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2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文元，男，196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郓城县。
委托代理人：李洪观，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宁，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学书，男，195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郓城县。
委托代理人：陈秀丽，郓城志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先青，男，1969年4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郓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文现，男，196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郓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兰文,男，197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代理人：申夫堂，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艳萍，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文元因与被上诉人孙学书、被上诉人曹先青、被上诉人于文现、被上诉人李兰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5）郓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学书诉称：2015年3月13日，被告于文现让原告到被告曹先青所经营的木材加工厂从事木材加工工作。在工作过程中因被告所提供的电锯在运行中锯片飞落，落到原告的右手上，致使原告的右手及腕部完全离断。后原告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被告只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现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依法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类经济损失80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时原告又增加诉讼请求76467.3元。
原审被告曹先青辩称：1、造成原告孙学书受伤的电锯不是被告曹先青的。案件涉及到的电锯系于文元出资购买，2015年春节后，于文元主动提出自己出资购买一台电锯和找圆机，承揽被告加工厂的锯木料的活。为避免承揽加工木料产生的纠纷，被告曹先青之妻与于文元于今年正月二十签订加工木料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了于文元加工木料费用结算标准，对于于文元加工木料发生的伤害等事故被告曹先青概不负责等内容。2、原告与被告曹先青不存在劳务关系，被告曹先青从未接纳和安排原告从事木材加工工作，也不支付给原告任何报酬。3、因被告曹先青将木材承揽给于文元加工，原告受伤与被告曹先青没有任何关系，在原告受伤后，被告曹先青也没有支付原告任何款项。原告诉称不符合客观事实，起诉被告曹先青为案件被告明显列错了诉讼主体，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对曹先青的诉讼请求或者驳回起诉。
原审被告于文现辩称：1、造成原告孙学书受伤的电锯不是被告于文现的。案件涉及到的电锯系于文元出资购买，2015年春节后，于文元自己出资购买电锯和找圆机机器，并承揽曹先青家庭经营的木材加工厂等木材加工厂锯木料的活，他们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加工木料协议。2、原告与被告于文现不存在劳务关系，被告于文现从未接纳或者安排原告从事木材加工工作，原告本人根本不是为了被告于文现进行的木材加工工作，被告于文现也不负有支付原告报酬的义务。3、原告受伤与被告于文现没有任何的关系，在原告受伤后，被告于文现也没有支付原告任何款项。原告诉称不符合客观事实，起诉被告于文现为案件被告明显错列了诉讼主体，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对被告于文现的诉讼请求或者驳回起诉。
原审被告于文元辩称：1、本案造成原告孙学书受伤的电锯是被告于文元购买，销售者为另一被告李兰文。因案涉电锯是被告于文元出资购买的，并非曹先青出资购买，被告于文元是电锯的产权人。2、被告于文元购买电锯和找圆机后，可以为附近多家木材厂加工木材，因为附近村锯木料曾经出过事，被告于文元的姐姐于文英提议在今年正月二十与被告于文元签订加工木料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了被告于文元加工木料费用结算标准，对于于文元加工木料发生的伤害等事故与供料定作方概不负责等内容。因此被告到曹先青处加工木材，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曹先青均不承担责任。3、本案被告李兰文2015年3月12日晚上将机器送到被告于文元家后，第二天下午被告于文元驾驶农用三轮车将电锯拉到曹先青经营的木材加工厂，放置到南侧中间处，因是第一天使用，主要是试运行电锯。孙学书和孙传松到加工厂后测试运行电锯，但未想到机器运行了一个多小时就出事了，飞出的电锯片将原告孙学书致伤。4、电锯系被告于文元单方独自出资够买，于文现没有进行任何出资，与被告于文元亦不是合作关系，于文现与孙学书和孙传松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原告起诉于文现亦属不当。5、原告受伤的原因系被告李兰文非法生产销售不合格产品所致，应由李兰文承担赔偿责任。6、原告受伤后，为给原告抢救治疗，被告于文元先后已经向原告垫付赔偿医疗费等费用52224.8元，并另外支付原告900元的生活费。其中在原告受伤济南住院期间，被告于文元也一直在济南进行陪护，由于治疗原告伤情需要巨额的医疗费，原告家人让被告于文元打电话给自己的家人筹集了25000元汇给原告，上述费用均是被告于文元予以垫付。由于原告损失的发生完全系被告李兰文销售不合格的三无产品所致，依法应由李兰文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于文元垫付赔偿后，仍有权向李兰文进行追偿。请求法院一并判决可以向被告李兰文追偿。7、原告的损害赔偿项目及金额应当依法确定，对其不当诉请应当剔除。原告对自身损害存在机器操作不当等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过错比例。综上意见，原告诉请部分不符合客观事实，起诉曹先青、于文现属错列了诉讼主体，且原告人身损害系被告李兰文销售不合格的三无产品所致，被告李兰文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作出公正公平的判决。
