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4民再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喜顺，男，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双芹，女，1969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平，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旭，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祝书芬，女，197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邯山区。
再审申请人张喜顺因与被申请人赵双芹及二审上诉人祝书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冀04民终2062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2017）冀民申14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喜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杰、被申请人赵双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平、靳旭，二审上诉人祝书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喜顺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能够推翻原判决。一审判决确定了双方存在大宗款项往来，却未查清来龙去脉，片面认定借条合法，属于典型的以偏概全，是错误的判决。民间借贷纠纷一般指的是除了借条和打款证明外，其他无争议，方可认定。本案中，赵双芹提交的转给张喜顺的593000元的银行流水，属于购货款，委托张喜顺购买设备，提供给邯郸市锦园食品有限公司，双方有《供货、施工安装合同》为证，另外，录音也能显示双方存在供货关系。截至目前，与采购单位尚存在纠纷。故此，该笔款项不应由张喜顺承担。2.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认定张喜顺未归还过借款和利息，是对我方证据的视而不见。张喜顺提供了邯郸银行转款记录，共计48万元，与赵双芹借款打款流水相符，截止2013年8月16日，张喜顺已经全部归还对方本金。3.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既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同时又存在委托购货合作关系，而原判仅仅适用了民间借贷法律规定来认定此事，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全面考量来往中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对资金借款以及往来账目进行综合判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赵双芹的诉讼请求，由赵双芹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赵双芹辩称，张喜顺所称“有新的证据能够推翻原判决”，无任何事实依据。原一二审依据赵双芹提交的证据判决张喜顺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张喜顺所称《供货、施工安装合同》及录音均不能证明赵双芹与张喜顺之间存在合伙协议纠纷或存在其他法律纠纷。且张喜顺已于2016年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将赵双芹诉至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年1月17日庭审结束后，张喜顺在胜诉无望的情况下，撤回起诉，现该撤诉裁定已生效。赵双芹与张喜顺之间不存在除民间借贷关系以外的任何法律关系或者纠纷，本案适用民间借贷法律规定无误。张喜顺再审申请书所依据的理由一、二自相矛盾，在张喜顺明确承认与赵双芹系民间借贷关系。张喜顺主张偿还的48万元系偿还张喜顺2012年12月至2013年2月593000元借款，与本案争议的50万元借款不具有关联性，张喜顺偷换概念，混淆真实借贷关系的企图，在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时已查明，并被二审法院采信。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喜顺的再审申请。
祝书芬述称，祝书芬没有参与借款的事情。
赵双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及至2015年9月5日的借款利息21.20万元；2.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自2015年9月6日起每月的借款利息6000元至还清借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喜顺与被告祝书芬原系夫妻关系，二被告于2014年9月11日离婚。原告赵双芹与二被告系朋友关系。被告张喜顺以投资生意为由向原告借款共计50万元，原告于2012年3月29日向被告张喜顺转款10万元、2012年9月23日向被告张喜顺转款38万元、现金2万元。2012年9月25日，被告张喜顺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款证明今有张喜顺（车往镇口头村）借赵双芹现金伍拾万元整，借期暂定壹年，按月支付利息陆仟元（每月25号支付）；如双芹急用款提前10日声明。如到期不能还款，愿将名下门市（位于展览路东头）按市价抵扣于赵双芹。借款人：张喜顺借款日期2012.9.25。后原告与被告张喜顺因故有多笔款项往来，其中未显示被告张喜顺向原告支付每月6000元借款利息。经原告向被告张喜顺催要该笔借款，被告张喜顺拒付，导致原告于2015年9月21日诉至法院。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六个月至一年（含）年利率如下：2012年7月6日以后为6%,2014年11月22日以后为5.6%，…。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张喜顺、祝书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赵双芹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21.2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本金50万元计算每月1.2%借款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20元，由被告张喜顺、祝书芬负担。
