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105民申1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贵州德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号。
法定代表人：付小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国忠，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杭州鹏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342号运河钢材市场。
法定代表人：冯娟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宁松、苏紫衡，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德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小河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黄河南路。
负责人：曾兵，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国忠，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小河区壹品轩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黄河南路汇景苑*栋B-2-1。
法定代表人：朱启军，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贵州德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杭州鹏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诚公司）、原审被告贵州德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小河分公司（以下简称德尔小河分公司）、贵州小河区壹品轩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品轩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杭拱民初字第448号民事调解书，于2017年12月6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德尔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案件在程序和实体上均有明显错误。1、案涉购房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中，约定担保人壹品轩公司和杨庭林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原审原告起诉时未列杨庭林为被告，法院也未依职权追加杨庭林为被告，遗漏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2、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错误地以无效协议管辖取代法定专属管辖，裁定该案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不动产专属管辖的规定。3、2016年3月15日，申请人与朱启军委托会计事务所清查审计汇景苑项目，审计报告结果足以证明申请人从未收到杨庭林全权转让的1100万元借款和鹏诚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购房款，该新证据足以推翻调解书第五条中“德尔小河分公司已收到购房款2100万元（包括杨庭林转让给原告的债权1100万元）”。4、该案是将个人之间债务通过民事诉讼转嫁给申请人承担的虚假调解，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和申请人国有企业法人财产权。鹏诚公司没有履行其与德尔小河分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书》约定的支付购房款的义务。鹏诚公司本应依约将购房款付至小河分公司尾号5602账号，其股东丁建农先后将1000万元支付给朱启军个人显属违约，朱启军代表德尔小河分公司与鹏诚公司签署补充协议确认收取购房款，系恶意串通为德尔小河分公司设定债务。补充协议所载所谓债权转让1000万元也不真实，也系恶意串通为德尔小河分公司设定债务。补充协议书原有针对鹏诚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条款后被删除，也印证了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利益。在案证据购房协议书、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只能证明合同的订立，而不能证明鹏诚公司全面、适当地履行合同而向德尔小河分公司支付过1000万元购房款，也不能证明德尔小河分公司向杨庭林借款1100万元而形成杨庭林转让债权冲抵鹏诚公司购房款的1100万元。原审在申请人及所属小河分公司不在场不知情的情况下，轻信诉讼参与人的调解协议内容，形成调解笔录，错误制作调解书，该调解书不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违背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事实清楚，分清是非”的调解原则，致使朱启军、杨庭林、丁建农之间个人债务，通过虚假调解，转嫁给德尔房地产公司。请求对该案再审，撤销（2012）杭拱民初字第448号民事调解书，驳回鹏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对已执行款项招待回转。
