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0民终2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宝应分公司,住所地宝应县叶挺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乃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平，江苏安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昌盛，江苏安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玉,女,195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刚,男,198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成，宝应县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波,男,198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龙，宝应县飞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名寿,男,195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
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宝应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正玉、杨刚、李文波、郝名寿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7）苏1023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7）苏1023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本起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李文波等第三方外力撞击致使电线杆断裂所引发，符合《侵权责任法》第86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直接侵权责任人承担法律责任。2、现并无证据证明电线杆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电杆的设置、制造标准、养护等方面提供证据与电杆的折断无因果关系。3、责任的分配问题。关于被上诉人郝名寿责任问题，首先，郝名寿栽种树木是在上诉人架设通讯设施之后，参照电力法，作为郝名寿，在栽种树木时应当尽到安全和注意义务，保证通讯设施的安全。关于被上诉人李文波，其在采伐树木的过程中本身存在过错，并且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规定领取砍伐许可证。其行为违法，并且可能涉嫌犯罪。4、《侵权责任法》第86条第2款的规定是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适用该条款必须由被上诉人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方可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因此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撤销。
朱正玉、杨刚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该起事故导致被上诉人亲属的死亡，直接原因就是电线杆砸中被上诉人亲属的头部导致现场死亡。2、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责任的划分也是比较恰当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承担该事故的60%的责任，认定被上诉人李文波承担20%的责任，同时又确定了被上诉人的亲属杨开岐承担10%的责任，对此我们虽然认为要求被害人承担责任不合适，但是我们还是放弃了一定的权利，认为这样的划分总体上是恰当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本起案件，一审法院适用我国侵权法的相关规定给予判决是正确的。虽然被上诉人李文波在该起事故中有一定的过错责任，但是不足以排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理由，综上，被上诉人朱正玉、杨刚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程序正确，请求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李文波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在本起事故中，杨开岐死亡最直接的原因是上诉人所有的电线杆产品质量不合格，养护不到位，设置不合理所造成。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责任划分是正确的。3、在一审中法院明确要求上诉人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相关的事实和依据，而上诉人未按规定提交证据视为放弃。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我们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
朱正玉、杨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郝名寿、李文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费用等共计3807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名寿将其鱼塘周围的树木卖给李文波。2017年2月18日14时许，李文波雇佣杨开岐、杨开平、殷从法等共7人在宝应××徐家组路边伐树，此路段为南北走向。本案所砍树木及电线杆均位于道路西侧，两者之间相隔七八米，电线杆位于树木的南侧，树高约20米。事故发生时，由杨开平负责锯树，李文波负责拉树控制树木倒下的方向，杨开岐和殷从法两人坐在电线杆和树木中间的路边休息。树木被砍断后向北倾倒，在倾倒过程中树枝压到南北走向的电线，电线杆随之从根部断裂并向北倒塌。殷从法向南跑去进行躲避，杨开岐向北跑去进行躲避，电线杆砸中杨开岐的头部。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后，确认杨开岐已经死亡。事故发生后，李文波垫付杨刚、朱正玉60000元。杨开岐出生于1955年7月6日，死亡时间为2017年2月18日。朱正玉系死者杨开岐之妻，杨刚系其儿子，杨开岐无其他近亲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杨刚、朱正玉近亲属杨开岐被砸身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杨刚、朱正玉近亲属杨开岐因意外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以2015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57元的标准计算18年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故死亡赔偿金为292626元；2、丧葬费杨刚、朱正玉主张33098元，未超出法律法规规定的数额，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杨刚、朱正玉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原审法院酌定3000元，李文波提出该项费用应当计算在丧葬费中，于法无据，原审院不予采信；4、精神损害赔偿金认定为5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378724元。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86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责任。该条规定适用的归责原则是过错推定原则。结合本案，电线杆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设施，因此应当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死者杨开岐系被电线杆倒塌砸中头部而死亡的，故应推定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作为电线杆的建设单位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除非其能够证明电线杆的倒塌是由其他责任人的过错导致的、其对电线杆的倒塌不存在过错。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电线杆的倒塌是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引发的，即李文波等人砍伐树木使树木向北倾倒、树枝压到电线导致电线杆同向倒塌。这虽然能够证明李文波等人存在一定的过错，但不足以证明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不存在过错，因为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在庭审中未能举证证明电线杆的设置符合相关规定、制造符合相应标准、养护符合相关制度等等，原审法院又给予其一定的举证期限进行补充举证，但其仍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综合以上因素，原审法院认为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其他责任人承担次要责任。