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刑终311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举科，男，1977年9月29日出生于山西省山阴县，大学文化，某（北京）国际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某工业协会物联网应用分会负责人，住北京市朝阳区；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0月2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8月25日被羁押，同年9月14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2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房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密，北京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常保成，男，1977年3月9日出生于北京市，大学文化，曾系某（北京）国际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住北京市朝阳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8月25日被羁押，同年9月14日被取保候审。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韩举科、常保成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二○一七年四月十四日作出（2017）京0111刑初2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韩举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Ｏ一七年九月六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李瑞明、检察官助理姚彩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韩举科及其辩护人周密、原审被告人常保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并通过，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2010年8月，某（北京）国际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与被害人刘某合作，由刘某负责某工业协会物联网应用分会（以下简称物联网应用分会）的项目业务。2013年3月，被害人刘某以自己妻子名义注册北京某1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1公司）并私下开展物联网应用分会业务。被害人刘某于2014年年底离开某公司。2015年4月，被告人韩举科、常保成等人发现被害人刘某私刻“某工业协会物联网应用分会”的公章开展业务。后经双方协商，被害人刘某同意赔偿某公司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6.4772万元，并于2016年4月给付完毕。
2016年7月，被告人韩举科以控告被害人刘某私刻公章让其坐牢、在行业内进行通告、短信恐吓等手段相威胁，向被害人刘某索要钱财。2016年8月10日，被害人刘某被迫给被告人韩举科写下欠人民币173.5228万元的欠条。后被告人韩举科、常保成多次联系寻找被害人刘某索要上述钱款。2016年8月24日晚上，被告人韩举科、常保成到被害人刘某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韩村河镇西东村的家中索要钱款，被害人刘某报警。2016年8月25日2时许，被告人韩举科、常保成在被害人刘某家中被民警传唤到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刘某的陈述，证人韩某、王某1、滕某、王某2的证言，欠条、文检鉴定书、勘验笔录、扣押清单、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刑事判决书、户籍信息及被告人韩举科、常保成的供述等。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韩举科、常保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依法均应予以惩处。鉴于韩举科到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可予以从轻处罚。鉴于常保成当庭自愿认罪，可酌予从轻处罚。鉴于常保成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次要或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鉴于韩举科、常保成的犯罪行为系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鉴于刘某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对韩举科、常保成酌予从轻处罚。韩举科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依法应当撤销缓刑，与本次所犯敲诈勒索罪并罚。故判决：一、撤销山西省山阴县人民法院（2015）山刑初字第102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韩举科宣告缓刑一年的执行部分。二、被告人韩举科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与其前所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三、被告人常保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四、随案移送的印章一枚（红色，章面“某工业协会物联网应用分会”），予以没收。
韩举科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韩举科与刘某之间存在民事纠纷，韩举科向刘某索赔是在行使其民事权利，其主观上不具备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故意，索赔行为本身也不具有违法性和社会危害性，一审法院认定韩举科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二审依法宣告韩举科无罪。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出庭意见为：刘某向韩举科支付86万余元，已对其行为给物联网应用分会造成的损失进行了赔偿，韩举科伙同常保成继续向刘某索要钱款，超出正当行使权利的范畴；韩举科伙同常保成以让刘某坐牢，在业内进行通报，对刘某进行威胁，使刘某产生恐惧心理，最终迫使刘某写下173万余元的欠条。综上，韩举科具有敲诈勒索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韩举科及其辩护人所提无罪意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韩举科、原审被告人常保成敲诈勒索的事实是正确的。
一审判决书中列举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本院听取各方意见后经审核属实，亦予以确认。在二审庭审中，韩举科、常保成均无证据向法庭出示。辩护人、检察员分别出示了证据，并进行了庭审质证。具体情况如下：
一、辩护人当庭出示的证据
1.某公司编制的2007年到2016年间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载明该公司资产、负债及利润的情况。
2.某公司编制的房租明细及所附租赁合同载明该公司经营过程中租赁办公地及支付租金的情况。
