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康旅汽车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颜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娟，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东，男，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磊，山东明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康旅汽车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旅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旅客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7)鲁0104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1.驳回李玉东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玉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李玉东在2014年9月底至康旅客运公司开车，李玉东在诉状中亦陈述在2014年9月至康旅客运公司开班车，而一审判决认定李玉东在2014年6月到康旅客运公司开车，明显地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二)本案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是张某某，张某某将车辆挂靠在康旅客运公司经营，李玉东与张某某形成劳务雇佣关系。在李玉东应聘至康旅客运公司工作时，康旅客运公司、张某某对李玉东进行了明确告知，李玉东对此是明知的。而且李玉东在工作中，极其不负责，没有职业道德，不打扫卫生，发生交通事故多次，而且私自开车多达20几次，只因其欺骗康旅客运公司和张某某说其生活困难，才一再原谅他。李玉东的行为给车主张某某造成非常大的损失，直接损失二三万。再者，李玉东开车时因重大过失致使车辆轮胎轧烂报废，其应当赔偿轮胎款2000元。(三)即使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定，涉案双方也不能构成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李玉东是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李玉东在庭审中认可其受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的管理从事劳动，与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玉东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大宗地、频繁地支付李玉东，应当认定李玉东与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李玉东不属于上述四类中的任何一类人员，其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的只能是劳务关系。再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李玉东自动离职，并非康旅客运公司辞退，更谈不上违法解除。李玉东口头表示不再来康旅客运公司开班车，康旅客运公司班车线路空岗，多次通知其继续驾驶涉案线路班车，李玉东均拒绝，长时间旷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再者，李玉东在应聘时隐瞒了其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同时，在开班车期间十分不尽心尽责，作为一名驾驶员，屡次发生交通事故，给康旅客运公司带了很大的经济损失，同时造成其所驾驶车辆价值的严重贬损。如法院判决李玉东与康旅客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必须按照康旅客运公司的规章制度，由李玉东赔偿其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适用双重标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之规定，认定康旅客运公司与李玉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没有据此认定李玉东与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重标准，适用法律错误。本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具备用工主体，李玉东在庭审中认可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安排其购买原材料，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数次频繁打款可以认定其向李玉东支付了劳动报酬。以上特征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却不予认定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李玉东隐瞒客观事实，恶意诉讼，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李玉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双方实质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康旅客运公司与李玉东均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主体资格。康旅客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县际包车客运、汽车的租赁等，李玉东根据康旅客运公司的安排从事客运工作，其工作的内容是康旅客运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李玉东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也显示李玉东的收入数额和发放时间基本相对稳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康旅客运公司与李玉东形成劳动关系，事实非常清晰。康旅客运公司主张李玉东与案外人张某某形成劳务雇佣关系。为证明此观点，一审时康旅客运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康旅客运公司与张某某的合同和张某某的证言。首先，该合同与张某某证言上的“张某某”签名明显不是同一人所写，李玉东当庭追问，康旅客运公司承认代签。其次，张某某无故也未出庭作证。再者，李玉东经车辆登记机关查询，所涉案客车车主均为康旅客运公司。很明显康旅客运公司在捏造事实。李玉东于2014年5月6日成立了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这无可厚非。为了生活，李玉东去康旅客运公司打工，同样也是人之常情。康旅客运公司要想证明李玉东与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就应该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提供对应的证据加以证明，而仅凭企业信息是不能必然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而且康旅客运公司还主张李玉东与张某某存在劳动关系，这是明显的自相矛盾。康旅客运公司想方设法推卸自己与李玉东形成劳动关系这一事实。至于一审判决将2014年9月，写成了6月，李玉东认为这是笔误，李玉东没有诉求2014年9月份以前的事项。一审法院更没有处理2014年9月份以前的事项。康旅客运公司发现了这一笔误应该是要求一审法院予以更正，而不应该拿来作为上诉的理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康旅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玉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旅客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00元；2.判令康旅客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1950元；3.判令康旅客运公司支付拖欠2016年4月份工资2200元并加付赔偿金2200元；4.诉讼费用由康旅客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至2016年4月期间，李玉东在康旅客运公司开车，其曾驾驶鲁AA3X**和鲁AA3X**机动车。鲁AA3X**和鲁AA3X**机动车所有人登记在康旅客运公司名下。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康旅客运公司没有为李玉东缴纳社会保险。李玉东的收入均为现金存入，其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2014年11月14日、12月11日、2015年1月9日、2月12日、3月27日、5月1日、5月22日、7月7日、8月7日、9月10日、10月14日、11月11日、12月19日、2016年1月14日、1月30日、2月5日、3月12日、4月12日、6月14日分别现金存入1050元、2750元、2450元、2600元、4300元、4550元、3850元、4250元、4800元、4700元、3600元、4100元、4100元、4000元、2000元、2000元、4000元、4100元、4300元。