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9刑初13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必刚，男，1969年8月12日出生于四川省平昌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四川省巴中市平昌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2月16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昌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孙桃梅，四川同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以巴检公诉刑诉[2017]15号起诉书起诉指控被告人李必刚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必刚及辩护人孙桃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2月13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李必刚与妻子苟某1在平昌县家中发生争吵。当二人并排走至家中一楼至二楼楼梯第二个转角平台处时，因被害人苟某1表示还要继续辱骂李必刚，李必刚愤怒之下，用肩膀猛力撞击苟某1，致苟某1跌落到一楼至二楼楼梯第一个转角平台处后死亡。被告人李必刚未对苟某1采取任何急救措施，将苟某1抱到二楼卧室床上平躺。当日早上6时许，被告人李必刚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苟某1的尸体抱至家中三楼楼梯转角平台处，伪装成上吊自杀。经平昌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苟某1系因高处坠落引起颈椎脱位导致呼吸停止而死亡。2017年2月16日，侦查人员将李必刚抓获归案。
针对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下列证据：1．书证；2．证人证言；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4．鉴定意见；5．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必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必刚辩解称，其与被害人系夫妻，感情一向和睦，没有致被害人受伤或死亡的故意。
辩护人辩护称，李必刚没有追求被害人伤亡的主观故意，李必刚用肩膀撞击被害人只是为了出气，不是故意伤害的行为，李必刚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情形，李必刚取得被害人子女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7年2月13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李必刚与妻子被害人苟某1（女，殁年48岁）在位于四川省平昌县笔山镇明山村1组的住宅内发生争吵。当二人并排走至屋内从一楼至二楼的楼梯西侧楼梯转角（第二个转角平台）到二楼还有四、五个台阶处时，因被害人苟某1表示还要继续辱骂李必刚，李必刚愤怒之下用肩膀碰撞苟某1，致苟某1从楼梯栏杆翻坠至一楼至二楼的楼梯东侧楼梯转角（第一个转角平台）到西侧楼梯转角的台阶上当场死亡。被告人李必刚将苟某1抱到二楼卧室床上。当日早上6时许，被告人李必刚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苟某1的尸体抱至家中三楼至楼顶楼梯转角平台处，伪装成上吊自杀。经鉴定，苟某1系因高处坠落引起颈椎脱位导致呼吸停止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抓获经过等证实：案件来源和被告人李必刚到案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必刚的身份信息。
3.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李必刚住宅，共4层，砖混结构，临街与街面平行为1楼门市，1楼下为负1楼厨房，2楼为客厅卧室，3楼未装修好。每层之间的楼梯都由东侧楼梯转角和西侧楼梯转角构成，案发现场在1楼至2楼楼梯西侧楼梯转角处到2楼共有7层台阶，该处楼梯宽100CM，每层台阶高18.5CM，坡度32.9度，楼梯栏杆高84CM，嫌疑人李必刚陈述案发当时位置距2楼至3楼楼梯底部高180CM。3楼通向楼顶的西侧楼梯间发现一条绿、白、黑三色相间的布带系于该楼梯间上方的由下而上第一根木横梁上，该布带长155CM，宽3CM，该横梁离地165CM，横截面为13CM×7.5CM。
