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杭商终字第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电子有限公
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区艮××座。
法定代表人：汪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昌××贸易有限
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万某某。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藏艳鸽，许昌市魏都区
“148”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某某。
上诉人杭州××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凯××）为
与被上诉人许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远××）买卖
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0）杭
江商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9
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
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某：2009年9月8日，威凯××（代理人
陈某）与第三方余姚市舜尧纸制品厂（以下简称舜尧厂）签订
购销合同，约定威凯××向舜尧厂供应一次性口罩3000000个
，含税单价0.245元／个，2009年9月28日交货至需方指定的宁波某某。2009年9月10日，威凯××作为需方与作为供方的智
远××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智远××向威凯××供应一
次性口罩（白色）3000000个，单价0.233元／个，总货款为69
9000元；该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时间：2009年9月28日货到需
方指定的宁波某某”，付款方式为“由需方人员预付30%到供
方某某个人账户”，“验货良品完成在需方收到供方提供的17
%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再付款70%货款。供方收到款后发货。如果
因需方验货不及时或付款不及时，而产生延迟交货期。一切违
约责任某某方某担”；同时，该购销合同第6条约定“违约赔
偿：供方如不能准时在指定交货期内完成，需方有权退货或者
将向供方收取违约金并要求索赔，违约金=天数×每天的违约
金，每天的违约金为总货值的千分之三”，第8条约定“合同
约束：定金必须在签定合同当天内打给供方个人帐户，双方合
同确认日期双方都不得随意撤销合同。供方不得随意变更合同
产品的价格，否则要赔偿需方两倍定金”。合同签订当日，威
凯××向智远××指定账户预付30%货款计209700元。2009年9
月26日，威凯××业务员陈某在qq内与智远××提出要在周某
（即2009年9月28日）汇款，确认系对方提出的款到发货主张
，明确公司经理与余姚方当晚到郑州验货，智远××提出因本
月增值税发票都用完了要下月才开，陈某表示要与余姚方商量
再决定。2009年9月28日，因口罩价格下跌，陈某在qq中表示
余姚方要求把定金全部退回，把300万货全部拉走，有多少好
的就留下多少好的，差的都退回来，价格0.23元；智远××要
求拉走前将货款全部付清，但杭州方表示余姚方不肯付，双方间经协商未果。2009年9月29日，智远××通过邮寄及传真形
式向威凯××发送通知，要求威凯××支付剩余货款489300元
，若在2009年9月29日17时前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将有
权处理涉案30万只口罩同时保留追究违约的权某；邮件于2009
年9月30日到达威凯××，由业务员陈某签收。2009年10月12
日，威凯××通过邮寄形式向智远××发送催告函，要求“自
接函之日起三日内将货送至浙江省××××街道芝山村，余姚
市舜尧纸制品厂仓库”。但威凯××未支付剩余货款489300元
。2009年10月19日，智远××将涉案货物予以处置。因威凯×
×未向舜尧厂交付货物，2009年10月26日，舜尧厂以买卖合同
纠纷为由、以威凯××为被告向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提出起
诉，后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威凯××于2010年
2月17日前一次性返还舜尧厂预付款25725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威凯××与智远××签订的购销合
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
关某某案争议30%货款是否系定金的事实。经查：当事人可以
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定金的约定应当明
确，且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根据双方合同
第8条约定“定金必须在签定合同当天内打给供方个人帐户，
双方合同确认日期双方都不得随意撤销合同。供方不得随意变
更合同产品的价格，否则要赔偿需方两倍定金”的内容，并无
对定金及其数额的约定；又，根据合同第2条付款方式的约定
