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2012）深福法知民初字第591、592号
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国，广东江山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石清，广东江山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黄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征，广东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阳芳芳，广东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书城中心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尹昌龙。
上列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诉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建教育出版社）、深圳书城中心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书城）著作权侵权纠纷二案，本院于2012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国国以及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委托代理人王征、欧阳芳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深圳书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根据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于2010年11月15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富尔特公司授权原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的权利，授权原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可以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原告经调查发现被告深圳书城销售、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书籍《叩问传统》封面使用了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像两张。原告经核查销售记录后确认，两被告使用该图片未经富尔特公司和原告许可和授权，属著作权侵权行为。据此，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并销毁侵权书籍；二、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赔偿原告每案经济损失1万元及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三、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辩称，一、程序方面，原告不享有本案诉权，无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诉讼参与人包括当事人和诉讼代理人两种，当事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或参加诉讼，不需要获得任何人的授权，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则必须获得当事人的委托。原告主张其诉权来源于富尔特公司的授权，那么原告并非当事人，而以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参加诉讼；（二）富尔特公司将诉权转让给原告，直接导致本案规避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直接将涉台案件变成了国内普通民事案件，是对国家法律法规的恶意规避；（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仅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可以根据著作权人的授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除此以外，任何人均不能根据他人的授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原告不是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因此不能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二、实体方面，原告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富尔特公司和原告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一）涉案图片是工笔国画画稿经过扫描或者翻拍而成的电子图片，该画肯定有原创作者，但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画稿的著作权；（二）即使该画稿由富尔特公司委托创作或自己组织工作人员创作，原告也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证明涉案图片著作权权属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及取得涉案图片著作权利的合同等证据材料；（三）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图片仍处于首次发表涉案图片地的著作权保护期内；（四）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图片仍处于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保护期内；（五）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著作权人富尔特公司是一个实际存在并有效存续的法律主体，有权对其作出著作权授权；三、即使富尔特公司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原告也享有本案诉权，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一）原告公司网站http://sc.imagemore.com.tw/内容显示，涉案图片为版税免费图片，故原告只有一次性许可使用费的损失，不存在按照图书发行册数计算的版权费损失；（二）根据目前图片使用市场的价格，与涉案图片构图、形式类似的图片的一次性许可费用约为30-150元左右，远远低于原告索赔的金额；（三）原告仅在图书护封将涉案图片作为图书装帧设计使用，涉案图片的使用与图书的内容、发行、收益没有必然联系。被告的使用行为未侵犯著作权人的人身权，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使用涉案图片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故原告要求销毁图书和索赔巨额赔偿金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四、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作为国有出版社，历来尊重著作权，重视版权保护，并已经与内地多家图库公司建立了图片使用合同关系。而本次涉案图片的封面是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委托北京白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设计的，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相反，原告在从来没有向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提供涉案图片著作权权属证据的情况下，就提起本次诉讼并索取巨额款项，明显存在滥用诉权、恶意起诉的嫌疑。据此，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深圳书城没有提交答辩意见，开庭时缺席。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富尔特公司（IMAGEMORECo.，Ltd.）发起设立的外商独资有限责任公司。
2010年11月15日，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富尔特公司（委托人）授权原告（受托人）就委托人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包括数字图片、实物图片以及数字化处理的实物图片等）、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具体委托事宜如下：委托人授权受托人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等作品的权利；对于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委托人目前拥有著作权的、将来可能获取著作权的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不论品牌及存在形式、规格型号，委托人均授权受托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可以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本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本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
2010年12月15日，台湾网路资讯中心出具《网域名称注册证明》，主要内容为：兹证明“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于本中心注册网域名称“www.imagemore.com.tw”，申请日期为1999年12月13日，有效期至2021年1月23日。
上述证明及授权委托书已经台湾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并由上海市公证协会出具证明，证明其内容的正本与通过海基会海廉陆（法）公认字第170号函附寄来的公（认）证书副本内容相符。
富尔特公司（IMAGEMORECo.，Ltd.）在其网站（http://www.imagemore.com.tw）上刊载涉案图片两张，其中第591案号图片图号为A022025，内容为花鸟（其中小鸟有两只，一只站立在树枝上，一只在飞翔），显示拍摄日期为1998年7月6日，发表日为1998年8月16日，图片关键字有白背景、飞翔、花鸟、彩色、插画和绘画等；第592案号图片图号为A022020，内容为花，显示拍摄日期为1998年7月6日，发表日为1998年8月16日，图片的关键字有白背景、采蜜、彩色、花鸟画、蜜蜂、国画等；以上两张图片正中有“IMAGEMORE”水印标注；图片下方附有版权声明，主要内容为：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境内，原告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原告可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纠。
2012年3月5日，原告在被告深圳书城购买《叩问传统》一书，购买价格为29.8元。该书由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出版发行，于2009年10月出版第1版，于2009年10月第1次印刷，定价为29.8元。该书护封和扉页均使用了同一张内容为花鸟的图片。经比对，上述图片中的鸟与第591号案件原告主张权利图片中飞翔的小鸟一致，上述图片中的花与第592号案件原告主张权利图片中的花一致。
庭审时，原告提交了涉案图片的国画原件，并明确在本案中要求保护该国画的著作权。
另查，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其为本案支出的合理开支。
被告福建出版社提交了发票及设计清单，用以证明涉案书籍所用图片系其委托盘扣鱼骨书装设计工作室设计，其已向该工作室支付了设计费。
以上事实，有网域名称注册证明、授权委托书、美术作品手稿、（2011）宁钟证经内字第7115、7116号公证书、（2012）宁钟证经内字第920号公证书、《叩问传统》书籍、委托合同、发票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著作权权利的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本案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涉案国画的原件，该国画属于美术作品。同时，富尔特公司（IMAGEMORECo.，Ltd.）在其网站上刊登了编号为A022025、A022020的图片，该图片系上述美术作品的复制件，标注了IMAGEMORECo.，Ltd.公司标志，且附有版权声明，在两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富尔特公司是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经过著作权人富尔特公司的授权，有权就涉案美术作品在我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并有权就侵犯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认为的原告不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以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涉案美术作品已经在互联网上公开，被告福建出版社有条件接触到涉案美术作品。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涉案书籍中使用了原告享有权利的涉案美术作品。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虽然提交了发票和设计清单，但不足以证明涉案图片有合法授权或合法来源，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和发行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告诉求被告福建出版社停止侵权，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关于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当事人未举证证明原告因侵权遭受损失以及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因侵权获取利益之金额，本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侵权的性质、情节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被告福建出版社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8000元。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深圳书城客观上销售了含有涉案图片的《叩问传统》一书，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原告主张被告深圳书城立即停止销售涉案书籍，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深圳书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涉案书籍主要是对传统文化的介绍，字数达296千字，涉案图片虽然位于护封和扉页，但在涉案书籍中仅仅占到相当小的比例，销毁整本书籍会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且本院判令两被告停止侵权、被告福建出版社赔偿经济损失，已经使得原告获得了有效的权利救济，弥补了原告的利益损失，故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两案合并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应立即停止侵犯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
二、被告深圳书城中心城实业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销售涉案侵权书籍《叩问传统》；
三、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8000元；
四、驳回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福建教育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涉外、涉港澳台当事人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预交上诉费通知次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严伟晖
人民陪审员 韩光明
人民陪审员 吴宝荣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