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02民初第1342号
原告刘于胜,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刘德学，重庆市涪陵区敦仁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马武中心卫生院，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马武镇政兴路213号，组织机构代码45195159-3。
法定代表人任治忠，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游国良，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林川，重庆市涪陵区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青羊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青羊镇安镇西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79589231-2。
法定代表人郭昭伦，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庭明，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于胜与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马武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马武卫生院）、重庆市涪陵区青羊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青羊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官进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杜薇、人民陪审员赵银丽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于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德学、被告马武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任治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游国良、王林川、被告青羊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郭昭伦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庭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于胜诉称，2012年12月10日，原告因劳动摔伤入住马武卫生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肱骨解剖颈骨折”，经手术治疗后于同年12月24日出院。术后，原告感觉异样并经涪陵区中心医院CR检查，得知第一次手术关节没对位，于2013年3月13日入住青羊卫生院，入院诊断为“左肱骨解剖颈骨拆术后，固定松动”，经第二次手术治疗后于2013年3月26日出院。二次术后，原告感觉疼痛，于同年4月4日再次入住青羊卫生院，入院诊断为“左肱骨解剖颈骨拆术后伴闪固定排斥反应”，诊断为“内固定术后伴感染“，经第三次手术治疗后于同年4月23日出院。术后，原告仍感觉左肩胛不能活动并不断排出脓血，经刮骨去脓后不见好转，被告知原告关节已全部坏死。2013年10月24日，原、被告经马武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到其他医院的医疗费由原告垫付15%，其余由二被告借款给原告。同年10月29日，原告入住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入院诊断为“左肱骨近端骨折内固定术后感染”，“左肱骨近端慢性骨髓炎瘘道形成，左肱骨近端骨不连伴肱骨破坏”，经第四次手术治疗后于同年11月23日出院。2014年3月4日，原告入住大坪医院，行外支架取出术、左肩关节置换术，于同年4月2日出院。2015年3月19日原告向本院起诉，后于同年5月18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现本案经过司法鉴定，认定二被告存在过错，由于二被告的过错导致原告花费大量金钱和时间，身心遭受极大痛苦，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全部医疗费包括尚欠的医疗费以及被告已报销的医疗费73781.32元，护理费43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营养费（以鉴定为准），误工费68040元，残疾赔偿金100588元，更换假肢费202340.18元，司法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953.00元，以上费用合计674202.50元。
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马武中心卫生院辩称，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人身损害诉讼时效应自损害发生之日起计算，原告入住时间为2012年12月4日，出院时间为2014年4月2日，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原告的诉请金额过高，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二被告承担60%的过错责任。另外，马武卫生院已为原告垫付12万元医疗费。请求法院酌情认定本案损失。