原审被告李兰文辩称：1、被告李兰文与于文元、于文现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于文现存在加工承揽关系。2、被告李兰文加工生产的整套电锯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不会存在锯片飞落的情况。为了查清事实，被告李兰文申请人民法院对涉案现场及涉案电锯进行现场勘验，以还原案件的相关事实。3、原告将雇主电锯产权人和被告李兰文一并诉讼，属于权利竞合，原告应择一而诉。4、原告和其他被告本身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5、原告诉求数额过高。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李兰文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12日，被告于文现、于文元从被告李兰文处购买了木材加工机器用来在被告曹先青的木材加工厂加工木材，被告于文元、于文现及被告曹先青之妻于文英系兄妹关系。2015年3月13日，被告于文现、于文元雇佣孙学书、孙传松、李金玲到被告曹先青的木材加工厂工作，被告于文元、于文现与原告孙学书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同日，原告孙学书在被告于文现、于文元提供的机械上工作。机器在工作中出现故障，被告于文元、于文现二人对其进行调试，在调试完毕继续工作后不久，机器锯片飞出，导致原告右上肢、右手两处受伤。
2015年3月13日，原告孙学书在济南市槐荫人民医院花费检查费120元；2015年3月14日至2015年5月15日，在济南市中医院住院治疗63天，花费医疗费92575.84元，病历打印费20元；2015年7月28日，菏泽市牡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孙学书右上肢损伤为X级伤残,右手损为VII级伤残，护理时间为90日,住院治疗期间需１人护理,后续治疗费用8000.00元，鉴定费2400元；被告于文现、于文元已支付给原告孙学书赔偿费489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1882元。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于文元、于文现雇佣原告孙学书到被告曹先青的加工厂工作，二被告与原告已经形成了雇佣关系。原告孙学书在劳务过程中因被告于文现、于文元所提供的机械设备发生故障，原告无法预见电锯锯片脱落飞出，致使原告受到伤害，因此原告不存在过错。原告所遭受的损害应当由被告于文元、于文现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和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以及因受伤致残的残疾赔偿金等费用，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因此原告要求赔偿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医鉴定费等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关于医疗费，检查费120元，医疗费92575.84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共计100695.84元；关于误工费，误工时间自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天（2015年3月13日—2015年7月27日），原告主张按136天计算,应按136天计算,误工费共计9520元（136天×70元/天）；关于护理费，护理90天，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费为7200元（90天×80元/天）；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63天，原告主张62天,是对其权利的处分,应按62天计算，共计4960.00元（62天×80.00元/天）；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右上肢损伤评定为X级伤残,右手损评定为VII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为84837.48元【11882.00元/年×（203）年×42%】；关于原告诉请交通费，酌情认定为633.00元；鉴于原告右上肢损伤构成X级伤残,右手构成VII级伤残，给原告的精神造成一定的伤害，应给予原告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000.00元为宜；鉴定费2400.00元；病历复印手续费20元。上述费用共计212266.32元，扣除被告于文现、于文元已支付给原告孙学书的48900元，被告于文现、于文元最终应赔偿原告孙学书163366.32元。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中，被告曹先青将其板厂锯料的工作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于文现、于文元，被告曹先青对原告孙学书的人身损害赔偿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最后，原告孙学书在本案中并未追加李兰文参加诉讼，原告对雇主及被告李兰文分别享有独立的请求权，而原告选择的系雇主责任赔偿，本案不宜合并审理，故被告曹先青、于文元、于文现可对被告李兰文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于文现、于文元赔偿原告孙学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用、交通费、法医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病历复印手续费共计163366.3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被告曹先青对判决第一项原告孙学书的人身损害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孙学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9元，由原告孙学书负担22元，被告于文现、于文元负担3407元。