在其他责任人中，李文波作为雇主及伐树过程控制树木倾倒方向的人，未能规范操作、合理预防风险，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郝名寿作为树木所有人，将其所有的树木卖给李文波砍伐，未尽到必要的资格审查和安全注意义务，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死者杨开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砍伐树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未与被砍伐树木保持安全距离，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上述各方具体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为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应当承担60％责任、李文波承担20％责任、郝名寿承担10％责任、死者杨开岐自行承担10％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文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正玉、杨刚人民币75744.8元（378724元×20％），已实际支付60000元，还需赔偿15744.8元；二、郝名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正玉、杨刚人民币37872.4元（378724元×10％）；三、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宝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正玉、杨刚人民币227234.4元（378724元×60％）；四、驳回朱正玉、杨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011元，减半收取3506元，由杨刚、朱正玉负担350元、李文波负担700元、郝名寿负担350元、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负担2106元（此款杨刚、朱正玉已垫付，李文波、郝名寿、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在履行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杨刚、朱正玉）。
二审中，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7组证据：1、工程设计证书、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各1份，证明涉案项目工程系经验收合格的工程，并且从线路架设等设计均由有资质单位设计；2、环形混凝土电杆国家标准GB94、GB2006各1份，证明对环形混凝土电杆使用年限国家没有强制要求；3、宝应县电信公司曹甸支局2017年1-3月份线路设备维护作业计划表1份，证明电信公司每年每月对线路设备维护均提前部署计划表，此证据是涉案项目线路设备维护单纯作业计划并按此执行；4、宝应县电信公司全县线路维护派单会审记录表1份，证明上诉人对出现故障的线路、设备会及时维护和维修；5、宝应县电信公司2016-2017年度线路安全责任书各1份，证明上诉人对维护线路的相关人员均有责任要求；6、曹甸镇峁舍村证明1份，上诉人情况调查表1份，合同书复印件1份，证明上诉人在架设涉案的线路时，线路周围并没有树木，是原来承包人自行栽种；7、事故发生后现场照片3张，证明事故发生后线路设备损坏的现场状况。
朱正玉、杨刚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可以充分证明涉案的电线杆的所有人是本案的上诉人；证据2是国家标准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说明涉案的电线杆符合国家标准；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这是上诉人内部的资料；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证据6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充分说明涉案电线杆的所有人是本案的上诉人。对于证据6其中的调查报告的真实性不认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证人作证需要当庭作证；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认定。
李文波质证认为，同朱正玉、杨刚的质证意见。另外：1、证据6村委会以及谈话笔录充分证明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郝名寿在2003年就开始在涉案的电线杆周边栽种树木，上诉人应该知道树木日后的成长对上诉人所有的电线杆会带来一定的影响；2、证据7不能真实反映当时涉案的电线杆实际断裂的情况。一审法院在审理之前去现场进行调查，应对涉案电线杆断裂的情况进行了拍摄，从现场可以看出电线杆完全老化，混凝土已经风化，涉案的电线杆里面的钢筋非常细，不足以承担一点点的外力。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对杨开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原审对于责任比例的分担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原审对于相关主体的责任比例分担不当。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死者杨开岐因被上诉人李文波伐树，树木倾倒砸在上诉人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的通信电缆上，后线杆断裂倒下被砸死。被上诉人李文波伐树未采取相应安全措施，导致树倒砸中电缆线后线杆断裂倒地伤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作为断裂伤人的通信线杆管理人，在日常的管理维护中未发现线杆两侧一定范围内的树木存在安全隐患，致使伐树过程中树木砸中线缆后线杆断裂伤人，且不能证明自己尽到充分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文波伐树、上诉人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对线杆疏于管理及死者自身未注意作业安全之于杨开岐死亡属“多因一果”情形，侵权人应依据各自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郝名寿本不应承担责任，但鉴于一审判决其承担10%责任后，其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其责任负担部分不再处理。被上诉人李文波伐树未采取安全措施是主因，承担55%的赔偿责任为宜，上诉人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对线杆疏于管理是次因，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为宜，其余部分10%由死者家属自担。本院对上诉人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由于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7）苏1023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宝应县人民法院（2017）苏1023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文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正玉、杨刚人民币208298.2元（378724元×55％），已实际支付60000元，还需赔偿1408298.2元”；
三、变更宝应县人民法院（2017）苏1023民初11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宝应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正玉、杨刚人民币94681元（378724元×25％）”。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6元（朱正玉、杨刚已交纳），李文波负担1928.3元、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负担876.5元、郝名寿负担350.6元、朱正玉、杨刚自担350.6元（各方需负担部分于给付本判决所涉款项时一并支付）；二审案件受理7011元（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已预交），由李文波负担4907.7元、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负担2103.3元（李文波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电信公司宝应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岐华
审判员 朱恩松
审判员 刘莉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殷梦非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