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民一初字第507号
原告：刘菊珍，女，197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澧县。
原告：戴虎威，男，197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澧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慰，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津市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津市市孟姜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卜中华，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杰，男，196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该医院副院长，住津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庆，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菊珍、戴虎威与被告津市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四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进程中津市市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由郭文进更换为邹杰。除原告刘菊珍及被告津市市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卜中华未到庭参加诉讼外，其余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菊珍与戴虎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津市市人民医院向刘菊珍与戴虎威公开赔礼道歉；2.要求津市市人民医院赔偿刘菊珍与戴虎威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59659.5元。
刘菊珍与戴虎威向本院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刘菊珍与戴虎威系夫妻关系，刘菊珍2015年怀孕后，多次在津市市人民医院进行孕检。2015年9月17日，刘菊珍入住津市市人民医院待产，产前检查为胎儿足月正常，孕妇达预产期，高危妊娠评分25分（即高度危险）。入院诊断为：1.G5P1孕5产1宫内妊娠39＋2周，LOA活胎，先兆临产；2.羊水过少。诊疗计划为：拟行阴道试产，必要时行剖宫产术终止妊娠。津市市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杨学玲查房对刘菊珍主治医生戴秋芳的指示为：孕妇系经产妇，胎心音、胎位、产道均正常，羊水指数65mm，应在严密观察下经阴道试产，必要时剖宫产术终止妊娠。2015年9月21日7时13分与9月23日9时30分，医院例行查房，病历记录为孕妇一般情况好，胎儿正常。2015年9月23日14时，病历记录刘菊珍已经出现明显临产症状、进入产程，但津市市人民医院未安排刘菊珍入住产房，没有行全产程监护与采取助产措施。刘菊珍住院7天内，已经明确诊断刘菊珍系高危妊娠与有必要行剖宫产术终止妊娠，但是津市市人民医院没有提前对刘菊珍与戴虎威告知医疗措施、替代手术方案及医疗风险，也未按照相关诊疗规程提前确定手术日程及征求刘菊珍与戴虎威的书面同意。津市市人民医院上述的失职，造成刘菊珍与戴虎威对病情不了解，失去选择医疗方案的机会，致使刘菊珍及胎儿处于危险之中。
2015年9月23日17时，病历记录刘菊珍与胎儿已经十分危险，但是津市市人民医院没有高度重视及对刘菊珍与戴虎威说明病情，没有告知刘菊珍与戴虎威需马上行剖宫产终止妊娠及立即准备手术，拖延情况，放任危险的发生。津市市人民医院的这些判断失误，造成胎儿出现宫内窘迫窒息，延误最佳抢救时机。
2015年9月23日18时30分许，刘菊珍感到不适，因当值医生离岗洗澡，在护士站找寻医生未果，未能获得及时救治。2015年9月23日19时15分，刘菊珍胎儿胎心降至60次/分，情况危及母女生命，但是当值医生仍未回岗，津市市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杨学玲获报后，约10分钟左右赶到病房，临时通知麻醉医生王健等手术人员赶回医院，直接将刘菊珍送入手术室，上述情况刘菊珍丈夫戴虎威不知情。津市市人民医院延误抢救时机，未经审批仓促手术，慌乱中没有进行术前准备，没有与刘菊珍、戴虎威办理手术书面手续，在手术过程中，由手术人员违规让戴虎威表弟麻醉医生王健作为近亲属单方补签手术同意书。津市市人民医院的术前准备不足，导致没有依照规程对刘菊珍行脊椎麻醉，而是腹部局麻行剖宫产术，扩大了刘菊珍的生产痛苦和身体伤害。
2015年9月23日19时52分，刘菊珍经剖宫产术产出一活女婴，女婴因重度窒息时间过长，生命体征不稳，手术人员遂行抢救约1小时后，改善不明显。津市市人民医院没有按规定转诊，并放弃抢救女婴。戴虎威要求继续抢救后，手术人员告知没有新生儿呼吸机与抢救设备，继续抢救须转常德市人民医院，且转诊时间约1小时，根据女婴状况，极可能发生途中死亡，而女婴的重度窒息，大脑等器官已严重受损，亦可能遗留脑瘫等后遗症。戴虎威无奈之下，只好同意手术人员放弃抢救。当日约21时20分，放弃抢救近20分钟后，女婴死亡。当夜，在王健陪同下，戴虎威将女婴安葬。2015年9月27日，刘菊珍出院回家休养。