上诉人于文元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涉案发生事故的机器系上诉人于文元单独购买，与于文现无关，且于文现也不是被上诉人孙学书的雇主，原审法院认定曹先青与于文元、于文现之间存在分包、发包关系错误。2、被上诉人李兰文作为个体工商户，没有生产机器的资质，将生产的“三无产品”对外销售，致使孙学书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事故，李兰文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3、孙学书作为成年人，在明知自己缺乏相应操作技能的情况下，贸然操作机器，由于自己缺乏安全意识，操作不当以致发生事故，其应承担相应责任。4、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孙学书损失数额不当。首先，孙学书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应支持其误工费主张。其次，原审法院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用无法律依据。再次，上诉人垫付的费用为53124.8元，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48900元。5、被上诉人孙学书在原审法院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没有给上诉人予以答辩期，且曹先青、于文现追加上诉人作为本案的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一审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孙学书自称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李兰文承担连带责任，曹先青、于文现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孙学书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曹先青、于文现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李兰文答辩称：1、被上诉人曹先青、于文现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法院判决的认可。上诉人主张曹先青、于文现不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2、一审原告未起诉李兰文，并且在庭审当中明确选择了请求雇主承担责任，故李兰文在本案当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上诉人于文元对于被上诉人孙学书原审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了答辩，视为认可并放弃答辩期。4、被上诉人孙学书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影响本案实体公正审理，不是二审发回重审的理由。在原审庭审中，李兰文明确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于文元、被上诉人于文现接受被三上诉人孙学书的劳务，为于文现、于文元所承揽曹先青的木材加工工作提供劳务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在卷为证，上诉人于文元原审时对其系接受劳务一方的事实亦未否认，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于文元上诉称于文现并非孙学书的雇主，其与曹先青之间也不存在分包、发包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于文现、曹先青均未提出上诉，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因机器发生故障，上诉人于文元和被上诉人于文现调试后继续工作不久，锯片飞出致使被上诉人孙学书受伤。在此过程中，无证据证明孙学书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认定其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孙学书应承担相应责任，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关于孙学书的损失计算问题。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学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护理人员孙明才的收入情况或当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情况，故原审法院按每日80元计算其护理费不当，应予纠正。因孙明才职业系农民，孙学书的护理费应为2929.81元（11882元÷365天×90天）。关于上诉人主张其除48900元外，另为孙学书垫付了5224.8元医疗费和900元生活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问题。上诉人于文元作为受害人孙学书的雇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追加其作为本案原审被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孙学书在原审庭审法庭调查时增加诉讼请求76467.3元，后其他各方当事人均进行了答辩，未对审理程序提出异议，现上诉人于文元提出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孙学书的护理费损失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于文元应承担的孙学书各项损失共计159096.13元（100695.84元+9520元+2929.81元+4960元+84837.48元+633元+2000元+2400元+20元48900元）。在本案中，因被上诉人孙学书主张的损失数额为156467.3元（80000元+76467.3元），对该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超出部分的损失金额，应视为被上诉人孙学书放弃对该部分权利的主张。原审法院判决金额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于文元的其他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5）郓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5）郓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上诉人于文元、被上诉人于文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孙学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用、交通费、法医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病历复印手续费共计156467.3元；
三、驳回上诉人于文元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均由上诉人于文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亚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