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2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福日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工业路550号洪山科技园区5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朝福，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烨楠，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中心路3331号中建钢构大厦27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耀宇，男，中建钢构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纬武，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安平路方圆建设大厦。
法定代表人：甘列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炜，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港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55号3701单元。
法定代表人：林龙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涌，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高雄路18号通达国际中心1001-1002单元。
负责人：方燎原，总工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壮，男，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陈伟强，男，197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顺清，福建品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森，福建品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福日特种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日公司)、中建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厦门港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原审第三人陈伟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4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中建公司、方圆公司支付福日公司工程款177312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其中中建公司应支付工程价款888120元及利息，方圆公司应支付工程价款885000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中建公司确认的工程量价款300万元作为本案讼争工程的工程量价款，而不是以福日公司提供的《工程数量计算书》、《工程数量计算书》（增补）所确认的工程量作为结算依据，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漏判中建公司、方圆公司支付工程款368120元。1、福日公司主张禹洲广场钢结构防火涂料工程的实际施工工程量为71648㎡，其中原有部分工程量为63076.8㎡，增补部分工程量为8571.2㎡。原有部分工程量63076.8㎡的工程款，根据《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第5.2款“本合同单价采用固定含税综合单价包干形式,综合单价50元/㎡”的规定,工程价款为3153840元，增补部分工程量8571.2㎡，根据《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第8.30款“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全力配合甲方上报防火涂料费用调差签证，对应防火涂料签证最终确认费用双方对半平分”的规定，该部分工程单价应为25元/㎡，工程价款应为214280元，合计工程款总价应为3368120元。该事实有福日公司提供的《防火涂料涂装合同》、《机构布置图》、上海建筑设计研究院出图日期为2013年6月14日的《设计变更、补充备忘录》、以及福日公司依据上述证据编制的工程决算书《工程数量计算书》、《工程数量计算书》（增补）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中建公司、方圆公司虽然对福日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有异议，却未能提交他们持有的书面证据《机构布置图》、工程《竣工图》以证明他们的异议成立，且反对对施工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3、由于本案中建公司、方圆公司仅支付福日公司工程款1595000元，尚欠工程款1773120元。
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福日公司对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是有效合同，中建公司作为该合同的相对人，是善意的合同主体，中建公司的合同义务不应任意扩大；2、中建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所约定的付款义务，尚待支付的合同余款为未到期债务；3、无论何方为实际施工人，中建公司的义务源于《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福日公司亦需遵守《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4、基于施工合同的特殊性，一审法庭认定的讼争工程的工程价款300万元，实为暂估结算金额，并非实际结算价款金额，准确的讼争价款应以合同双方最终的结算金额为准；5、中建公司应付的剩余工程价款尚未最终确认，属于未到期债权，不应在判决生效后直接支付，应在债权债务依法结算并到期后依约支付。此外，中建公司应在将来支付的未到期债务，无支付利息的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6、中建公司愿意将剩余款项（剩余款项是指最终结算金额减去实付248万元）在结算后支付给生效判决认定的施工主体，但中建公司就剩余款项不应承担利息。
方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福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福日公司因没有资质而借用方圆公司的名义与中建公司签订《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没有证据支撑且有悖于常理。1、福日公司没有完成对借用方圆公司资质与中建公司签订合同的主张进行举证的责任。《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中列明的合同主体为中建公司和方圆公司，福日公司只是作为供应商出现于合同主文第一大点“工程基本信息”，该合同只能证明方圆公司与中建公司商定选择福日公司作为供应商。同时，在庭审过程中，方圆公司否认与福日公司存在资质借用的关系，且提交《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协议书》等证据予以反驳，而《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的内容根本不能证明福日公司借用方圆公司资质的主张，因此福日公司仍然应就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2、福日公司关于借用方圆公司资质签订合同的主张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方圆公司系一家专业建筑公司，与福日公司没有经济往来、没有其他联系，福日公司主张借用方圆公司资质，但没有向方圆公司缴纳资质借用费用，也没有与方圆公司形成书面约定，庭审中也不能说明该协议的签订地点、谈判过程、参与人员等细节，方圆公司没有任何理由随意将资质出借给福日公司而为福日公司承担风险。相比较而言，方圆公司与陈伟强也是因讼争工程发生首次关系，方圆公司与陈伟强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此外，如果方圆公司将资质借给福日公司，则方圆公司理应将中建公司的工程款直接付给福日公司，根本不需要通过与在讼争工程落地前与福日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陈伟强转付。二、方圆公司承包讼争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陈伟强，而原审判决没有认定何伟强系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属于基本事实不清。《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协议书》得到真实履行，福日公司的身份为供应商，福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福日公司为实际施工人。三、一审判决的其他错误。1、一审判决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且纠纷主体为福日公司和陈伟强，福日公司所谓实际施工人身份缺乏证据证明且有相反证据，其虚构所谓借用资质的事实，导致本案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立案审理；2、一审判决认定的未支付金额没有依据，讼争工程地下室和三十五层以上的防火涂料均不是福日公司供应，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福日公司的实际供应量即草率判决；3、一审判决忽略了款项中的税费问题。
