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1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华电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第三发电厂，住所地哈尔滨市松北区三电街1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增，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志，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婉凝，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捷能热力电站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松北区松北镇金星村大王家屯。
法定代表人：薛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松，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黑龙江维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电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第三发电厂（以下简称三电厂）与被上诉人捷能热力电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5）哈民二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三电厂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电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志、宋婉凝，被上诉人捷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松、李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电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捷能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捷能公司向三电厂依法开具并交付12,000万元发票；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捷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捷能公司未履行不动产所有权转移义务。2010年7月12日，捷能公司为甲方，三电厂为乙方和哈尔滨市松北区供热管理办公司（以下简称松北供热办）为丙方共同签订的《实施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在滨洲铁路线以东至松北区边界区域内……的资产含7.2万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和地面附着物的物权及全部设备……供热管线全部归乙方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13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9条、第14条的规定，捷能公司应当依法转移资产所有权。但在黑龙江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省政府）于2010年5月18日作出《行政复议调解书》和签订的《实施协议》7年间，捷能公司未按原程序续办理权利交付义务。《实施协议》未约定权利交付期限，三电厂有权依据《合同法》第66条的规定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5500万元。更为重要的是，当前捷能公司为三电厂申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与立项、环评、规划、建设等建审手续中的项目名称不符，法律上已经不能履行产权转移有关竣工申报和产权登记义务。2.捷能公司转让的资产属于非法建筑。2008年1月2日，哈尔滨市规划局做出行政处罚决定，“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厂房及办公楼”，证实捷能公司转让的建筑物已经被行政机关认定为违法建筑。《实施协议》签订后，捷能公司始终未取得土地证、未申报竣工、未产权登记，违法状态持续至今。同时，地下管线未经线位规划审批，非法铺设，处于随时可能被拆除、挤占、破坏、收回的风险之中。此种情况下，三电厂有权拒绝支付5500万元。3.捷能公司未交付出让地属于违约行为，三电厂具有抗辩主张减少给付价款的权利。《行政复议调解书》、《实施协议》中均约定，“待申请人办理完毕《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交付给三电厂……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办到三电厂名下……其中涉及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资料因甲方需按原程序续办，待办完后交接”，根据该约定，捷能公司应为三电厂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转让变更登记，使之成为出让土地。办理出让手续是法律强制性的规定，捷能公司未履行，给三电厂造成重大损失。依照《合同法》第11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解释》）第23条的规定，三电厂具有主张减少价款的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26条的规定，三电厂亦取得请求变更价款权利，符合公平原则。4.捷能公司向三电厂交付的划拨地面积减少，三电厂依法取得减少价款权利。捷能公司承诺向三电厂转让7.2万平方米土地，该面积为资产转让价格的计价基础。履行过程中，因哈尔滨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规划道路原因导致实际面积为6.6余万平方米，减少了6000多平方米，系捷能公司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造成的，三电厂有权抗辩主张减少或变更补偿款。5.捷能公司主张违约金不应获得支持。三电厂实力雄厚，并无拒付尾款恶意，不支付尾款的原因在于捷能公司的系列违约，包括其未能权利交付、未交付出让土地、开具发票，地下管线未审批线位等。捷能公司在逃避巨额审批成本和税费、损害国家利益，同时也给三电厂造成重大权利瑕疵，损失严重，无法实现资产收购目的。即使可以获得所有权，三电厂需要额外支付1亿元。上述情况下如果让三电厂支付违约金，将产生权利与义务、风险与利益的严重不对等和不平衡。