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青羊镇中心卫生院辩称,原告户籍为农村户口，在城镇无固定居住地，无证据证明有固定收入来源用于家庭生活，虽然有维修电工证书及村委会证明，但是，缺乏用工合同和劳动关系证明,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城镇户口认定的要件。青羊卫生院在手术时原告伤口已经出现感染，经过治疗后，出现感染在所难免其过错程度轻微。原告之伤经鉴定暂不需后续治疗，如今后确需更换人工关节，原告可另案起诉。医疗侵权适用过错赔偿，以损失填补为原则。医保报销费用原告并未实际支付，不属于原告的损失范围，原告无权主张获得已由医疗保险报销的费用。本案原、被告三方均有过错，由三方按比例共同承担损失既能体现公平原则也能救济原告的损害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2年12月10日因在家劳动摔伤入住马武卫生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肱骨解剖颈骨折”，经手术治疗后于同年12月24日出院，住院14天，发生医疗费14972.45元，其中已经过医保报销11837.38元，原告自行支付了3135.07元。术后，原告感觉异样，经涪陵区中心医院CR检查，查出原告第一次手术关节没对位，原告遂于2013年3月13日入住青羊卫生院，入院诊断为“左肱骨解剖颈骨拆术后，固定松动”，经该院行第二次手术治疗后于同年3月26日出院，住院13天，发生医疗费10192.14元，其中已经过医保报销7922.86元，其余2269.28元由马武卫生院职工李泽斌自愿垫付。二次术后，原告仍感觉疼痛，于2013年4月4日再次入住青羊卫生院，入院诊断为“左肱骨解剖颈骨拆术后伴闪固定排斥反应”，鉴别诊断为“内固定术后伴感染”，该院为原告行了第三次手术，原告于同年4月23日出院，住院19天，发生医疗费1045.70元,已由青羊卫生院免收。同年10月20日，原告得知关节已全部坏死，无法医治，向二被告索赔未果。2013年10月24日，经涪陵区马武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被告达成以下协议，原告可到其他医院再行治疗，到其他医院的医疗费由原告垫付15%，其余85%由二被告借款给原告，此协议只作为医疗费用筹集协议，不作为责任划分凭据。同年10月29日，原告入住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入院诊断为“左肱骨近端骨折内固定术后感染”，“左肱骨近端慢性骨髓炎瘘道形成，左肱骨近端骨不连伴肱骨破坏”，经大坪医院为原告行左肱骨近端病灶清除、内固定取出术、骨水泥填充旷置术、外支架固定术后，于2013年11月23日出院，住院25天，发生医疗费67515.64元，其中已经过医保报销7294.59元,其余60221.05元由青羊卫生院向大坪医院汇款支付30000元,马武卫生院向大坪医院汇款支付30000元，原告自行支付了221.05元。2014年3月4日，原告再次入住大坪医院，行骨水泥取出左肩关节置换术，置换的肱骨头假体系国产。同年4月2日原告出院，住院29天，发生医疗费100616.99元，其中已经过医保报销26221元，其余74395.99元由马武卫生院汇款支付9395.99元、青羊卫生院汇款支付50000元原告自行支付15000元。后原告又在重庆市涪陵区中心医院进行骨科检查，支付了材料费、放射费、中成药费及麻醉安全意外保险费共计653.10元；原告自行购买头孢、盐酸氧氟沙星胶囊药品共计支付539.3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就二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续医费等事项，委托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渝医会司【2014】医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一）对马武卫生院医疗行为的评价……但根据2012年12月10日手术前后的X片对比，骨折情况与术前差别不大，说明手术复位不好，肱骨头脱位未纠正，故马武卫生院存在过错，其过错是导致再次手术的直接原因；（二）对青羊卫生院医疗行为的评价……一般术后引流管放置时间为12-24小时，但在病历中，于术后第三天仍有引流液的记录，未见到拔出引流管的具体时间，说明青羊卫生院引流管放置时间过长，故其存在过错……（三）关于医疗过错与患者左肩关节功能障碍的因果关系。由于马武卫生院在患者第一次手术时存在手术复位不好，左肱骨头脱位未就诊的过错，并导致了愚昧无知需再次手术。再次手术时，感染的机率增大，青羊卫生院在第2次手术时存在引流管放置时间过长的过错，增加了术后感染的机会，致左肱骨头近端骨折内固定术后感染、左肱骨近端慢性骨髓炎伴窦道形成，左肱骨近端骨不连伴肱骨头破坏，最终行左肱骨头转换术而遗留左肩关节活动部分受限。因为肱骨近端骨折后，即使在正常恢复情况下，也可遗留一定的肩关节活动部分受限，因此，其原发损伤在目前损害后果中也存在一定的参与度。鉴定意见：（一）涪陵区马武中心卫生院及青羊镇卫生院在刘于胜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是导致患者刘于胜目前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两家医疗机构承担主要责任，其中涪陵区马武中心卫生院承担主要责任中的主要部分，涪陵区青羊镇卫生院承担主要责任中的次要部分；（二）刘于胜左肩关节活动受限达Ⅸ级伤残标准，因医方医疗过错行为导致误工期约为360-540日；其已行左肱骨头转换术，目前暂不需后续治疗。鉴定费10500元，原告支付了1900元，二被告各支付了4300元。原告刘于胜于2016年1月28日就鉴定意见中“其已行左肱骨头置换术，目前暂不需后续治疗”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以不符合重新鉴定条件为由未予准许。
另查明，原告曾于2015年3月19日向本院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起诉二被告，后于2015年5月18日自愿撤回起诉。
再查明，原告刘于胜持有重庆市涪陵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2009年5月11日颁发的维修电工证书，但原告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正在从事或从事过该职业。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笔录、原告的门诊病历复印件、重庆市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就诊结算表、借条复印件、收条复印件、打款凭证原件，住院病案复印件、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购药发票、调解协议、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这些证据经庭审质证及审查，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司法鉴定二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原告受到的损害系被告马武卫生院初始治疗中存在医疗过错，被告青羊卫生院二次治疗中又加大损害存在医疗过错所致，二被告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对原告的身体健康造成了较大的损害，应对因其过错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民事责任承担，司法鉴定表明肱骨近端骨折在正常恢复情况下，也可遗留一定的肩关节活动部分受限，其原发损伤在原告目前的损害后果中也存在一定的参与度，本院尊重司法鉴定意见，据此认可原告应对自身的疾病参与度自行承担一部分责任，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的原告的疾病参与度、二被告的过错程度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告的所有损失，原告应自行承担15%的责任，马武卫生院应承担55%的责任，青羊卫生院应承担30%的责任，二被告基于与原告于2013年10月24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以借款方式代原告支付其他医院的费用，应从二被告应赔偿金额中减除。被告马武卫生院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因原告的住院治疗一直延续至2014年4月2日，且原告曾于2015年3月19日向本院起诉，按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之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马武卫生院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具体如下：