港谊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辩称：讼争纠纷不涉及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
陈伟强述称：一、陈伟强是讼争工程防火涂料项目的实际施工人。1、陈伟强与方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协议书》，约定将讼争工程防火涂料项目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由陈伟强实际施工完成；2、方圆公司已依据《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协议书》的约定将工程款支付给陈伟强，陈伟强再将讼争工程防火涂料的货款支付给涂料供应商福日公司。陈伟强并不是方圆公司的股东或员工，何灿忠也不是方圆公司的股东或员工，福日公司主张方圆公司委托何灿忠以及陈伟强将工程款支付给福日公司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从福日公司负责人陈阿治给陈伟强、何灿忠出具的《收条》，也可以看出，福日公司收到的是涂料款，付款对象是陈伟强而不是方圆公司；3、方圆公司开具给中建公司关于讼争工程防火涂料项目的发票，都由陈伟强办理完税手续并支付相应的税款，福日公司从未开具任何的发票给中建公司或方圆公司，可见从发票、税款的支付也可以证明福日公司并不是实际施工人，陈伟强才是讼争工程防火涂料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二、陈伟强已向福日公司支付全部的涂料货款。福日公司是本案讼争工程防火涂料供应商，陈伟强与福日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只是根据厦门市防火涂料的行情，双方口头约定以每平米27元的价格进行结算。施工过程中，由于福日公司供应的涂料存在质量问题，多次无法通过消防验收，陈伟强中止向福日公司购买防火涂料，双方已根据实际施工的面积结算涂料货款，并将所有的涂料货款159.5万元全部支付给福日公司，陈伟强已无需向福日公司支付涂料货款。
福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建公司、方圆公司共同支付福日公司拖欠的工程款2415960元及利息（以241596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的2015年3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港谊公司、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在尚欠中建公司、方圆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0日，港谊公司与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约定：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向发包人港谊公司承包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名宫大厦北侧禹州广场工程（包括地下室、上部主体工程及土方回填等），合同总价款259230000元，项目开工时间为2011年9月1日。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8日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授权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及其总经理李平代表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办理厦门禹州广场工程的部分事宜，其中与该工程有关的合同文件、协议、会议纪要、往来信函、结算协议等法律文件，加盖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印章有效。2015年4月21日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向港谊公司出具一份《确认函》，载明：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受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全权处理禹州广场工程相关事宜，截至2015年4月21日，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已收到港谊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共计190261000元，港谊公司已按合同付清现阶段应付款项，未欠付工程款。
2011年11月22日，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一份《禹州广场项目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约定：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将厦门市禹州广场地下室及上部主体钢结构工程（含防火涂装施工）分包给中建公司进行施工建设，合同价款为82090000元；开工日期暂定为2011年9月1日，竣工日期暂定为2013年1月15日。2014年1月13日，中建公司向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出具一份《（禹州广场）工程分包预结算书》，载明禹州广场项目钢结构工程累计预结算金额为85970480.59元。
2013年6月13日，中建公司与方圆公司签订一份《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其中约定：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将其承包的讼争工程即厦门市禹州广场工程中的钢结构防火涂料供应及施工工程分包给中建公司，涂料供应商为福日公司；暂定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10日，暂定完工日期为2013年7月26日；合同单价采用固定含税综合单价包干形式，综合单价50元每平方米，暂定工程量60100平方米，暂定合同价款为3005000元；方圆公司需向中建公司合同价款10%的履约保证金，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无重大违约或违约扣款，在合同结算完成后一个月内无息退还；防火涂料通过中建公司及消防验收后，工程进度款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0%；在中建公司与总承包人办理完结算后开始办理讼争工程的结算，结算完成后，中建公司在收到总承包人相应款项后的10日内支付方圆公司款项至结算价款的95%，剩余5%的结算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主体工程保修期届满后28日内，中建公司收到业主支付的剩余保修金后，无息支付方圆公司质量保证金的余下部分（其中2年保修期届满后付清余款，质量保证金返还不免除方圆公司的质保责任）；中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其违约对方圆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中建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代垫工人工资90000元（工人工资表中有“陈阿治”的签名）；截止至2014年5月15日，中建公司确认方圆公司已累计完成讼争工程的工程量价款为3000000元，应付进度款为2790000元，已实际支付230000元，并暂时扣除履约保证金300000元。现中建公司已实际支付方圆公司工程价款2480000元。2014年8月14日，讼争工程经验收评定合格。
