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男，196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四川省平昌县社439。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光琼，女，196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小学四川省平昌县街445。系上诉人李荣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四川百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吴某1：吴红琼，女，2007年8月16日出生，四川省平昌县社505。
被上诉人（原审吴某2：吴淑婷，女，2009年6月19日出生，四川省平昌县社449。
被吴某1暨吴某2、吴淑婷的法定监护人（原审原告）：吴仁祥，男，194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四川省平昌县得胜镇独柏村5社**号，公民身份号码5130281942********。系吴某1人吴红琼、吴淑琼之祖父。
被吴某1暨吴某2、吴淑婷的法定监护人（原审原告）：胡润德，女，194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得胜镇独柏村5社**号，公民身份号码5130281945********。系吴某1人吴红琼、吴淑琼之祖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强，平昌县得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昌县得胜镇双泉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黄启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俊华，男，1982年2月6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平昌县得胜镇人民政府社保中心四川省平昌县3799。
上诉人李荣、付光琼因与吴某1人吴某2、吴淑婷、吴仁祥、胡润德、平昌县得胜镇双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泉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3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荣、付光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被吴某1暨吴某2、吴淑婷的法定监护人吴仁祥、胡润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强，被上诉人双泉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荣、付光琼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3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2.要求二审法院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吴某3者吴禹益与上诉人的关系认定为个人劳动关系，而本案客观事实应是承揽合同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未生效，且认定死者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及指定监护人程序明显错误；3.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被上诉人的生母王利华应作为法定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4.一审认定平昌县得胜镇双泉村村民委员会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当。
吴某1人吴某2、吴淑婷、吴仁祥、胡润德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双泉村委会辩称，1.上诉人与死者之间已经形成了雇佣关系；2.答辩人所实施的村吴某3与吴禹益砍伐树木死亡的地点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成立，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某2、吴淑婷、吴仁祥、胡润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一、二吴某3偿吴禹益死亡赔偿金224060元、丧葬费2721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9955.20元、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336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516587.7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3者吴禹益于2017年7月1日受被告李荣、付光琼雇请为吴某3，吴禹益在砍树作业过程中被倒下的树木砸伤，后经送医不治身亡。2017年7月2日本案原告向平昌县得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人民调解，2017年7月3日原告与被告李荣、付光琼达成一致调解协议，即（2017）得调解字第036号调解协议书，协议中吴某3“吴禹益死亡后赔偿总额为459248.20元，由李荣、付光琼赔偿344473.74元，支付方式为分期分批即在本协议签订时支付5万元；2017年12月底前支付5万元；余款从2018年12月起每年支付5万元至款清时止。”。原告吴仁吴某3属吴禹益、王宝林，被告李荣、付光琼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并捺印，参加人有平昌县得胜镇独柏村村委会书记及主任、被告双泉村委会书记及主任，调委会成员均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调解协议达成后，被告李荣、付光琼当即向原告吴仁祥支付费用5万元。被告李荣、付光琼后对该调解协议内容向原告提出口头异议，称调解程序不合法、调解费用过高，且应由第三被告双泉村委会承担责任，对调解协议书内容反悔。四原告遂于2017年7月13日诉讼，要求被告李荣、付光琼承担赔偿费用共计516587.70元。被告李荣、付光琼于2017年7月23日向本院递交书面追加被告申请，申请追加双泉村委会为本案被告，本院依法予以追加。
原审同时查明，吴某3者吴禹益生前系农村户口，且为精准扶贫对象吴某1女吴红琼现年10周吴某2女吴淑婷现年8周岁（两女现均在校读书），其父亲吴仁祥现年75周岁，母亲胡润德现年72周岁，其父、母亲共有五名子吴某1告吴某2、吴淑婷之母亲王利吴某3者吴禹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且其因幼时患脑炎造成后遗症致使智力、精神状况不佳，无生活自理能力，吴某2女吴淑婷吴某3开吴禹益及两名子女，后与吴兴贵结婚并生育三子。2.2017年7月5日，平昌县得胜镇独柏村村民委员会作出《指定监护人决定书吴某3定吴禹益父母亲即本案原告吴仁祥、胡润德共同吴某1告吴某2、吴淑婷的监护人。3.被告李荣、付光琼在依法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后，口头反悔，未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调解协议无效或请求撤销。
一审法院认吴某3者吴禹益生前受被告李荣、付光琼雇请砍树，后在砍树作业过程中被倒下的树木砸伤致死属实，四原告作为死者的近亲属有权获吴某3。吴禹益死亡后，本案二被告与原告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并签字确认，二被告当即向原告履行5万元，该调解协议书内容合法、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原告主张由被告按协议履行义务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被告李荣、付光琼辩称调解程序不合法、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且协议未生效，但二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未向本院起诉要求撤销该协议或确认该协议无效，故其辩称理由不成立。二被告同时吴某3者吴禹益与二被告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吴某3者吴禹益系砍树被砸致死，砍树既不需要具备相应专业技术知识，又不需要具备承揽定作的相应必备条件吴某3中吴禹益虽提供自身的工具进行砍树，但砍树行为受二被告的指示、吴某3故吴禹益系为二被告提供劳务，二被告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二被告又辩称双泉村委会修建村道路致使出现险情，二被告才砍树，双泉吴某3对吴禹益之死亡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但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泉村委会存在过错吴某3且吴禹益系为二被告砍树提供劳务致死，双泉吴某3与吴禹益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其辩称理由不成吴某3者吴禹益在砍树作业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有一定过错，应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四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依法不予支持，同时原告无证据证明产生了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不予支吴某3者吴禹益死亡后的各项损失费用：死亡赔偿金224060元、丧葬费252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9955.20元，合计459248.20元，按协议约定由被告李荣、付光琼承担344473.74元，已支付5万元应予扣减，其余损失部分由四原告自行负担。