2015年10月下旬，戴虎威要求津市市人民医院提供全部病历、调查材料等证据，对事故作出解释和处理。并经查阅津市市人民医院提供的部分病历发现，津市市人民医院除存在失职、误诊、延误抢救、违规手术等重大过错外，还存在手术医生易奕无剖宫产三级手术权限资格、相关手术人员签名不齐全以及在病历中虚构事实等情况，其中病历虚构事实为：1.津市市人民医院在手术前告之家属病情，征求家属意见，家属要求手术及签字同意；2.手术前准备完善，实施脊椎麻醉对患者行剖宫术；3.家属要求放弃抢救；4.术毕安返病房，新生儿随母入科，回房后半小时内护理部指导行母婴皮肤接触及哺乳。津市市人民医院伪造病历的违法行为，意图掩盖事实及逃避责任。
综上所述，津市市人民医院在对刘菊珍母女实施医疗行为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与违法，其行为具有重大医疗过错，且造成了新生女婴死亡、刘菊珍健康受损及刘菊珍与戴虎威精神受损等巨大损失的恶劣后果，侵害了刘菊珍与戴虎威的合法权益，津市市人民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诉至人民法院。
津市市人民医院辩称：1.刘菊珍剖宫产手术时，胎儿胎心呈直线，已经死亡，产出后没有刺激反应，故该女婴不具有自然人的人格特征，不能按照自然人的标准计算损失；2.刘菊珍与戴虎威诉称津市市人民医院伪造病历不属实。手术记录单与麻醉记录单由刘菊珍与戴虎威亲属麻醉医生王健代签，得到刘菊珍与戴虎威的认可；3.根据病历记载，刘菊珍的首选诊疗方案为自然生产，其次为剖宫产，津市市人民医院已经告知刘菊珍与戴虎威相关风险。根据医院其他病人病历，刘菊珍情况发生变化时，值班医生易奕在抢救另一危重病人，不是在上班时间洗澡。依据相关规定，没有家属签字，为挽救产妇与胎儿，医院可以先行破宫产手术。故津市市人民医院没有误诊与失职，在诊疗活动中没有过错；4.现在孕妇一般应当采取自然分娩方式生产，刘菊珍当时没有剖宫产指针，剖宫产只是备选方案。孕妇由自然分娩转为剖宫产是出现了紧急情况。据院方了解，当天刘菊珍洗澡前的胎心音监测及杨学玲医师的巡查，不符合剖宫产指针。刘菊珍与戴虎威没有将洗澡导致羊水破裂的情况告知院方，导致院方不了解与始料不及，胎儿的死亡与羊水破裂有直接关系，责任由院方承担不公平；5.津市市人民医院愿意与刘菊珍与戴虎威调解解决纠纷。
当事人围绕各自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根据刘菊珍与戴虎威的申请，亦依法调取了相关证据。本案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庭审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或者无实质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依法认证如下：
一、刘菊珍与戴虎威举证的津市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下简称原告病历）来源于诉讼前由津市市人民医院给予的复印，津市市人民医院举证的住院病历（下简称医院病历）于诉讼中向本院提交，二者比较存有不一致，本院分别认证。
1.医院病历首页中“质控护士”与“质控日期”栏目处有签名与落款日期，原告病历该两处为空白。经本院对比，两份病历首页的其他内容均一致，故该医院病历首页中的签名与落款日期应为事后补签与补填，但该签名的补签及日期的补填不会影响病历首页的内容记载，故上述两份病历首页的实质内容具有真实性，且内容也合法，与本案存在有关联，本院依法均予采纳；
2.原告病历与被告病历比较，首次病程记录中第三页、第四页多出“新生儿随母入科，回房后半小时内护理部指导母婴皮肤早接触、早吸允，吸允时间三十分钟，鼓励按需哺乳”的内容记载，且医生易奕的签名虽系同一字体，但不是同一签名。出院记录中多出“5、将出院的母婴转给当地母乳喂养支持组织”的内容记载，且医生戴秋芳的签名虽系同一字体，但不是同一签名。根据本院依法确认采纳的证人王健证言所反映的情况，上述多出的内容记载显然与本案客观情况不符，不属于真实记载。考虑津市市人民医院的医疗业务流程已经实行电脑化管理，故津市市人民医院关于上述差异属于使用电脑模板书写病历过程中，医生没有根据客观情形予以删除的辩称，本院认为系与客观事实具有高度盖然一致性的吻合性陈述，具有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可。原告病历来自于诉讼前津市市人民医院给予的复印帮助，当时津市市人民医院尚未发现上述病历中的记载错误。诉讼中津市市人民医院进行病历资料整理时发现上述错误，予以纠正后重新打印，并交由相关医生重新签名，故产生上述二份病历中医生签名为同字体非同一字迹的情况，基于上述已经阐述的分析理由，本院亦依法认可签名的真实性；