至今，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当前已经接近本金，有失公平。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捷能公司关于违约金赔偿的主张。6.捷能公司应当承担耕地占用税及办证费用。根据有关规定，耕地占用税应由捷能公司在初始占用耕地和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时交纳，三电厂作为土地受让方无需承担耕地占用税。因此，三电厂有权主张该耕地占用税抵销尾款。7.一审判决1,866,400.00元的利息应当调整。捷能公司在一审法院主张以10,500万元为基数，按照正确方法计算应为1,848,316.44元。8.捷能公司欠付的57,506.65元热费，三电厂有权主张抵销尾款。9.三电厂关于交付发票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捷能公司转让资产并收取对价，应当开具发票。二审庭审中，三电厂提出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属行政案件。
捷能公司辩称：1.《实施协议》的性质问题。该协议是双方严格按照省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调解书》为主要依据，在自愿平等、意思表示真实的基础上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该合同签订的背景是在省政府、市政府的组织下签订，该合同签订时，三电厂明知该合同为补偿性质，其内容涉及款项为三电厂给捷能公司合理的前期资产和市场开发投入的补偿。因此，该协议按照补偿性质的合同处理，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2.关于土地的性质和面积问题。捷能公司与三电厂均是土地使用单位，使用人没有审批和决定权限，对于土地的性质及最终面积的确定是政府主管部门。捷能公司是按照省政府，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组织下签订的《行政复议调解书》和《实施协议》的约定履行，按照《实施协议》第11条的约定，土地面积以主管部门正式测算的界限为准，三电厂同意并接受以办证为准，并且捷能公司在申请用地时是按照政府规划和主管部门确定的面积提交的申请。也就是说，双方土地面积减少的原因是政府重新规划导致，并非捷能公司的原因。划拨土地的面积双方当事人均少了一部分的事实清楚，已被一审法院所认定，符合法律规定。3.三电厂一直以各种理由拒付拖欠捷能公司的5500万元补偿款，捷能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实施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支付条件及违约条款。综上，捷能公司认为，三电厂所述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电厂拖欠捷能公司补偿款的事实清楚，捷能公司拒付此款的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三电厂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捷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电厂给付捷能公司拖欠的费用5500万元；2.判令三电厂以上述欠款为基数，按照协议约定的日千分之一计算，给付自2012年7月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延迟支付的费用（截止2015年11月5日，47,025,000.00元）；3.先期应支付12,00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1,866,400.00元；4.三电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三电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捷能公司立即交付三电厂已付价款12,000万元的发票；2.反诉费由捷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哈尔滨市松北新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松北新区管委会）招商引资，引入黑龙江轩辕实业集团（以下简称轩辕集团）。2002年11月8日，松北新区管委会与轩辕集团签订《协议书》，约定轩辕集团投资建设松北新区集中供热中心；松北新区管委会负责向轩辕集团以划拨方式提供10万平方米的项目建设用地，同时预留松北新区远期规划所需供热扩建位置；在轩辕集团完成项目投入使用的同时，取缔轩辕集团供热范围内各类分散供热锅炉，规划区内新建建筑不再批建和委托任何单位建设供热项目，为轩辕集团开拓供热市场；松北新区管委会同意轩辕集团成立哈尔滨轩辕热电投资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已确定项目法人。2002年11月15日，轩辕集团报请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确定捷能公司为该项目的法人。
2006年9月4日，松北新区管委会与捷能公司签订《哈尔滨市松北垃圾处理厂特许建设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经营合同》），约定由捷能公司出资建设松北区垃圾处理厂，土地由松北区管委会划拨，地点为案涉土地，占地面积为15万平方米。捷能公司缴纳征地费、动迁补偿款、耕地开垦等项费用共计26,252,851.32元，取得144999.8平方米规划用地使用权。2008年1月2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作出哈国土行处罚字（2007）03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松北垃圾发电厂于2007年4月，在未依法履行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建设用地上施工建设厂房及办公楼，占地面积为144999.8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为2612.9平方米，现已完工。2008年1月1日，捷能公司缴纳罚款724,999.00元。2009年8月17日，捷能公司取得规划用地面积144999.8平方米《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哈城规（松北）地字第2006-055（补办）号。