鹏诚公司书面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1、杨庭林是担保人，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根据我国担保法第18条之规定，鹏程公司有权选择是否列其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责任。2、本案是典型合同纠纷，不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纠纷由鹏诚公司所在地法院处理，原审法院有管辖权，且管辖争议系由杭州中院终审裁定确定由原审法院审理。（二）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并不构成虚假调解。1、所谓“新证据”审计报告及中恒信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汇景苑资产清理工作的情况说明反映，德尔小河分公司账面收支存在缺乏核算上应有的逻辑关系，财务和项目经营管理权由合作方朱启军负责，审计报告罗列了一系列财务问题，包括款项不入账情况。2、鹏诚公司已将案涉款项支付给了德尔小河分公司，是否入账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协议中约定的收款账户在鹏诚公司付款前尚未开户，而朱启军是汇景苑项目的实际控制人，小河分公司于2011年8月28日书面致函发送朱启军卡号，鹏诚公司将相应款项支付朱启军并无不当。朱启军的回复意见则证实1100万元债权转移基于真实有效的债权及另1000万元已实际支付之事实，德尔小河分公司在双方所签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中亦确认收到相关款项。3、德尔公司聘请了专业律师参加原审诉讼，对收到鹏诚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予以明确承认，并自愿达成调解协议。4、根据朱启军对审计报告的回复意见，债权移转所涉1100万元其中500万用于合作协议中的个人投资款，200万元用于案涉工程永恒拆除和土石方工程，其余为利息，可见该债权债务真实。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确认德尔小河分公司欠杨庭林借款本息1100万元，杨庭林将该债权转让给鹏诚公司并抵消鹏诚公司相应购房款，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债权移转已生效。5、德尔公司不能证明原本存在违约责任条款，且违约责任条款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即使删除了违约责任条款也不能视为恶意串通。6、杨庭林所作情况说明与鹏诚公司在原审所作陈述并无冲突，且债权移转系处分行为，做出即生效，鹏诚公司与杨庭林之间是否仍需结清有关债务并不影响债权移转的效力。（三）德尔公司系于2012年9月才变更股东，案件当事人签署案涉协议时其还是私企，所谓造成国家利益损害是无稽之谈。综上，德尔公司关于原审案件系虚假诉讼的说法完全是子虚乌有。（2012）杭拱民初字第448号民事调解书事实认定清楚，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德尔公司申请再审于法无据，亦无事实支持，应予驳回。
经查，原审（2012）杭拱民初字第448号案件于2012年4月12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原审被告德尔公司、德尔小河分公司、壹品轩公司共同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原审三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该案应由案涉合同标的物所在地法院管辖；本院审查认为异议成立，裁定将案件移送贵阳市小河区人民法院审理。鹏诚公司不服裁定提出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书面约定管辖法院，改判撤销原一审裁定，并裁定该案由本院继续审理。
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德尔公司等原审三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提出案涉《购房协议书》、《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均合法有效，鹏诚公司应支付2900万元购房款，但仅支付1000万元购房款，鹏诚公司受让了德尔小河分公司向杨庭林借款1000万元债务尚未履行，鹏诚公司尚有800万元购房尾款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德尔公司及德尔小河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等答辩意见。上述答辩意见，也是德尔公司及德尔小河公司在该案诉讼发生前，以发律师函方式书面通知鹏诚公司提出单方解除双方所签《购房协议书》、《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书》所持解约事由。鹏诚公司认为该单方解约行为无效，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遂成诉讼。
该案于2012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0月31日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以（2012）杭拱民初字第44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协议内容为：一、德尔房地产公司应与鹏诚公司于本调解书送达生效之日起37日内即2012年12月7日前签订正式的《商品房（现售）买卖合同》（在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双方确认仍按原《购房协议书》的约定，按建筑面积计算，商品房单价为3800元/平方米，车库价格为7万元/个。所买卖房屋的数量变更为22套，其中户型为标准层的6套、带平台花园7套、跃层9套，车位22个（具体买卖的房屋原则上仍确定在购房协议书约定的房源范围内，为《汇景苑房源销控表》中的以下房屋：见附表）。以上商品房销售方式为现售，全部购房款共计人民币16262416元，全部房屋、车库的交付时间为2012年11月7日前。二、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德尔房地产公司应将合同文本报送房屋所在地房地产交易管理机构办妥登记备案手续。合同登记备案完成后，将备案证明、商品房销售合同各一份交鹏诚公司收执。三、德尔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11月7日前向鹏诚公司进行房屋验收交接，鹏诚公司经查验房屋后，德尔房地产公司向鹏诚公司交付全部房屋钥匙，双方签订房屋交接书，同时德尔房地产公司需出示或提供有关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者准许使用文件、面积测量证明文件等资料、每套房屋的《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使用说明书》。四、德尔房地产公司负责办理上述商品房的转移登记，德尔房地产公司承诺于2013年3月7日前将办理权属登记需要提供的资料向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并于2013年6月7日前为鹏诚公司办妥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并将房屋三证（以鹏诚公司为产权人）交付给鹏诚公司。