“由需方预付30%到供方个人账户”，该款的性质又系预付款；因同一合同对同一笔款项有着不同的性质约定，不具有定金
的明确性，故该款不宜认定为定金。二、关于付款方式的流程
问题。涉案双方对购销合同第2条约定的“付款方式”理解迥
异，威凯××主张应在货到宁波某某后进行验货，并在收到智
远××开具的相应增值税发票后支付剩余货款489300元；智远
××则认为应由威凯××先验货并支付相应货款后再发货至宁
波某某。经查，根据该条文的逻辑体系，结合该购销合同关于
交货时间的约定以及威凯××业务员陈某在qq聊天纪录中的表
述，该第2条应理解为，威凯××向智远××先预付30%货款，
验货完成并收到智远××开具的相应增值税发票后再付70%货
款，智远××在收到货款后发货，且交货时间为2009年9月28
日，地点为威凯××指定的宁波某某。三、关于违约问题。合
同约定：智远××应在验货良品完成在威凯××收到其增值税
发票后，再付70%货款后发货；如果因威凯××验货不及时或
付款不及时而导致迟延交货，则由威凯××承担违约责任。首
先：验货事宜。虽合同对验货的方式未作明确约定，但根据双
方约定的发货步骤，验货时间应在发货前、验货地点也应在供
方即智远××方，该方式与威凯××业务员qq聊天记录内容相
印证，故即使验货工作未进行，在威凯××未举证证明系对方
原因所致的情况下，相应责任依约也应由威凯××承担。其次
，增值税发票事宜。开具增值税发票依约系威凯××支付余下
70%货款的条件之一，但双方并未约定开具的具体日期，且根
据qq聊天记录，智远××已提前要求延迟开具增值税发票并等
待威凯××决定，后威凯××在9月28日明确表示拒绝支付尚余货款，并就货款支付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智远××已无再开
具增值税发票的必要，不能据此认定智远××构成根本性的违
约。再次：2009年9月29日，智远××在威凯××明确拒绝支
付货款的情况下，通过传真及邮政函件方式向对方催要货款，
未果后对货物进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亦不构成违约。综上，
涉案违约责任应由威凯××承担，其诉请智远××支付违约金
23067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过程中
，智远××同意解除合同，且解除合同的事实与智远××已实
际变卖涉案货物的事实相符合，故威凯××要求解除合同的诉
请予以支持。因恢复原状系合同解除后的当然法律效果，故威
凯××关于返还预付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涉案合同仅约定了智
远××延期交货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未对威凯××违约的情形
约定违约金，故智远××诉请威凯××支付违约金无合同依据
，若因对方违约导致其有损害后果的，相关损害赔偿金其可依
法另行主张，该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
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
（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
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
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于2010年7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
一、解除威凯××与智远××于2009年9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
同。二、智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威凯××货款2097
00元。三、驳回威凯××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智远××诉
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906元，威
凯××负担4141元，智远××负担37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
50元，由智远××负担。
上诉人威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
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qq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认定案件事实
明显错误。1、qq聊天记录只是复印件，无法确定内容的真实
性，而且具备高度的随意伪造性。聊天记录内容，任何人只要
注册两个qq号码，都可以轻易伪造，并不具有高度概然性。2
、qq聊天记录无法证实双方的真实身份情况。qq聊天记录内容
中根本没有qq号码存在。所谓“qq号码94×××22是陈某”全
部是智远××手写，无法证实所谓的“杭州陈”的身份是威凯
××的员工。3、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往来凭证
一直采用正式书信函件和电话传真方式。如果确实双方对验货
地点方式、增值税发票时间开具等交易重大内容进行变更，即
不采用信函方式，也不采用传真件等方式进行，而违背一惯的
交易往来凭证习惯，采用qq聊天来变更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
原审法院采纳qq聊天记录这种无法确定身份真实性和内容真实
