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5刑初1565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种跃辉，男，1963年7月10日出生于北京市，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朝阳区，公民身份证号码：×××。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1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1月17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永效，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7]16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种跃辉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8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席瑞冰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杨某、被告人种跃辉及其辩护人刘永效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种跃辉于2017年1月10日8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辅路与针织路交叉路口处，因行车问题与曹某（男，28岁，河北省人）、杨某（女，26岁，河北省人）产生口角，双方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被告人种跃辉将被害人杨某打伤，致杨某双侧鼻骨骨折。经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被害人杨某所受损伤构成轻伤二级。被告人种跃辉于事发当日经民警电话通知自动到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移送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指控被告人种跃辉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种跃辉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当时由于被害人杨某及同伴对其进行推搡并动手在先，其被迫还击，因此自己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其辩护人认为，种跃辉系自首，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归案后愿意赔偿被害人的损失，且本案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建议法庭对种跃辉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种跃辉于2017年1月10日8时许，驾驶白色小型汽车行至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辅路与针织路交叉路口处欲右转弯向并北行驶，时遇正由东向西横穿马路的曹某（男，28岁，河北省人）及其同伴杨某（女，26岁，河北省人）二人。曹某因种跃辉车辆鸣笛与其发生口角，后种跃辉下车。三人发生争论和肢体揪扯，在该过程中，杨某用手掌连续击打种跃辉面部，种跃辉反击亦推搡对方，三人揪扯移动至车辆后部。后被告人种跃辉将杨某拳击致伤，致杨某双侧鼻骨骨折（经鉴定所受损伤构成轻伤二级）。杨某受伤后即报警，种跃辉驾车离开现场。后被告人种跃辉于事发当日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
针对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杨某的陈述证明：2017年1月10日8时许，我和我的男朋友曹某从郎家园公交车站下车，准备过马路去国贸地铁站乘坐地铁。当我们走到朝阳区建国路辅路与针织路的丁字路口处时，有一辆白色丰田轿车由东向北准备右拐，曹某走在靠近轿车的那侧，这时轿车开始按喇叭，车辆行驶过我男朋友身边时，我听到曹某说，你是怎么开车的，不知道这里是人行道吗。这时，我看到司机隔着车窗在比划着什么，轿车拐过路口后就停下来了，司机从车里出来，直接用手抓住曹某的衣领，随后曹某也抓住司机的衣领，这个司机把曹某的手擒到背后，我赶紧上前推司机的上臂要他把手松开，对方没有理会继续保持擒住曹某的姿势，之后曹某又挣脱对方的控制，两人又厮打起来。我上前想要将二人拉开，这时候司机朝我的面部打了一拳，我的鼻子、口腔和牙齿都流血了，有路人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我用纸巾接住口鼻处留下来的血，马上用手机报了警，同时打了120急救电话。报警之后，我看到对方司机坐进轿车，要启动汽车，我当时站在汽车前面不让对方走，要等警察来解决问题，曹某也拉开对方车门想拔汽车钥匙阻止对方离开，司机说自己的车挡住别人的路，需要把车辆移开，于是曹某就松开了对方的车门，我也从汽车前面离开了，随后对方就驾驶这汽车离开了现场，之后我上了急救车，曹某继续在现场等待民警到来。当天中午12时30分许，我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派出所。