3.医院病历中的剖宫产同意书与输血及血液制品治疗同意书，刘菊珍与戴虎威质证认为不具有真实性，系事后补办的病历材料。经本院审查，该两份病历资料患者或法定代理人签名一栏为王健签名，结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人王健的证言内容，上述签名系在刘菊珍状况危机，需要紧急手术时，王健与刘菊珍丈夫戴虎威电话沟通时所签，具有客观真实性，对刘菊珍与戴虎威的质证异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故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4.医院病历中的特殊护理操作知情同意书，刘菊珍与戴虎威质证表示资料中患者∕家属（授权委托人）签名一栏的王健签名非王健本人所签，与患者关系一栏记录为姐弟错误。经本院审查，证人王健出庭时当庭表示上述签名非其所签，其与刘菊珍丈夫戴虎威系表兄弟关系，故刘菊珍与戴虎威的异议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5.医院病历中的2份麻醉记录，刘菊珍与戴虎威质证认为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2份麻醉记录中麻醉医师一栏签名为王健，证人王健出庭时当庭表示该签名确非其本人所签，是另外在场的麻醉医生所作的记录与代签，其当时在抢救新生儿，但是2份2麻醉记录的内容均真实。根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王健证词，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虽然形式上存在瑕疵，但是证据内容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故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6.医院病历中的刘菊珍的临时医嘱单，刘菊珍与戴虎威对证据内容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查，该临时医嘱单载明：2015年9月23日22:18，拟在2015年9月23日星期三19:40下行剖宫产术。本院认为，该临时医嘱单记录的22:18的时间应为紧急手术完毕后进行补充记载时的时间，其中“拟”字的出现应为模板或措词不当，不影响上述记载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临时医嘱单依法采纳；
7.医院病历中的胎心监测记录单共有5份，刘菊珍与戴虎威质证认为不能确认为刘菊珍胎儿的胎心监测记录单，具有虚假性。经本院审查，5份胎心监测记录单上姓名为手写，在刘菊珍与戴虎威否认的情况下，确实不能充分认定为刘菊珍胎儿的胎心监测记录单，但是其中一份2015年9月23日18:50分的记录单与本案其它有效证据显示的情况能够基本印证一致，故具有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其余4份记录单因具有形式瑕疵，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二、刘菊珍与戴虎威提交的证人王健、陈春燕的书面证言，津市市人民医院质证表示，二人均系刘菊珍与戴虎威亲属，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刘菊珍与戴虎威诉讼期间向本院申请证人王健、陈春燕出庭作证，二证人的出庭证言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与二证人的书面证言内容基本吻合，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采纳；
三、刘菊珍与戴虎威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津市市人民医院质证表示刘菊珍胎儿产出时为死胎。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形式与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系合法有效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关于刘菊珍产出胎儿系死胎还是新生儿，本院另行依法予以阐述认定；
四、刘菊珍与戴虎威提交的戴虎威与津市市人民医院时任副院长郭文进对话音频资料，津市市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录音未经允许，不具有合法性，且不能证明医院存在过错。经本院审查，上述形式与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系合法有效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关于津市市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本院另行依法予以阐述；
五、津市市人民医院提交的杨学玲与易奕的执业医师资格证、执业医师执业证，刘菊珍与戴虎威质证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上述形式与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系合法有效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六、津市市人民医院提交的2015年9月23日院务日志，刘菊珍与戴虎威质证认为系伪造，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中关联本案的记载内容与本院采信的其它有效证据相一致，具有真实性，故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七、津市市人民医院提交的陈蓉病历，刘菊珍与戴虎威质证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上述病历记载具体内容不能反映与本案存在具体关联，故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与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刘菊珍与戴虎威系夫妻，2015年刘菊珍怀孕二胎。
