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2824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李勇强，男，汉族，1978年12月25日生，住广东省龙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系广东港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谢志伯，男，汉族，1963年4月25日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燕妮，系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勇强因与被上诉人谢志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勇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被上诉人谢志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燕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勇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请法院判决：一、撤销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1718号民事本诉和反诉判决，改判:1、驳回被上诉人谢志伯要求李勇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谢志伯退还上诉人李勇强垫付的医疗费24851.8元。二、判决一审诉讼费、鉴定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谢志伯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完全错误:(一)谢志伯和李勇强的关系错误:“谢志伯诉称原本负责贴砖的工人不能前来做工，李勇强临时提出让谢志伯负责为其房屋外墙贴瓷砖(见判决书第5页)”完全是无稽之谈。本案中谢志伯从来没有诉称原本负责贴砖的工人不能前来做工，李勇强临时提出让谢志伯负责为其房屋外墙贴瓷砖!应该是谢志伯跟李勇强存在承揽关系，谢志伯为承揽人，而目是涉及整栋单价面积近几千平方工程项目的承揽方代表，李勇强为定作人，从来不涉及第三方!上诉人无法明白一审法院会这佯捏造事实。此外，双方是承揽关系。(二)谢志伯受伤前常住地错误:谢志伯在一审时候，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居住在惠城区××××楼，一审法院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此信息直接认定谢志伯受伤前一年在此地居住!(三)汝湖维稳中心协调会召开目的和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将会议主题“谢志伯做工摔伤补偿协调会”歪曲理解为“谢志伯在李勇强工地做工摔伤补偿协调会”是对上诉人最大的不公平!协调会是“补偿”协调会而不是“赔偿”协调会，谢志伯及其家属表示因家庭困难，找到汝湖镇府让其作为中间人出面调解，让房东先垫钱治病，说明三方已经对李勇强不需要赔偿谢志伯达成一致意见的，谢志伯及其家属也多次对李勇强表示医疗费仅仅是垫付(详见一审证据)，从工钱里冲抵。一审法院理解成双方就赔偿没谈妥是完全错误的。李勇强是从人情、道义、诚信、同情角度，同意将还没有完工的剩余工程款先支付给他看病，有他女儿和他工人们的工程款收据签名和盖手印，李勇强并愿意在他看病钱不够时，再力所能及帮他垫付，待后续他病好了，再给李勇强做剩下的工程，垫出的钱在工程款里面扣。(三)对李勇强疏忽竹架的安全性管理认定错误: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李勇强疏忽竹架的安全性管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志伯是由于竹架断裂摔下来的，何来要承担80%的责任，相反李勇强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明当天下雨、谢志伯喝酒等，即使有责任，谢志伯也应当承担100%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谢志伯摔伤是在做工时跌落摔伤没有任何依据。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侵权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是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的基础上进行“有罪”推定。谢志伯承揽的室外工作需要在天气良好的情况下施工。每年3月左右，惠州地区都是连续下雨和回南天的天气，根本没有施工条件，2016年3月19日前几天和19日当天连续几天都在下大雨，谢志伯声称的时间点正在下雨!尤具是在《入院记录》中清楚的表明谢志伯有饮酒“每日2两”的行为，所以谢志伯不可能一个人冒着大雨在工地上室外高空做工，更不可能是一个人冒雨去贴外墙磁砖作业(室内批灰工作都还没有完成)若是做有“有罪”推定的话，谢志伯还可能是喝醉了掉到沟里摔的!三，李勇强和谢志伯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双方之间并没有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谢志伯提供的是独立性工作，向李勇强交付固定的工作成果，不接受李勇强的管理、约束和支配，以自己的技能承担经营风险，获得报酬，与李勇强没有身份上的隶属关系，在《工程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很清楚“以上所有工程、乙方承担墙面、地面平整，不空心，甲方验收，乙方保证质量、安全自负”，(根据双方的承揽合同，4大承揽项目涉及整栋核算单价面积涉及几千平方的工程项目，谢志伯是承揽方代表，而目李勇强对他承包几个工地的工人，及他个人的自由作业没有任何的支配权)!应认定为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声称李勇强提供材料、竹架就是劳务关系，对法律关系理解完全错误。
被上诉人谢志伯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作为弱势群体，恳请法院依法维护被上诉人权益。
