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6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芳草东街88号
法定代表人：周海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祖树，男，195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肆玖余心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
法定代表人：刘祖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羚，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树林，男，197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控典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树林、刘祖树、成都肆玖余心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肆玖商务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4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控典当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刘炜嘉、吴洁，被上诉人刘祖树及肆玖商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高原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树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控典当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金控典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陈树林、刘祖树、肆玖商务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认定不清、审判程序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对于《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签约时间体现的恶意未予认定，该合同签订时间位于抵押合同签订后，抵押登记办理前，一审法院应当考量该时间因素却没有，属于对客观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仅以肆玖商务公司曾经使用过房屋作为依据推定双方不存在恶意行为，属于逻辑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不清；3、案涉《经营用房租赁合同》以及《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的房屋装修款支付主体完全不一致，刘祖树显然无权就该装修款向陈树林进行抵扣，但一审法院却对该相互矛盾的证据不予审查，径行认定刘祖树有权主张抵销，并以此否定案涉租金过低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4、一审法院对租赁合同价格畸低不予认定，仅以未经质证的刘祖树口述内容作为判决依据，且刘祖树并未提交任何租金支付凭证，故并不能证明案涉《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该认定方式有违民事诉讼程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金控典当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陈树林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祖树、肆玖商务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刘祖树与陈树林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刘祖树与新的房屋所有权人陈树林签订《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继续承租该房屋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对之前租赁关系的延续。陈树林是否将房屋用于抵押，刘祖树并不清楚，而金控典当公司在办理抵押时，应当对抵押物进行审查，应该明知该房屋的现状是由肆玖商务公司用于经营茶楼。金控典当公司怠于行使审查权，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2、一审判决不存在逻辑错误或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已查明了肆玖商务公司是房屋的承租人和实际使用人，且从2005年起至今仍在经营，因此一审法院并不存在逻辑错误的情形；3、一审判决不存在证据矛盾的情形，房屋买卖合同属于附条件的合同，在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陈树林在买受房屋后，应当继续将房屋出租给现有承租人。4、案涉房屋租金已实际进行了给付，且陈树林也向刘祖树出具了租金收据，足以证明房屋所有人陈树林已经认可刘祖树支付租金的事实。且双方在债务往来中亦对该租金也予以认可并冲抵了陈树林应付款项。综上，金控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金控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树林和刘祖树签订的《经营用房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肆玖商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腾退涉案房屋；3.判令肆玖商务公司向金控典当公司支付房屋占用费（以每月租金80000元为标准，自2016年12月23日起算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5月12日应支付占用费373333元）；4.判令肆玖商务公司、陈树林、刘祖树承担金控典当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9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8日，出租方陈建华（甲方）与承租人肆玖商务公司（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愿意将成都市通锦桥路49号2楼、3楼出租给乙方作为营业使用；2、租赁期限：2005年11月20日至2015年11月20日止。
2011年5月3日，出租人陈建华（甲方）与承租人刘祖树（乙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愿意将成都市通锦桥路49号2楼出租给乙方为营业使用；2.租赁期限为2011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止。
2014年4月10日，陈树林成为成都市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3层房屋所有权人（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同日，出租方陈树林(甲方)和承租方刘祖树（乙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双方约定：1.甲方房屋坐落于成都市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3层；2.租赁期限自2014年4月10日至2024年4月9日止；3.甲方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
2014年4月28日，陈建华（甲方）与陈树林（乙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1.甲方自愿将甲方合法拥有的坐落四川成都市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1栋1单元3层1号的房屋卖给乙方，并将与所出卖的房屋的所有权同时转让给乙方；2.双方约定上述房地产按套计算，单价250万元，总价款为250万元；3.甲方应于购房款到账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4.该房屋在本合同签订之前刚完成新装修，双方确认甲方实际投入装修款约250万元。若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终止与现租赁方的租赁关系，应赔偿甲方不低于250万元以上，具体事宜另行协商。
2014年8月8日，卖方刘祖高（甲方）与买方陈树林（乙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乙方同意该房屋现有租赁方刘祖树继续租赁使用该房屋，期限十年，其余租赁细节由双方另行订立租赁合同，与本合同同时签订。2014年8月18日，陈树林成为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1栋1单元2层1号的房屋登记所有权人（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
2014年9月2日，陈树林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刘祖树租赁同心路181号附5号二、三楼房租现金贰拾万元整。
2014年9月12日，抵押权人金控典当公司（甲方）和抵押人陈树林（乙方）签订了《抵押合同》，双方约定：1.本合同之主合同为甲方与曾蜀之间签署的编号为“（2014）金控典股质字第003”的《股权典当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2.抵押物为位于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1栋1单元2层1号和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3层的房产；3.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抵押物全部或部分出租、出借、出售、承包、典当、赠与、再抵押、托管于他人，亦不得以实物的形式出资、联营、开发建设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处分抵押物；甲方事先书面同意的，处分抵押物所得价款应用于提前清偿债权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提存。
2014年9月15日，出租方陈树林（甲方）与承租方刘祖树（乙方）签订了《经营用房租赁合同》，双方约定：1.甲方出租的商铺坐落于成都市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2楼和3楼房屋，面积800平方米；2.双方商定房屋租期自2014年9月15日起至2024年9月16日止；3.承租方在承租该房屋时已经投入250万元对该房屋进行精装，对该装修款甲乙双方均予以确认，在该租赁期限届满后装修所有权归出租方所有。同时考虑该房屋装修由承租方投入，因此房屋租金按低于市价收取；4.每年租金为人民币20000元。