2015年9月16日夜晚，刘菊珍因出现孕产症状，遂电话联系戴虎威的亲属王健，因王健在津市市人民医院从事医生工作，遂建议刘菊珍来津市市人民医院检查。当晚零时许刘菊珍在其嫂子陈春燕及戴虎威陪同下，进入津市市人民医院妇产科住院待产。
2015年9月17日津市市人民医院经进行相关检查，对刘菊珍的入院诊断为：1.孕5产1宫内妊娠39＋2周，LOA活胎，先兆临产；2.羊水过少。拟定的诊疗计划为：1.产科护理常规：二级护理，普食；2.完善常规检查：三大常规、肝肾功能、凝血功能、正反定血型、HR(D)血型等；3.予吸氧、监测胎心声等处理；4.拟行阴道试产，必要时行剖宫产术终止妊娠。
2015年9月19日至2015年9月20日刘菊珍未留在津市市人民医院病房内，自行在家休息居住。
2015年9月21日刘菊珍归院，经医院查房检查，一般情况好。
2015年9月22日刘菊珍仍旧未留在津市市人民医院病房内，自行在家休息居住。
2015年9月23日刘菊珍归院，经津市市人民医院清晨查房并行B超检查，刘菊珍情况为：1.一般情况好，无腹痛，无阴道流血及流水，自觉胎动好；2.三测正常，心肺无异常；3.FHR140次／分，未扪及宫宿；4.复查NST有反应型；5.B超示宫内单活胎，左枕前，胎盘2+级，羊水少（指数71mm）；6.密观胎心、胎动及产兆。检查完毕后，刘菊珍未留医院。
2015年9月23日13时许，刘菊珍电话联系陈春燕，要求陈春燕给予住院陪护。随后刘菊珍在陈春燕及戴虎威陪同下再次入住津市市人民医院产科病房。后戴虎威离开津市市人民医院，由陈春燕对刘菊珍进行陪护。当日17时左右，津市市人民医院产科医生杨学玲来到病房简单查看了刘菊珍情况。当日17时津市市人民医院对刘菊珍执行10%葡萄糖注射液及维生素C注射液的静脉滴注，滴注期间产科护士来病房测听了刘菊珍胎儿胎心，并叮嘱刘菊珍输液完毕后需找医生。刘菊珍输液完毕后遂来到护士站，但被告知医生不在。刘菊珍遂返回病房洗澡，洗澡后陈春燕外出病房为刘菊珍打理晚餐事宜。其后刘菊珍独自在病房出现不适。当日18时50分经津市市人民医院行胎心监测，刘菊珍胎儿胎心仅60次／分左右，情况危急。得知状况后，杨学玲医生赶到病房，并电话联系刘菊珍亲属王健医生到场。经医生紧急讨论，决定立即对刘菊珍实施剖宫产手术。因情况紧急，刘菊珍丈夫戴虎威当时尚未赶到医院，遂由王健作为刘菊珍亲属在剖宫产同意书与输血及血液制品治疗同意书上签名。当日19时40分刘菊珍入津市市人民医院手术室行剖宫产手术。手术时，为缩短时间，尽早产出胎儿，医生未按常规行时间相对为长的脊椎麻醉术，而是对刘菊珍行腹部局麻后即行剖腹，产出胎儿后再补行脊椎麻醉。当日19时52分胎儿剖腹产出，系活婴，无呼吸，有心跳，呈现重度窒息状态。随即医生采取人工正压呼吸、胸外心脏按压、新生儿气管插管、抢救给药等等急救措施，持续时间近一个小时，但新生儿状况无改善。随后王健医生告知已经赶到医院手术室的戴虎威，如果需要继续抢救需要转往上一级医院，如果不继续抢救就只有放弃，且新生儿眼睛瞳孔一直没有回缩，如果抢救过来，发生脑瘫的几率非常大。戴虎威经考虑后向医生表示放弃抢救。随后津市市人民医院放弃对新生儿抢救，新生儿被送至刘菊珍病房，当晚9时许死亡。戴虎威于当晚将死婴掩埋。当日津市市人民医院对刘菊珍的术后诊断为：1.急性胎儿宫内窘迫；2.G5P2宫内妊娠40+1周，LOA，女活婴，剖宫产术；3.新生儿重度窒息；4.羊水过少。2015年9月27日刘菊珍从津市市人民医院出院。
2015年10月28日津市市人民医院向刘菊珍出具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刘菊珍的新生女婴出生日期与死亡日期均为2015年9月23日，实足年龄90分钟，死亡地点医院病房，直接导致死亡的情况为新生儿重度窒息。
根据刘菊珍与戴虎威的主张，经本院依法核算，刘菊珍新生儿死亡造成刘菊珍与戴虎威各项经济损失如下：
1.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10天×100元/天）；
由本院依据相关规定标准确定。
2.营养费500元（10天×50元/天）；
3.护理费1000元（10天×100元/天）；
由本院参照本地医院护工一般市场行情酌定。
4.交通费500元；
由本院依据刘菊珍住院情况酌定。
5.新生儿丧葬费26944.5元（53889元/年÷12月×6月）；
6.新生儿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
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以上损失共计656704.50元。
本案诉讼过程中，刘菊珍与戴虎威于2015年11月23日向本院申请对津市市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后刘菊珍与戴虎威于2016年4月18日的庭审中撤回鉴定申请。2016年4月22日津市市人民医院向本院申请鉴定，鉴定事项为：1.刘菊珍胎儿产出是否存活？2.津市市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3.新生儿死亡诊断。本院受理申请后，本院司法技术室经联系相关鉴定机构，均以材料有限及无刘菊珍产出胎儿尸体解剖报告为由不予受理鉴定，本院司法技术室遂终止对外委托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
