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州民一终字第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吉杨,女，1967年4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吉首市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矫，男，198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县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大志，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景英，女，1944年7月26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凤凰县人。
委托代理人冯峰，凤凰县明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吉杨、郭矫因与被上诉人田景英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凤凰县人民法院（2013）凤民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吉杨、郭矫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大志，被上诉人田景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张吉杨系原告郭矫之母。2005年1月15日滕良将坐落于凤凰县沱江镇陡山喇22号房屋转让给原告张吉杨，2005年4月7日原告张吉杨在凤凰县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公室办理了房屋产权证（所有权证号为：凤沱私房字第000078**号）。2009年7月14日刘一莲将坐落于凤凰县沱江镇陡山喇23号房屋转让给原告郭矫和刘琴，原告郭矫在凤凰县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公室办理了交易过户手续以及房屋产权证（权证号码为：7130000**）。2012年2月16日，原告郭矫向凤凰县国土资源局提交国土过户申请，并提交滕良位于沱江镇陡山喇22号与刘一莲位于沱江镇陡山喇23号房产的共2份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地产买卖契约、契税交纳证明及票据等相关材料，凤凰县国土局于当日作出（2012）凤国土出字第04号《凤凰县人民政府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审批单》，并与郭矫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2年11月20日原告郭矫向凤凰县城乡规划管理局申请将沱江镇陡山喇22、23号房屋进行改建。2013年11月原告郭矫拆除旧房后准备在沱江镇陡山喇22、23号建新房时。被告认为原告所修建的房屋侵占其地产，指使女儿杨艳芬与女婿郑中圆用砖头封了两堵墙，其中一堵墙宽4.37米、高1.4米，另一堵墙宽6.6米，最高1.4米，最低0.2米，双方因此发生纠纷。2013年12月17日原告张吉杨、郭矫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拆除修建在凤凰县沱江镇陡山喇22、23号地块上的砖墙，排除被告对原告位于该地块不动产物权的侵害；2、被告赔偿原告因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查明，被告田景英认为凤凰县人民政府将其房产作为国有土地划拨给郭矫使用，属于无权划拨，故起诉至湘西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湘西自治州中级法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4）州行初字第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案件移交花垣县人民法院审理，2015年1月6日花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花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凤凰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2）凤国土出字04号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审批单。在上诉期内，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判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前提是该权利人必须享有物权。本案中，两原告虽在2013年11月房屋改建之前对沱江镇陡山喇22、23号房产享有物权，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法律效力。故在2013年11月两原告将房屋拆除时，该房屋的物权已经消灭。虽然原告郭矫在2012年2月16日向凤凰县国土资源局提交国土过户申请，凤凰县国土局于当日作出（2012）凤国土出字第04号《凤凰县人民政府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审批单》，后花垣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花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凤凰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2）凤国土出字04号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审批单，且该判决已生效。不动产物权的设立，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的，不发生效力，故两原告尚未取得沱江镇陡山喇22、2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综上，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拆除修建在凤凰县沱江镇陡山喇22、23号地块上的砖墙，排除被告对原告位于该地块不动产物权的侵害以及赔偿因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六条、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吉杨、郭矫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吉杨、郭矫承担。
上诉人张吉杨、郭矫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一审法院忽视了两上诉人对诉争地块享有合法占有的物权这样基本的法律事实。虽然两上诉人购买的房屋已经拆除，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还没有完善，但两上诉人是通过合法购买，向原产权人支付了合同对价，缴纳了相关契税，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土地过户手续也在办理之中。两上诉人在该地块重建房屋，也经过了规划部门行政许可。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被上诉人田景英公然在该地块上修建砖墙，显然侵害了两上诉人合法占有该地块的物权权利。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排除对上诉人不动产物权的侵害，并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