2008年3月17日，经黑龙江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发改委）为实施节能减排以黑发改能源（2008）165号《关于三电厂热电联产集中供热热网工程项目核准的批复》《批复》（以下简称省发改委165号《批复》），核准三电厂热电联产向包括松北区在内的区域供热。因165号《批复》与捷能公司供热区域发生重叠，三电厂无法对165号《批复》中核准的区域实施供热。三电厂、捷能公司经市政府、区政府及相关部门就松北区供热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
2009年9月7日，捷能公司因不服省发改委165号《批复》，向省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省政府组织省发改委、捷能公司、三电厂进行听证审查，听证过程中，捷能公司提供了资产清单，经省政府主持调解，捷能公司、三电厂自愿达成了协议，并于2010年5月18日作出《行政复议调解书》，第一项关于供热区域的划分方面约定：“对于供热区域重叠的问题，当事人同意，以滨洲铁路线为界，松北区由原来捷能公司一家供热，变为捷能公司和三电厂两家集中供热；滨洲铁路线以西至松北区边界的区域内集中供热的热源生产和热力供应由捷能公司负责；滨洲铁路线以东至松北区边界区域内集中供热的热源生产和热力供应转由三电厂负责”。第二项关于捷能公司资产移交和补偿方面约定：“捷能公司在滨洲铁路线以东的资产含邻近滨北铁路在建的垃圾发电厂[该发电厂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哈城规（松北）地字第X（补办）号）规划用地面积为144999.8平方米，捷能公司保留7.3万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储煤场和铁路专用线]，捷能公司同意按现状整体移交给三电厂，由三电厂进行热电联产，集中供热；三电厂同意给捷能公司合理的前期资产和市场开发投入补偿，补偿的总金额为17,500万元。三电厂同意先行给付捷能公司12,000万元，尾欠款5500万元待捷能公司办理完毕《国有土地使用证》后另行给付。另行给付和移交事宜，由捷能公司和三电厂在本调解书签收之日起5日内另行签定实施协议。三电厂按本协议约定先行给付捷能公司12,000万元补偿款后，捷能公司即向三电厂整体移交本协议约定的全部资产（包括本协议约定的土地和捷能公司向三电厂提供的资产清单所列举资产）及相关资料，滨洲铁路线以东区域的集中供热即由三电厂负责，三电厂必须依法尽快组织供热设施施工，确保下个供暖期按时供热；捷能公司也必须做好滨洲铁路以西供热区域内异地重建的供热设施的施工，保证松北区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建议市政府尽快协调有关部门依法妥善处理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相关问题”。
2010年6月1日，捷能公司、三电厂及松北区供热办依据《行政复议调解书》签订的《实施协议》约定：第一条：“捷能公司在滨洲铁路线以东的资产含邻近滨北铁路在建的垃圾发电厂规划用地面积144999.8平方米，捷能公司保留7.3万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储煤场和铁路专用线，捷能公司同意按现状整体移交给三电厂；三电厂给捷能公司合理的前期资产和市场开发投入补偿，补偿总金额为17,500万元。捷能公司在滨洲铁路以东至松北区边界区域内集中供热的热源生产、热力供应权及其在滨洲铁路线以东的资产含7.2万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和地面附着物的物权及全部设备、供热管线全部归三电厂所有”；第二条：“由于三电厂原因补偿款需要延期支付。关于12,000万元的延期给付，转为追交定金和延期给付欠款两种方式处理，达成本条和以下四、五、七、十七之3条款”。第四条：“三电厂先行给付捷能公司2000万元作为定金，如果捷能公司违约，定金双倍返还；如果三电厂违约定金归捷能公司”。第五条：“三电厂承诺其欠捷能公司的补偿款12,000万元减除定金部分，在2010年9月30日前给付，三电厂应当同时支付该款自2010年6月1日至给付前一日期间的利息给捷能公司，利息按同期银行定期贷款一年利率计算（六月一日至交付定金前一日期间，利息按12,000万元计算，给付定金后按减掉定金剩余部分计算）。”第六条：“捷能公司在建垃圾发电厂占用的7.2万平方米土地尚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双方同意捷能公司按《资产清单》所列将约定区域供热权、设备、管线及相关资料、土地使用权全部移交给三电厂，尾款5500万元待捷能公司办理完《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交付给三电厂后7日内支付给捷能公司”。第十条：“捷能公司同意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办到三电厂名下”。第十一条：“土地先大致划分界线，以办证时主管部门正式测算的界线为准”。第十七条：“如果达到支付尾款的条件，三电厂在7个工作日内未按本协议履行义务，则应承担每日尾款的千分之一罚款给捷能公司”。《实施协议》签订后，捷能公司、三电厂在松北区供热办的主持下，按照省政府《行政复议调解书》和《实施协议》的约定，履行资产移交。
2010年7月16日，三电厂向捷能公司支付定金1500万元，9月30日支付补偿款10,500万元，捷能公司向三电厂出具资金结算票据。
2010年8月7日，捷能公司、三电厂就资产移交事宜与松北区供热办共同签订《实物移交中发现若干问题的处理办法》（以下简称《移交问题处理办法》），第三项约定，捷能公司将预收2010-2011年度热费57,506.65元支付给捷能公司。
2010年9月28日，三电厂委托辽宁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华评估公司）对捷能公司向其移交的资产作出众华评报字（2010）第69号《三电厂收购资产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捷能公司向三电厂移交总资产为19214.61万元。
2012年10月19日，三电厂发函，要求捷能公司为三电厂开具正规发票、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2年11月28日，三电厂、捷能公司共同向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松北分局（市国土局松北分局）申请为双方当事人换发两个土地使用权证。
2013年1月28日，区政府向三电厂作出哈松政发（2013）4号《关于三电厂热电联产集中供热建设项目申请用地的批复》（以下简称松北区政府4号《批复》），同意三电厂7.2万平方米内建设供热设施项目（实际面积以规划要求为准），以划拨形式供地。
2013年3月18日，三电厂向市国土局松北分局申请办理66,375.1平方米划拨用地手续。
2013年5月24日，市国土局松北分局分别为捷能公司、三电厂颁发面积为66815.4平方米和66375.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三电厂缴纳办证涉及税费1,671,244.00元。