据此判决：一、由被告李荣、付光琼赔偿原告吴仁祥、吴某1、吴某2、吴某3因吴禹益死亡后的各项费用344473.74元，扣减已赔偿的50000元，还应赔偿294473.74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吴仁祥、吴某1、吴某2、吴淑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举出了王利华残疾证，主要证明王利华的智力等级为肆级，没有监护能力。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残疾证仅仅能反映王利华的智力情况，残疾证使用的范围系获得国家补助或优抚款所用，不能反映她无民事责任能力以及丧失劳动能力。本院认定，王利华残疾证于2017年11月8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签发，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3日平昌县得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2017）得调解字第036号调解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叁份，双方当事人签字（捺印）并经平昌县人民法院确认生效后各执一份，平昌县得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一份”。调解协议书至今未经平昌县人民法院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1.平昌县得胜镇人民调解委员作出的（2017）得调解字第036号调解协议书是否能作为本院判决依据；2.上诉人李荣、付光吴某3者吴禹益之间的法律关系；3.上诉人李荣、付光吴某3者吴禹益、被上诉人双泉村委会之间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4.赔偿费用计算是否正确。5吴某1人吴某2、吴淑婷的生母王利华是否应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
一、关于平昌县得胜镇人民调解委员作出的（2017）得调解字第036号调解协议书是否能作为本院判决依据的问题。
根据平昌县得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2017）得调解字第036号调解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当事人签字（捺印）并经平昌县人民法院确认生效后各执一份，平昌县得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一份”。该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了生效条件，但至今未经平昌县人民法院确认，因此，平昌县得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2017）得调解字第036号调解协议因未经平昌县人民法院确认不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
二、关于上诉人李荣、付光吴某3者吴禹益之间的法律关系的问题。
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是两个法律概念，两者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同。本案吴某3者吴禹益为上诉人李荣、付光琼砍树，在砍树作业过程中被倒下的树木砸伤致吴某3者吴禹益砍树不需要较高的技术，工作场所、工作内容亦由上诉人指定，且上诉人也对完成砍树提供相应的吴某3与吴禹益共同完成，因此，应当吴某3者吴禹益是为上诉人李荣、付光琼提供劳务。同时，上诉人李荣、付光琼也未提供证据证吴某3者吴禹益之间就砍树签订了书面的承揽合同，约定由死者交付工作成果。故上诉人李荣、付光琼上诉认为系承揽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李荣、付光吴某3者吴禹益、平昌县得胜镇双泉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吴某3者吴禹益为上诉人李荣、付光琼砍树，在砍树作业过程中被倒下的树木砸伤致死，上诉人李荣、付光琼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吴某3者吴禹益应当知道砍树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未做好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自己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减轻上诉人李荣、付光琼的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李荣、付光琼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双泉村委会修建村道路致使出现险情，二上诉人才砍树，被上诉人双泉村吴某3对吴禹益之死亡应承担共同侵权责吴某3者吴禹益是在为上诉人李荣、付光琼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死亡，与被上诉人双泉村委会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亦未在一、二审诉讼中提供证据证实双泉村委会吴某3者吴禹益砍树，因此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双泉村委会不具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荣、付光琼承担75%的责任，被上诉人双泉村委会不承担责任，其责任划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故上诉人李荣、付光琼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四、关于赔偿费用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抚养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为无劳动能力有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被上诉人吴仁祥可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限为五年，被上诉人胡润德可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限为八年，吴某1人吴红琼可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限为八年，吴某2人吴淑婷可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限为十年。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为10192元。被上人吴仁祥、胡润德有5个子女，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由5个子女平均分担；王利华虽系吴某1人吴某2、吴淑婷的母亲，但因其智力等级为肆级，没有监护能力，不宜承担吴某1人吴某2、吴淑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吴仁祥、吴某1、吴某2、吴淑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10年期限计算，共计10192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答复：“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规定，被上诉人吴仁祥、吴某1、吴某2、吴淑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1920元应计入死亡赔偿金。原一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9955.20元计算错误，应予纠正；对其他赔偿费用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李荣、付光琼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五、关吴某1人吴某2、吴淑婷的生母王利华是否应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问题。
王利华虽是吴某1人吴某2、吴淑婷的母亲，但因其智力原因无能力承担抚养义务和长期未履行抚养义吴某1据吴某2、吴淑婷实际由祖父母抚养的实际情况，吴某1人吴某2、吴淑婷所在地的基层组织平昌县得胜镇独柏村村民委员会作出《指定监护人决定书》，指定吴某1人吴某2、吴淑婷的祖父母吴仁祥、胡润德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是其法定代理人”的规定。上诉人李荣、付光琼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荣、付光琼上诉部分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部分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3民初205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仁祥、吴某1、吴某2、吴某3因吴禹益死亡后产生的死亡赔偿金325980元、丧葬费25233元，共计351213元。由上诉人李荣、付光琼赔偿263409.75元（扣减已赔偿的50000元，上诉人李荣、付光琼还应承担赔偿213409.75），被上诉人吴仁祥、吴某1、吴某2、吴淑婷自行负担87803.25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吴仁祥、吴某1、吴某2、吴淑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上诉人李荣、付光琼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吴仁祥、吴某1、吴某2、吴淑婷负担7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上诉人李荣、付光琼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吴仁祥、吴某1、吴某2、吴淑婷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王 军
审 判 员 杨 垚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长育
书 记 员 邓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