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渼明，男，196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涪陵区相王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逍，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197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兴权，男，196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重庆市涪陵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敏，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邦国，男，1963年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原审第三人：李蓉，女，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胡渼明因与被上诉人ＸＸ、蒋兴权，原审第三人廖邦国、李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2民初5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长贺付琴，审判员陈胜友，审判员杨洋组成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渼明上诉请求改判驳回ＸＸ、蒋兴权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原审法院仅根据ＸＸ、蒋兴权的诉称内容认定事实，作出错误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很多关键环节的认定没有证据支持，完全根据被上诉人陈述作为定案依据，违反证据规则。具体涉及以下几方面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1、认定ＸＸ、蒋兴权与廖邦国之间达成有口头合伙修建协议。本案廖邦国并未出庭，原审法院仅根据ＸＸ、蒋兴权的陈述，认定口头合伙协议的事实存在，明显属于主观臆断。2、关于ＸＸ、蒋兴权转账50万元为工程履约保证金的认定。廖邦国与唐继春签订的《道路修建内部劳务承包合同书》并未约定工程履约保证金，仅约定尾款5%为质保金（38万元），ＸＸ、蒋兴权支付50万元是否属于廖邦国承接工程的履约保证金，缺乏证据证明。二、ＸＸ、蒋兴权与廖邦国在法院已经采取执行措施后的工程结算,不具有对抗执行的效力，原审法院认定错误。上诉人胡渼明与廖邦国借款合同纠纷案中，涪陵区法院早在2015年8月26日就对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应付廖邦国的工程款采取了冻结措施，冻结近一年，ＸＸ、蒋兴权与廖邦国才于2016年7月2日进行内部合伙结算，将廖邦国承包工程应结算尾款130万元，仅仅通过ＸＸ、蒋兴权与廖邦国进行所谓的内部结算，将廖邦国应获得的利润变成了10342.3元。恶意逃避执行的意图和行为十分明显，原审法院却故意不辨真伪，任由其逃避法院执行，损害胡渼明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廖邦国对已经冻结的工程款，通过与被上诉人内部结算的方式，故意增加ＸＸ、蒋兴权分配资金，减少自己应分配金额，属于设定权利负担，明显阻碍和逃避法院的执行，依法不具有对抗申请执行人的效力。即使廖邦国与ＸＸ、蒋兴权存在内部债权债务，也应另行结算，但依法不能损害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对抗法院已经采取的执行措施。综上所述，廖邦国、ＸＸ、蒋兴权均为不具有承包工程资质的个人主体，在芷阳劳务公司承包劳务，应当以廖邦国与芷阳公司签订的《内部劳务承包合同书》确定结算工程款的主体，ＸＸ、蒋兴权即使与廖邦国之间有内部合伙的约定，无论是否属实，均不足以产生对抗法院执行的效力。
ＸＸ、蒋兴权答辩称，胡渼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一、ＸＸ、蒋兴权与廖邦国合伙并非仅有当事人陈述，ＸＸ、蒋兴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的合伙协议，该协议在ＸＸ、蒋兴权和廖邦国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法院组织复议的听证程序中就已出示，上诉人也参加了质证。ＸＸ、蒋兴权在一审中还举示了相关的银行流水，证明基于三人合伙的事实，蒋兴权向芷阳劳务公司交纳了50万元的工程保证金，芷阳劳务公司唐继春也予以了确认，芷阳劳务公司也将工程款通过ＸＸ、蒋兴权的银行账户进行支付。ＸＸ也举示了施工记录等参与施工的记录。以上证据充分证明三人合伙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ＸＸ、蒋兴权与廖邦国是恶意串通帮廖邦国逃避债务。三人合伙结算处置的债权本就不属于廖邦国个人所有，故也不存在上诉人认为的在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在债务人的财产上设定权利之说。
ＸＸ、蒋兴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廖邦国只享有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欠付工程款债权中的50342.37元；人民法院在执行廖邦国与胡渼明借贷纠纷案中只能扣留提取廖邦国享有的债权，不得扣留提取ＸＸ、蒋兴权享有的债权。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第三人廖邦国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继春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该公司承建位于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三汇村1社至12社的3.8公里道路修建工程的劳务承包给廖邦国施工，工程总价款为760万元，工程建设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8月30日。协议达成后，廖邦国因资金困难，遂与ＸＸ、蒋兴权口头达成三人合伙修建协议，约定由廖邦国负责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签订合同、协调相关施工事宜并提供施工相应机具，由蒋兴权负责提供施工所需垫付资金，ＸＸ负责现场管理和提供相应施工机具，该工程的盈利与风险比例蒋兴权占50%，原告ＸＸ占25%，第三人廖邦国占25%。