性，具备高度随意可变性和伪造可能的虚假材料作为认定事实
的依据，违背证据认定原则。二、原审法院认定威凯××构成
违约的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围绕根本不真
实的qq聊天记录认定事实明显错误。2、原审法院关于验货事
宜的认定错误。原审法院以验货未进行，在未举证证明系对方
原因所致的情况下，相应责任由威凯××承担违背谁主张谁举
证的原则。首先，验货流程认定错误。合同所约定的付款后发货，但并非是支付全部余款后才发货，因为根据合同约定的货
到指定地点，以及验货完成和收到增殖税发票后支付余款两个
前提条件看，在未约定验货地点、时间的情况下，而又明确交
货时间、地点以及送货上门的履行方式的正常交易惯例，验货
应当在货到指定地点进行。其次，验货完成举证责任应按谁主
张谁举证的原则由智远××承担。原审法院忽略三点重要事实
：其一，在合同没有约定验货地点的情况下，智远××无权要
求威凯××在第三方所在地进行验货。其二，智远××未能举
证证明已经将验货时间、地点告知威凯××。其三，智远××
提交已在第三方所在地河南新乡市卫生材料厂验货的证言与其
在第三次庭审自述完全相反，证实了向第三方验货证言的虚假
性。验货完成举证责任应由智远××承担，原审法院对验货事
宜认定和举证责任分担存在明显错误。3、增值税发票事宜认
定错误。原审法院以未约定开具发票具体日期，以及不真实的
qq聊天记录为依据认定威凯××拒绝支付余款为由认定智远×
×不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明显错误。首先，增值
税发票是支付余款的必备要件之一，时间上可以明确是支付余
款之前，即开具发票是支付余款的先合同义务。其次，退一万
步讲，抛开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说，就其内容提前要求延迟
开具发票的行为，威凯××在收到增值税发票之前完全某某拒
绝支付余款。即便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验货付款程序来看：智
远××拖延未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在先的义务，威凯××有权
拒绝支付余款，因此造成未按时交货，该违约责任也应由智远
××承担。再次，qq聊天记录不真实，威凯××从未拒绝支付余款，且一直催告要求按合同履行。4、智远××在收到威凯
××催货通知后仍然低价处理行为证实其存在故意不履行合同
的违约行为。首先，处理时间是在2010年10月12日威凯××催
货通知之后。其次，处理价格上威凯××要求交货的合同价格
远远高于所谓的处理价格，智远××低价处理的行为不符合常
理。再次，口罩不属于鲜活、易腐品，智远××在收到催货通
知仍进行处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对证据与本
案事实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智远××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
已构成违约，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威凯××的
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智远××承担。
被上诉人智远××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
据确实充分，一、二、三项判决正确公正，应予维持。威凯×
×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智远××提交的吴某与陈某的qq聊
天记录从证据真实性方面，有吴某的证明予以印证，从内容
关联性方面来看，整个聊天内容围绕智远××要求威凯××及
时验货、验货的地点及行走的路线及关于商讨余款支付及开具
增值税发票的问题，内容中有电话号码、验货人姓名、收发传
真的内容，并与威凯××认可的收到传真的日期（2009年9月2
9日14时52分）相某某，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说明qq聊
天记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在威凯××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
主张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威凯××提
到的验货流程认定错误问题，合同第2条约定：“验货良品完
成在需方收到供方的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再付款70%货款，
供方收到款后发货。如果因需方验货不及时或付款不及时，而产生延迟交货期，一切违约责任某某方某担”。该约定明确先
验货，验货合格后由智远××给威凯××出具17%的增值税发
票，然后威凯××支付剩余70%货款，智远××收货款后发货
。威凯××经多次催告仍未及时支付剩余货款导致合同无法履
行，引起诉争。威凯××主张的验货流程与合同约定不符。一
审期间威凯××先是称智远××从未通知过其验货，是导致其
未及时付款的主要原因。后又称是智远××未开具增值税发票
导致其未付款，其无法自圆其说。首先，双方均认可先验货再
开发票，如果智远××从未通知其验货，又何来开具增值税发
票一说；其次，威凯××向原审提交了催促发货的公证书，该
公证书仅是催促尽快发货，对要求开增值税发票一事只字未提
，也间接证明了威凯××认可智远××请求下个月初再开具增
值税发票的建议，即未开增值税发票并不是导致合同无法履行
的原因。威凯××既然已经验货，验货后亦并未提出异议，应
