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男，195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相恒云，女，195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晓霞，女，1982年9月1日出生，汉族，日照市人民医院职工，住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敬足，男，195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玉，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勇、相恒云、刘晓霞因与被上诉人韩敬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2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勇、相恒云、刘晓霞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刘勇、相恒云与刘晓霞在本案发生以前就有业务往来关系,且本案所涉及的被上诉人的理财业务在刘勇、相恒云与被上诉人间的(2017)鲁1102民初1199号民事调解书中已经明确责任，相恒云基于亲属关系承担债务；但相恒云与刘晓霞间的以物抵债协议发生在此之前，被上诉人与刘勇间的债权债务在后，且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系相恒云单独所有，其自愿为刘勇偿还债务将房屋过户给刘晓霞合法。综上所述，刘晓霞与被上诉人均有同等的债权关系，刘晓霞通过合法渠道取得的涉案房屋应得到保护。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的有关解释的规定，本案，刘勇与被上诉人的债权纠纷是因为公司经营所承担的债务，未用于家庭支出，不应该由相恒云承担责任。
韩敬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上诉人当庭补充的事实与理由答辩如下：上诉人刘勇、相恒云与被上诉人韩敬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由（2017）鲁1102民初1199号民事调解书加以确认，该调解书已生效，上诉人以近期最高院发布的有关规定作为事实与理由并不能推翻上诉人刘勇、相恒云应承担付还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
韩敬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相恒云与刘晓霞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转让财产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勇、相恒云、刘晓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7日至2015年11月12日期间，韩敬足与刘勇签订了9份委托理财协议书，约定韩敬足委托刘勇理财，并约定了理财金额、期限、年收益率等，由日照市银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协议书签订后，韩敬足将委托理财本金交付给刘勇。理财期限届满后，刘勇未能按约定还款，自2016年11月起，刘勇以种种理由拒绝归还理财本金及利息。韩敬足多次催要此款未果，遂于2017年1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勇、相恒云、日照市银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归还投资理财款876330元。后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下，双方达成（2017）鲁1102民初1199号民事调解书，协议约定刘勇、相恒云分九次偿还韩敬足投资理财本金858630元及利息，日照市银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对上述投资理财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民事调解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刘勇、相恒云系夫妻关系，刘晓霞系刘勇、相恒云之女。2015年6月4日，刘勇（甲方）、相恒云（乙方）达成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刘勇与相恒云于1981年11月14日登记结婚。刘勇与相恒云夫妻共同共有房屋一处，该房屋坐落于日照市金阳路东港第二生活小区，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房权证日房字第××号。双方经充分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约定确认上述房产的全部所有权（100%）属于相恒云个人单独所有，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刘勇对上述房产没有任何产权。二、甲方应当积极配合乙方到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转移登记手续。三、本协议未明确说明的其他财产的归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以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执行。四、本协议书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五、本协议书一式四份，甲方一份，乙方二份，公证处存档一份。当日，刘勇、相恒云到日照市德信公证处就此协议书办理了公证。日照市德信公证处于当日出具了（2015）日德信证民字第2215号公证书。2016年12月14日，相恒云（甲方）与刘晓霞（乙方）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于日照市金阳路东港第二生活二区010幢02单元02-201号房地产（日房字第××号、建筑面积99.11㎡、储藏室6.47㎡）出售给乙方，乙方对甲方所出售的房地产做了充分的了解，愿意购买该房地产，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同年12月21日，刘晓霞通过日照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过户手续，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刘晓霞名下，产权证号为鲁（2016）日照市不动产权第0017704号。自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并过户到刘晓霞名下后，刘勇、相恒云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生活。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韩敬足主张刘勇、相恒云在明知无其他财产可供偿还韩敬足理财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与其女儿刘晓霞恶意串通将原本属于刘勇、相恒云共同共有的房产无偿转让给刘晓霞，其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刘勇、相恒云则认为其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刘晓霞并未损害韩敬足以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虽然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不影响和妨碍刘勇、相恒云以合理的市场交易价格将涉案房屋转售给同样存在理财业务的刘晓霞，相恒云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刘晓霞是抵顶刘勇拖欠刘晓霞的投资理财款46.5万元，因而是合法有效的，不应被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相恒云与刘晓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转让涉案房屋并过户登记至刘晓霞的行为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韩敬足与刘勇自2013年4月27日至2015年11月12日期间发生投资理财业务，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刘勇、相恒云作为夫妻关系，对此应是知情的，刘勇、相恒云在明知应清偿韩敬足债务的情况下于2015年6月4日就夫妻共同财产所作的约定，对债权人不发生效力。