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刑初143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兰军，男，1983年2月28日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捕前系凯兴KTV楼面经理，住兰州市七里河区。2016年2月1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刘军贵,甘肃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一刑诉[2016]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兰军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国鹏、代理检察员赵鹏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兰军及其辩护人刘军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6年2月11日3时许，被告人黄兰军在兰州市七里河区敦煌路874号102室其租住处，因家庭琐事，对与其共同居住的祖母王凤英进行辱骂后，将暖水瓶中的开水浇泼至王凤英腿部。后王凤英逃至楼下院内，被告人黄兰军持盛有开水的电烧水壶追至院内，乘王凤英摔倒之际将壶中开水再次泼洒至王凤英腿部，并对其拳打脚踢，致王凤英双腿大面积烫伤。2016年2月15日2时许，被害人王凤英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凤英系因体表大面积烫伤后并发弥漫性血管凝血及脑水肿而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病理尸体检验报告、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以支持其指控的罪行。公诉机关认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黄兰军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黄兰军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事实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认定被告人黄兰军的伤害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证据不足，烫伤行为并不是引起并发症的必然因素；黄兰军有自首情节，取得部分家属谅解，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11日3时许，被告人黄兰军在兰州市七里河区敦煌路874号102室其租住处，因琐事对与其同住的祖母王凤英（殁年82岁）辱骂后，将暖水瓶中的开水浇泼至王凤英腿部。后王凤英逃至院内，被告人黄兰军持盛有开水的电烧水壶追出，在王凤英倒地后将壶中开水再次泼浇至王凤英腿部，并对其拳打脚踢，致王凤英双腿大面积烫伤。2016年2月15日3时许，王凤英在家中死亡。经法医鉴定：王凤英系因体表大面积烫伤后并发弥漫性血管凝血及脑水肿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及抓获经过等，证实2016年2月11日4时13分，110指挥中心接黄苏阳电话报称其开车路过时看到一男子将一老太太打伤。敦煌路派出所遂派员前往兰石家属院76栋附近，经了解系王凤英与孙子黄兰军发生家庭纠纷，民警劝解后离开。同年2月15日1时40分、4时许，黄娅玲两次拨打110电话报称其母亲在大年初三被侄子殴打并烫伤，并已在家中死亡。敦煌路派出所民警赶赴现场了解情况后，确定黄兰��有作案嫌疑后将其带回派出所进行审查。黄兰军对其用开水烫伤王凤英的犯罪事实予以供述。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兰州市七里河区敦煌路与瓜州路十字东北角兰石家属院东三区19号楼。中心现场位于该楼三单元（敦煌路874号）一楼102室，进门为客厅，客厅东侧为卧室，卧室东北墙下为一双人床，床上西侧外部头东脚西躺卧一老年女性尸体，尸体左大腿部及右腿膝部可见大面积伤痕。客厅南侧为卫生间和厨房。卫生间内有一橙色垃圾桶，桶内及地面有少量银色玻璃碎渣。客厅西侧为卧室，西卧室西北墙角为一双人床，双人床南侧地面有蓝色塑料男式拖鞋一双。现场其余物品均未发现异常。
3、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从现场卫生间垃圾桶内提取少量银色玻璃碎渣，西卧室地面提取男式蓝色塑料拖鞋一双。
4、辨认笔���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黄兰军对其烫伤王凤英的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经混合辨认确认证人李敏杰就是其所说的李美。