即视为对货物质量的认可，就应按约定支付剩余70%的货款，
威凯××一直分文未付，明显违约。智远××在多次催款未果
且明确告知威凯××逾期不付款将口罩变卖的情况下，为减少
损失（当时口罩价格已经出现严重下跌）将货物变卖于他人，
合情合理合法，不存违约行为。综上，qq聊天记录仅是智远×
×所举证据中的一个，不是单一证据，与其它证据互相印证已
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威凯××不能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举
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申请二审法院就威凯××的违约行为
给智远××造成的损失一并处理。智远××一审提出反诉，请
求判决威凯××支付违约金24万元。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严格依据合同第6条约定计算。从《合同法》规定的公平原则考虑
，违约条款应是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而不是仅约束一方，
该违约条款对威凯××同样有效。原审已经认定涉案违约责任
应由威凯××承担，因此应将由此给智远××造成的违约损失
一并处理。另外，原审庭审中，智远××当庭变更反诉请求，
请求判决威凯××赔偿智远××违约损失25万元，对此原审判
决并未予表述。根据民事诉讼减少诉累，简便诉讼的审判原则
，应将威凯××违约给智远××造成的损失一并处理。综上，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
合法，请求依法驳回威凯××的上诉请求，并请求二审法院支
某某远公司某某威凯××赔偿违约损失的诉请。
二审期间，威凯××向本院提交qq号码查询记录一份（
两页），证明智远××提供的qq聊天记录上手写的陈某的qq号
94×××22的称呼“杭州陈”与该qq号实际记载的名称不一致
，因此，该聊天记录不真实。
经质证，智远××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该
证据打印于2010年8月9日，而qq聊天发生时间为2010年9月，
且qq用户更改名字是常态，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威凯××的证明
目的。
智远××提供证人证言一份（证人吴某到庭作证），
证明qq聊天记录的内容真实可信。
经质证，威凯××认为证人的身份系智远××下属义乌
办事处的负责人，与智远××存在利害关系，且陈述的证言虚
假，故对该证人证言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评判：一、威凯×
×提供的证据系电脑查询资料，但不能据此否定本案所涉的qq
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该证据与威凯××主张的待证事实之间缺
乏必然的关联性，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
不予确认；二、智远××提供的证据系证人证言，该证人虽为
智远××下属办事处负责人，但其系双方争议的qq聊天记录的
一方当事人，智远××提供了聊天记录，又进一步提供了证人
证言，且二者能够互相印证，该证人证言具有一定的可信性，
而威凯××虽对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却未能提供反驳
证据，因此，本院对智远××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某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智远××是否应当承担
未履行交货义务的违约责任。威凯××认为合同约定“验货良
品完成在需方收到供方提供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再付款70%
货款。供方收到款后发货”，因此，完成验货和收到增值税发
票是威凯××支付余款的前提条件，而因智远××原因导致上
述付款条件未成就，以致未能履行交货义务，故智远××应当
就此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双方对验货工作事实上有无完
成争议较大，根据智远××提供的qq聊天记录记载的内容表明
双方已就验货事宜进行过交涉，且关于验货问题合同约定并不
明确，因此，威凯××将该验货工作未完成的责任归责于智远
××，理由不充分。同样，该qq聊天记录还涉及到智远××要
求延迟开具增值税发票以及威凯××明确表示拒绝支付余款的
相关内容，由此可见，智远××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不是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关于qq聊天记录的证据效力，本院
认为，智远××提供了该记录作为证据，同时又申请聊天记录
的一方当事人出庭作证，而威凯××在未与聊天记录相对一方
当事人陈某（系其公司业务员）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就直接否
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且一审期间威凯××认为陈某已经离职，
但关于陈某离职时间的陈述又与事实不符，其陈述明显缺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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