各方当事人对福日公司是否为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存有争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福日公司主张认为，因缺乏资质，故福日公司系借用方圆公司的名义与中建公司就前述讼争工程签订《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福日公司为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证明前述主张，福日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证据2、《钢结构防火涂料验收检查记录表》、《关于厦门禹州广场防火涂料施工有关问题的函》；证据3、《会议纪要》；证据4、《结构布置图》。
方圆公司抗辩认为，福日公司只是讼争工程防火涂料的供应商，并非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讼争工程的实际是工人是陈伟强，这有方圆公司与陈伟强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协议书》为证。对福日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并非方圆公司交付给福日公司的；对证据2、3、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陈伟强抗辩认为，福日公司只是讼争工程防火涂料的供应商；方圆公司与陈伟强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协议书》，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陈伟强，由陈伟强叫了10多个人进行施工，个人的具体名字记不得了。陈伟强向福日公司购买防火涂料，福日公司派人协助陈伟强管理讼争工程的现场，双方之间未签订买卖合同，口头约定按每平方米27元的单价结算货款，陈伟强已经向福日公司的负责人陈阿治支付货款1595000元，但双方未实际结算过全部货款。方圆公司已经支付陈伟强工程款1595000元左右。对福日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讼争工程确实通过了消防验收；对证据4，不能仅凭《结构布置图》就认为福日公司是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福日公司质证认为，对方圆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协议书》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合同系方圆公司与陈伟强恶意串通虚假制作的。
港谊公司质证认为，对福日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真实性无法确认，对福日公司提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方圆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质证认为，对福日公司提交的证据1、3及证据2中的《关于厦门禹州广场防火涂料施工有关问题的函》真实性无法确认，对福日公司提交的《钢结构防火涂料验收检查记录表》、《结构布置图》真实性无异议。对方圆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中建公司质证认为，对福日公司提交的《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并非中建公司交付给福日公司的，对福日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对方圆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根据在案事实及证据，可以认定福日公司系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首先，方圆公司已确认其并非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次，陈伟强并未就其向福日公司购买防火涂料提供证据，其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面积计算防火涂料货款，货款也未实际结算，这显然与一般的交易习惯不符。结合方圆公司、陈伟强除了一份《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协议书》外，并无任何陈伟强对讼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的证据，而陈伟强甚至记不清楚其所陈述的施工人员，故方圆公司与陈伟强主张陈伟强系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对《钢结构防火涂料验收检查记录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明确载明了讼争工程的施工单位为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福日公司。第四，中建公司就讼争工程于2014年1月23日代垫工人工资90000元，相关《工人工资表》中有福日公司员工“陈阿治”的签名。第五，讼争工程的防火涂料来源于福日公司；福日公司亦持有《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原件及讼争工程《结构布置图》，方圆公司主张福日公司仅是讼争工程防火涂料供应商，但却无法对福日公司持有前述两项证据作出解释。综上分析，福日公司主张其因没有资质而借用方圆公司的名义与中建公司签订《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其为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故福日公司因没有资质而借用方圆公司的名义与中建公司签订《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承揽讼争工程，应认定为无效。鉴于讼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福日公司现请求参照《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约定支付尚欠的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可酌情予以支持。福日公司主张其完成的讼争工程的工程量为80219.2平方米（含增补部分8571.2平方米），工程总价款为4010960元，但对此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查明的在案事实，2014年5月15日，中建公司确认讼争工程已累计完成工程量的价款为3000000元，该工程量价款与《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约定的讼争工程的工程价款3005000元基本一致，故本院认定福日公司完成的讼争工程的工程价款为3000000元。现福日公司确认方圆公司已支付其工程价款1595000元，而中建公司在讼争工程于2014年8月14日竣工验收合格至今仅支付方圆公司工程价款2480000元，故中建公司应直接支付福日公司剩余其尚未支付的工程价款520000元（3000000元-2480000元），而方圆公司应在已收取但尚未支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支付福日公司工程价款885000元（2480000元-1595000元）；福日公司要求中建公司、方圆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福日公司要求中建公司、方圆公司支付的款项超过前述认定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福日公司要求中建公司、方圆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以支持。鉴于港谊公司支付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的工程价款、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支付中建公司的价款均已超过讼争工程的工程价款，故福日公司要求港谊公司、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承担补充偿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建钢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福日特种材料有限公司工程价款520000元及利息（以5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3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方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福日特种材料有限公司工程价款885000元及利息（以88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3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驳回福建福日特种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除中建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中建公司确认方圆公司已累计完成讼争工程的工程量价款为300万元，应付进度款为279万元，已实际支付23万元，并暂时扣除履约保证金30万元”有异议，认为该表述不准确，有可能调增或调减，没有考虑到其中一些中建钢构可以扣款的事由；方圆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中建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代垫工人工资9万元”有异议，认为其一审不认可该事实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方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2013年7月25日、2013年9月18日、2014年4月16日、2014年5月6日、2014年7月8日《工程进度款拨付单》、银行汇款记录、工程款完税有关材料，共同用于证明：1、方圆公司按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扣除有关款项后将余款支付给陈伟强，内部承包协议真实履行，陈伟强是实际施工人；2、2013年7月25日款项由陈伟强以方圆公司名义在项目所在地缴税，其他笔款项由方圆公司直接完税，税款在工程款中扣除；3、与中建公司一审提交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共同印证中建公司拨付的工程款含税，税费由施工人承担。