一、医疗费。原告虽请求医疗费73781.32元，但其诉状中表明其要求二被告赔偿全部医疗费，只是原告将二被告以借款和汇款方式已支付部分自行扣减，原告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包含了全部医疗费，及原告自付、医保报销、二被告支付三部分。三部分总计194489.62元，其中：第一次在被告马武卫生院诊疗的费用14972.45元，虽系原告治疗原发病所花费，但被告马武卫生院不但未治好原告的原发疾病，反而加重原告损害程度，原告为治疗原发疾病支出的费用已属毫无益处的支出，应为原告的实际损失；原告已由医疗保险报销的53275.83元，并非原告已实际发生的损失，不应纳入本案计损范围。综上，原告的医疗费损失为141213.79元。
二、护理费。经司法鉴定，原告刘于胜左肩关节活动部分受限达IX级伤残标准，生活活动能力大部分受限，住院天数共计100天，本院酌定费用为70元/天，护理费为7000元。
三、误工费。原告系农民，其虽持有维修电工证书，但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正在从事或从事过该职业，原告提供的农民工工资表及村委会证明也不能证明其从事建筑业。故对其主张按上年建筑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司法鉴定意见载明，误工期限约为360-540天，本院酌定为450天，误工费为29643元/年÷365天×450天=36546.16元。
四、残疾赔偿金。经司法鉴定，原告左肩关节活动部分受限达IX级伤残标准，原告为农村居民，参照2015年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为9490元/年×20年×20%=37960元。
五、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4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六、营养费。原告主张以鉴定为准，但司法鉴定未载明原告需营养费，故对原告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不计算营养费。
七、续医费（更换假肢费）。原告主张更换假肢费202340.18元，因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已行左肱骨头置换术，目前暂不需后续治疗，故对原告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待实际发生后，原告可另案起诉。
八、司法鉴定费。鉴定费10500元系实际发生费用，本院予以确认。
九、交通费。原告虽无交通费实际发生依据，但结合本案实际需要，本院酌定交通费1000元。
十、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被扶养人其母杨中碧的生活费为127953.00元，因其母每月有养老保险金1000元，尚有生活来源，原告的该请求不能满足法定条件，故本院不予支持。
上列费用合计＝医疗费141213.79元+护理费7000元+误工费36546.16元+残疾赔偿金37960元+住院伙食补助4400元+鉴定费10500元+交通费1000元＝237719.95元。马武卫生院承担130745.97元（237719.95元X55%），青羊卫生院承担71315.99元（237719.95X30%）,原告自行承担35657.99元（237719.95X15%）。
对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侵权行为发生时，原告系具有完全劳动能力成年人，二被告的过错给原告造成的损害必将给原告今后的生活带来不便和痛苦，这些不便和痛苦必然给原告精神上造成较大伤害，结合本案诸当事人的过错以及本案其他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马武中心卫生院赔偿原告刘于胜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鉴定费、交通费130745.97元（含已支付41665.27元）；
二、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青羊镇中心卫生院赔偿原告刘于胜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鉴定费、交通费71315.99元（被告已支付原告80000元）；
三、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马武中心卫生院、重庆市涪陵区青羊镇中心卫生院赔偿原告刘于胜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中马武卫生院赔偿3500元，青羊卫生院赔偿1500元。
三、驳回原告刘于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44元，由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马武中心卫生院负担5799.20元、被告重庆市涪陵区青羊镇中心卫生院负担3163.20元，原告刘于胜负担1581.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且应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到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缴纳上诉费,逾期不交或未按规定办理减、缓、免交手续的,该中级人民法院将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书确定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官 进
代理审判员 杜 薇
人民陪审员 赵银丽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