4.尸检报告证实：死者苟某1体长160CM，体重约60公斤。尸表检验：额部有2.5×2CM皮下淤血；右面部有5.6×5CM擦伤，方向由上至下；右下颌部有2.5×1.3CM皮下青紫淤血；耳廓未见损伤，右耳道内出血，左耳腔内可见血痂。颈部在甲状软骨上方有一宽0.5CM，长14.5CM的索沟。颈部活动度异常（偏大），索沟以上及周围的面部皮肤淤血明显，并有点状皮下出血，索沟以下皮肤颜色基本正常。右背部有3×0.3CM擦伤，方向由下向上；右臀部有7.2×0.5CM擦伤，方向由下向上。右上臂前内侧中段有5×1.5CM点片状紫色淤血；右腕关节前外侧有1.5×0.5CM挫擦伤，右手拇指背侧有0.5×0.4CM擦伤，右手背外侧有4×3CM紫红色淤血，右腕关节尺侧后内侧有2.4×2.2CM紫红色淤血；右足背、左踝部有死后擦伤。左膝部有2×0.2CM、1.6×1.3CM擦伤，右足背中段外侧有0.6×0.7CM擦伤；颅骨、胸部、腹部、四肢未扪及骨折。解剖检验：额部头皮下有2.5×2CM头皮血肿，颅骨未见骨折。颈部切开未见皮下及肌肉出血、淤血。颈部浅表及深部肌肉群外形可见，层次分明。切开气管见气管内无异物，舌骨、甲状软骨、环状软骨、气管未见损伤、骨折；未见喉头水肿。后颈部正中切开，皮下无出血、淤血，浅表肌肉群未见出血、淤血，深部肌肉群在第2颈椎处有2.5×2CM的淤血；颈1、2颈椎间有1CM的间距，间距明显变大；异常活动，左右各40°左右；颈1、2颈椎脱位。分析论证：（1）颈部切开未见皮下及肌肉出血、淤血，舌骨及气管等未见损伤、骨折，说明颈部索沟系死后形成；（2）后颈部尸表检验未见损伤，皮下及浅表肌肉群未见出血、淤血，而深部肌肉群发现第2颈椎处有淤血，颈1、2颈椎间距明显变大，异常活动，正常情况下，颈部1、2颈椎活动度较小，结合额部头皮血肿，分析该处颈椎损伤并非直接暴力打击该部位形成，应为额部撞击地面，致枕颈部受到暴力作用，挥鞭样损伤而造成颈1、2椎脱位；（3）索沟以上及周围的面部皮肤淤血明显，并有点状皮下出血，左右球、睑结膜点片状出血、淤血，系窒息症状；分析死者应在受伤后短时间内便导致其死亡，过程比较短暂。颈1、2椎脱位致上颈脊髓损伤，神经无法传导呼吸信号，呼吸停止，导致伤者迅速死亡，而死者颈椎深部肌肉出血、淤血量较少，范围较小也证实了此点；同时由于心脏有低级神经调节，心跳暂时不会停止，故出现窒息症状；（4）全身有多处擦伤、挫伤，其中既有生前伤，也有死后伤，但此类损伤都比较表浅，并非致命性损伤。检验意见：苟某1死亡原因系高处坠落引起颈椎脱位导致呼吸停止而死亡。
5.毒物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证实：死者苟某1排除常规毒物中毒及现场木横梁上提取的布带上检出李必刚及死者苟某1的DNA。
6.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李必刚对案发现场指认情况。
7.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其系李必刚、苟某1之子，共同生活，2月12日晚饭后，李必刚、苟某1到李某3家劝架，他们回家比较晚，没有听到争吵。在家里从三楼到四楼的楼梯转角平台找到苟某1，她正对着右边墙壁跪在地上，头埋着，靠在右边墙上，旁边头顶上有一根木头，上面拴着一条花色绳子，绿色，下面一端掉在空中，当时抬的时候看到右边脸上有血，还有擦伤的痕迹，两边耳朵里都在流血，鼻子也流血，当时她没有反应，已经死了。与王某1在2016年腊月十九结婚。最近，李必刚、苟某1因其结婚欠了一些账有点争吵。李必刚性格外向，脾气有点急躁。对苟某1的死因无异议。家里一共住了其和王某1、李必刚、苟某1四人。
（2）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其系李某1之妻，2月13日早上6点左右，听到李必刚说苟某1死了，就和李某1先后下楼，下楼后，看到李必刚在门口哭，手上拿着手机，听公公李必刚说苟某1是上吊死的。李必刚和苟某1平时关系很好。
（3）证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王某2证言证实：五人均系李必刚亲戚，2月13日早上6点左右，听到李必刚说苟某1上吊死了，五人分别赶到后上楼在三楼上屋顶的楼梯转角处找到苟某1，当时她跪趴在楼梯中间，头趴在墙上，五个人就一起将苟某1抱到二楼卧室床上，用薄毯子盖上。之后就下楼走了。苟某1额头靠近眼睛的位置有血，嘴角也有血，脖子处有勒痕。李必刚与苟某1平时关系很好。
（4）证人苏某1证言证实：2月12日晚12点左右，李必刚与苟某1骑摩托离开李某3家，次日早上6点40分听说苟某1死了。
（5）证人李某6、魏某证言证实：二人系夫妻，李某6系苟某1表妹，住李必刚家隔壁，2月13日早上6点40分左右，李必刚给李某6打电话说苟某1上吊死了，李必刚与苟某1平时关系还可以。
（6）证人李某7、吴某证言证实：二人系李必刚父母，李必刚与苟某1平时关系很好。
（7）证人李某8证言证实：其系当地村主任，李必刚与苟某1平时关系很好。两口子平时也没有和村上的人发生矛盾。
（8）证人李某9、李某10证言证实：二人均系李必刚家邻居，李必刚与苟某1平时关系很好。
