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男，汉族，1969年4月8日，惠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朝贵，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勤，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洪，男，汉族，1953年5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涛，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建华，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钟意，男，汉族，2014年2月8日，住址：惠州市，
法定代理人：钟某，男，汉族，1969年4月8日，惠州市。系钟意父亲。
法定代理人：马某，女，回族，1984年10月8日出生，住址：惠州市。系钟意母亲。
上诉人钟某与被上诉人陈锦洪、原审第三人钟意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5）惠城法民一初字第2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8月14日，原审原告陈锦洪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依法撤销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惠州市江北××路××丽日××家园××Ａ房产无偿赠予给第三人名下的行为，并将上述房产返还登记在被告名下。二、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
2012年11月21日，被告钟某因项目经营需要与原告签订一份《借条》，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贰佰万元整，借款按月利率2.5%计息，并于每月21日前支付上述利息，借款期限为一年（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11月20日）。当天，原告委托陈爱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了借款人民币1950000元，剩余50000元原告当天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了给被告。2013年3月29日，被告又因项目经营需要与原告签订一份《借条》，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贰佰万元整，借款按月利率2.5%计息，并于每月29日前支付上述利息，借款期限为陆个月（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9月29日）。当天，申请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了借款人民币1650000元，并委托其妻子邵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300000元，剩余50000元原告当天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了给被告。借款到期后，原告曾多次催促被告还款，但被告未按借款约定按时还本付息，并且还向原告要求暂缓还款。暂缓期间，被告为了逃避债务，将其所有的位于惠州市江北××路××丽日××家园××Ａ的房产无偿赠予（2015年1月30日登记过户）给一岁多的儿子（即第三人钟意）。截止至今，被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约200万元，原告对此已按双方约定向惠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了仲裁，即（2015）惠仲案字第430号案。原告认为：根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告为逃避债务，恶意将其名下房产无偿赠予给第三人，其行为已明显损害了原告债权。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于2015年8月13日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如所请。
被告钟某辩称：第一、被告没有恶意赠予财产逃债的主观故意，当时被告赠予财产的时候2015年1月30日，被告并未发生严重资金困难，当时被告的生意还在持续进行，被告将房产赠予小孩，只是为了给小孩钟意的生日礼物，因为当时被告有清偿能力，所以不存在转移财产恶意逃债的主观故意。第二、被告赠予给钟意的房产，并非被告一人单独所有，而是马某共同共有的财产，且属于婚前的个人财产。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1日，被告钟某与原告签订《借条》，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贰佰万元整，借款按月利率2.5%计息，并于每月21日前支付上述利息，借款期限为一年（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11月20日）。2013年3月29日，被告又与原告签订《借条》，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贰佰万元整，借款按月利率2.5%计息，并于每月29日前支付上述利息，借款期限为陆个月（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9月29日）。原、被告因上述借款发生争议，原告于2015年8月11日向惠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了仲裁，惠州仲裁委员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惠仲案字第430号《裁决书》，裁决被告钟某向原告陈锦洪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5年12月29日，惠州市仲裁委秘书处出具《裁决书送达证明》确认该《裁决书》于2015年12月10日分别送达了陈锦洪和钟某。原告陈锦洪就上述《裁决书》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4月5日，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3执1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经查询，未发现钟某有执行价值的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
另查，2006年3月6日被告钟某与马某共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惠州市江北××路××丽日××家园××Ａ的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被告钟某与马某于2008年4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11月10日登记离婚，于2011年8月8日登记复婚，于2015年4月7日登记离婚。被告钟某与马某于2014年2月8日生育儿子钟意。根据2015年10月21日惠州市房产档案馆出具的房屋权属档案信息查询结果显示：在2010年11月24日登记在被告钟某个人名下，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购买、离婚析产。2015年1月30日，涉案房产登记至第三人钟意个人名下，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受赠。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资料、《仲裁案件受理通知书》、《仲裁申请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离婚协议书》、房屋权属档案信息查询结果、（2015）惠仲案字第4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书送达证明、诉讼材料接收凭证、（2016）粤13执11号《执行裁定书》、《商品房买卖合同》、结婚证、离婚证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本案中，一方面，2015年1月30日，被告将其名下的涉案房产赠予第三人钟意的行为，是被告作为债务人行使了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另一方面，被告向原告借款分别于2013年11月20日、2013年9月29日到期，借款到期后，被告并未足额清偿债务。经原告申请仲裁裁决，裁决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经原告申请执行，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6）粤13执1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因被告未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本次执行。即原告的债权不能得到清偿，被告将其名下的涉案房产赠予第三人钟意的行为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上述情形符合《合同法》第74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原告作为债权人主张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该房产于2015年1月从被告钟某名下变更登记至第三人钟意名下，原告于2015年8月起诉，符合《合同法》第75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之规定。