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民再初字第00009号
原审原告王树荣，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王奇，射阳县临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古咸，个体户。
原审被告潘凤梅（系原审被告刘古咸之妻），个体户。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叶为孝，江苏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树荣与原审被告刘古咸、潘凤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射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射耦民初字第0371号民事判决书，后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案的原审判组织不合法，原审审判人员自审自记，无其他审判人员和书记员参加庭审活动，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射民监字第00006号裁定书，裁定中止原判决执行，该案进入再审。该院于2015年5月12日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请示提审本案或指令其他法院审理，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将该案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2日立案，2015年7月16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王树荣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奇，原审被告刘古咸、潘凤梅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叶为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审原告王树荣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和两被告系生意伙伴。2014年5月，因合伙收购粮食，约定每人投资20万元，原告于2014年5月份分两次将20万元打到被告刘古咸的银行卡上，收购结束，双方结账，约定2014年6月底前归还余款8万元，并约定逾期按月息一分计息。同日（2014年6月18日），被告要原告打了一张清帐的收条，原告在临海农行的门口，原告把收条给了被告刘古咸，被告刘古咸把借条给了原告。6月底到期后，原告持据向被告索款，遭到被告的拒绝，被告以原告有清帐收条为由拒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8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及其诉讼费。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射阳县人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银行转账证明，证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交付了20万元。2、被告打给原告的一张8万元借条，并约定2014年6月底归还，逾期不还应承担逾期利息。
原审中，原审被告刘古咸、潘凤梅辩称：我们和原告合伙收购农产品不错，但双方合伙账款均已结清，并支付完毕。2014年6月18日早上五点半左右原告到我门市，让我就尚欠原告的8万元打个条子给原告，我就打了条子给原告，同日9点半左右我收到一笔款项，我在临海街上碰到原告，让原告到我处取钱，原告到我处拿钱时，我给原告2000元现金，其余通过银行汇款78000元，原告说我打的借条在其妻子处，我就让原告打了清帐单，也就是收条。综上，我与原告的账目均已经结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射阳县人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6月17日被告刘古咸书写的分账清单，证明原、被告双方合伙，被告应向原告支付8万元的原因。2、2014年6月18日上午10点34分48秒的转账单子，证明结账后被告通过银行转账78000元。3、转账后原告打给被告的收条，证明诉争的账目已经全部结清。
经王树荣申请，射阳县人民法院调取了中国农业银行射阳县临海支行的2014年6月18日上午10点36分到10点45分的监控录像，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6月18日上午10点44分左右，在临海农行门前交换条据的事实。
刘古咸对王树荣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转账证明没有异议，我收到原告20万元；我打给原告的一张8万元的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条子是2014年6月18日早上五到六点之间打的。
王树荣对刘古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被告提交的分账清单不予认可，原、被告均没有签字，形成时间也不确定，是被告为了应付诉讼制作的；2014年6月18日收到被告78000元属实，其中本金70000元，利润8000元，78000元是20万元当中的一笔，是在打给原告8万元借条之前还的；原告打给被告的条据真实性不错，但是是在清帐之后打给被告的。
王树荣对射阳县人民法院依法调取的监控录像的质证意见为：对录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原告认为双方交换的是被告打的8万元借条和原告打的20万元的清帐单，需要说明的是，这个电脑比较小，用大屏幕播放可以看出双方交换的条子和目前双方交给法庭的条子的比例是一致的。
刘古咸原代理人对射阳县人民法院依法调取的监控录像的质证意见为：对录像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录像资料中显示的双方在现场交付的纸质资料的具体内容无法辨别。
刘古咸本人对射阳县人民法院依法调取的监控录像的质证意见为：我在银行和原告交付的是清帐单和银行卡、分账清单。录像真伪由法庭鉴别。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原告与两被告合伙收购粮食，按约定原告于2014年5月26日、5月28日分两次通过银行以卡卡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刘古咸汇款20万元，各方合伙经营后，每人产生利润约11000元（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完毕）。2014年6月13日被告刘古咸向原告支付5万元投资款，2014年6月18日被告刘古咸向原告支付7万元投资款，后于2014年6月18日原告向被告刘古咸出具了条据，条据载明“收到我和刘古咸合伙投资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清帐据王树荣2014.6.18”，同日被告刘古咸向原告出示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王二爷人民币捌万元正。据借款人刘古咸笔2014.6.18（如月底不到从7月1日起按1分利）”。现原、被告双方就原告其余8万元投资款被告是否返还原告产生争议，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1、原、被告合伙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各自义务，被告虽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但双方并非借贷关系。2、关于原告投资款被告是否已经返还的问题。