（9）证人苟某2证言证实：其系苟某1胞兄。2017年2月13日得知苟某1上吊死了，其和弟苟某2一起到苟某1家中。其看到苟某1死亡情况不像上吊死的，而且拴绳子的地方离地才150CM左右，其和苟某2就问李必刚，李必刚坚称是上吊死的。2月14日，其就到笔山派出所报案，警察去后问李必刚，李必刚坚持说是上吊死的。15日晚，其几兄弟和十多个亲戚又到李必刚家中逼问，李必刚就说在床上推了一下，苟某1就掉在地上了，其他的事情就不说。16日，其几兄弟又到笔山派出所报案，后来刑警来后，李必刚就交代说是在楼梯转角处将苟某1推到转角平台上摔死的，并带着警察演示了一次事发的经过。李必刚和苟某1平时关系表面上看还可以。
8.谅解书3份证实：平昌县笔山镇千秋垭村村民及李必刚与苟某1之女李某8、之子李某1对李必刚予以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李必刚从轻处罚。
9.被告人李必刚的供述和辩解：2017年2月12日晚，李必刚与苟某1到李某3家中调处纠纷，待到13日凌晨0点多，之后，李必刚骑摩托搭载苟某1返回自己家中，途中，苟某1因其子李某1结婚欠债的事指责李必刚，进屋后，其儿子、儿媳已睡。李必刚与苟某1洗漱后，二人到一楼关门窗，回楼上时，二人再次因债务发生口角，在离到2楼还有4、5步台阶处，用右边肩膀向后撞了一下，正好撞在苟某1的肩部靠上的位置，苟某1的身体翻过栏杆掉在了楼梯转角的平台上面。当时苟某1比我慢半步，我们有一只脚是处在同一梯步的，她当时有一只脚没有站稳，我撞到她肩膀上时，她重心失重就滚了，开始撞在苟某1身上，后来我感觉撞空了，就顺手用手抓了一下，当时抓的时候，苟某1身体已经倒出栏杆外了，也就没有抓住，之后就听到楼下”咚”的一声，我看到苟某1是头部先着地掉到转角平台的，身体大部分还在梯步上，身体还在朝平台下滑，面部朝上。当时看到苟某1的嘴角和鼻孔都在流血，但不多，叫名字，没有反应，李必刚就把苟某1抱到二楼卧室里，放在床上后，发现裤子湿了，小便失禁了，又喊她，还是没有反应，试了一下她的呼吸，感到没有出气了，看到还有体温，就想等她一会儿，给苟某1盖上被子，李必刚也就躺在床上，一直想如何向苟某1娘家交代，等到早上六点左右，发现苟某1已经冷了，觉得已经死了。当时正好看到枕头上一根绑被子的布绳，就想到伪造一个苟某1上吊自杀的假象给她娘家交代。李必刚先将布绳拴在三楼楼梯口担在房梁上的一根木头上，又下楼将苟某1抱上三楼，用布绳在她脖子上缠了三四圈，然后吊起来将布绳另一头也拴在木头上，做完后，李必刚回卧室呆了约二十分钟，觉得良心过不去，又上三楼把苟某1解下来放在楼梯转角处，当时是跪放在地上的，头靠在墙上。李必刚之后就给亲戚打电话称苟某1上吊自杀了，然后下楼开门等他们来，遇到堂妹李某5和堂妹夫苏某1路过，也给他们说了苟某1上吊的事，之后，就一直操办苟某1的后事，期间，苟某1娘家人过来后就一直追问死因，李必刚一直推说是上吊自杀，后来被逼的不行，就说了吵架推了她的事情，但还是说她后来自杀的。当时就是想撞她一下出口气，没有想过可能把她撞下楼梯去。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必刚在与被害人为琐事争吵时，在一并同行在楼梯间时，用肩膀碰撞被害人致被害人从楼梯栏杆处翻坠跌落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必刚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经查，被害人从楼梯栏杆处翻坠跌落死亡事实属实，但从在案证据看，被告人、被害人的子女、邻居、当地村社干部及被害人胞兄的证言均证实二人夫妻感情较为和睦，结合案发时间、现场状况及案发前后情况及用肩膀碰撞的方式，不能确定被告人主观上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被告人也辩称当时没有想过会造成被害人受伤或死亡的供述符合常理，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李必刚没有伤害的故意及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李必刚取得被害人子女谅解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被告人李必刚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必刚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7年2月16日起至2022年2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 华
审判员 罗纪才
审判员 许 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青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一条对第一审公诉案件，人民法院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判决、裁定：
（一）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指控被告人的罪名成立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作出有罪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