2.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1月10日8时许，我和我的女朋友杨某走在朝阳区针织路西北角路口的人行横道上，准备去单位上班，这时我们身后有一辆白色轿车一直在鸣喇叭催我们，于是我就回头骂了对方司机一句，司机在车里回骂我，骂了几句后，对方在我们身边停下，并从车上下来朝我这边走，他走过来我们互相抓住对方的衣领开始争执起来，我的女朋友怕我们打架，就在中间阻拦我们二人。杨某就用拳头打了对方一下，打在什么位置我记不清了，后对方就直接用拳头打了杨某鼻子上一下，我一看对方动手了，就用手推对方，想让他离我女朋友远一点，但是对方又将我推倒在地，我起身后用手推对方的身体，将他推到路边的护栏旁，这时我回头看到杨某一脸是血，就赶紧去照顾她，在这过程中，对方司机就驾车离开了。后来去医院，医生说杨某的鼻梁骨骨折了，我自己是左手中指有划伤，但没有大碍，从医院出来我们去了派出所。
3.证人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1月10日8时20分许，我在朝阳区针织路口西北角等我的女儿给我送医保卡，当时有一男一女从公交站横穿马路，正好有一辆小汽车右转行至针织路口西北角，司机向这两个人鸣笛，对方男子用手指着司机骂他为什么按喇叭，后又走向车窗旁，继续用手指着司机谩骂。司机摇下车窗与对方理论，双方争执了一会儿，司机从车上下来，对方男子揪住司机的衣领，对方女子上前推搡司机，紧跟着对方女子扇了司机四五个嘴巴，对方男子也用拳头打了司机头部两三拳。后司机想用手从下往上抡对方男子，但是抡空了，打到对方女子面部，该女子鼻子出血，随后该司机停手，接着对方男子与司机又厮打起来，一旁的女子掏出手机报警，这时司机用手将对方男子扔到公交站台上，双方相互拉扯对方，因为小汽车还停在路中间，司机提出要将车辆挪开，他上车后直接向北开走了。周某辨认出种跃辉是将对方女子打伤的小汽车司机，杨某是两个行人中殴打司机的女子。
4.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伤情照片证明：经鉴定，被害人杨某所受伤为“鼻部软组织损伤，鼻腔出血，并致双侧鼻骨骨折”，损伤符合轻伤二级。被告人种跃辉所受损伤不构成轻微伤。
5.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7年1月11日，因殴打他人，杨某、曹某均被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
6.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1月10日8时许，被害人杨某报警称其和男友曹某在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辅路与针织路丁字路口处，因行车问题与种跃辉发生纠纷后被种跃辉打伤。后民警赶到现场开展侦查，并于2017年1月1日16时许，将种跃辉传唤至建外派出所接受调查。
7.被告人种跃辉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本案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8.案发现场附近监控视频（监控时间8:05-9:09）显示：案发时，一辆白色小汽车行至路口右转时，遇到人行横道上的一男一女，男性（即曹某）手指驾驶座方向并说话，女性（即杨某）站在其左侧欲拉住曹某。后车辆停驶在曹某身前，一头戴帽子的男性（即种跃辉）从驾驶座下车后上前一步，杨某拦在种跃辉和曹某之间，并将种跃辉推回，后三人牵扯一起、你推我搡，后杨某在揪扯之中连扇种跃辉面部。随后三人互相拉扯扭作一团移至小汽车尾部，这期间种跃辉向前挥拳打到杨某的面部，杨某不再与二人纠缠，种跃辉扭住曹某，后将曹某推至公交站站台附近，自己反身弯腰蹲下，曹某倒地后又起身走上前用双手架住种跃辉，二人再次纠缠，种跃辉用腕部扣住曹某站在其车辆南侧公交站台上。这时旁边有一穿深色衣服的男子站在种跃辉身后劝解，杨某在站在小汽车尾部拨打电话，之后种跃辉松手，曹某反过身又与种跃辉纠缠。之后种跃辉上车，曹某拿手机拍摄种跃辉车前部，种跃辉欲驾驶车辆右拐，杨某拦在车前阻拦其离开，曹某站在驾驶室一侧车窗处，与种跃辉交谈，随后二人走开，种跃辉驾驶汽车右拐进入针织路停车位附近，后迅速向左偏行，驶出监控画面。
9.被告人种跃辉供述：2017年1月10日8时10分许，我开车行至北京市朝阳区针织路与建国路辅路丁字路口准备右转进入针织路，当时我车前有一名女子低头看着手机过马路，我就按了一下喇叭，示意对方看车。后我车左前方的一名男子和一名女子误以为我按喇叭是在催他们，那名男子就站在车窗前开始骂我催什么催，按什么喇叭。我一开始隔着车窗和对方争辩了几句，对方男子还是不停地骂我，要我下车，我没想到他们后来会打我，就下车跟他们理论了。后我与对方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对方男子上我的右前方揪住我的衣领，那名女子站在我的左前方用拳头打我身上，还用手扇我的脸，我一直试图挣脱，这期间一直用右手挡着对方两人不让他们打我，左手向前对着他们乱挥，我想用手拨开对方的手，没注意到是否碰到对方那名女子。后我和那名男子在撕扯的过程中都倒地了，等我站起来，对方男子又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在我们僵持的过程中，我看见站在一旁的对方女子鼻子流血了，可能是我伸手乱挥时打到她的脸，将她打伤了，但我不是故意要打对方，我只是不想被她扇嘴巴，就抡起胳膊进行了反击，具体是哪一下打的我也记不清了。