5、调取证据清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明公安人员从兰石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调取监控视频，黄娅玲向公安机关提交王凤英2016年2月14日兰州军区总医院门诊病历及化验单。
门诊病历记载：左下肢及右膝关节可见大片皮肤烫伤报病危，经专科会诊后建议住院手术治疗，但患者年龄大，基础条件差，可能不能耐受，家属经商议后要求暂不手术，门诊随诊。
6、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经提取王凤英、黄娅玲、黄河生血样送检，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王凤英与黄娅玲、黄河生之间符合单亲遗传学关系。
7、理化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送检的被害人血迹中未检出常规毒鼠强、常规催眠镇静类药物、常规生物��类、苯丙胺类、常规有机磷农药成分。
8、病理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明兰州大学第一医院病理学研究所解剖检验及脏器组织切片检查后发现：①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微血栓见于肝、肺、胰腺、子宫肌壁、全脑）②脑水肿③体表大面积烫伤（深Ⅱ度）烫伤部位主要集中在左大腿外侧、膝关节周围及小腿外侧、左外踝周围、左足背、第二、三、四趾背、右膝关节内侧、左手背，烫伤面积为2086.5c㎡，占体表面积的19.315%。④头面及体表多部位创伤。分析意见：被害人王凤英未发现存在致死性疾病，存在大面积烫伤及体表多发性外伤，因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及脑水肿而死亡，弥漫性血管内凝血是大面积重度烫伤的严重并发症与病理生理过程。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王凤英系因体表大面积烫伤后并发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及脑水肿而死亡。��时在尸检过程中提取王凤英心血30ml。
10、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住院病案、手术记录等，证实被害人王凤英于2013年7月25日至8月7日因慢性硬膜下血肿住院手术治疗的情况。
11、证人证言
（1）黄苏阳证明，2016年2月11日4时许，我驾车去兰石家属院地下停车场停车，在一栋家属楼前我看到一个岁数较大的老太太穿线衣裤没穿鞋在马路上跑着，后面一光膀子的小伙端着水壶在追老太太，追上后将壶内开水浇在老太太腿上，后还将烧水壶砸在老人身上，并对老人拳打脚踢。老人拦住我的车喊救命，我下车对那男子进行了劝阻并用自己手机拨打报警电话，看到警察来到现场后离开。黄苏阳经混合辨认，确认王凤英就是当天被孙子用开水浇泼的老太太，黄兰军就是对老太太浇泼开水的人。
（2）黄愉捷证明，我与我父亲黄兰军、太���奶王凤英一起生活在兰石家属院一租住房。2016年2月11日3时许，我父亲黄兰军下班回到家，发现家里吃的少了，就问我太奶奶我爷爷黄河生是不是来过。太奶奶说没有，我父亲很生气就把桌子上的半瓶醋浇到太奶奶头上，太奶奶下床准备跑，我父亲把暖瓶里的开水倒在她腿上，暖瓶也被他砸碎了。太奶奶跑出房间，我父亲拿了电茶壶跟出去，我也跑出去看到太奶奶躺在院子的地上，我父亲把电茶壶里的开水倒在她腿上，还用脚在她下身乱踢。后被一个叔叔拦住了，我就回家睡觉了。第二天我看到太奶奶腿上的皮全都掉了，我将摔破的暖壶碎玻璃扫到了卫生间的红色桶里然后倒在外面的垃圾箱了。后来二姑奶回来了，带太奶奶去了医院。
（3）李敏杰证明，我是黄娅玲的朋友，2月11日我受黄娅玲之托去看望她母亲王凤英，来到房间后看见王凤英躺在床上，双腿被烫伤，伤处贴有卫生纸。我问她怎么弄得，她摆摆手没说话。后黄愉捷小声告诉我，是被她爸黄兰军用开水烫的。离开后我将此事告诉了黄娅玲。后接到黄娅玲电话说王凤英2月15日3时许去世了。
（4）黄娅玲证明，因我给母亲王凤英打电话没人接，比较担心就让朋友李敏杰去看一下，后李敏杰打电话告诉我说我母亲被黄兰军烫伤了，情况很严重。我即于2月14日凌晨赶至母亲住处，看到她躺在床上，左腿大面积烫伤流着血水，询问后我母亲说是被黄兰军用开水烫伤的。7时许我将她送到陆军总院，经治疗后当日15时许回到家。到15日凌晨1时许，母亲忽然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我就给黄兰军打电话，但一直无法接通。我就给敦煌路派出所打电话说老太太不行了。同时黄兰军也把电话回了过来，说他在赶回家的路上。他到家后就被警察带走了。约3时25分，我母亲在家中去世。黄娅玲经混合辨认，对其侄子黄兰军进行了确认。
（5）黄河生证明，因母亲王凤英房子拆迁，我儿子黄兰军拿了大部分补偿款，所以他们一起生活。我和黄兰军因为一些家庭矛盾不怎么往来，我和母亲见面都是背着他。大年初三晚上我在母亲住处吃了饭就离开了。2月14日黄娅玲给我打电话说母亲被黄兰军烫伤快不行了。因没想到那么严重所以没管。黄兰军平时对我母亲不好经常打她，大概2013年8月的时候，我母亲被他打得住院做了开颅手术，这些都是事后听我母亲说的。黄河生经混合辨认，分别确认了王凤英与黄兰军就是其母亲与儿子。