2013年6月9日，三电厂收到《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后，向捷能公司发函告知三电厂以实际面积与《行政复议调解书》、《实施协议》约定面积减少5624.7平方米、要求捷能公司向其支付办证费、开具12,000万元发票、给付57,506.65元热费为由，拒绝向捷能公司支付5500万元尾款。
2013年7月4日，捷能公司向三电厂交付哈国用（2013）第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此后，经省政府法制办、松北区政府组织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捷能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电厂按照《行政复议调解书》、《实施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三电厂提起反诉，请求捷能公司开具正规发票。
一审法院审理中，三电厂就捷能公司收取12,000万元未向其开具发票问题向税收机关发出书面文件，提请税务机关依法处理。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依法调取省政府《行政复议调解书》调解卷宗和市国土局松北分局涉案土地审批卷宗。捷能公司、三电厂对省政府调解卷宗、土地局审批卷宗内容无异议。
一审判决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行政复议调解书》的法律效力；2.双方当事人签订《实施协议》的性质；3.土地证办证面积与约定、履行面积不符的原因；4.三电厂拒付协议尾款5500万元的理由能否成立；5.能否按双方约定的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6.三电厂要求捷能公司开具发票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一）关于《行政复议调解书》的法律效力问题。2008年3月17日，省发改委165号《批复》核准三电厂向松北区集中供热。因捷能公司早在2002年通过松北区管委会员招商引资投资建设了松北新区集中供热中心，取得了松北区集中供热的特许经营权。捷能公司按照与松北区管委会签订的松北新区集中供热《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向松北区集中供热的主要协议内容。省发改委165号《批复》核准三电厂与捷能公司供热区域出现重叠，捷能公司依法向省政府申请复议。省政府受理后，基于捷能公司、三电厂自愿达成的协议作出《行政复议调解书》，认定捷能公司自2002年便开始为松北区提供集中供热的事实，同时改变了省发改委165号《批复》作出松北区供热区域规划的具体行政行为，确定松北区的集中供热重新划分区域由捷能公司、三电厂分别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二款规定“……行政复议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即具有法律效力”，该《行政复议调解书》已经生效，对捷能公司、三电厂具有拘束力和执行力，捷能公司、三电厂应尊照和执行。
（二）关于捷能公司、三电厂签订《实施协议》的性质。2010年6月1日，捷能公司、三电厂签订的《实施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以省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调解书》为主要依据，形成意思表示一致的民事法律关系。《实施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实施协议》签订后捷能公司按照资产清单向三电厂履行了移交7.2万平方米国有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和该宗地面附着建筑以及设备、供热管线的义务。捷能公司在履行移交义务时虽未取7.2万平方米土地的权属证书，但捷能公司依据其与松北新区管委会签订《经营合同书》，在缴纳拆迁补偿、征地等税费后，取得了包括向三电厂移交的7.2万平方米在内的144999.8平方米国有划拨用地使用权。捷能公司在该7.2万平方米土地建设了垃圾发电厂、供热设备、管线等。2009年8月17日，捷能公司补办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0年2月3日，省政府主持捷能公司、三电厂等单位协调会议记载，双方在协商过程中三电厂即知悉案涉144999.8平方米土地，包含向其移交的7.2万平方米土地为国有划拨用地，三电厂亦认可捷能公司在7.2万米投资建设垃圾发电厂及相关设备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捷能公司向三电厂交付的7.2万平方米土地享有使用权、对该宗地上附着物具有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并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方订立的合同可以按照补偿性质的合同处理”。区政府作为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按照省政府《行政复议调解书》要求作出4号《批复》，“同意三电厂7.2万平方米建设供热设施项目（实际面积以规划要求为准），以划拨形式供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捷能公司向三电厂移交7.2平方米土地时虽属国有划拨用地，但其移交土地使用权的行为系经省政府、松北区政府同意。此外，《行政复议调解书》和《实施协议》中明确17,500万元系三电厂同意给捷能公司合理的前期资产和市场开发的投入补偿。故《实施协议》约定移交的土地、资产、设备应按着补偿性质的合同处理。三电厂抗辩双方是物权买卖的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捷能公司移交土地面积与三电厂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不符的原因，能否成为三电厂拒付尾款的依据问题。2010年9月28日，三电厂委托的众华评估公司作出69号《资产评估报告》，确定捷能公司向三电厂移交的土地面积为71999.8平方米；9月30日捷能公司移交的土地面积与《行政复议调解书》、《实施协议》约定面积亦是71999.8平方米。《实施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土地先大致划分界线，以办证时主管部门正式测算的界线为准”。该约定表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预测到办理《土地使用证》时会出现面积偏差，在签订《实施协议》时三电厂是接受并同意以办证面积为准的。松北区政府在三电厂申请用地的批复文件中，明确的7.2万平方米土地供地形式为划拨，而且还明确了实际面积以规划要求为准。因政府重新规划导致三电厂已取使用权的7.2万平方米土地面积减少（经向国土资源局核实，出现面积偏差的原因是正式发放土地使用证时需减去该地块所邻规划道路一半的面积，不仅三电厂面积减少5624.70平方米，而且捷能公司保留的7.3万平方米土亦减少了6184.60平方米）。