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武平县天新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46740068557，住所地武平县平川镇河东路天新商务宾馆。
法定代表人：蔡添明，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黄金凤，女，1967年7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武平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陈梅月，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林国亮，男，1964年7月10日生，汉族，居民，住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温美英，女，1966年1月25日生，汉族，居民，住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蔡芳，女，1967年10月21日生，公民身份号码3526251967********，汉族，居民，住武平县平川镇西门干休所*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钟玉贵，女，1956年1月21日生，公民身份号码3526251956********，汉族，农民，住武平县万安镇下镇村朱屋**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兰维机，男，1979年6月14日生，公民身份号码3526251979********，汉族，农民，住武平县大禾乡大禾村坡下屋**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邱颖芳，女，1984年9月6日生，公民身份号码3508241984********，汉族，居民，住福州市台江区工业路***号博美诗邦花园*座***单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赖兴民，男，1971年3月28日生，公民身份号码3526251971********，汉族，居民，住武平县平川镇南门段H区*号楼***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陈学良，男，1963年12月22日生，公民身份号码3526251963********，汉族，居民，住武平县平川镇政府路*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刘荣添，男，1962年10月2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526251962********，汉族，居民，住武平县平川镇南门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刘俊文，男，1968年10月21日生，公民身份号码3526251968********，汉族，居民，住武平县平川镇竹园路**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刘炳英，女，1970年2月9日生，汉族，居民，住武平县。
前述十一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月秀，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福建宏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4761783409Q，住所地武平县平川镇沿河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刘增银，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廖群强，男，1984年8月6日生，汉族，居民，住武平县。
上诉人武平县天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新公司)、黄金凤因与被上诉人林国亮、温美英、蔡芳、钟玉贵、兰维机、邱颖芳、赖兴民、陈学良、刘荣添、刘俊文、刘炳英(前述十一被上诉人以下简称被上诉人林国亮等)、福建宏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原审原告廖群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17)闽0824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调查询问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新公司、黄金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陈梅月，被上诉人林国亮、温美英、蔡芳、钟玉贵、兰维机、邱颖芳、赖兴民、陈学良、刘荣添、刘俊文、刘炳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月秀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新公司、黄金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林国亮等十一人分别与宏大公司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是无效的。根据杭兴银行《发起人协议书》第二条”……各发起人以自有货币资金认购股份并一次性足额缴纳出资。”第六条”武平杭兴村镇银行是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并按《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等规定由企业法人发起设立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股份制银行业金融机构，享有由股东投资入股形成的全部法人财产权，依法享有民事权利，并以全部法人财产独立承担责任。”以及杭兴银行章程第十六条”本行采用发起设立方式设立。本行发起人及股东应当以货币资金入股，并一次性缴足;入股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拥有的自有资金，不得以借贷资金入股，不得以他人委托资金入股，并保证资金来源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之约定，宏大公司入股杭兴银行的资金是自有合法资金，其合法真实持有武平杭兴银行1.5%的股权，不存在林国亮等十一人隐名持有武平杭兴银行1.5%股权的情况。宏大公司与林国亮等十一人在明知杭兴银行必须由企业法人以自有合法资金入股的情况下仍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协议无效。二、原审法院认为商事外观主义原则不适用于执行阶段的财产执行纠纷是错误的。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在于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社会交易安全，宏大公司持有武平杭兴银行1.5%股权以及450万存款的商事外观，使本案上诉人确信宏大公司具备债务的还款能力，同时也让储户对杭兴银行的支付能力产生信赖。因此，宏大公司持有武平杭兴银行1.5%股权以及450万存款的商事外观事关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社会交易安全。法院强制执行财产是市场交易行为的延续，是保障市场交易安全的司法救济，若商事外观不适用于执行阶段，将导致交易的不确定，损害交易相对方的合法利益。因此，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同样适用于执行阶段。