因此，原告诉请行使撤销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主张马某对该房产有一半权属的问题，因本案审理的是赠予涉案房产涉及的债权人撤销权问题，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涉案房产在赠予第三人钟意时仅登记为被告钟某单独所有，即钟某为不动产的登记所有人，从形式上看，原告撤销被告将涉案房产赠予钟意的行为符合撤销权行使的法律规定。马某是否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共有人，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相关权利人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马某作为第三人钟意的法定代理人未到庭应诉，即便马某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共有人，其是否愿意赠予涉案房产给第三人钟意亦无法核实。据此，被告以马某对该房产有一半权属的抗辩理由对抗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钟某将其名下的位于惠州市江北文昌二路1号丽日百合家园18-19栋18栋10层A房赠予第三人钟意名下的行为，并将上述房产返还登记至被告钟某名下。
二、驳回原告陈锦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000元（原告预交10500元），由被告钟某负担。被告钟某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直接向本院缴交，逾期未缴交，本院依法强制执行。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钟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
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不清，直接导致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第一、涉案房产在客观事实上属于上诉人与案外人马某的共有房产，对此关键事实，原审判决没有查明，直接导致错误判决。
涉案房产系上诉人钟某与案外人马某于2006年3月6日共同出资购买了涉案房产。然而，2008年4月8日上诉人钟某与马某才登记结婚。故，涉案房产属于上诉人钟某与马某共同共有的婚前个人财产，根本不系夫妻共同财产。案外人马某对涉案房屋享有50%的份额，是涉案房产的实际共有人。虽然后来案外人马某为了上诉人办理贷款等业务方便，将涉案房产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但该行为不属于赠予、转让等改变涉案房产权属的行为，仅仅属于“借名登记”的性质，而“借名登记”并不会改变涉案房产属于上诉人与马某共有的客观事实，原审判决对如此关键的事实根本就没有查明，甚至武断地作出涉案房产属于为上诉人单独所有的错误认定，导致最终的判决错误，这直接损害了案外人马某的合法权益，甚至非法剥夺了马某将财产赠予子女的合法权利。
第二、被上诉人无权对涉案房屋整体的转让行为行使撤销权。
如上所述，无论是基于真实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还是出于对未成年人保护的角度，对于属于马某50%份额的赠予都应当予以承认。上诉人仅享有房产的一半份额，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要行使撤销权也只能撤销上诉人所占份额的赠予，不能撤销其他人所占份额的赠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诸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陈锦洪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己经查明本案的相关事实及涉案房屋权属的事实。
被答辩人上诉称原审未查明关键事实导致判决错误。事实并非如此。原审已经查明本案购房合同相关事实、马某与钟某结婚、离婚、复婚、再离婚的相关事实【见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2段(第1行至第6行)】，而其中的内容即“……根据2015年10月21日惠州市房产档案馆出具的房屋权属档案信息查询结果显示:(涉案房屋即位于惠州市江北××路××丽日××家园××房）在20lO年11月24日登记在被告钟某个人名下，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购买、离婚析产。”更是本案涉及房屋产权的事实。原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后明确表明了“被告(钟田华)以马某对该房产有一半权属的抗辩理由对抗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本院不予支持”的态度。【见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2段(第9行至第11行)】。以上事由充分证明原审是在查明相关事实基础上作出一审判决的，并非如被答辩人上诉所称未查明事实作出错误判决。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并作出被答辩人钟某对该房产拥有全部权属的认定，以及作出支持答辩人撤销请求之判决，符合《物权法》及其他现行法律有关房产产权权属方面的规定，符合《合同法》有关撤销权行使方面的规定，是正确的。
(二)本案审理的是赠予房产涉及的撤销权问题，应当将房产权属时点固定于赠予时点的权属为准。在赠予时点上，马某对涉案房产没有任何权属。被答辩人所谓“借名登记”是其逃避债务的借口。
被答辩人钟某上诉称2006年其与马某共同购房而形成马某有一半产权、后续变更更名是为了钟某一方贷款方便、“借名登记”的说法，实质是其逃避债务的一种借口，与其一审时辩称赠予房产不是逃债，而是作为送给儿子一周岁生日礼物一样不可相信。答辩人认为:暂且不论2006年该共同购房的真实性、是否实际履行、一半购房款是否由马某个人实际支付的事(钟某代理人在一审开庭陈述马某当时与钟某为男女朋友关系，而根据案件资料显示马某2006年为22岁、钟某为37岁)，而根据本案杳明的事实显示。在赠予时点上，涉案房产处于被答辩人钟某单独所有的状态，不是与马某共有的状态，被答辩人钟某取得产权的方式是购买、离婚析产所得，取得房产权属登记的时间点是2010年11月24日。依据《物权法》及其他现行有关不动产确权相关法律规定，房产部门的登记信息是确认房产权属最权威、最有效的形式，因此，充分说明了在赠予时点时，马某对涉案房产没有任何产权，该房产与马某没有任何关系，该房产为被答辩人钟某单独所有。因此，本案只需考虑赠予时点的产权情况，无需考虑之前所有的房产交易历史。之前的所有交易历史对于本案审理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马某对涉案房产没有任何份额的产权，该房产为被答辩人钟某单独所有。被答辩人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判决支持答辩人行使撤销权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被答辩人上诉所称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答辩人请求法院全部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在二审中，经本院提议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本案一审宣判后的上诉意见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审理中是否应当审查案外人马某对涉案房屋享有权益。
首先，本案为债权人撤销纠纷。审理的重点问题是债权人债权的合法性、是否到期，以及债务人处理资产后有无偿还能力等事项。以上问题，已经由生效的仲裁裁决和法院的执行裁定予以明确，即钟某拖欠陈锦洪的债务未能偿还，且经人民法院执行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判定陈锦洪作为债务人的撤销权成立并无不当。
其次，本案并非马某和钟某之间的产权分割和确认纠纷。在本案诉讼中，马某作为钟意的法定代理人经法院通知参加诉讼的，其并未到庭应诉并提出自己对涉案房屋的主张。即便是马某提出该主张，也不属于本案撤销权纠纷的审理范围。本案一审法院依据房屋登记的原产权人为钟某这一基本事实，确认钟某向钟意赠予涉案的房产侵害了债权的利益是正确的。
再次，即便如钟某所言，则其至少是享有涉案房屋一半产权的。因此，一审法院撤销钟某向钟意的赠予并不损害钟某的合法权益，可能损害的只是钟意的权益。但是本案二审中，并非钟意向本院提出上诉。钟意未提出上诉的，应当视为其接受了本案一审的处理结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钟某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00元，由上诉人钟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杰
审 判 员 寇 倩
审 判 员 黄宇乐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 铎
书 记 员 彭科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