1.刘菊珍产出胎儿系死胎还是新生儿？
根据本院采信的本案病历中合法有效的内容显示，刘菊珍胎儿产出前存在胎心跳动，产出后存在心跳等生命体征，且津市市人民医院对刘菊珍术后诊断的记载为“女活婴，剖宫产术”，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为“新生女婴”、“实足年龄90分钟”，故刘菊珍产出胎儿系新生儿属于客观事实，该新生儿依法具有自然人民事权利能力。津市市人民医院辩称系死胎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无充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2.新生儿死因？
刘菊珍胎儿产出死亡后，诉讼前双方当事人均未进行死因鉴定。本案诉讼中，当事人申请鉴定后，因无鉴定机构受理，故本院依法终止对外委托鉴定，鉴定未能进行。根据上述情况，关于新生儿死因，本院只能依据本案有效证据依法进行相应认定。胎儿产出前，病历有效胎心监测记录单显示胎儿胎心仅为60次／分左右，胎儿产出后病历记载为亦显示为重度窒息状态，津市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导致新生儿死亡的情况为重度窒息，故本院依法认定本案新生儿死亡原因为胎儿产出前出现宫内窘迫，产出后系重度窒息，抢救无效死亡。
3.津市市人民医院是否伪造、篡改病历？
津市市人民医院诉讼前提供给刘菊珍与戴虎威的病历复印件与津市市人民医院诉讼中向本院提交的病历存在部分内容记载不一致，关于不一致部分本院在证据认证中已经对其真实性与合理性进行相应阐述，不再赘述。本院认为，津市市人民医院诉讼中对因模板、措词等因素导致的病历中错误记载予以修正及因内部管理所产生的名字、日期补签的行为，确实属于未尊重保留证据原始状态的不当行为，该行为虽对诉讼进程产生一定影响与障碍，但是亦属于基于客观事实的修正与补充，故不属于扰乱事实真相、妨碍本院查明案件事实的伪造与篡改病历的行为。
病历中5份胎心监测记录单虽然本院仅采纳一份为合法有效证据，但未采纳4份胎心监测记录单系因刘菊珍姓名为手写，刘菊珍与戴虎威不予认可的形式因素不合法而未被本院采信，客观上是否属于刘菊珍胎儿胎心监测记录单并不能做出肯定的认定，亦不能于此做出津市市人民医院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故意，故本院认为本院未采纳4份胎心监测记录单的认定不等同于津市市人民医院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行为。
病历中麻醉记录、剖宫产同意书、输血与血液制品治疗同意书属于王健认可的代签名及手术紧急需要下王健的代签，属于客观事实反映，亦不属于伪造、篡改病历。
病历中特殊护理操作知情同意书，本院查明王健二字非王健所签，且与患者关系注明与事实不符，因病历保管在津市市人民医院，故应推定该签名由津市市人民医院工作人员伪造。
4.双方当事人各自有无过错及民事责任如何承担？
医疗损害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为：⑴存在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⑵存在损害后果；⑶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⑷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存在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院认定病历中特殊护理操作知情同意书的相关签名由津市市人民医院工作人员伪造。经本院进一步审查，上述知情书系拟行导尿术及留置尿管护理操作的告知文书，故该伪造行为虽属津市市人民医院的不当行为，但该行为显然与本案新生儿死亡的损害后果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院就此情形不能依法推定津市市人民医院在本案中存在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的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本案情形，本院依法确定关于津市市人民医院在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在刘菊珍与戴虎威一方。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提出过包含津市市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内容的鉴定申请，本院启动鉴定程序后，因无受理鉴定申请机构，本院依法终止对外委托鉴定。虽然鉴定的终止系客观因素导致，但是不属于可以改变举证分配的法定情形，刘菊珍与戴虎威仍是因鉴定不能所导致举证不能的后果承担主体。且鉴定未受理的一个重大因素是没有刘菊珍产出胎儿的尸体解剖报告，而新生儿死亡当晚戴虎威对尸体做了掩埋处理，亦导致新生儿尸体解剖客观上成为不可能。