2014年9月17日，陈树林为金控典当公司对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2层和3层的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5年10月10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成执字第778-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对被执行人陈树林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1栋1单元2层1号及3层的涉案查封抵押房产（产权证：权2737002、2630693号）予以拍卖。2015年11月9日，刘祖树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中止对成都市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的二三层房屋的拍卖。2015年11月23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执异字第410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刘祖树主张其承租权有侵害之虞，仅为不确定状态，且本案有相反证据表明本案执行标的的承租人另有其人，刘祖树并未举证证明本院执行拍卖侵害其合法权益，因此驳回案外人刘祖树的异议。2016年12月23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执字第778-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将被执行人陈树林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1栋1单元2层1号及3层的房产（证号：权2737002、2630693号，面积均为400平方米）作价835万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
一审另查明：1.2015年12月23日，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分局新华西路派出所出具《门（楼）牌号变更证明》，载明：青羊区通锦桥49号变更为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2.2014年3月12日，肆玖商务公司将住所地址由成都市通锦桥49号变更为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树林与刘祖树于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经营用房租赁合同》是否因双方恶意串通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之规定，恶意串通中的恶意属于意思主义的恶意，即双方不仅意识到自身行为将造成损害，且双方共同追求损害结果的发生。虽然《经营用房租赁合同》所载明的签订日期于《抵押合同》成立之后，但2005年11月8日开始肆玖商务公司业已租赁使用涉案2层和3层房屋；且涉案房屋3层于2011年5月3日由陈建华租赁给刘祖树，案涉房屋2层于2014年4月10日由陈树林租赁给刘祖树。且肆玖商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表明，肆玖商务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将住所地由成都市通锦桥49号变更为青羊区同心路181号附5号。从上述事实来看，在《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签订之前，涉案房屋就已由刘祖树和肆玖商务公司租赁使用，陈树林与刘祖树之间的出租行为实际发生于《抵押合同》成立之前，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并非为了对抗《抵押合同》而恶意为之。虽然刘祖树与陈树林签订的《经营用房租赁合同》所约定租赁价格明显低于市场租金价格，但上述租赁合同与陈树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相关联，且双方已在《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确认刘祖树支付250万元装修款，约定装饰物在该租赁期限届满后装修所有权归出租方所有。故不能仅以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认定陈树林和刘祖树双方具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金控典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陈树林和刘祖树以恶意串通方式签订了《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无法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故一审法院对金控典当公司要求确认陈树林与刘祖树所签订的《经营用房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肆玖商务公司腾退房屋。金控典当公司在“（2015）成执字第778-4号”裁定书中将案涉房屋作价835万元抵偿给金控典当公司，且金控典当公司办理了物权变更登记，金控典当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但刘祖树和肆玖商务公司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承租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订立抵押合同前抵押财产已出租，原租赁关系不受抵押权的影响。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之规定，刘祖树和肆玖商务公司基于租赁关系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属于有权占有，故对于金控典当公司关于判令肆玖商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腾退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占用费。肆玖商务公司为涉案房屋合法承租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订立抵押合同前抵押财产已出租，原租赁关系不受抵押权的影响。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之规定，金控典当公司法定承受该租赁合同。故对于金控典当公司关于请求判令肆玖商务公司向金控典当公司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金控典当公司要求陈树林、刘祖树、肆玖商务公司承担其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9万元的诉讼请求，其诉讼主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或者事实依据，故金控典当公司关于判令陈树林、刘祖树、肆玖商务公司承担其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9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金控典当公司的诉讼请求全部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于本案中，金控典当公司主张案涉《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的签订系恶意串通行为，对其主张的理由，涉及合同签订时间等多个因素，分述如下。
首先，对于该合同的签订时间问题，金控典当公司认为系签订于案涉《抵押合同》之后，对此，本院认为，无论是案涉《经营用房租赁合同》还是《抵押合同》，就合同的签订本身而言，均系债权行为，仅于合同相对方之间知晓；对于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因未采用登记等公示手段，故无从知晓。于缺乏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第三人确系知情的情况下，不得推定其知情。故，即使案涉《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系签订于《抵押合同》之后，亦不足以使本院确信该《抵押合同》之外的第三人确系知情，仅凭该合同签订的时间不足以认定合同外第三人刘祖树存有恶意，亦不足认定刘祖树与陈树林存在意思联络。对金控典当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对于金控典当公司所主张的证据审查及租赁价格等问题，本院认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对于是否构成恶意串通，系采用“排除合理怀疑”标准，而非适用高度盖然性标准，即人民法院要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才足以认定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也即对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于本案中，对该恶意串通事实的举证责任在于金控典当公司一方。从一审的证据情况来看，金控典当公司证明恶意串通的证据包括《经营用房租赁合同》、《收条》、《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执行裁定书》、工商登记档案（含《租房合同》）、《调查笔录》，本院认为，上述金控典当公司提供的拟证明恶意串通行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的签订系恶意串通行为。从一审法院的认定来看，一审法院还考虑到了案涉《经营用房租赁合同》签订之前该房屋已由刘祖树和肆玖商务公司租赁使用、租赁合同与房屋买卖合同的关联性、装修物的约定归属等合理因素，这些因素的存在无法使一审法院排除合理怀疑，故一审对金控典当公司的该事实主张不予认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对金控典当公司要求确认案涉《经营用房租赁合同》无效的诉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金控典当公司要求肆玖商务公司腾退房屋、支付房屋占用费以及其主张的律师费的问题，一审对此认定清楚，论述充分，本院不予赘述。
综上，金控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云国
审判员 尹 英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何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