三电厂按规划和土地部门确定的面积提交了办理66375.1平方米《土地使用证》的申请，证明三电厂在申请办证时认可捷能公司向其移交的7.2万平方米土地面积出现偏差客观原因，三电厂并自主办理了66375.1平方米土地使用证。因政府重新规划导致双方面积减少，三电厂以办证面积减少为由拒绝给付捷能公司尾款5500万元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四）关于捷能公司未向三电厂开具12,000万元增值税发票，三电厂拒绝支付5500万元尾款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捷能公司、三电厂签订《实施协议》第六条约定：三电厂应当在捷能公司将《国有土地证》交付后七日内将5500万元支付给捷能公司。2013年7月4日，捷能公司将哈国用（2013）第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交付三电厂，三电厂未按合同约定在七日内履行给付捷能公司尾款5500万元的义务，构成违约。一方面，捷能公司未向三电厂开具增值税发票，并非本案合同约定义务。三电厂虽主张没有支付尾款的原因是捷能公司未开具前期付款12,0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但双方纠纷在省政府历次组织的调解笔录记载，三电厂从未提出捷能公司应向其出具发票；省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调解书》、双方签订的《实施协议》亦未约定开具发票是捷能公司的合同义务；该调解书、协议恰恰明确约定17,500万元是三电厂对捷能公司前期投入和异地重建的经济补偿。另一方面，即便如三电厂主张双方合同关系并非补偿而是买卖。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捷能公司履行移交资产，三电厂支付对价是双方合同履行的主要义务，捷能公司是否应为三电厂出具发票也仅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即使捷能公司不履行开具发票义务亦不能成为三电厂拒绝向捷能公司履行支付尾款的免责事由。综上，在双方法律关系为资产转让重置，而非买卖关系的情况下，三电厂以捷能公司未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而拒付尾款5500万元、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捷能公司请求判令三电厂按《实施协议》约定给付其尾款550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五）关于捷能公司要求三电厂按协议约定承担日千分之一违约金能否支持问题。2013年7月4日，三电厂收到捷能公司交付的《国有土地证》，按双方签订的《实施协议》约定，三电厂应在2013年7月11日前向捷能公司付清5500万元尾款，但三电厂并未按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捷能公司、三电厂签订《实施协议》第十七项约定“如果达到支付尾款的条件，三电厂在7个工作日内未按本协议履行义务，则应承担每日尾款的千分之一罚款给捷能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借贷案件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捷能公司、三电厂签订《实施协议》第十七项约定：“第十七项约定“如果达到支付尾款的条件，三电厂在7个工作日内未按本协议履行义务，则应承担每日尾款的千分之一罚款给捷能公司”。诉讼中，捷能公司虽提供因异地再建投资的相关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三电厂逾期付款给捷能公司造成的损失超过损失的30%，双方约定日千分之一违约金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三电厂应自2013年7月1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向捷能公司支付违约金。三电厂抗辩要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六）关于三电厂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费用应由谁承担的问题。三电厂抗辩办理土地使用证的费用应由捷能公司承担的主要理由，为《实施协议》第六条约定“尾款5500万元待捷能公司办理完《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交付给三电厂后7日内支付给捷能公司”以及第十条约定“捷能公司同意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办到三电厂名下”。按其理解土地证办理到三电厂名下，办理完土地使用证应包含办证产生的各种费用。但该两条并未对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产生的费用由谁承担未作约定，且捷能公司是在交纳了征地费、动迁补偿等税费后取得涉案15万平方米规划用地使用权，其在该宗地违建的垃圾发电厂亦接受了行政机关的处罚。《行政复议调解书》、《实施协议》明确约定在建的垃圾发电厂是划拨用地使用性质、地上附着物现有状况整体进行移交，并未对办理土地使用证产生费用的承担问题进行约定。在省政府主持调解，以及三电厂委托评估单位对移交资产评估造价，又证明双方在协商补偿数额过程中，捷能公司已向三电厂作出让利后，最终达成了调解并签订了协议。办理土地使用证的申请和审批、交费又是三电厂自主完成。故三电厂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尾款，要求捷能公司承担办证费用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七）关于捷能公司主张12,000万元的利息问题。《实施协议》第五条约定“三电厂承诺其欠捷能公司的补偿款人民币12,000万元减除定金部分，在2010年9月30日前给付，三电厂应当同时支付该款自2010年6月1日至给付前一日期间的利息给捷能公司，利息按同期银行定期贷款一年利率计算（六月一日至交付定金前一日期间，利息按12,000万元计算，给付定金后按减掉定金剩余部分计算）。”三电厂虽在2010年9月30日给付捷能公司先期补偿款12,000万元，但三电厂至今仍未按约定履行给付捷能公司12,000补偿款的利息，故捷能公司要求三电厂给付利息1,866,400.00元，符合《实施协议》约定，予以支持。
