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执复83号
复议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无锡联勤保障中心。
负责人：侯志平，该部队部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春明，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法律顾问处律师。
申请执行人：淮安市西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
法定代表人：孙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跃，该公司员工。
复议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无锡联勤保障中心（以下简称无锡联勤保障中心）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淮安中院）（2017）苏08执异2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淮安中院查明，淮安市西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海投资公司）诉中国人民解放军73821部队（以下简称73821部队）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淮安中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4）淮中民初字第0229号民事判决：一、双方签订的《利用军用土地合作建房合同》无效；二、73821部队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西海投资公司1503218.72元。
上述判决生效后，因73821部队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西海投资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淮安中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案号为（2016）苏08执521号。在执行过程中，淮安中院于同年12月14日冻结被执行人73821部队财务处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城中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城中支行）11×××48账户存款170万元。2017年2月9日，淮安中院从上述账户扣划存款1460448.30元。
另查明，经有关部门批准，73821部队取得《军队单位开户核准通知书》。该通知书显示，73821部队于2004年7月28日在工行城中支行开设基本存款账户，账户名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73821部队财务处，账号为：11×××48，存款性质为：特种预算存款。2005年6月16日，73821部队司令部直属工作科向西海投资公司发出《投标邀请书》，要求西海投资公司“于2005年6月20日前18时前到我部领取招标文书并有关资料，同时交纳1000元资料押金和20万元投标保证金（账号另付）。我部将按招标文书中的有关规定处置贵单位交纳的资料押金及投标保证金。”该邀请书所附账号、开户行、开户名与《军队单位开户核准通知书》内容一致。因73821部队对外只有上述一个账户，西海投资公司的20万元投标保证金以及73821部队房屋出租的租金均进入特种预算存款账户。
73821部队异议称：异议人与西海投资公司土地使用权转��合同纠纷一案，淮安中院作出（2014）淮中民初字第0229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淮安中院于2017年2月9日强制从“中国人民解放军73821部队财务处”银行账户上直接划转1460448.30元。1、该账户系其特种预算存款账户，该账户平时主要作为军费的划拨、支付、清算等转账结算，以及上级批准开展的其他经费收缴活动。该款项划走后会影响部队正常的军事保障。2、淮安中院判决情况其已向上级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无锡联勤保障中心报批。请暂不将执行款划拨给申请执行人，或予以回转。
西海投资公司辩称：1、强制执行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是因其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所致，属合法行为。2、《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关于军队银行账户和存款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特种预算存款是指用于核算军队单位当年的预算经费存款。该规定第十三条第（一）���对“特种预算存款”账户的使用作出了明确规定，即不得用于从事经营性收付业务。被执行人开设的银行账户虽是特种预算存款账户，但该账户实际使用情况混杂，2005年本案所指的工程招标中就公开此账户，并收取其20万元的工程保证金。被执行人在营房长期出租及建设工程中均由该账户收付。说明被执行人该账户的开设已属经营性结算账户。综上所述，被执行人虽然开设特种预算存款账户名称，但实际使用情况混杂，已违反特种预算存款的管理规定，故被执行人上述账户内的存款已非特种预算存款性质，不属法院不得冻结、扣划的范围，淮安中院强制执行程序中执行划转其款项是维护法律的尊严，请求驳回异议人的申请。