谢志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4070.8元，误工费19861.6元，护理费3720元，住宿费45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13902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伤残鉴定费2500元以及后续治疗费14700元，以上合计共251430.4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李勇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反诉人谢志伯退还反诉人李勇强垫付的医疗费24851.8元。二、判令反诉所产生的受理费由被反诉人谢志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9日,谢志伯与李勇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李勇强将位于惠州惠城区汝湖镇吓村荣头村小组一栋楼房普通装修工程交由原告施工，谢志伯主要负责楼房内外墙批灰。谢志伯诉称因原本负责贴砖的工人不能前来做工，李勇强临时提出让谢志伯负责为其房屋外墙贴瓷砖。2016年3月19日，谢志伯在工作过程中因竹架突然断裂而从高处摔落受伤。事故发生后，谢志伯被送往惠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1天，出院诊断为：1、右侧开放性尺骨桡骨远端骨折；2、右尺骨冠状突骨折伴右肘关节韧带损伤；3、骨盆骨折；4、皮肤挫擦伤。出院医嘱：1、骨科专科门诊随诊，如有不适、回院复诊；2、积极加强功能锻炼；3、定期复查X光片，视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患肢是否负重，骨折愈合后回院拆除内固定术；4、全休三个月，住院期间留陪人，加强护理，避免再次外伤。产生医疗费43499元，由谢志伯支付18647.2元，李勇强支付24851.8元。另谢志伯进行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571.8元，由谢志伯自行支付。谢志伯住院期间陪护产生陪人床费450元，有收据为证。谢志伯的户籍性质是农业户口，事故发生前，居住在惠城区××××楼。另查一，谢志伯自行委托广东中法司法鉴定所对其人身损害伤残程度及后续医疗费进行评定。该所作出中法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060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谢志伯右尺、桡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构成玖级伤残。2、预计谢志伯行：右桡骨远端骨折内固定物及右尺骨冠突骨折内固定物拆除术的后续医疗费需12000元（壹万贰仟）。原告支付鉴定费2500元。原告谢志伯提起诉讼后，经被告李勇强申请，本院委托广东西湖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1、外伤与疾病的关系；2、伤残等级评定；3、后续医疗费用评估。该所作出广湖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2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谢志伯的损伤符合摔跌形成。2、被鉴定人谢志伯右上肢功能丧失10%以上，构成X（拾）级伤残。3、被鉴定人谢志伯后续医疗费用评估为12000元（壹万贰仟元）。李勇强支付鉴定费2500元。另查二，谢志伯与李勇强曾就本案事故于2016年3月25日在惠州市××信访办公室的主持下召开“谢志伯做工摔伤补偿协调会”，但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两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权利人自身也有过错的，应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谢志伯诉称本案事故是因在李勇强处做工时跌落致伤的，李勇强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当天谢志伯未在其处施工。本院认为，结合谢志伯与李勇强签订的合同、在惠城区××信访办公室的调解记录及庭审记录，谢志伯诉称本案事故是因在李勇强处做工时跌落致伤的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李勇强辩称与谢志伯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谢志伯应自行承担本次事故的损失。本院认为，在本案中，谢志伯仅提供劳务获取报酬，由李勇强提供涉案房屋建设所需的材料，房屋外的竹架亦由李勇强请人搭建。故本院认为谢志伯与李勇强之间应为劳务关系。由于谢志伯构成拾级伤残，其诉求精神损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本院酌情精神抚慰金数额为5000元。谢志伯的户籍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发生事故居前，谢志伯已居住在惠城区××村，根据小金口实行城乡一体化的规划，其各项赔偿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及广东省2016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项目的计算标准，结合谢志伯的诉讼请求，本案事故产生的费用有：1、医疗费：44070.8元；2、误工费：11522.25元【34757.2元/天÷365天×（31天+90天）】；3、护理费：3100元（100元/天×31天）；4、陪人床费：450元；5、交通费：1000元（酌情）；6、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100元/天×:31天）；7、营养费：1000元（酌情）；8、残疾赔偿金：69514.4元（34757.2元/年×20年×10%）；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0、鉴定费：2500元；11、后续医疗费：12000元。以上合计153257.45元。本案中，谢志伯与李勇强形成劳务关系。谢志伯在进行高空作业时，应对其所处环境、地形作出详细的了解和判断并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但谢志伯未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不慎坠落摔伤，谢志伯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勇强雇用谢志伯进行装修作业时，应提供安全的环境条件，但李勇强对房屋竹架的安全性存在疏忽管理，李勇强亦存在过错，对谢志伯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院酌情确定对谢志伯的损失，由谢志伯自行承担20%的责任，李勇强承担80%的责任，即122605.96元（153257.45元×80%），再扣减李勇强已付的24851.8元，李勇强应赔偿给谢志伯97754.16元。