（6）林瑾证明，我在兰石家属院老年活动中心上班。2016年1月14日7时许，上班路上我看到小区旁一个光膀子的小伙子在路边骂人，走到活动中心门口看到只穿薄线衣线裤的老太太。我开了门老太太就上了楼，当时天气很冷，我就找了条小毛毯给她盖上。老太太对我说，路边骂人的就是她孙子，她孙子经常打骂虐待她。因害怕出事，我就将此事告诉科长陈钢，陈钢来后联系了派出所民警将老太太带走了。林瑾经过混合辨认，确认王凤英是其陈述的老太太，黄兰军是站在路边骂人的老太太的孙子。
（7）陈钢证明，我见到林瑾说的老太太，老太太说她被孙子打着赶出来了，不敢回家。我就联系了敦煌路派出所的民警，民警将老太太接走了。陈钢经混合辨认，确认王凤英就是说被孙子打的老太太。
（8）施玉文、杨立国证明，被告人黄兰军与被害人王凤英共同租住于兰州市七里河区敦煌路874号102室。
12、被告人黄兰军供述，2016年2月11日凌晨3时许，我酒后下班回到家，感觉我奶奶又偷偷背着我给我父亲东西，因此很生气就开始骂她，并���桌子上拿了一个瓶子，将里面的深色液体倒在她头上。我奶奶准备往外跑，我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红色暖瓶将里面的开水泼在她腿上，然后将暖瓶摔碎。我奶奶跑出家门，我当时光着上身穿一双蓝色塑料拖鞋并随手拿起放在厨房门口桌上的电烧水壶追出，追上我将水壶里的水泼在她身上，之后我又回家从水龙头接了半壶凉水出去泼到她身上。这时路边开来一辆车，车上下来的人询问我奶奶情况，我奶奶让他帮忙报警，我就在她腿和屁股上踢了几脚。这个人拨打了110电话，一会儿警察来了进行了调解，我们就回家了。第二天早上警察再次来我家将我和我奶奶拉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因为没钱，警察走后我就带我奶奶回家了。2月12日下午，我二姑的朋友李美来我家发现我奶奶被烫伤，就给我二姑打了电话。我后来也看到我奶奶左腿外侧被大面积烫伤，皮肤被烫开露出红��的肉。2月14日晚我在上班时接到我二姑的通知说我奶奶不行了，就急忙赶回家。一会去就被敦煌路派出所民警带走了。另外2012或2013年夏天，兰马赛前后有天晚上，当时我们住在佛慈大街169号，因家庭琐事与我奶奶发生争执，我就在她头上打了几拳。后接到我奶奶电话说她头疼，我就带她去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外科做了手术，这事我爸也知道。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提认定被告人黄兰军的伤害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兰军用开水浇泼王凤英导致其双腿大面积烫伤的犯罪事实有证人证言及黄兰军的供述予以证实，结合病理尸体检验报告及尸检报告关于王凤英死因的分析可以认定，被告人黄兰军的伤害行为与王凤英的死亡具有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予法无据，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及公诉人所提被告人黄兰军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黄娅玲证言及黄兰军供述均证明其是在接到黄娅玲通知其王凤英病危的情况下赶回家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回家前即明知公安人员在其家中等候，侦查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对上述情节亦予以印证，因此被告人黄兰军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自首的自动投案要件，该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但被告人黄兰军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具有坦白情节，可对其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兰军酒后因家庭琐事，无端对年迈的被害人王凤英辱骂后，又用开水浇泼并对其拳打脚踢，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黄兰军犯罪情节恶劣，但鉴于其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具有坦白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为惩罚犯罪，保障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兰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邴健锋
代理审判员 马 岩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