根据法庭调查，原、被告陈述一致的事实为被告已向原告返还投资款12万元和利润11000元，其余投资款8万元有无向原告返还，被告认为原告已经向被告出具了收条，说明原告的20万元投资款已经全部结清；原告认为双方一起打了借条和收条，并同时交换了条据，被告尚欠原告8万元投资款转变为原、被告双方的借款关系；本院调取临海农行的监控录像显示，2014年6月18上午10时44分，原告与被告刘古咸在临海农行门前交换了条据，被告陈述交付的是清帐单、银行卡、分账清单，视频录像显示双方并未交付银行卡，交付的条据大小也与本案的收条和借条原件大小基本一致，结合以上证据，可认定原、被告双方交换借条、收据的事实，也证明了被告并未向原告支付尾欠的投资款8万元。3、借条的效力问题。如上，原、被告交换了条据，被告承诺2014年6月底偿清，如6月底没有偿还，自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1分计息，以上可视为双方就合伙关系终止后，就合伙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被告应按以上协议予以履行。4、被告潘凤梅的责任问题。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且二被告均是合伙人，虽被告刘古咸是原告的投资款收款人，但二被告有共同还款的义务。遂作出（2014）射耦民初字第0371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审被告刘古咸、潘凤梅共同支付原审原告王树荣人民币8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7月1日起，以8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计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刘古咸、潘凤梅负担。
再审中，原审原告王树荣诉称，在同原审诉讼意见的同时，另补充，本案两原审被告是有一定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如果打了8万元的借条给原审原告，真的还款后向原审原告要条子要不到，应当报警或主张撤销。
再审中，原审被告刘古咸、潘凤梅辩称，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索要借条时，原审原告以借条在其老婆处无法取到为由，向原审被告出具了20万元清帐单一张，证明原审原告、原审被告之间的合伙账目已全部结清。后原审原告以8万元的借条诉至法院形成本案，原审开庭时原审被告曾向法院要求测谎，但原审法院没有采纳，答辩人认为如果本次开庭仍无法查清本案事实情况下，再次申请测谎。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在再审庭审中，当庭播放原审调取的录像，原审原告王树荣称双方在银行内汇兑78000元后，原审被告刘古咸给了其一张8万元的借条，而原审被告刘古咸则称给付的是合伙账目结清的账目清单。但录像目测无法确定。庭审最后陈述时，原审被告刘古咸夫妻二人当庭申请测谎鉴定，原审原告王树荣立即表示同意，双方同时约定由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上海）为测谎鉴定机构，本院遂委托该机构予以鉴定，该机构接受后，经其专家阅读卷宗材料确定鉴定结论性问题为“2014年6月18日在银行门口刘古咸交给王树荣的条据是否是8万元的欠（借）条”，并要求预交鉴定费8000元，本院即于2015年11月16日向双方送达缴费通知书，原审原告王树荣在通知期限内缴纳了鉴定费4000元，但原审被告刘古咸作为测谎鉴定申请人拒绝缴纳鉴定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27日向本院退卷。
本院认为，（一）原审原告王树荣请求权基础的性质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陈述、举证、质证，双方的民事法律关系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合伙、散伙、结账、分账的合伙关系。第二阶段是民间借贷关系，合伙关系结束冲减已返还的投资额、利润后，确认原审原告王树荣仍应从原审被告刘古咸夫妻处退得人民币8万元，而刘古咸因不能立即给付，自认用“借条”代替，此时，双方从合伙关系终止而转为民间借贷关系，也就是说从“借条”交付时起，双方终止（消灭）了自然人合伙关系，设立了自然人民间借贷关系，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应视双方争议纠纷为民间借贷之债。（二）两原审被告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案民间借贷债务的产生原因是合伙，由于刘古咸与潘凤梅不仅是夫妻关系，且是原合伙关系共同参与人，据此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关于双方举证责任完成及诉辩成立问题：原审原告王树荣持原审被告刘古咸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原审被告刘古咸对“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作为原告方的王树荣已举证完毕，其理由和依据在形式要件上已成立，录像资料则是证据补强。原审被告刘古咸持原审原告王树荣签注的“清账收条”只能对抗王树荣主张合伙权利，即王树荣在签注“清账收条”时不能再向两原审被告主张合伙期间的退伙返还投资本金及利润分配；但“清账收条”的结账清单不能对抗双方继以产生新的民事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债务关系。由于原审原告王树荣述称是2014年6月18日在银行汇款7.8万元后原审被告刘古咸又给了其一张8万元借条，而原审被告刘古咸抗辩表述为当日清晨出具借据，当日早上给付现金2000元，上午汇款7.8万元，因原审原告称未带借条则要求其签署“清账收条”字样的结账清单并给原审原告一份清单。在质证时则对录像中刘古咸给的是结账清单还是借条，虽然庭审目测不能确定，但该证据是原审原告申请射阳县人民法院调取的，说明原审原告对该借条的取得时间是清楚的，如其陈述虚假，则不需要也不愿申请调取；相反，在本案委托鉴定机构测谎并经专家将测谎问题固定为“2014年6月18日在银行门口刘古咸交给王树荣的条据是否是8万元的欠（借）条”时，作为被动申请的王树荣经动员后主动在规定期限内预交了应缴的一半数额鉴定费，由于刘古咸的拒缴而导致测谎鉴定退卷。上述行为使刘古咸辩称的“清晨出具借条，上午还款”未收回借条，但未让对方书写“借条作废”的声明已有悖生活常理，而拒绝缴费测谎则使其本不能让常人信服的陈述更加不能自圆。根据相关举证规则应视为对自身抗辩的举证不能，从而使原审原告王树荣主张的诉讼权利及相关证据更具有高度盖然性，应当推定汇款7.8万元是返还王树荣应得投资及利润，与本案所涉借条无关。综上，本院认为，射阳县人民法院作为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虽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错误，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百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耦民初字第0371号民事判决。即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原审被告刘古咸、潘凤梅共同偿还自认所欠原审原告王树荣人民币8万元及约定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审被告刘古咸、潘凤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800元。（开户名称：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开户行：江苏省盐城市农行中汇支行；帐号：40×××21）。
审 判 长 徐寿海
审 判 员 苏 兰
人民陪审员 张秀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颜娟娟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五十五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