被上诉人田景英答辩称，上诉人通过购买刘一莲和滕良家房地产取得沱江镇陡山喇22、23号两块地产是不合法的。我家的祖产房屋坐落在刘一莲和滕良两家中间，刘一莲家的建筑面积只有50平方米，滕良家的建筑面积只有41.37平方米，总面积为91.37平方米，而凤凰县人民政府通过划拔给上诉人的土地面积为372.3平方米，试问超过面积280.93平方米的土地是向谁购买的。1980年凤凰县粮食局将损毁我家的房产折价赔偿1200元，便将祖产退还我家，当时因家里贫困，无钱马上建房，六年后要建房时，政府部门要求办手续，但县国土局不予办理。以后我连年找县国土局要求解决，但国土局的答复是正在帮你解决。直到上诉人起诉我排除妨碍后我才知道凤凰县人民政府已于2012年2月16日将我家的地产划拔审批给了上诉人使用。因此，我向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行政判决撤销了凤凰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2）凤凰土出字04号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审批单。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至此，上诉人在该地块建房的唯一依据已被撤销，该房屋的物权已经消灭。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当庭提交了一份《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据内容为凤凰县行政执法局于2013年11月22日收取了郭矫5028元的城市道路占用费，拟证明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了上诉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行政执法局收取的城市道路占用费是否是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无相关证据证实，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采信。因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田景英因本案争议的凤凰县沱江镇陡山喇的祖产宅基地问题，曾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颁发土地使用权证。凤凰县国土资源局曾于2002年组成调查组进行了全面调查，查明田景英父母在1953年土改时被划为地主兼工商成份，田土分给了贫下中农，留在陡山喇有瓦屋油房一栋、住房三间，田景英与其父母住两间，其继母满雪英住一间。1956年田景英父母相继去世，田景英当时年幼，投靠姐姐生活。在公私合营时，油房被折价归公，仅留一间房屋给满雪英居住，1961年满英雪将其住房当给滕建邦，随后滕又转让给沙湾粮站。后因油房和住房年久失修，沙湾粮站将其拆除。1980年7月12日田景英与凤凰县粮食局签订了《关于处理住房遗留问题的协议》，约定由粮食局赔偿其全部住房折价损失1200元。1980年9月1日经凤凰县人民法院调解，房屋补偿款由满雪英得800元，田景英得400元。2002年7月4日，凤凰县国土资源局给田景英出具了《关于原陡山喇田家油坊土地权属问题的答复》，告知田景英原陡山喇油坊的房屋财产，凤凰县粮食局已按党和国家政策作了赔偿，该房地产已属国家所有，田景英对陡山喇油坊不具有土地使用权。
另据凤凰县人民政府于1986年12月先后颁发给滕良、刘一莲位于沱江镇陡山喇22号、23号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实，滕良房屋占地面积为159.55平方米，其他占地面积为116.88平方米，总使用土地面积为276.43平方米。刘一莲的房屋占地面积为50.17平方米，其他占地面积为25.44平方米，总使用土地面积为75.61平方米。花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花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是以行政机关未尽到审查义务，在未有张吉杨法定处分权利的相关材料下，将张吉杨、郭矫母子分别购买的两块土地一并出让给郭矫，程序严重违法为由撤销了土地出让审批单，并非以田景英主张的该出让土地系其祖业、政府无权出让为由撤销。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争议地的实际占有权归谁，被上诉人田景英应否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
两上诉人通过房地产买卖合同实际取得了滕良和刘一莲两家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并经城市规划部门审批取得了改建许可，故两上诉人是本案争议地的事实物权人，享有争议地的实际占有权。虽然该土地使用权证的变更登记行为，已被行政生效判决所撤销，但撤销事由并非田景英所主张的事由，而是行政机关的办证程序问题，该程序问题并不影响两上诉人对争议地的实际占有权。依据《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两上诉人与滕良和刘一莲两家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自合同成立时已经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其合同效力。倘若田景英有证据证明该买卖合同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可另案主张权利。
尽管争议地在历史上曾属于被上诉人田景英的祖业，但经土改、公私合营、买卖、拆除等等历史变迁，祖产房屋已经不复存在，国家有关部门已经对其房屋按政策给予了赔偿，土地已经收归国有。虽然田景英一直在向国土部门申请将此地重新划给其管理使用，但国土部门并未批准其请求。故田景英既不是争议地的事实物权人，也不是法律物权人。
现田景英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阻挠两上诉人施工建房，强行在争议地上修筑砖墙，已经对两上诉人的事实物权即占有权构成妨害。依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故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权，排除妨害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两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故对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吉杨、郭矫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凤凰县人民法院（2013）凤民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
二、责令被上诉人田景英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拆除修建在凤凰县沱江镇陡山喇22号、23号地块上的砖墙，停止对上诉人张吉杨、郭矫位于该地块不动产物权的侵害；
三、驳回上诉人张吉杨、郭矫要求被上诉人田景英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上诉人张吉杨、郭矫承担100元，被上诉人田景英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志友
审 判 员 彭继武
审 判 员 龙少松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陶 佳
附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
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