虽然因鉴定不能导致关于津市市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无法形成相对专业的鉴定意见，刘菊珍与戴虎威需要承受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是本院并不能因此简单认定由刘菊珍与戴虎威承担本案的全部民事责任。本院根据本案现有的有效证据及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日常经验与医学常识，可以从外在角度对津市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刘菊珍新生儿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客观的分析与认定，并结合举证责任，依据上述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对本案民事责任进行依法认定。
刘菊珍在津市市人民医院住院分娩，胎儿产出后死亡，故存在津市市人民医院与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及损害后果。
导致刘菊珍胎儿产出后死亡的重要因素是胎儿出生前在子宫内出现窘迫，出生后重度窒息，抢救难及。刘菊珍系38岁的高龄孕妇，存在羊水过少的情况，属于高危孕产妇。且分娩期的妇女羊水过少，可导致宫缩时脐带受压，胎儿宫内窘迫或者新生儿窒息的概率会明显增加。针对上述状况，津市市人民医院如果对刘菊珍及其胎儿进行重点管理监护，有效发现与及时预防胎儿宫内窘迫的情况，并采取正确有效的措施处理，那么本案新生儿出现重度窒息并导致死亡的后果是可能避免的。
本院认为，刘菊珍产前胎儿宫内窘迫的发生除不可推定的直接原因外（因未形成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各自以下的过错行为所共同作用也是导致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重要原因：①针对刘菊珍及其胎儿的高危状况及可能发生的危险，没有证据显示，津市市人民医院对刘菊珍与戴虎威给予了明确说明，没有引起二人的自我重视与积极配合；②本案病历等有效证据显示，津市市人民医院仅在2015年9月17日入院检查与2015年9月23日清晨查房时，对刘菊珍及其胎儿进行了二次系统的常规检查，相较于刘菊珍及其胎儿的高危状况，系统检查的项目与次数有所欠缺，对于刘菊珍及其胎儿的状况掌握不全面，预测不充分；③刘菊珍入住津市市人民医院后，没有遵守住院制度，产前共6天住院时间中有3天时间没有在病房居住，妨碍了津市市人民医院对刘菊珍及其胎儿的监护管理，客观上导致医务人员难以持续全面掌握刘菊珍及其胎儿的情况变化。2015年9月23日医生例行清晨查房后，已经诊断为“密观胎心、胎动及产兆”，但是刘菊珍仍于下午才归病房，导致津市市人民医院于刘菊珍生产的当天不能全天动态掌握分析刘菊珍及其胎儿的情势变化，难以做出客观准确科学的预计。
根据上述外在的过错分析，结合刘菊珍与戴虎威于内在因素上依法应承担的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酌情认定刘菊珍与戴虎威需承担本案主要的民事责任，以70%为宜，津市市人民医院应承担本案次要的民事责任，以30%为宜。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津市市人民医院在刘菊珍胎儿胎心大幅下降的危急情况下采取紧急手术措施，虽然术前存在家属签名及相关情况告知等方面的瑕疵，但其目的是为尽最大努力挽救刘菊珍腹中胎儿的生命，符合法律的规定与救死扶伤的原则，没有过错。手术过程津市市人民医院尽到了与己方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亦无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虽然规定了8种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其中包含赔偿损失、赔礼道歉二项，且可以单独或者合并适用，但是该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医疗损害责任承担责任的方式只能依法适用赔偿损失的方式，故对刘菊珍与戴虎威要求津市市人民医院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新生儿死亡造成刘菊珍与戴虎威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56704.50元，由津市市人民医院赔偿197011.35元，刘菊珍与戴虎威自负459693.15元；
二、驳回刘菊珍与戴虎威其它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396元，由刘菊珍、戴虎威负担7291元，津市市人民医院负担31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业平
审 判 员 宋立军
人民陪审员 刘仕柏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汪小娟
附本案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三款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2018-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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