综上，原告、反诉原告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李勇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谢志伯97754.16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谢志伯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勇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一、关于谢志伯到汝湖镇综治信访维护中心反映摔伤的情况说明；二、收据，证明内容谢志伯和李勇强到综治办调解并没有认定在工作中摔伤。
被上诉人对该二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有异议。一审中没有提供调解的相关证据，据被上诉人向维护中心了解，当时双方在该处了解的原因就是做工摔伤的事，上诉人提供该说明只能证明双方调解一事，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在做工中摔伤的事实。被上诉人恳请人民法院向汝湖镇政府了解事实。对于证据二的三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受伤一直住院治疗，没有清晰状态，没有委托代理家属处理相关事项。签名也不是被上诉人签名，因此不清楚该份收据的内容是否与事实吻合，另外我方与上诉人收取的款项都是工钱。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是否在做工中受伤。
关于焦点问题一。劳务关系是受雇人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接受劳务一方按照受雇人提供的劳务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可见，劳务关系中受雇人提供的是劳动力，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最终须向定作人交付劳动成果。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本只是为上诉人房屋内外墙批灰，即单纯的提供劳动力。而上诉人提供涉案房屋建设所需的材料，上诉人有权对被上诉人的工作进度进行指示和监督。按照约定及交易习惯，从劳动过程中工具的携带、工作的内容及人身依附关系程度等要素看，双方之间不仅是一次性的业务关系，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更加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
关于焦点问题二。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系在做工中受伤的主张，称受伤当日属下雨天气，且被上诉人有饮酒习惯，不可能当日在室外高空做工。即使上诉人提交了关于汝湖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对该事件的情况说明，欲力证双方当事人在该维稳中心协调过程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但上述主张均未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不是在做工中受伤。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入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的内容可看出，里面并未否定多次提到的被上诉人主张高处坠落的出事原因，且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的工作环境及被上诉人发生事故后，上诉人及亲属的处理态度，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在做工时跌落致伤的，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因被上诉人提供了惠州惠城区小金口街道乌石村红旗村民小组2016年5月2日出具的书面内容证明被上诉人自2012年居住于惠城区××村，一审法院根据小金口实行城乡一体化的规划，按照城镇居民的标注计算被上诉人的赔偿项目，处理正确。经核算，本案事故产生的费用合计153257.45元，与一审法院计得结果无异。因双方当事人形成的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应对自身的工作环境及条件作出必要的自我保护义务，采取一定的安全防护措施，因此其亦需对自身的受伤事件承担20%的责任。上诉人身为雇主，应对雇员的工作环境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但上诉人未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致使被上诉人摔倒，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其应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承担80%的责任，即122605.96（153257.45×80%）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又因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4851.8元，上诉人最终需向被上诉人支付97754.1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7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李勇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娟
审 判 员 刘宇慧
审 判 员 丁晓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佳汝
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