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6日成立，李玉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出资50万元，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有效期限以许可证为准）。2017年1月9日，李玉东作为申请人，以康旅客运公司为被申请人，以本案诉讼请求为仲裁申请事项，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济槐劳人仲不〔2017〕169号仲裁决定书，认为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对李玉东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李玉东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依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玉东主张其与康旅客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其为此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双方均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主体资格。根据企业信息和当事人陈述看，康旅客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县际包车客运、汽车租赁等，李玉东根据康旅客运公司的安排从事客运工作，其工作内容是康旅客运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李玉东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显示李玉东的收入数额和发放时间基本相对稳定。因此，对于李玉东主张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康旅客运公司辩称李玉东与张某某形成劳务关系，并提供合同及证人证言，如前所述，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实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康旅客运公司还辩称李玉东与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其提供的企业信息不能必然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康旅客运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康旅客运公司应依法向李玉东支付未签订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康旅客运公司辩称该项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双方自2014年6月起建立劳动关系，自用人单位依法承担支付最后一个月双倍工资义务届满之日的次日即2015年6月起算，李玉东于2017年1月19日提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时效期间。对康旅客运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李玉东要求康旅客运公司支付未签订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1950元的诉讼请求，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00元的请求，李玉东主张康旅客运公司口头将其辞退，康旅客运公司辩称李玉东主动不再到其公司工作。康旅客运从根本上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亦未提供其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对于李玉东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玉东陈述劳动关系解除前其12个月平均工资为4150元没有事实依据，依据其提供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进行计算，数额为15316.67元。对于超出部分，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拖欠工资2200元的请求，康旅客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李玉东支付该项费用。对李玉东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拖欠工资赔偿金2200元的请求，康旅客运公司提出该项争议未经劳动行政部门处理的答辩意见，李玉东在诉讼中陈述仅经过了劳动仲裁，其该项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应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的情形。对李玉东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玉东的部分请求，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济南康旅汽车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玉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316.67元；二、济南康旅汽车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玉东支付工资2200元；三、驳回李玉东要求济南康旅汽车客运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95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玉东要求济南康旅汽车客运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工资赔偿金2200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李玉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济南康旅汽车客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康旅客运公司提交招聘网站上发布的招聘公告（打印件）一份，欲证明自2011年开始至今，康旅客运公司一直缺少驾驶员，无论本案李玉东是通过何种方式到康旅客运公司工作，康旅客运公司根本不可能主动让一个驾驶员不来上班，事实康旅客运公司在运营期间从来没有解除过一个员工。李玉东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无法显示出康旅客运公司的信息，与本案无关，且无法证实康旅客运公司的证明主张。二审中康旅客运公司申请证人张某超出庭作证，证人张某超证实李玉东系其招聘的，其仅知道李玉东未到公司上班，但对未来上班的原因明确表示不知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2014年9月至2016年4月期间，李玉东在康旅客运公司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康旅客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县际包车客运、汽车租赁等，李玉东根据康旅客运公司安排从事客运工作，接受康旅客运公司的劳动管理，康旅客运公司向李玉东发放劳动报酬，月收入数额及发放时间相对稳定，且二审中证人张某超亦证实李玉东系其代表公司招聘的。因此，2014年9月至2016年4月期间，李玉东与康旅客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康旅客运公司主张上述期间李玉东与张某某系劳务关系，但其仅提供合同及证人证言，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印证，本院对康旅客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康旅客运公司还主张李玉东与济南某物流有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但康旅客运公司的该项主张即使属实，亦不能否定李玉东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故本院对康旅客运公司主张其与李玉东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拖欠工资2200元，康旅客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李玉东支付，故一审判令康旅客运公司向李玉东支付并无不当。关于康旅客运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其与李玉东劳动关系。康旅客运公司主张李玉东自动离职，但未提交李玉东自动离职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康旅客运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判令康旅客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康旅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济南康旅汽车客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松成
审判员 赵平洋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