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民终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龙云，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锋，云南聚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子胜，农民。
委托代理人虞怀兴，云南云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施成标，农民。
上诉人杨龙云、杨子胜因与被上诉人施成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被告杨子胜长期从事废旧轮胎加工销售，将收购来的废旧轮胎加工为胶粉和钢丝后分别出售。被告所加工的胶粉常出售给禄丰航宇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常有经济往来。2014年3月航宇公司自行将一批废旧轮胎加工成胶粉，剩有二三百吨轮胎的子口圈尚未加工，经被告与航宇公司协商，由被告负责找工人并承担工资，在航宇公司的厂房，使用航宇公司的设备将子口圈压制成钢丝。双方口头约定航宇公司负责电费及工人的食宿，加工成的钢丝由被告出售获利，被告则将与钢丝同等重量的废旧轮胎提供给航宇公司作为子口圈原料款。同年4月被告找到同村曾从事废旧轮胎加工的第三人施成标，将工作交给第三人，并告知第三人需另找一名工人一同完成工作。第三人找到原告杨龙云。原告十余年前曾因交通事故导致左眼外观有异。2014年4月被告驾车将原告、第三人送到航宇公司，对二人进行了简单培训后开始加工钢丝，第三人负责操作机器将钢丝从子口圈中压出，再由原告负责整理、打包。同年6月25日上午第三人将钢丝递给原告时，原告正蹲地打包，未接住递过来的钢丝，钢丝戳到原告左眼球。原告服用药物后伤情未好转，遂于6月27日到禄丰县人民医院就诊，伤情经诊断为“左眼球穿通伤，××，外伤性白内障”。当日原告及第三人告知被告伤情后回大理入住大理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出院医嘱“1、××；2、定期复查。”被告垫付住院费10392.05元，支付原告生活费1000元。原告出院后遵医嘱复查，支出门诊医疗费245.70元。2014年9月2日原告恢复工作。另查，2014年7月12日，被告在原告及第三人均在场的情况下，按成品钢丝的重量核算了原告及第三人的工资。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12月3日分别作出[2014]临床鉴字第433、434、43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八级，需后期医疗费15000元；参照沪司鉴办(2008)1号《人身损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休息180日、营养45日、护理45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900元。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原告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245.7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误工费27000元(150元×180天)、护理费3435.75元(76.35元×45天)、残疾赔偿金36846元(6141元×20年×30%)、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100元×17天)、营养费1350元(30元×45天)、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88277.45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就相互间的关系各执一词，虽被告及第三人签署的涉及双方关系的《情况说明》中有被告“将此事口头协议承包”给第三人的内容，但根据查明的“被告将工作交给第三人，并交待由其另组织一人加工，第三人找到原告后告知了被告，被告将原告及第三人送到加工地点，对二人进行了简单培训，二人按被告的要求进行加工”的事实可以分析认定，第三人与原告一同参加劳动，按劳动量取得工资，除工资之外并未以其对于技术、设备的掌控或者对他人劳务的管理来获得收益及额外利润，其只是帮被告组织工人参与劳动。故被告与第三人，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本案原告基于劳务及侵权两个法律关系同时向相对人主张权利，由于原告的损害系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所导致，雇主只是基于雇佣关系的报偿原理等原因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实际侵权人方为本案终局责任人。故除被告作为雇主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外，各侵权人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按份责任，其中第三人在工作中未注意安全直接将钢丝传递给原告导致原告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未提供安全保障设施良好的工作条件而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告从事的打包工作技术含量较低，但原告在工作中未能尽到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其对自身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本院确认原告的损失，由第三人承担45%，被告承担35%，原告自行承担20%。同时，被告所承担的雇主责任及侵权人所负的侵权责任，符合连带债务的特征，故除被告所承担的雇主责任及侵权责任发生混同外，被告作为雇主应对第三人所承担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依法向第三人进行追偿。就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告依据鉴定意见主张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而该鉴定作出鉴定结论所参照的是上海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该标准属地方性标准，且鉴定结论与出院医嘱不符，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具体期限应结合伤情及医嘱确定。误工期结合原告2014年9月2日恢复工作的实际，支持受伤日至恢复工作前一日，共计69日，标准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期支持受伤日至出院日，计18日，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标准并无不当，予以照准；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营养费因无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根据病历材料，并无需摘除左眼球的医嘱，且鉴定意见书载明所需的治疗，系应原告要求而做出，并无证据证实摘除左眼球、安装义眼的必要性、合理性，且费用均未发生，故对后续治疗费不予支持；鉴定费1900元中进行三期鉴定及后续治疗费鉴定支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因所开具的收据中并无各项的具体收费明细，本院酌定支持700元鉴定费；医疗费以有证据证实的为准；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期间以住院15天计算；交通费虽无证据支持，但已实际产生，结合原告在禄丰受伤的实际，交通费支持5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并参照《2014年度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计算，本院认定此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0637.75元、误工费5268.15元(76.35元×69天)、护理费1374.30元(76.35元×18天)、残疾赔偿金36846元(6141元×20年×30%)、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100元×15天)、交通费500元、鉴定费700元，合计56826.20元。被告垫付的医疗费及生活费11392.05元应予扣减。