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爱民医院，住所：韶关市武江区惠民南路**栋。
负责人：吴国营，该医院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剑辉，广东骑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梅，女，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韶关市浈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达文，广东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韶关爱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雪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2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韶关爱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和被上诉人李雪梅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达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韶关爱民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雪梅不合理、不合法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上述不服金额为75166.64元；二、判令李雪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在损害后果的认定上，一审法院将李雪梅的受损程度认定为伤残十级没有任何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这一点，在一审答辩状中，韶关爱民医院己经做了充分的阐述。（二）一审法院做出的医疗费赔偿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韶关爱民医院赔偿医疗费3330.1元，其中2680是韶关爱民医院收取的美容服务费用，并非事后治疗的费用，鉴于韶关爱民医院已经向李雪梅提供了相应的美容服务，所以不能将其列入医疗费赔偿项目；另外的197.1元的“修复面霜”费用，由于李雪梅并未提供医嘱和医生处方，因而不应该将其列入医疗费赔偿项目。（三）一审法院做出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判决，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因为李雪梅根本没有提出任何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韶关爱民医院给其造成了伤残的后果和使其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或对其工作造成实际性的不利影响，从专业的角度来看.眉毛和脸部的轻微损害是可以通过治疗修复的，即使从一般人的眼光出发，这种轻微损害根本不会对其之前所从事的工作造成实质性的不利影响。（四）一审法院做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的判决，相对于李雪梅的受损结果来说，明显过高，韶关爱民医院认为1000元左右为宜。
李雪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韶关爱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将损害后果认定为伤残十级符合法律规定。（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干审理医疗损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医疗事故四级参照伤残等级十级处理。本案经韶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机构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韶关市医鉴【2017】09号《医疗事故鉴定书》认定：本医案构成四级医疗事故。（二）韶关爱民医院在此次医疗事故中的违法行为性质恶劣，后果严重(事实上己经毁容)。韶关爱民医院在此次医疗事故中指派没有相关执业培训资质的工作人员为李雪梅提供激光治疗，操作过程中激光能量偏大，造成李雪梅面部皮肤严重发红及双侧眉毛脱失的严重后果(详见医疗事故鉴定书和李雪梅在医疗前后的相片对比)。这给李雪梅造成了严重的不可恢复的身体伤害和沉重的精神打击，严重影响了李雪梅现在和将来的生产生活。（三）判决书认定伤残等级为十级，是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关于医疗事故等级与伤残等级对应的规定，以及考虑受害人在本次治疗过程和本身身体状况，综合作出认定，这是有法可依，有据可查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和广东省地方法院也多次作出同类的判决认定，均已发生法律效力(相关判例也在一审提交附卷)。二、一审判决将美容服务费作为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间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患者以在美容医疗机构或者开设医疗美容科室的医疗机构实施的医疗美容活动中受到人身或者财产损害为由提起的侵权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第六条侵权贯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病历资料包括医疗机构保管的门诊病历、住院忠、体温单、医嘱单、检验报告、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特殊检查(治疗)同意书、手术同意书、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出院记录以及国务院卫生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病历资料。所以，本案中的美容服务费就是医疗费用。三、修复面霜等费用均有粤北医院的医疗病历可以证实，病历上有主治医生的医嘱，且治疗的就是本次由韶关爱民医院违法行医造成的面部伤害。所以，一审将相关费用列入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四、韶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机构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韶关市医鉴【2017】09号《医疗事故鉴定书》作出的事实认定，明确了眉毛缺失和脸部色素沉着，经过近两年多的诊治，仍然没有恢复的迹像，可以说韶关爱民医院的违法行医已经导致了李雪梅的毁容的严重后果。五、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数额适当。精神损害赔偿的主要功能是填补和抚慰受害人的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是否判令侵权人承担精神损害扰慰全以及如何确认数额，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损害后果、当地一般生活水平、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综合考虑确定。鉴于本案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负有严重过错，并造成受害人李雪梅毁容，损害后果较为严重，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数额适当。一审判决赔偿款76619.64元没有包括后续治疗费，但是给受害人带来了些许抚慰，让受害人感受了法律的公平和正义，达到维护妇女合法权益的社会效果。法律的功能是伸长正义，维护社会公平，韶关爱民医院将法律当儿戏，违法行医，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也可以让更多的医疗机构引以为戒。
李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韶关爱民医院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24708.4元、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88472.768元、鉴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114881.17元；2、韶关爱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雪梅于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1月、2016年1月17日到韶关爱民医院进行彩光嫩肤祛痘印等三次激光治疗，李雪梅为此支付费用2680元。其中在第三次治疗过程中出现疼痛不适,治疗后马上出现面部皮肤发红及双侧眉尾部眉毛脱失现象。2016年2月23日李雪梅在粤北人民医院整形美容科就诊，诊断为：双侧眉毛部分脱落，面部皮肤色素沉着。经过一年多的修复治疗，面部仍遗留部分色素沉着，双侧眉尾部眉毛仍有部分脱失。李雪梅认为韶关爱民医院在该事件中导致其脸部严重灼伤，使其毁容。双方由此发生争议，之后经韶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韶关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以明确本事件是否为医疗事故。韶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韶医鉴[2017]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本医案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李雪梅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之后因双方对赔偿问题无法协商一致，李雪梅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另查明，根据李雪梅提交的户口本等相关材料显示,李雪梅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儿子为刘新晖（2003年8月6日出生）,父母为李志钦（1947年1月1日出生）、吴祖连（1951年10月4日出生）,其父母生育了包括原告在内共三名子女。庭审中李雪梅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韶关爱民医院承担后续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李雪梅2016年1月17日在韶关爱民医院处进行的第三次治疗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已经韶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作出的韶医鉴[2017]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为构成医疗事故四级,李雪梅、韶关爱民医院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该院予以采信，并确定韶关爱民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0%。现李雪梅按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提出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结合李雪梅的诉讼请求，本案涉及的赔偿款项确定为以下各项费用：