张喜顺、祝书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提交了与被上诉人另一合作关系的电话录音，证明双方还存在其他合作关系，即双方合作承揽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邯郸市锦园食品有限公司制冷工程项目，该项目合作过程中产生纠纷，目前正在诉讼中。证据提交后，组织双方进行了账目核对，双方均承认该项目已部分回款。从电话录音看，部分款已付给被上诉人，亦即上诉人付给被上诉人48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张喜顺借被上诉人赵双芹50万元，出具了借条，并收到了借款，因此借贷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上诉称实际借款为48万元，另外2万元现金没有交付给上诉人，但未提供证据，故应以出具的借据为准。上诉人提交证据通过银行转账归还被上诉人48万元，但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为承揽制冷工程项目回款，不属借贷的还款，因此与该争议借贷纠纷没有关系。综上，被上诉人已按约履行了义务，而上诉人借款到期后未予还款，理应偿还。至于上诉人祝书芬辩称，已与张喜顺离婚，不应承担责任，因该借贷行为发生于二人婚姻存续期间，且借款借据未约定为张喜顺个人债务，因此祝书芬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0元，由张喜顺、祝书芬承担。
经合议庭评议，并征得已到庭的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同意，总结争议焦点为：1.赵双芹主张的5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2.张喜顺通过邯郸银行转给赵双芹48万元的性质。
围绕焦点1，张喜顺提交的证据是赵双芹给其转款48万元的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张喜顺实际收到借款48万元。赵双芹对该证据无异议，并称另外交付现金2万元。
赵双芹举证如下：1.银行转款记录，证明赵双芹向张喜顺转款48万元；2.2010年9月25日张喜顺出具的50万元借据，称另有2万元是现金交付，证明张喜顺在收到50万元借款后，出具借据一份。张喜顺质证认为，借据与转账记录不符，应以转账记录为准。
本院认为，赵双芹作为出借人，其应对借款的实际交付承担举证责任，赵双芹和张喜顺对转款48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赵双芹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张喜顺交付2万元现金的证据，仅凭50万元借据不能认定赵双芹另外还向张喜顺交付2万元借款的事实。
围绕焦点2，张喜顺举证如下：1.邯郸银行转款记录两份，证明赵双芹借给申请人的48万元借款，张喜顺已于2013年分两次偿还，一次是2013年7月12日转账给赵双芹18万元，一次是2013年8月16日转账给赵双芹30万元。
2.建行转款记录四页，证明双方合伙转款和账目往来，赵双芹共转59.30万元，张喜顺转赵双芹19.3125万元。
3.2014年4月25日双方的录音，证明双方合伙做制冷项目。
4.《供货、施工安装合同》及相关报价、资质，证明双方同意合伙前提下对项目进行投资，签订合同。
5.《采购设备合同》维修及付款银行记录，证明双方合伙投资110余万元，在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的制冷项目中投资。
6.赵双芹与张喜顺双方谈论项目时的证人郝某出庭证言，证明2012年12月28日，在饭店吃饭时碰见张喜顺，其在张喜顺的邻桌坐，听到张喜顺和赵双芹在谈紫汇公司的生意，工程款为145万元，赵双芹说要20万元利润。
赵双芹质证认为，对证据1有异议，张喜顺实际转账52.99万元，不是48万元。2013年7月12日18万元，8月16日30万元，2014年1月30日4.99万元。该笔款项系张喜顺归还赵双芹自2012年12月24日起至2013年2月3日59.30万元借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争议的借款借条载明时间为2012年9月25日，借款期限为一年，即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9月25日，但张喜顺所称已归还借款时间均在2013年7月、8月，该笔借款时间尚未到期，该陈述与日常习惯相违背。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本案借款后原、被告重新发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5）邯山民初字01620号民事判决载明张喜顺于2012年12月24日转款1000元，给原告女儿取款14.322562万元，与本案民间借贷没有关系，陈述的是取款不是转账，对14.322562万元不予认可。4.99万元是归还59.30万元的款项。证据3仅能证明双方存在经济往来，属于民间借贷，不能证明双方为合伙关系，二审法官对此做过笔录，笔录中承认双方只是在催讨借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赵双芹无法核实张喜顺与第三方签订协议的真实性，中信电器商行与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与被告不存在任何关系。证据5与赵双芹没有任何关系，1.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2.所有合同均明确约定付款账号、付款时间和金额，但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均与上述时间金额无法对应，不能证明银行流水和相对应的合同是一体的。银行转账记录绝大部分是发生在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工程完工后一年或两年内，不符合交易习惯。中信商行是从事制冷业务，与其他制冷公司有业务往来，存在利益关系，不排除虚假证据可能。对证据6有异议，从证人的陈述可以看出，证人与张喜顺有业务往来，一个无缘无故的人不会为其作证。证人在饭店的邻桌听到双方有业务往来，且对金额、工程地点、名称时隔五年还特别清楚，证人的陈述是虚假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也规定，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必须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
祝书芬质证称，对张喜顺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是事实。