房屋买卖中应缴纳的一切税费，按法律规定由各自承担。五、德尔小河分公司已收到购房款人民币2100万元(包括杨庭林转让给原告的债权1100万元)，扣除以上购房款剩余房款4737584元，德尔房地产公司、德尔小河分公司应于2012年11月5日前退还鹏诚公司人民币100万元，剩余款项在2012年12月5日前支付100万元，2013年1月5日前付100万元，2013年2月5日前付100万元，余款737584元及利息于2013年3月5日前付清，2012年11月6日起的未付款项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在最后一期一并付清。六、若因德尔房地产公司原因存在延期签订正式合同、备案登记、交房、逾期向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延期办证的，自迟延之日起，每月按15万元向鹏诚公司支付违约金。七、对上述第五、六项义务的履行，由德尔房地产公司、德尔小河分公司、壹品轩餐饮公司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6800元，减半收取93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管辖异议申请费100元，合计98500元，由原告负担68950元，被告德尔小河分公司负担29550元。
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因原审被告未自动履行，鹏诚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7月，原审被告德尔公司、德尔小河分公司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函本院对该案进行审查。本院经审查，认为（2012）杭拱民初字第448号民事调解书未违反自愿原则，调解书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作出（2013）信访字第3-1号通知，告知德尔公司、德尔小河分公司本院对该案不予再审。
2017年4月30日，贵州中恒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德尔小河分公司“汇景苑”项目财务清理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记载：审计系因德尔公司委托所做；审计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由小河分公司负责；“汇景苑”项目系德尔公司与朱启军联合开发的项目，双方约定分别出资1000万元、3000万元、德尔公司收益权采用利润包干分红1000万元方式，财务和项目经营管理权由朱启军负责；审计发现鹏诚公司购房款16680261元未见财务入账记录，拱墅法院执行案件指向的债权本息1100万元未见财务入账记录；审计发现存在收支不入账、收支不匹配等问题。朱启军对该审计报告提出的问题进行了书面回复。德尔公司以该审计报告及朱启军书面意见作为新证据，再次向本院提出再审。
本院认为：一、德尔公司不服本院（2012）杭拱民初字第448号民事调解书，曾于2013年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已书面通知对该案不予再审。德尔公司现再次提出再审申请，法院不应受理。二、鉴于德尔公司坚持认为原审程序违法且系虚假诉讼，本院结合德尔公司再审申请中反映的焦点问题，对原审案件进行了全面审查。（一）原审程序合法。1、德尔公司及其下属德尔小河分公司委托了特别授权的律师参加原审诉讼，委托手续齐全，律师的答辩、参加庭审活动、调解等行为均在委托权限内，相应法律后果归属于德尔公司及德尔小河分公司。德尔公司现所称本院在其与德尔小河分公司不在场不知情情形下进行调解显与事实不符。2、德尔公司所指案涉合同德尔小河分公司担保人杨庭林是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3、该案管辖权争议经二审终审，本院依终审裁定继续审理该案，德尔公司亦参加了审理全程。德尔公司现向本院提出二审裁定错误，显属不当。（二）原审调解协议内容出自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规定。1、德尔公司现提出的审计报告相关意见所依据的财务资料在原审中即已存在，不属于新证据。2、德尔公司在原审案件起诉前发给鹏诚公司的律师函，及在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均明确陈述鹏诚公司已付购房款1000万元且受让德尔小河分公司对案外人杨庭林所负1100万元债务以抵充房款，并申明确认上述内容的各方所签案涉《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德尔公司从诉前发鹏诚公司律师函至原审案件以调解结案长达半年多时间里，其对上述事实始终予以确认，上述事实亦有对方当事人的认可及庭审中出举质证的证据印证。3、根据原审各方当事人确认有效的相关合同，案涉德尔小河分公司对案外人杨庭林所负1100万元债务，在原审诉讼之前（2011年）即已移转给鹏诚公司，并以此抵充鹏诚公司应付德尔小河分公司的相应购房款，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债务转移早已生效。现德尔公司单方以1100万元债务、1000万元购房款未列入公司账目主张未收取相应购房款、债权债务不实，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4、原审案件当事人系德尔公司及其下属小河分公司，所涉相关合同由德尔小河分公司签订，并由德尔公司以律师函、诉讼行为明示确认合同内容真实、合同有效。德尔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指出，德尔公司与直接经手上述2100万元的朱启军之间存在合作协议，双方按分别出资1000万元、3000万元、德尔公司包干分红获益的方式联合开发“汇景苑”项目，财务和项目经营管理权由朱启军负责。德尔公司如与朱启军有合同争议，应另循合法途径解决。德尔公司与朱启军之间的合作争议，不影响德尔公司、德尔小河分公司对外合同行为的效力，也不能成为德尔公司推翻其在诉讼中达成的调解协议的正当事由。（三）民事主体法律地位平等，当事人在商业活动和民事诉讼活动中均应诚实守信。本院（2012）杭拱民初字第448号民事调解书不存在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的情形，各方当事人应自觉履行调解书所确认的义务。综上，德尔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贵州德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于天麟
人民陪审员 盛 伟
人民陪审员 贾拥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