2017年3月3日，淮安中院作出（2017）苏08执异20号执行裁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查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的财产不得超出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的范围。人民法院决定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财产，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中国人民银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查询、冻结、扣划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银行存款的通知》第五条规定：“军队、武警部队一类保密单位开设的‘特种预算存款’、‘特种其他存款’和连队账户的存款，原则上不采取冻结或扣划等项诉讼保全措施。但军队、武警部队的其余存款可以冻结和扣划。”《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关于军队银行账户和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特种预算存款’科目，用于核算军队单位当年的预算经费存款，不计息。”该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规定：“‘特种预算存款’、‘特种预算外存款’、‘特种事业存款’账户不得用于从事经营性收付业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对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有权采取扣划措施，对军队开设的特种预算存款账户内存款，原则上不采取冻结或扣划措施，但对军队的其他存款可以冻结和扣划。本案中，虽然淮安中院扣划的存款系被执行人73821部队特种预算存款账户中的款项，由于被执行人违反《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关于军队银行账户和存款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将本案申请执行人交纳的投标保证金以及单位房屋租金等非军队预算经费存入特种预算存款账户，淮安中院在被执行人73821���队特种预算存款账户内款项混同的情况下，扣划该账户存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73821部队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73821部队的异议请求。
无锡联勤保障中心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淮安中院强制从其银行账户扣划存款行为不当。前期军队开展空余房地产租赁等有偿活动，是经党中央、中央军委批准后开展的，由此取得的合法收益用于弥补军费不足，是军费的组成部分。按照上级规定，所有有偿服务收入均纳入军队单位财务管理，统一核算。73821部队前期开展有偿服务，按规定收取租金等活动是合法合规行为，使用73821部队账户收取租金是统收统支的管理需要，这种行为经多次财务���查和审计均正确合规。另外，空余房地产出租收入每年底按照25%的比例逐级上交军委，统筹用于全军经费保障。自2016年2月，73821部队按上级要求全面停止有偿服务。而淮安中院分别于2016年12月14日、2017年2月9日冻结、扣划无锡联勤保障中心在银行的11×××48账户存款，该账户系特种预算存款账户，用于军费的划拨、支付、清算等，以及上级批准开展的其他经费收缴活动。根据有关规定，结合当前军队开展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工作实际，对于特种预算存款账户，执行法院不得采取冻结、扣划等措施。二、因军队编制体制调整改革，淮安中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已无法律依据。73821部队已被撤销，其名下所有资产均已逐级收归中央军委，目前授权无锡联勤保障中心管理。因此，从73821部队被撤销起，其在银行的所有存款均为国家军费，任何人无权动用。因此，淮安中院将其���为保管上述特种预算存款账户中的存款直接扣划，无事实法律依据。三、无锡联勤保障中心就原生效判决已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淮安中院应中止执行。请求撤销淮安中院（2017）苏08执异20号执行裁定。
本院另查明，2016年12月14日，淮安中院作出（2016）苏08执字第521号民事裁定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73821部队存款170万元。2017年2月9日，淮安中院作出（2016）苏08执字第521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扣划73821部队银行存款146.04483万元。无锡联勤保障中心向本院提交诉讼主体变更情况说明：73821部队的权利义务已由无锡联勤保障中心继承。
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执行中能否冻结、扣划军队“特种预算存款”账户内的存款。
本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查询、冻结、扣划企���事业单位、机关、团体银行存款的通知》第五条的规定，军队、武警部队一类保密单位开设的“特种预算存款”、“特种其他存款”和连队账户的存款，原则上不采取冻结或扣划等诉讼保全措施，但军队、武警部队的其余存款可以冻结和扣划。淮安中院执行中冻结、扣划73821部队账户的存款，该账户的性质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军队一类保密单位开设的特种预算存款账户，法院原则上不得采取冻结、扣划措施。上述规定中的“其余存款”应指非特种账户或其他依法可以冻结、扣划的存款，淮安中院冻结、扣划的账户存款不属此类性质的存款。故淮安中院冻结、扣划73821部队特种预算存款账户存款的执行行为不当，应予以撤销。虽然无锡联勤保障中心对本案执行依据申请再审，但本案尚未裁定再审，申诉不影响执行，本案不符合中止执行条件。无锡联勤保障中心请求中止���行，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无锡联勤保障中心请求撤销淮安中院（2017）苏08执异20号执行裁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8执异20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冻结、扣划中国人民解放军73821部队银行存款的（2016）苏08执字第521号民事裁定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建华
审判员 唐志容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