林国亮等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答辩人在涉案股权被查封前与宏大公司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三）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因答辩人与宏大公司的代持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认为杭兴银行的章程规定杭兴银行的股东必须以法人，自然人不能成为股东，从而认为代持协议是无效的，但答辩人认为，章程是各出资人或股东之间形成的协议，只对出资人或股东有约束力，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是否有效的依据。二、十一位答辩人在2013年6月与宏大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后，分别于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间将股份认购款和认购股份6倍的资金全额转入了宏大公司的帐户，宏大公司也将答辩人所交的股份认购款和认购股份6倍的资金转入到了武平杭兴银行的帐户，答辩人是登记在宏大公司名下的杭兴银行的72万元的出资额、432万元配股资金及收益的实际所有权人，关于这一事实，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与宏大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进入执行程序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财产只能是被执行人宏大公司自己的财产，而本案中，登记在宏大公司名下的杭兴银行的72万元股权的出资额、432万元配股资金及收益并非属于宏大公司的财产，上述财产的实际所有权人是十一位答辩人，十一位答辩人享有足以排除上诉人强制执行的权益。若用实质权权利属于答辩人的财产用于清偿宏大公司所欠上诉人的债务，将严重损害十一位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原告廖群强未提交意见。
天新公司、黄金凤、廖群强一审诉讼请求：依法撤销武平县人民法院（2017）闽0824执异6号裁定，维持该院（2016）闽0824民初1836号民事裁定和（2016）闽0824执610号执行裁定。继续对宏大公司持有的福建武平杭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兴银行）的认缴出资额75万元及其产生的配股等相应股权及其收益予以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福建武平杭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兴银行）系经批准设立的股份制银行业金融机构，于2013年10月12日在福建省龙岩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该银行采取以各发起人自有货币资金认购方式出资成立，宏大公司为杭兴银行发起人之一，占有杭兴银行1.5%的股份（认缴出资额75万元），并在该行有450万元存款（已质押）。武平县人民法院根据申请人天新公司保全申请，作出(2016)闽0824民初1836号民事裁定，冻结了被申请人宏大公司持有的在杭兴银行的认缴出资额40万元及其产生的配股等全部股权及其收益，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申请执行人廖群强、钟永珍、刘添儒被执行人宏大公司债权纠纷案件中，该院作出(2016)闽0824执610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宏大公司持有的在杭兴银行的认缴出资额35万元及其产生的配股等全部股权及其收益。该院于2016年9月5日向杭兴银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上述股权，该强制执行措施效力及于2016年9月5日前以宏大公司为被执行人申请执行的其他案件。案外人林国亮等对执行宏大公司持有的杭兴银行的缴出资额75万元及其产生的配股等全部股权及其收益提出书面异议。2017年6月15日，该院作出（2017）闽0824执异6号执行裁定：“中止对福建宏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持有的杭兴银行的认缴出资额70万及其产生的配股等相应股权的执行”。天新公司、黄金凤、廖群强不服该裁定，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宏大公司分别与林国亮等之间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其意思表示真实，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以及社会公共利益，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关系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林国亮等已按协议约定将股份代持款项经银行转入宏大公司账户，宏大公司再将股份代持款项转入杭兴银行账户，应当认定林国亮等是登记在宏大公司名下的杭兴银行1.5%股权及其产生的配股和收益的实际所有权人，即宏大公司对上述权益不具有所有权。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天新公司、黄金凤、廖群强三原告不属于本条规定之第三人。商事外观主义原则仅适用于市场交易阶段，执行阶段的财产执行纠纷不能适用商事外观主义原则。讼争股份的出资来源于林国亮等的实际出资，林国亮等享有足以排除三原告强制执行的权益。法院强制执行财产的过程并非市场交易过程，若适用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用实质权利属于林国亮等的股权以清偿三原告的债务，将严重损害林国亮等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武平县天新贸易有限公司、黄金凤、廖群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武平县天新贸易有限公司、黄金凤、廖群强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林国亮等与宏大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是否有效；二、天新公司、黄金凤、廖群强是否有权申请强制执行宏大公司代持的股权的出资额、配股资金及收益。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我国现行法律对名义股东代实际出资人持股是允许的，实际出资人虽然未在登记机关注册登记，但其权益是受法律保护的。
天新公司、黄金凤、廖群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外观主义原则，请求执行诉争股权。外观主义原则的目的在于降低成本，维护交易安全，但其适用也可能会损害实际权利人的利益。债务人以其全部财产为债的一般担保，这是债务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基本原则。宏大公司同样应当以自己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尽管在外观权利上宏大公司持有林国亮等人股权，但与实际情况不符，不构成宏大公司的实际财产。以权利实际情况认定宏大公司的财产，并没有减损宏大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范围与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主体仅限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第三人。据此，外观主义原则的适用范围不包括非交易第三人。天新公司、黄金凤、廖群强请求对宏大公司名下的股权执行，不涉及信赖利益保护的需要。故天新公司、黄金凤、廖群强的债权请求不能优先于股权实际拥有人林国亮等十一人的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新公司、黄金凤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武平县天新贸易有限公司、黄金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日耀
审 判 员 许培清
审 判 员 詹跃忠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达康
书 记 员 曾梦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