我在跟对方撕扯的过程中把腰扭伤了。后我和对方男子被路人劝开。这时由于我的车辆挡住了后面车辆的正常行驶，我就上车把车子挪开，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自己的哮喘病要犯了，腰部也不太舒服，便直接开车去朝阳医院。下午建国门外派出所的民警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说明情况，我就到了派出所。我希望与对方协商调解，赔偿他们的合理损失。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在案证据之间能够印证种跃辉与曹某、杨某因行车问题发生纠纷，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关于在案的言词证据，种跃辉承认杨某的伤是自己造成的，但称是由于被曹某揪住衣领、被杨某扇了耳光之后，自己反击的行为造成的。而被害人杨某的陈述中，其称自己没有殴打种跃辉，系种跃辉与曹某发生冲突后，自己上前劝架却被种跃辉打伤。但在案监控视频显示，在曹某和种跃辉的拉扯过程中，杨某并非劝架，而是与曹某共同积极对种跃辉进行推搡且有击打种跃辉的面部的情况，后在三人的持续纠缠中，种跃辉确有挥拳行为。证人周某的证言对事件经过的描述与监控录像以及种跃辉的供述基本一致，考虑其系中立的证人身份，证言具有较强证明力，本院对被害人杨某在三人争执揪扯中扇了种跃辉耳光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杨某此节的陈述，本院不予确认。
结合上述本院确认的证据，针对控辩双方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本案中被告人种跃辉是否属于正当防卫，本院分析如下：本案的起因是被告人种跃辉驾车遇行人时鸣笛，造成曹某反感并谩骂种跃辉，后种跃辉下车发生的三人之间的冲突。从监控录像看，种跃辉下车前矛盾已经发生，但其作为行车一方，并未在争端之初采取礼让、道歉或及时离开的方式化解矛盾，而是主动下车并有向曹某方向靠近的动作，致使双方冲突逐渐升级。由此可见，种跃辉对其后发生的肢体冲突是负有责任的。在三人发生揪扯后，种跃辉确实遭到了对方二人的推搡以及杨某对其面部的击打，但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出种跃辉并非一直处于躲避和退让的状态。本案案发正值交通早高峰时段，案发地点在人员密集地区，即使双方发生肢体冲突，种跃辉亦可选择向周围群众求助、报警等方式予以解决，但其积极对抗、主动攻击的行为并非是为了阻止正在发生的且必须予以防卫的不法侵害，种跃辉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当然，本案中曹某的谩骂和杨某对种跃辉面部的击打亦应认定为被害人一方的过错，故应对被告人种跃辉的刑事责任予以酌减。
另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种跃辉赔偿被害人杨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万元，双方达成民事调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种跃辉遇矛盾不能正确处理，在互殴中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被害人轻伤二级的后果，其行为触犯了刑法，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种跃辉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种跃辉接公安机关通知自动到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基本事实，系自首；本案被害人一方负有一定过错，且双方已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故本院对种跃辉所犯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种跃辉关于其系正当防卫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
本案中，种跃辉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员，应在行车过程中做到礼让行人；被害人杨某及其同伴曹某作为年轻人，应在遇到矛盾冲突时保持冷静克制，以理服人而非在公共场所随意谩骂。文明礼貌是作为公民应具有的基本素养，也是平息矛盾、保护自身的基本方式。希望双方都能以本案为戒，在今后的社会交往中遵守法律、尊重他人。
综上，根据被告人种跃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种跃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四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轶凡
人民陪审员 闫月琴
人民陪审员 李 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若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