（八）关于三电厂要求捷能公司出具发票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三电厂基于向捷能公司支付了12,000万元，捷能公司未出具发票而提起本案反诉。但省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调解书》以及双方签订《实施协议》明确约定17,500万元系三电厂对捷能公司给予的经济补偿，并且该补偿款是用于捷能公司的异地重建，《行政复议调解书》未对捷能公司是否应向三电厂出具发票作出认定；《实施协议》条款中也没有约定出具发票是捷能公司的合同义务。故三电厂要求捷能公司出具12,000万元增值税发票的反诉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应当开具而未开具发票的，由税务机关责令改正或予以处罚。本案审理期间，关于捷能公司未向三电厂开具发票问题，三电厂已向税务机关发出书面文件，要求税务机关依法处理。故三电厂主张捷能公司不履行法定开具发票义务的反诉请求，依据上述规定应由税务机关处理，而非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解决。最后，关于捷能公司取得涉案补偿款是否属于“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开具而未开具发票”的情形，应待行政主管机关作出认定后，三电厂可另行主张。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借贷案件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三电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捷能公司补偿款5500万元；二、三电厂按55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捷能公司支付违约金，此款自2013年7月11日起计算给付至本判决确定的5500万元履行之日止；三、三电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捷能公司补偿款12,000万元2010年6月1日至2010年9月29日间的利息1,866,400元；四、驳回捷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三电厂反诉要求捷能公司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民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1,257.00元，由捷能公司负担25,856.11元，三电厂负担535,100.89元。反诉费100.00元，由三电厂负担。
二审中，捷能公司未提交证据。
三电厂提交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2010年8月7日，捷能公司为交付资产方、三电厂为接受资产方依据松北区供热办为见证方共同签订的《资产移交确认书》、《实物移交处理办法》和《资料差异说明》。欲证明：捷能公司未移交《项目选址建议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控详规划图》、《项目专项规划》、《项目建议书批复》和《环保初步意见》等规划资料原件，载明“办证后移交”。该部分资料是捷能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资料，亦是取得产权资料，同时未移交的还有项目建设的监理内业资料、松浦热厂图纸、土建资料，载明“报竣后移交”，未取得产权资料。同时还证明：1.捷能公司保留资料用于其先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再办理出让和转移，而不是为三电厂申请规划用地，捷能公司未按约定转让划拨土地，三电厂有权减少合同价款。2.捷能公司至今未移交相关资产的所有权，未完成不动产登记和权利交付，三电厂有权拒付5500万元。3.《资产移交确认书》中明确资产移交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实物移交，另一部分为权属移交，双方于2010年7月22日对实物进行了部分移交，权属部分根据《资产差异说明》记载的部分尚未移交。第二组证据：2010年9月16日形成的松浦污水处理厂供热管线线位规划图和2010年12月2日的哈尔滨市利民开发区规划区内市政工程准建证（其他项目的参照样本）各一份。欲证明：地下管线应当获得线位和准建审批，未审批之前捷能公司未移交地下管线的所有权，三电厂有权拒付5500万元。第三组证据：2010年6月30日，众华评估公司与三电厂签订的《关于进行资产评估有关事项的说明》（以下简称《资产评估说明》）和众华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说明》各一份。欲证明：1.所签订的《实施协议》为买卖性质。2.《资产评估说明》载明，“协议约定，由甲方办理完《国有土地使用证》在交付给乙方，因此逾期的收购对价应为完整权利状况下的支付价款”。证明捷能公司应当向三电厂交付出让土地，不是为三电厂申请划拨用地。3.捷能公司提供《资产评估说明》载明“7.2万平方米土地已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使用权证问题省政府已经责成哈市办理，现市政府正在积极办理”，可以证明捷能公司先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再办理出让和转移，而不是为三电厂申请划拨土地。4.基于捷能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说明》，资产评估时土地部分按照出让性质、办公用地、完整权利状况为假设进行的评估，价格为6312万元，说明如果是划拨土地其评估价格远远低于6312万元。5.《资产评估报告》载明，待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若登记内容与评估假设的情况不符，则届时委托方进行相应的调整或者重新评估机构进行评估。6.所提供的财务会计及其他资料真实准确，资产评估权属证明文件合法，足以证明纳入资产评估范围的资产权属明确。第四组证据：哈尔滨市国家税务局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关于对三电厂有关问题的复函》（以下简称市国税局《复函》）。欲证明：三电厂就《行政复议调解书》、《实施协议》涉及的资产转让交易是否应当开具发票问题，向市国税局进行请示，市国税局《复函》答复捷能公司应当为三电厂开具发票。
捷能公司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1.《资产移交确认书》中没有表述由捷能公司先行办理产权，再办理出让和转移，不能成为三电厂减少给付补偿款的依据。2.该确认书中没有体现转移资产所有权以及完成办理不动产登记和权利交付的约定。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并非案涉工程的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资产评估报告》和《资产评估说明》中，均明确标明委托方为三电厂，并非捷能公司，是三电厂单方委托，捷能公司仅是资产的持有方，配合评估，其价格由原来的19,000万元最后定位17,000万元，《资产评估报告》只是参考，不是决定性因素，对土地按照出让地进行评估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三电厂欲证明的问题。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市国税局《复函》中仅列出法条，并没有是否需要开具发票的明确结论。