赵双芹举证如下：
1.2012年12月24日50万元，2013年1月11日5万元、2月3日4.30万元，三笔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在本案借款后张喜顺向赵双芹借款59.30万元事实。
2.2013年7月12日、8月16日，2014年1月30日张喜顺向赵双芹还款52.99万元的事实，可以证明该48万元与4.90万元是一个整体，共同归还的是59.30万元借款。
3.张喜顺与赵双芹在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相关诉讼材料，可以证明张喜顺与赵双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
4.2012年9月25日借据一份，证明本案争议50万元借款张喜顺并未归还，因为借据始终在出借人手里。
张喜顺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双方来回转账次数及金额没有异议，2012年12月24日20万元对方说是借款证据，不符合事实。从此时双方已经开始合伙做生意，通过借款日期可以说明。打条时间是2012年9月25日，对方举出的50万元是在打条之后，与之前的48万元没有关联性。9.30万元是还款，并非是借贷。张喜顺给赵双芹儿子汇款14万元，赵双芹分两次还了共计9.30万元。证据2的48万元与4.99万元不是一体，48万元是单独的借款。4.99万元是双方合伙期间，张喜顺转的款。48万元还的就是借款。证据3：撤诉是当事人的权利，本案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立案，没有必要进行双方诉讼，本案就可以解决。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事实情况。双方合伙虽然没有协议，但事实上双方有协商。证据4只能证明是9月25日之前双方的借款，不能证明12月24日这50万元的性质。2万元现金不存在。当时合作项目张喜顺问赵双芹入不入股，赵双芹说入股，就打给张喜顺50万元。
祝书芬质证称：祝书芬没有参与，不发表意见。
祝书芬未提交证据。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张喜顺以投资生意为由向赵双芹借款，赵双芹于2012年3月29日、2012年9月23日分别向张喜顺转款10万元、38万元。
另查明，张喜顺从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要回50万元工程款后，分别于2013年7月12日、2013年8月16日通过邯郸银行转给赵双芹工程款18万元、30万元。
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喜顺认可从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要回50万元工程款。张喜顺提交的2014年4月25日其与赵双芹的电话录音中，在赵双芹向张喜顺要求要回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项目本金时，张喜顺回答说：“那不是已经给你几十万了。”本院当庭询问张喜顺金额是多少，张喜顺称是48万元。另外，在张喜顺诉赵双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张喜顺在起诉状中也承认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50万元，其直接转给了赵双芹。之后，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张喜顺对该工程进行维修，共花费56600元。张喜顺请求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按照双方出资比例分割工程款，并按照双方出资比例承担维修基金等。以上证据足以认定该48万元系张喜顺从紫汇公司要回的工程款，其转给赵双芹的也是工程款，不能证明系还赵双芹的借款。赵双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争议的48万元与本案无关，本院予以采信。张喜顺提交的该组证据与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具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赵双芹主张的5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出借人赵双芹应对其已经实际交付50万元借款承担举证责任。赵双芹提交了其共向张喜顺转款48万元的银行流水记录，张喜顺认可收到赵双芹48万元借款。赵双芹还称另外交给张喜顺现金2万元，张喜顺对此予以否认，赵双芹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案的实际借款数额应为48万元。据此，每月利息也应调整为5760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9月5日应为203520元。
2.关于张喜顺通过邯郸银行转给赵双芹48万元的性质问题，经本院查明的事实表明，该48万元系从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要回的工程款，并非张喜顺偿还赵双芹的借款。赵双芹与张喜顺因邯郸市紫汇商贸有限公司项目工程款发生的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张喜顺申请再审称实际收到借款48万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借款数额为50万元错误，应予纠正。张喜顺申请再审称借款已还清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冀04民终2062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5）邯山民初字第01620号民事判决为张喜顺、祝书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双芹借款本金48万元及利息203520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本金48万元计算每月1.2％借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0元，由张喜顺、祝书芬负担10483.20元，由赵双芹负担43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0元，由张喜顺、祝书芬负担10483.20元，由赵双芹负担43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 强
审判员 郑 佳 佳
审判员 焦小力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