1、医疗费。第一，李雪梅在韶关爱民医院处治疗支付费用2680元，有韶关爱民医院出具的收据予以证明，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李雪梅主张在韶关爱民医院处支付的费用250元，其并未提交由韶关爱民医院盖章确认的收费凭证，故该院对李雪梅主张的该250元费用不予支持。第二，对于内容载有“氢醌乳膏”的2017年9月1日价格为453元；内容载有“修复面霜”的2017年8月15日价格为197.1元的发票，原告提交了粤北医院的病历予以佐证，该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李雪梅提交内容载有“维生素”的2016年2月5日价格为295.8元、2016年8月13日价格为237元、2017年9月1日价格为512元的发票；内容载有“弹润乳”“精华霜”的2017年8月19日价格为277.5元的发票，李雪梅并未提交相关的医嘱予以佐证，因此，该院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第四，对于李雪梅主张的其余医疗费用21378.3元（24708.4元-3330.1元），其未提交相关的病历及票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支持。以上该院予以支持的医疗费金额共计为3330.1元。
2、残疾赔偿金。鉴于韶关市医学会已经认定本医案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再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关于医疗事故等级与伤残等级对应的规定，以及综合考虑李雪梅本次治疗过程和本身身体状况，可认定李雪梅伤残等级为十级。李雪梅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经计算为69514.4元（34757.2元/年×20年×10%），但李雪梅主张的金额为69514元，系李雪梅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3、被扶养人生活费。李雪梅的被扶养人为其父亲李志钦（1947年1月1日出生）、母亲吴祖连（1951年10月4日出生）、儿子刘新晖（2003年8月6日出生）。韶医鉴[2017]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作出的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当时李志钦满70岁、吴祖连满65岁、刘新晖满13岁，应分别计算10年、15年、5年的生活费。现李雪梅主张按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上述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2015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一般地区25673.1元，故应按实计算，经计算李志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557.7元(25673.1元/年×10年÷3人×10%)；吴祖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836.55元(25673.1元/年×15年÷3人×10%)；刘新晖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418.28元(25673.1元/年×5年÷2人×10%)。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7812.53元，计入残疾赔偿金中，残疾赔偿金加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97326.53元。
4、鉴定费。李雪梅主张因医疗事故鉴定支付的鉴定费用3500元，提交了相应的发票予以佐证，该院对此予以确认。
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医疗事故给李雪梅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伤害。该院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确定为5000元。
6、交通费。考虑到李雪梅处理本次事件确需支付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对李雪梅诉请的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
7、后续治疗费。李雪梅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关的医嘱予以证明。而李雪梅在该院规定的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申请对后续治疗费申请鉴定，因此李雪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李雪梅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李雪梅的人身损害赔偿金额共计为109456.63元。按照前述责任比例，韶关爱民医院应向李雪梅支付医疗事故赔偿款76619.64元（109456.63元×7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判决如下：一、韶关爱民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76619.64元给李雪梅；二、驳回李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7.62元，减半收取1298.81元,由李雪梅负担441.06元，韶关爱民医院负担857.7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关于本次医疗事故经治疗后是否构成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法庭上已向双方释明，后韶关爱民医院、李雪梅均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鉴定。另，对于韶关医学会作出的关于构成四级医疗事故的鉴定结论，韶关爱民医院在二审时对此表示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韶关爱民医院的上诉意见，结合双方均对医方存在医疗过错、医方负主要责任没有异议的情况，本案争议焦点是损害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主要存在以下三个方面：一、韶关爱民医院应否赔偿李雪梅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二、李雪梅的医疗费应如何确定；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高。
一、韶关爱民医院应赔偿李雪梅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残疾赔偿金，韶关医学会已认定本案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关于医疗事故等级与伤残等级对应的规定、再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医疗事故一级乙等至三级戊等分别对应伤残等级一至十级。医疗事故四级参照伤残等级十级处理。”的规定，综合考虑李雪梅的具体情况，可认定李雪梅伤残等级十级。鉴于一审法院关于是否申请伤残等级鉴定等问题已向韶关爱民医院释明，但韶关爱民医院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故韶关爱民医院关于李雪梅不应认定为伤残十级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广东司法实践，参照伤残等级十级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中李雪梅已认定伤残十级，据此可依法确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计算李雪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做法并无不妥，韶关爱民医院主张不应赔偿李雪梅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雪梅的医疗费用问题。本案构成医疗侵权，在性质上属于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确定李雪梅诉请的医疗费用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韶关爱民医院退还李雪梅治疗费用2680元并赔偿其为康复支出的必要费用（包括李雪梅遵医嘱购买的453元氢醌乳膏和197.1元修复面霜），并无不当。韶关爱民医院关于涉案的2680元为美容服务费、197.1元修复面霜不应列入医疗费赔偿项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雪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本次医疗事故给李雪梅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使其承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根据韶关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韶关爱民医院的经济能力及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李雪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韶关爱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16元，由韶关爱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俊东
审 判 员 李 罡
审 判 员 黄颖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晓玫
书 记 员 陈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