本院认证认为，捷能公司对三电厂出具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的问题需结合本案其他相关事实和证据加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2010年8月7日，捷能公司为交付资产方，三电厂为接收资产方，松北供热办为见证方共同签订《资产移交确认书》，约定主要内容为，交接双方根据省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调解书》和《实施协议》的相关文件精神，在松北供热办的主持下对捷能公司经省法制办转交给三电厂的《资产清单》和相关资料目录所涉及资产和资料，于2010年7月22日进行了验收确认，自确认书签字确认之日起，所确认资产和相关资料权属正式移交三电厂所有，对因办理土地使用证原因未能移交的相关资料（详见《资料差异说明》），捷能公司有义务按照《实施协议》的相关规定，办理土地使用证后立即移交三电厂，对于在实物移交过程中发现的若干问题，按照《移交问题处理办法》执行。《资料差异说明》中有15项属于办证后移交，15项属于报竣后移交，1项属于监理做内业后移交。
2010年9月28日，三电厂委托众华评估公司对捷能公司向其移交的资产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捷能公司向三电厂移交总资产19214.61万元，因此预期的收购对价应为完整权利状况下的支付价款。对应该情况，本次按出让性质，办公用地，并完整权利状况作为假设，对该71999.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待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若登记内容与评估假设情况不符，则届时委托方应进行相应调整或重新聘请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其土地评估价值为63,122,200.00元。评估时该部分土地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未办理房屋产权证等内容。
2017年2月27日，市国税局对三电厂向其反映已付给捷能公司是否应当开具12,000万元的发票问题作出《复函》，主要内容为发票的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未具体答复捷能公司是否应当开具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双方当事人争议纠纷的性质、《行政复议调解书》的认定、《实施协议》的效力、三电厂向捷能公司支付5500万元补偿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已付12,000万元是否应当开具发票、所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税费的承担、违约责任及数额的认定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均经政府相关部门审批后取得。对于双方取得土地使用权重叠部分，在政府部门主持下，双方达成对供热区域进行重新划分的合意，签订了《行政复议调解书》，此后又依该调解书签订了《实施协议》，该调解书和协议对案涉供热区域重新划分以及捷能公司先期投资办理和建设的土地、房屋、地下管线等不动产随之转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亦因《实施协议》中约定的内容涉及市政工程、特种行业以及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办理等原因，行政机关参与并作为合同主体的一方，不因此改变双方平等主体之间对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重新处分以及相关财产随之转移进行商定并达成合意，为民事法律关系属性。因此，本案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
关于《行政复议调解书》、《实施协议》的效力以及本案双方争议问题的性质问题。在捷能公司提出的行政复议程序中，各方达成的《行政复议调解书》，具有法律效力。此后签订的《实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行政复议调解书》和《实施协议》均体现政府有关部门为双方当事人审批的供热区域发生重叠，经双方当事人共同商定，达成对供热区域进行重新划分，由三电厂给付捷能公司前期投入补偿款等相关内容的合意，同时经政府部门的同意，即本案系因供热区域发生变化，从而导致相关土地、房屋、地下管线不动产随着重新划分的供热区域经营权人而转移，而非土地转让、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动产转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三电厂主张捷能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支付5500万元补偿款的条件没有成就的问题。三电厂提出捷能公司未按《实施协议》的约定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已为三电厂办理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与立项、规划等建审手续名称不符导致无法依法办理产权登记，二审诉讼期间提出的捷能公司没有交付房屋、土地、设备等相关资料，房屋和地下管线没有产权证以及合法的审批手续，捷能公司未开具已付12,000万元发票，按约定捷能公司主张三电厂向其支付5500万元的条件没有成就。对此，《实施协议》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捷能公司同意按现状整体移交给三电厂，证实在签订合同时三电厂明知土地、房屋、地下管线等相关财产手续的实际，因此该协议约定双方按照现状移交；事实上，在达成的《行政复议调解书》、《实施协议》前，捷能公司已经取得案涉144999.8平方米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是经政府审批该供热范围的合法经营权人，其为经营该供热项目进行大量投资，在相关不动产等财产手续尚不完备的情况下，与后审批给三电厂供热经营用地发生重叠，此后双方亦因此达成供热区域重新划分的协议，从而导致相关不动产随之移交，因此，合同也明确约定三电厂给付捷能公司的款项为投入补偿款；《行政复议调解书》、《实施协议》签订后，捷能公司按约定的现状将相关资产进行移交，三电厂接收并开始经营至今，后三电厂按约定的划拨用地，向土地部门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部门亦为三电厂办理了该证，合同得到实际履行；案涉房屋、土地均为不动产，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在土地证办到三电厂名下时其房屋也同时发生转移；客观上，如果办理案涉不动产和地下管线等手续完备后移交，涉及缴纳土地出让金等，必然会导致捷能公司投资加大，所达成的补偿款也应随之增加，双方对此明知，基于此，合同约定补偿款是按照现状，即现有条件达成的补偿款数额。