合伙协议达成后，蒋兴权于2014年10月24日，通过其本人及其妻子罗迎庆的账户向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转账交纳了履约保证金50万元。事后，ＸＸ、蒋兴权、胡渼明三人按合伙协议约定，依照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与廖邦国达成的口头承包合同的内容进行施工作业。2015年5月初，廖邦国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正式签订了《道路修建内部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20日。2015年5月9日ＸＸ、蒋兴权与廖邦国也补充签订了书面的《三人合伙协议书》。2016年6月30日，由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工程资金不能按约支付，导致该工程无法继续施工，双方协商解除了《道路修建内部劳务承包合同书》，并经最终结算，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还欠付工程款130万元。2016年7月22日，廖邦国与ＸＸ、蒋兴权三人对合伙财产（含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欠付的工程款）进行内部最终决算，第三人廖邦国还享有50342.37元的债权。
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廖邦国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唐继春签订了《道路修建内部劳务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三汇村1社至12社的3.8公里道路修建的劳务承包给第三人廖邦国负责施工，工程总价款为760万元，工程建设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8月30日。合同签订后，廖邦国与ＸＸ、蒋兴权协商并达成了口头合伙修建协议。2014年10月24日，蒋兴权遂通过本人及其妻子罗迎庆的账户向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转账50万元，用于交纳该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同年10月28日，蒋兴权又向合伙组织提供了工程开工资金10万元，10月29日，ＸＸ带领工人正式进场施工作业，廖邦国和ＸＸ分别提供了工程所需的挖掘机等机具。2015年5月9日，ＸＸ、蒋兴权与廖邦国正式签订了书面的《三人合伙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由廖邦国负责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签订合同、协调相关施工事宜并提供施工相应机具，由蒋兴权负责施工期间的资金管理并垫付工程前期费用，ＸＸ负责现场管理和提供相应施工机具，该工程的盈利与风险比例蒋兴权占50%，ＸＸ占25%，廖邦国占25%。合伙协议签订后，三人分别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工程进度工程款均通过银行转入蒋兴权的个人账户，2016年6月30日，由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不能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合伙组织无法继续施工，双方经协商解除了《道路修建内部劳务承包合同书》。2016年7月22日，廖邦国与ＸＸ、蒋兴权对合伙事宜进行内部决算，其工程总收（投）入4284000元（含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还欠付工程款），总应支出4242630.51元，总应支出费用中未实际支出的有蒋兴权垫支工程前期费用937630.51元，应支付ＸＸ挖机款173600元、蒋兴权挖机款193000元、廖邦国挖机款40000元、外欠水泥款3400元，共1347630.51元；盈利41369.49元，蒋兴权按协议约定应分利润20684.75元、ＸＸ应分利润10342.37元，廖邦国应分利润10342.3元。2016年8月3日，廖邦国代表合伙组织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唐继春对该工程所完成工作量进行最终结算，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认可所完成工程量的总工程款为440万元，已付310万元，尚欠130万元，实际结算工程款总额比合伙内部结算时总收入增加了11.6万元，三人合伙利润应增加11.6万元，蒋兴权应另分得利润5.8万元，ＸＸ应另分得利润2.9万元，廖邦国应另分得利润2.9万元。廖邦国应分得利润和应得挖机款共79342.37元。
2016年7月9日，一审法院在胡渼明申请执行廖邦国、李蓉借贷纠纷一案时，作出了（2016）渝0102执316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廖邦国在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103万元，ＸＸ、蒋兴权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认为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归合伙组织享有，廖邦国个人所欠债务法院在执行时只能执行其合伙财产的份额，该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6）渝0102执异3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ＸＸ、蒋兴权的异议申请。ＸＸ、蒋兴权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胡渼明一审辩称，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是与廖邦国签订的《道路修建内部劳务承包合同书》，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所欠付的工程款应归廖邦国享有，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廖邦享有的到期债权来偿还对外所欠的债务。ＸＸ、蒋兴权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与廖邦国系合伙关系，即使三人是合伙关系，只能是内部的债权债务问题，不能对抗外部法律关系。