被告及第三人辩称原告多年前曾因交通事故致左眼受伤，但无证据证实原告左眼原来的状况与现状有关，故对被告及第三人的辩解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子胜赔偿原告杨龙云各项经济损失19889.17元(56826.20元×35%)，扣除被告杨子胜垫付的11392.05元，还应支付8497.12元；二、由第三人施城标赔偿原告杨龙云各项经济损失25571.79元(56826.20元×45%)；三、由被告杨子胜对第三人施城标应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杨子胜履行相应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施城标进行追偿；四、驳回原告杨龙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清结。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82元，由被告杨子胜承担287元，第三人施城标承担400元，原告杨龙云承担59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杨龙云、杨子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杨龙云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不支持434号、435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关于后续治疗费评估鉴定意见和“三期”(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意见，不支持后续治疗费，大多数误工费、大多数护理费以及全部营养费，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严重忽视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雇主享受雇员提供的剩余价值，即使无任何过错都必须对雇员的受害承担赔偿责任，何况被告没有为原告等提供起码的安全防护设备，其从事加工业没有办理任何行政许可手续，依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其必须承担对原告全部赔偿责任，原告没有重大过错不能自担责任。一审判决原告自己承担20%的责任极不公平。
上诉人杨子胜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龙云对杨子胜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施成标支付杨子胜垫付的医疗费11392.05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杨子胜将抽轮胎钢丝的工作承包给施成标，属于承揽合同，施成标雇请杨龙云工作，是雇主。杨子胜与杨龙云之间没有用工或者承包关系，不应对杨龙云的损失承担责任。杨龙云和施成标两人在从事简单的劳务过程中不注意安全，双方均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由侵权人施成标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杨龙云自行承担40%比例的责任。即使杨子胜是雇主，也和施成标的侵权行为毫无关联，不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条件。
被上诉人施成标答辩称：原告和第三人在被告提供的场地，从事被告安排的工作，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因被告未提供安全生产的条件，致使原告因未佩戴防护眼镜致左眼受伤，对于原告的受伤第三人主观上没有故意，客观上没有重大过失，第三人不是原告受伤的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雇佣原告和第三人后，以按劳付酬的发生支付工资，原告住院治疗费用已经由被告全额支付。被告在事发后以骗取第三人签名的“情况说明”妄图主张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但“情况说明”和“结算便条”的内容都不符合承包或者承揽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出院就参加工作，并未因伤残误工，一审支持误工日期为受伤至恢复工作日的期间符合法律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原告左眼受伤，右眼正常，伤好出院，已经参加工作，完全具有生活自理能力，无需护理，一审支持护理日期为受伤日至出院日的期间符合法律规定。后期治疗费是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原告没有任何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其因伤情需要必然摘除左眼球，装配义眼，一审不支持后期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诉讼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各方当事人对杨子胜送施成标、杨龙云到禄丰航宇公司加工钢丝、杨龙云受伤治疗情况以及杨子胜核算工资、垫付住院费和生活费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杨子胜、施成标、杨龙云三者之间为何种工作关系，以及杨子胜是否应当对杨龙云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如何确认杨龙云的损失。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杨龙云、杨子胜与被上诉人施成标三者之间的工作关系以及杨子胜是否应当对杨龙云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杨子胜与被上诉人施成标签署的《情况说明》中有“我将此事，口头协议承包给施成标”的表述，但结合《情况说明》中其他“由杨子胜负责找工人，禄丰航宇公司提供机械设备、厂址、电费、吃饭、住宿。杨子胜承担人工工资”和涉及杨龙云的内容，以及施成标收到杨子胜支付的工资款、杨龙云收到杨子胜支付的生活费和医疗费的收条等在案证据，可以分析认定杨子胜与施成标、杨龙云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杨子胜为雇主，施成标、杨龙云为提供劳务的雇员。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伤害，雇主应承担责任，故上诉人杨子胜要求驳回杨龙云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施成标支付其垫付的11392.05元医疗费的上诉请求，与其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龙云的损失，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事实，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出认定。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只能作为证据形式提供人民法院进行综合参考，并非必须按照鉴定意见进行判决。上诉人杨龙云提出的后续治疗费，是鉴定机构对于实施该项治疗所需费用的评估意见，因杨龙云尚未实际实施该项治疗，即后续治疗费没有实际发生，一审判决对尚未实际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当事人可以在该项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杨龙云提出的“三期”(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费用，虽有鉴定机构参照的是上海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作出意见，但人民法院不能割裂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完全按照上述鉴定意见作出判决。由于上述“三期”意见与杨龙云受伤后经治疗，已经于2014年9月2日恢复工作相悖，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故上述“三期”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恰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4.00元，由杨龙云负担1000.00元，由杨子胜负担156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月秀
审判员 杨晓钟
审判员 沈春梅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