检查，在诊断救治上存在一定的过错”。经法庭询问，该鉴定意见所认为的”在诊断救治上存在一定的过错”主要指被告诊所未配备诊疗心源性猝死所具备的医疗建制和相关仪器，以及对该种疾病的救治经验缺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丈夫张旭升的死亡与被告医生柳永兴的治疗过程有无因果关系，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张旭升的死亡原因经鉴定为心源性猝死，在庭审中，鉴定人也对该病症的发病症状、救治方法、救治几率做了详细阐述，鉴定人也认定被告对张旭升的救治过程符合医学治疗方法，被告的救治也不会加重张旭升的病情，被告在诊疗中尽到了与当时的医疗条件和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不存在过错。因此，张旭升的死亡与柳永兴的治疗过程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次，被告医生柳永兴既已怀疑张旭升为心梗，作为医生应当知道心梗一旦发病救治不及时的严重后果，也明知自己的诊所不具备诊断和治疗心梗的条件，应当及时建议和劝导张旭升去往永登县医院救治。自张旭升进入诊所的时间至120急救车赶到，期间约一小时，柳永兴在向其开具处方药之后应及时建议或尽快拨打120，以免贻误治疗的最佳时机。柳永兴没有第一时间建议和劝导张旭升去就近的医院治疗，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结合上述事实，考虑到心梗该病症的特殊发病情况，酌定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照二十年计算为51386元（25693元/年×20年×10%）；2.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977元（59549元/年÷12个月×6个月×10%）；3.次女张晓彤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至十八岁为35171元（19539.2元/年×18年×10%）；以上三项共计8953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永登县石英卫生所赔偿李某某丈夫死亡赔偿金51386元、丧葬费2977元、次女张晓彤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5171元，以上款项共计86534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5329元，由原告李某某负担4796元，被告永登县石英卫生所负担53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李某某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05511元是依据其次女张晓彤计算的，不包括长女张欣彤在内。除此之外，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应否对张旭升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的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应赔偿李某某的各项费用是否正确。
关于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应否对张旭升死亡后果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查明，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对张旭升的门诊登记记录及诊断处方证实，张旭升就诊时的主诉及主要体征为冒冷汗、心急半小时，永登县石英卫生所的诊断结果为低血糖、心梗、高血压。永登县石英卫生所虽对张旭升所诊断的心梗等病情进行了用药治疗，但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在明知其对心梗等疾病缺乏相关诊疗仪器的情况下，对张旭升病情可能的发展规律和严重后果，永登县石英卫生未予高度重视并尽到充分的说明义务，亦未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加以预防，故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在对张旭升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甘肃仁龙司法物证鉴定所作出的”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因建制原因，未能及时对患者进行心电图、机酶学检查，在诊断救治上存在一定过错”的鉴定意见，亦可加以印证。据此可以认定，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对张旭升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应对张旭升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就案涉损害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永登县石英卫生所依法所应赔偿损失的认定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向李某某赔偿死亡赔偿金51386元及丧葬费2977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确认。关于永登县石英卫生所依法应当赔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二审查明，李某某在本案中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05511元是依据其次女张晓彤计算的，即李某某所主张的被抚养人为其次女张晓彤。张旭升死亡之时，张晓彤尚未出生，依据甘肃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539.2元/年计算18年，被抚养人张晓彤的生活费合计为351705.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抚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据此，应在扣除李某某所应负担的部分外，即以351705.6元的一半175852.8元为基数，根据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10%计算，永登县石英卫生所依法应当赔偿被抚养人张晓彤的生活费为17585.3元。一审法院对永登县石英卫生所依法应当赔偿的被抚养人张晓彤的生活费数额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永登县石英卫生所依法应当赔偿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1386元、丧葬费2977元及被抚养人张晓彤的生活费17585.3元，合计为71948.3元。
综上所述，永登县石英卫生所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永登县石英卫生所依法应当赔偿的损失数额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永登县人民法院（2017）甘0121民初921号民事判决；
二、永登县石英卫生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李某某赔偿死亡赔偿金51386元、丧葬费2977元及被抚养人张晓彤的生活费17585.3元，合计71948.3元。
三、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29元，由李某某负担4796元，永登县石英卫生所负担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元，由永登县石英卫生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秉德
代理审判员 王锡东
代理审判员 王 博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魏廷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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