相恒云在明知刘勇及日照市银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存在大量理财资金（支付金额在600万元以上）未兑付的情况下，将原本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屋转让给其女儿刘晓霞，不排除刘勇、相恒云以上述形式妨害韩敬足通过对该房屋主张权利的途径实现债权的可能，刘勇、相恒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刘晓霞存在真实的投资理财业务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及过户登记发生在具有紧密关系的当事人之间，故不足以认定双方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即具有转让房产以抵顶所欠投资理财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相恒云与刘晓霞之间并无实质上履行该合同以实现合同所载交易内容的意图及结果。综合以上分析应认定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应属刘勇、相恒云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之虞，在其未举证证明其有其他财产足以清偿韩敬足投资理财款的情况下，从保护债权人利益角度考量，应认定该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已使得刘勇对韩敬足清偿债务的财产在价值上得以减少，从而妨害了对韩敬足债权的实现。故本案债权人撤销权已具备成立要件，韩敬足要求撤销相恒云与刘晓霞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转让财产的行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撤销相恒云与刘晓霞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坐落于日照市金阳路东港第二生活二区010幢02单元02-201号房产转让给刘晓霞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3020元，由刘勇、相恒云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日照市银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会计田菊和财务科长张秀萍的书面证明各一份，证实刘晓霞确实在该公司有理财业务；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1、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并接受各方询问。2、两位证人的身份都与刘勇有利害关系。3、证明中并没有写明刘晓霞具体理财数额，在一审中刘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晓霞理财真实性的情况下，两份证人证言的证明更没有证明力。4、两份证人证言为同一模板出具，不能证实系两位证人真实意思表达。综上四点，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实刘晓霞与刘勇日照银信投资有限公司具有真实的委托理财业务。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述两份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该行为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后缺少足够的资产清偿债权人的债权；三是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行使。
本案，关于刘勇、相恒云是否存在使自己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的问题。首先，韩敬足与刘勇间的委托理财关系发生自2013年4月，刘勇在明知上述款项尚未归还的情况下，于2015年6月4日与其妻相恒云达成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一份，将本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转移给相恒云单独所有，而相恒云又于2016年12月14日与其女儿刘晓霞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刘晓霞。从时间上来看韩敬足与刘勇发生理财关系在先，刘勇、相恒云转让涉案房屋在后。其次，刘勇、相恒云虽称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刘晓霞系抵顶欠刘晓霞的理财款项，但是其一，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刘勇、相恒云或日照市银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与刘晓霞间是否存在委托理财关系；其二，相恒云与刘晓霞提交的买卖合同中亦未有双方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其三，涉案房屋于2015年已归相恒云单独所有，若刘晓霞非刘勇、相恒云的女儿，相恒云用自己单独所有的房屋来偿还日照市银信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和刘勇所欠理财款的行为也与常理不符；其四，在刘勇、相恒云无法证实涉案房屋系抵顶欠刘晓霞理财款的情况下，其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买卖合同中房屋款项的真实交易记录，故对于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鉴于涉案房屋交易双方的特殊亲属关系以及在涉案房产交易中的利益一致性，原审认定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应属刘勇、相恒云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刘勇、相恒云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其女儿刘晓霞的行为是否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后缺少足够的资产清偿韩敬足的债权的问题。本案，双方的委托理财行为发生自2013年，后因刘勇、相恒云及日照市银信投资有限公司未及时付还韩敬足的理财款，韩敬足诉至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对债务清偿的时间、数额及方式达成和解，一审法院出具调解书，但刘勇并未及时足额履行调解书的内容，且在韩敬足已申请法院按该调解书予以执行的情况下，刘勇、相恒云仍未履行其付款义务；刘勇、相恒云亦未举证证明其有其他财产足以清偿韩敬足投资理财款。综上，原审认定刘勇、相恒云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妨害了对韩敬足债权的实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已经生效的（2017）鲁1102民初1199号民事调解书，对刘勇、相恒云与韩敬足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作出确认，故上诉人主张的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相恒云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三上诉人间无偿转让涉案房产，导致刘勇、相恒云责任财产减少，清偿债务能力降低，直接导致被上诉人韩敬足的债权无法实现这一实际损害后果，被上诉人韩敬足已具备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勇、相恒云、刘晓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义宽
审判员 李 红
审判员 刘玉玉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