辩护人通过出示该两项书证，拟证明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巨额亏损。本院审核后认为，以上书证载明事项不仅真实性未经核实，且无法证明某公司的损失系刘某伪造物联网应用分会印章等行为所致，不能作为韩举科、常保成向刘某继续索要173万余元正当性的依据，本院均不予确认。
二、检察员当庭出示的证据
1.被害人刘某的陈述证明：某公司还有私募业务，韩举科把私募账目都做到了物联网应用分会账上。
2.证人高某（某公司财务人员）的证言证明：韩举科和王某2都掌握公司的财务状况，他们定期会看公司的流水账。
3.刘某提交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通信详单证明：2016年8月2日，刘某曾拨打“110”及阎村派出所电话报警。
4.刘某提交的某1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3年3月19日至10月1日间，某1公司以会费等形式收取多家企业共计13万余元。
5.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商终字第0240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民事纠纷。
检察员通过出示第1项、第5项证据，拟证明某公司从事私募活动是造成该公司亏损的重要原因，该节既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也与对刘某伪造印章行为给物联网应用分会造成损失的确认无直接联系，本院对该两项证据不予确认；检察员出示的第2项证据证明韩举科掌握某公司的财务状况，出示的第4项证据证明刘某私下注册某1公司的部分经营情况，以上两项证据可以从旁印证韩举科明知某公司“赔钱不全是刘某的关系”，韩举科、常保成再次向刘某索要173万余元巨款缺乏正当性，本院均予以确认；检察员出示的第3项证据，证明刘某在遭到韩举科、常保成敲诈勒索时进行了报警，与刘某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控辩双方就韩举科、常保成行为性质存在的罪与非罪的争议，本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评判如下：
1.韩举科、常保成具有敲诈勒索的主观故意
经查：索赔是民事主体在合法权益遭受侵犯时依法享有的一项权利，但索赔也要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在本案中，刘某虽然实施了私刻物联网应用分会公章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侵犯了物联网应用分会利益，但已与韩举科等人就该问题达成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此后，刘某并未实施新的侵权行为，韩举科、常保成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的赔偿款不足以弥补物联网应用分会损失，且韩举科在侦查阶段明确供称，刘某赔付86万余元后，“他私刻公章的事情就完了。”
韩举科、常保成之所以向刘某继续索要173万余元，韩举科供称：“由于常保成的妻子生病，常保成债务缠身，天天找我要钱，我当时也欠了很多债，就和常保成说我想继续找刘某要一些赔偿。”常保成供称：“我不知道是否有依据，都是韩举科说的。”韩举科、常保成当庭均对各自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予以认可。结合韩举科、常保成的供述，二人因自身负债继续向刘某索要钱款时，就已明知缺乏依据，而非是在正当维权，主观故意已从索赔演变成为非法占有他人财产。
2.韩举科、常保成实施了敲诈勒索行为
经查：在构建法治社会的时代背景下，法律要求任何人行使权利都必须采用合法手段。刘某的行为确系违反了有关法律法规，即便刘某已对物联网应用分会进行过赔偿，亦不妨碍韩举科、常保成继续向司法机关举报违法行为，在行业内部通报背信行为。然而，韩举科、常保成并未依法行使以上权利，而是滥用权利，将其作为威胁刘某并勒索钱财的手段，二人具备了敲诈勒索犯罪的客观要件。韩举科、常保成的以上行为不仅侵犯了他人的财产所有权，而且造成了社会矛盾的延续，使社会关系处于不稳定状态，具有社会危害性。
综上，韩举科、常保成的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主客观构成要件，已构成敲诈勒索罪。韩举科及其辩护人所提无罪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另，关于韩举科、常保成的刑罚适用，本院结合二人的犯罪及量刑情节作出如下认定：
1.对韩举科、常保成所犯敲诈勒索罪均可免予刑事处罚
经查：被害人刘某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前期的不当行为是本案的重要诱因；韩举科、常保成为解决经济困境，利用刘某的不当行为实施敲诈，从被侵权一方逆转为侵权人；在敲诈过程中，刘某及时收集证据，向公安机关报案，韩举科、常保成犯罪未遂，二人的行为未造成被害人财产损失等实际危害后果；在共同犯罪中，常保成处于次要地位，起辅助作用，可认定系从犯；韩举科、常保成到案不仅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亦能认识到自身行为的错误。综合以上情节，本院认为韩举科、常保成二人犯罪情节轻微，在明示此种行为触犯刑法的同时，对二人均免予刑事处罚，以期二人能改过自新、回归社会，正确行使而不滥用权利。
2.对韩举科前罪所判刑罚应继续执行
经查：韩举科曾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罚金刑尚未执行，韩举科又在缓刑考验期内犯新罪，依法应当撤销缓刑，继续执行前罪所判刑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举科伙同原审被告人常保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一审法院认定韩举科、常保成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扣押物品处理无误；唯对二人所犯本罪判处刑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敲诈勒索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刑初25号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第四项，即撤销山西省山阴县人民法院（2015）山刑初字第102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韩举科宣告缓刑一年的执行部分。随案移送的印章一枚（红色，章面“某工业协会物联网应用分会”），予以没收。
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刑初25号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韩举科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与其前所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被告人常保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
三、上诉人韩举科犯敲诈勒索罪，免予刑事处罚；所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继续执行（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17年11月2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四、原审被告人常保成犯敲诈勒索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耀
审判员 漆爱君
审判员 张 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陈文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