廖邦国、李蓉在一审中未作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廖邦国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签订了《道路修建合同劳务承包合同》后，又与ＸＸ、蒋兴权达成口头合伙协议，三合伙人均按协议约定进行了出资或提供机具，并分别对外履行自己的合伙义务，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也知晓并默认其三人合伙行为，且事后三人补签了书面合伙协议，三人的合伙行为系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伙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全体合伙人均有约束力。三合伙人为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修建了道路的部分工程后，并经双方结算所欠付的工程款应归全体合伙人共同享有，且按合伙协议约定进行了合伙利益的分配，廖邦国应分得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应付工程款债权的合伙利益仅为79342.37元。廖邦国个人尚欠胡渼明的借款债务，应由其个人财产予以清偿，个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合伙人的自有财产不足清偿其与合伙企业无关的债务的，该合伙人可以以其从合伙企业中分取的收益用于清偿，债权人也可以依法请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用于清偿。为此，人民法院在执行廖邦国与胡渼明借贷纠纷案时，可以执行属于廖邦国在合伙财产中应分得的收益，但不得执行属于ＸＸ、蒋兴权所有的合伙财产，故法院扣留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欠付工程款中的103万元，其中应归第三人享有的债权只有79342.37元，其余的950657.63元应归ＸＸ、蒋兴权享有，人民法院不得扣留提取。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欠付ＸＸ、蒋兴权、廖邦国的工程款130万元中，廖邦国享有79342.37元的债权，ＸＸ、蒋兴权享有1220657.63元的债权。二、准许人民法院在执行胡渼明与廖邦国借贷纠纷一案中扣留提取廖邦国享有的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欠付工程款79342.37元；其余工程款1220657.63元，不得扣留、提取。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ＸＸ、蒋兴权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ＸＸ、蒋兴权对涉案胡渼明申请保全的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1220657.63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也即，ＸＸ、蒋兴权主张的其二人与廖邦国合伙承接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发包的位于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三汇村1社至12社的3.8公里道路修建的劳务工程的事实是否存在。
首先，从ＸＸ、蒋兴权、廖邦国三人的陈述看，三人均认可合伙事实，且在2015年9月24日，一审法院受理胡渼明诉廖邦国诉前财产保全一案时，廖邦国及蒋兴权即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并在一审法院组织听证时主张三人于2013年5月合伙承接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道路劳务工程。其次，从举证情况看，ＸＸ、蒋兴权举示了其二人与廖邦国2015年5月补签的合伙协议、2016年7月双方的结算清单、支出明细清单、蒋兴权及其妻子2014年10月向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支付工程保证金50万元的打款单（该单据所指款项性质经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代表唐继春签字认可）、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代表唐继春与蒋兴权往来工程款的银行流水记录、廖邦国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签订的《道路修建内部劳务承包合同》等，上述证据与三合伙人的陈述一起，能够证明ＸＸ、蒋兴权、廖邦国三人合伙承接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劳务的事实。虽然仅廖邦国一人出面与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但从上述证据看，事实上是ＸＸ、蒋兴权、廖邦国三人共同履行了该承包合同约定的廖邦国方的义务，故该内部承包合同中虽约定的承包方仅廖邦国一人，但并不影响ＸＸ、蒋兴权、廖邦国三人合伙的事实存在。现该道路劳务工程已完工，虽然南川区芷阳劳务公司仅与廖邦国一人结算并向廖邦国出具欠条，但基于上述分析，相应工程款应由三合伙人按合伙协议约定按份共有。一审认定三人合伙的事实并按三人合伙协议的约定及结算结果，认定ＸＸ、蒋兴权享有该笔工程款中的工程款1220657.63元，并无不当。廖邦国对胡渼明所负债务系其个人债务，ＸＸ、蒋兴权无偿还义务，故ＸＸ、蒋兴权请求对一审法院已冻结的该工程款中的1220657.63元不予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胡渼明上诉认为ＸＸ、蒋兴权与廖邦国三人恶意串通逃避执行，但未举示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证据，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上诉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从而认为廖邦国对已经冻结的工程款，通过与ＸＸ、蒋兴权内部结算的方式，故意增加ＸＸ、蒋兴权分配资金，减少自己应分配金额，属于设定权利负担，故其处分行为应无效，对该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被冻结的财产系被执行人廖邦国个人所有的财产，而本案查明的事实是，被冻结的工程款系合伙财产，并非廖邦国的个人财产，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胡渼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胡渼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陈胜友
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玲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