《行政调解协议》和《实施协议》未约定捷能公司是否应当向三电厂开具发票，三电厂就捷能公司是否应当开具发票问题向市国税局反映，市国税局作出的《复函》未作出具体答复意见，而双方因资产移交发生的补偿款是否应当开具发票，即便需要开具还涉及开具什么类型的发票，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该问题并非由人民法院确定，故一审判决发票问题待行政主管机关作出认定后，由三电厂另行主张正确。另外，三电厂在二审诉讼期间提供证据，主张捷能公司应当按照《资料差异说明》交付相关资料。尽管捷能公司没有交付，但并未约定为三电厂向捷能公司支付5500万元补偿款的条件。综上，三电厂提出约定其向捷能公司支付5500万元补偿款的条件没有成就等前述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该部分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三电厂提出已办到其名下的土地应为出让地、面积减少和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产生的税费1,671,244.00元，应当抵偿部分补偿款的问题。除前述问题中已经阐述办到三电厂名下的土地为国有用地的事实和证据外，还有，按照省政府《行政复议调解书》要求，松北区政府4号《批复》同意三电厂7.2万平方米建设供热设施项目以划拨形式供地，进一步证实双方移交并经政府部门同意的土地性质为划拨土地，而三电厂依据自行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其结论包括按照出让地等进行评估的内容，没有得到捷能公司的认可。《实施协议》约定办到三电厂名下的土地面积为7.2万平方米与实际办理到其名下的66375.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减少了5624.9平方米的事实存在，但区政府4号《批复》的面积是以规划面积为准，《实施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土地先大致划分界线，以办证时主管部门正式测算的界线为准，后政府有关部门因占道的原因需要占用案涉部分土地，三电厂明知其原因并按照政府规划、正式测算的界限向市国土局松北分局申请办理66375.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局亦为其办理了该面积的土地证，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另外，已为捷能公司办理土地证，比约定的面积也减少了6184.6平方米。《实施协议》约定待捷能公司办理完《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交付给三电厂后7日内给付捷能公司5500万元尾款，未约定费用的承担，捷能公司是在交纳了征地费、动迁补偿等税费后取得涉案15万平方米规划用地使用权，《行政复议调解书》、《实施协议》明确约定在建的垃圾发电厂是划拨用地使用性质、地上附着物现有状况整体进行移交，办理的土地证的申请和审批、交费又是三电厂自主完成。综上，三电厂提出以上三个问题主张减少合同价款，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违约金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本案前述事实能够认定，三电厂未按《实施协议》第十七条的约定向捷能公司支付尾款5500万元构成违约，其提出不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约定违约方按照日千分之一承担违约金过高问题，三电厂已向一、二审法院申请依法调整，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捷能公司虽提供因异地再建投资的相关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三电厂逾期付款给捷能公司造成的损失超过30%，双方约定日千分之一违约金超过《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上限正确，但一审法院却依据《借贷案件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判决三电厂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向捷能公司支付违约金。对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纠纷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系因供热经营权的重新划分以及相关资产转移，产生的三电厂向捷能公司支付补偿款，即双方并非借贷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故一审法院判决依据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不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违约金数额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付。三电厂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
（六）关于三电厂提出一审判决的利息错误以及捷能公司应承担热费问题。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按照12,000万元为基数，判决三电厂向捷能公司支付的利息为1,866,400.00元，三电厂提出应以10,50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为1,848,316.44元，主张一审法院多计算18,083.56元，捷能公司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三电厂主张捷能公司拖欠其57,506.65元供热费，提供了双方签订的《物移问题处理办法》，其中第三条约定三电厂预收了划归三电厂盛园小区2010-2011年度的热费57,506.65元，捷能公司对其应给付此款未予否定，亦未提供已经向三电厂支付的相应证据。故三电厂该两点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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