陈伟强提供以下证据：1、收条、情况说明及说明人身份证复印件，用于证明福日公司负责人陈阿治向陈伟强及何灿忠出具收条三份，载明收到禹州广场涂料款20万元，陈伟强与福日公司存在涂料买卖关系；2、完税证、情况说明及说明人身份证复印件，用于证明2013年7月15日陈伟强向思明地税局办理完税手续，缴纳税款47941.5元，郑水利根据陈伟强指示代其缴纳税款5600元，陈伟强是讼争项目实际施工人；3、银行交易明细，用于证明陈伟强、郑水利支付税款的事实，陈伟强、何灿忠向福日公司陈阿治支付货款的事实。
福日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方圆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陈伟强是实际施工人；2、对陈伟强提供的证据中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是货款，是工程款，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在一审提交且应出庭说明，只有方圆公司代福日公司代垫款项，不存在其他人代垫款项。中建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证据反映的事实也不清楚，中建公司只与方圆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福日公司只是涂料供应商。方圆公司对陈伟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港谊公司、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可，相关事实不清楚。陈伟强对方圆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1、方圆公司提交的《工程进度款拨付单》、银行汇款记录、工程款完税有关材料均有原件，且《工程进度款拨付单》经手人陈伟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方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陈伟强提供的收条三份，收款方福日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三份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陈伟强提供的何灿忠、郑水利所作《情况说明》具有证人证言的性质，二人均未到庭作证，本院对其真实性及证明力不予采信；4、陈伟强提供的完税证、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各方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本案中福日公司主张，其借用方圆公司的名义与中建公司签订《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系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据此请求中建公司、方圆公司支付工程款。福日公司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福日公司对此一审中提供《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钢结构防火涂料验收检查记录表》、《关于厦门禹州广场防火涂料施工有关问题的函》、《钢结构防火涂料验收检查记录表》、中建公司2014年1月23日代垫工人工资（工资表中有福日公司现场经办人员签名）为证。本院分析认为：1、《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系中建公司与方圆公司签订，福日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且中建公司、方圆公司均否认该合同系福日公司借方圆公司名义与中建公司所签，故对福日公司主张借用方圆公司名义签约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2、福日公司一审中提交的《钢结构防火涂料验收检查记录表》没有原件，除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外，其他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二审中陈述只是对该表载明其为施工单位及检验结果没有意见，但不认可福日公司为施工单位，该表上内容有涂改的地方，其将讼争工程分包给中建公司，中建公司再分包给谁不清楚。福日公司二审中也未提供该证据的原件，且中国建筑厦门分公司对表中除其为施工单位及检验结果没有意见外，对其他内容并不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3、福日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厦门禹州广场防火涂料施工有关问题的函》没有原件，且该证据上载明的发函单位方圆公司否认曾向福日公司发送该函件，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4、中建公司对2014年1月23日代垫工人工资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只是依据合同向方圆公司的工人代垫发放工资，并不认可系替福日公司代垫工资，故不能仅凭工资表中有福日公司现场经办人员签名推定福日公司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综上，福日公司一审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系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厦门禹州广场项目防火涂料涂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均否认福日公司为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方圆公司否认出借公司名义给福日公司签约，并主张陈伟强系实际施工人，同时还提供《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制协议书》为证，陈伟强也主张其与方圆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是实际施工人。三、福日公司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其主张，也不能推翻中建公司及方圆公司的证据和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福日公司为实际施工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福日公司据此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福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建公司、方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43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福日特种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1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22元，均由福建福日特种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超
审 判 员 师 光
审 判 员 陈 杰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代书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