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刑监一再终字第00002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郭汉林，化名李权峰，男，1958年11月15日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县，汉族，大专文化，原系湘潭双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08年4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4日经湖南省公安厅直属公安局决定监视居住，同年6月10日被逮捕。因本案以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一百万元。现在湖南省雁北监狱服刑。
辩护人唐长青，湖南省众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汉林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09年11月30日作出（2009）长中刑二初字第0070号刑事判决。郭汉林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18日作出（2010）湘高法刑二终字第25号刑事裁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郭汉林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2）湘高法刑监字第160号驳回申诉通知。郭汉林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2014）刑监字第77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不停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审申诉人郭汉林，并将本案相关案卷材料移送湖北省人民检察院阅卷审查。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鄂检刑审监建〔2015〕2号检察建议函，建议本院依法书面审理，并维持原判。因申诉人及其辩护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建议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开庭审理，遂于2015年9月1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勇、李轩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郭汉林及其辩护人唐长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长检刑诉（2009）第43号起诉书指控：
被告人郭汉林系湘潭双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马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03年12月底，双马公司通过招投标成为融城小区一期工程的总承包建筑商。2004年2月，双马公司与融城小区业主单位湖南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带资进场施工。因安某公司缺乏资金，经双方商议约定：“在不改变投资主体属安某公司的原则下，综合基地楼和一期住宅按安某公司总投入4800万元（人民币，下同）和一期项目的销售收入由双马公司对项目进行总额包干，二、三期项目由双马公司自行投资开发和建设。安某公司同意以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的土地作抵押为双马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3000万元，贷款时间不超过2年，贷款本息由双马公司负担；如双马公司不能按时归还贷款本息，双马公司不附加任何条件地放弃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的投资、开发，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责任和经济损失。”，贷款本年7月25日，安某公司以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土地作抵押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华兴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华兴支行）贷款3000万元。
2007年5月，郭汉林经黄某引荐找到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的投资合作方湘西楚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源公司），并与楚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认定融城小区二期项目作价7280万元，作为项目前期投入本金，其中双马公司以二期项目开发权作投入，估价3640万元，拥有50%的股本金；楚源公司向双马公司注资3640万元，拥有50%的股本金。楚源公司应当在2007年5月30日前向双马公司指定的收款单位安某公司支付2000万元；于2007年6月10日前支付1640万元。双马公司郭汉林应当在协议生效后的60日内完成公司重组的一切手续，负责清偿变更前安某公司所有债权、债务”。2007年5月22日至6月29日，楚源公司陆续向郭汉林指定的账户付款2140万元。郭汉林迫于高利贷还款压力，将上述款项全部用于归还高利贷本息及个人开支。楚源公司董事长李某1派人到双马公司检查已付资金是否仍然在双马公司指定账户上。郭汉林隐瞒已经将2000多万元已用完的事实。在楚源公司于7月24日支付余款1500万元的第二天，双马公司与上海南杨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杨公司）签订合同，将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以7000万元价格整体转让给南杨公司。郭汉林收取南杨公司3000万元归还了建行华兴支行的贷款。
2007年8月，郭汉林迫于压力向某公司通报已经将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整体转让给南杨公司。在双马公司未能按期与南杨公司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楚源公司要求与双马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郭汉林退还3640万元股本金并赔偿损失。同年11月10日，郭汉林筹集500万元退还给楚源公司。2007年底，郭汉林为躲避高利贷债主和楚源公司，郭汉林携全家逃至海南省海口市租房，并伪造“李权峰”身份证出行。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郭汉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郭汉林辩称：其改变楚源公司款项的用途是民事经济纠纷，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其在无法履行合同后，积极筹措资金，想办法弥补楚源公司的经济损失，因客观原因未能如愿，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其辩护人提出：1.郭汉林的资产并不少于负债，其有还款能力，即使债务大于资产，负债经营也是正常现象；2.郭汉林附条件地拥有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的开发权，有与楚源公司进行合作的基础，其将楚源公司的款项用于偿还前期工程所欠的高利贷本息，因迫于外界压力向某公司隐瞒与南杨公司的谈判情况，只能说明郭汉林因资金困难，想暂时挪用楚源公司的资金进行周转，不能证明其有非法占有的目的；3.郭汉林一直在想方设法偿还楚源公司的款项及经济损失，包括与南杨公司进行过诉讼，希望解除合同，继续与楚源公司合作；筹款500万元退还楚源公司；与楚源公司协商合作开发湘潭九华地块；出具还款承诺书；在躲避高利贷追债期间，安排人员与楚源公司保持联系，设法解决纠纷等等，均说明郭汉林不具有非法占有楚源公司资金的目的。郭汉林与楚源公司间系民事经济纠纷，郭汉林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双马公司系房屋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企业，被告人郭汉林任该公司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公司内部采取项目经理承包责制，即由项目经理通过自身努力寻找工程项目，对外以公司名义承接工程、签订合同，项目经理对工程自负盈亏，公司只收取管理费。自2002年以来，郭汉林在湘潭市、长沙市先后承建了多个工程。在此期间，因自有资金不足，郭汉林开始在民间借高利贷。
2002年，湖南省煤矿安全生产监督局在长沙县暮云工业园征地320亩，用于建设办公楼综合基地及开发家属区和部分商品房，取名“融城小区”，并成立了安某公司负责开发该项目。融城小区项目共分三期开发，其中一期工程主要是办公大楼和家属小区建设。2003年12月底，双马公司通过招投标成为融城小区一期工程的总承包建筑商。2004年2月，双马公司与安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带资进场施工。同年9月，办公大楼主体工程竣工。因安某公司后期所需投入的资金有3000多万元的缺口，经双方商议于2004年9月26日签订了《融城小区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在不改变综合基地产权及投资主体属省煤矿安全生产监督局和融城小区一期建设项目产权及投资主体属安某公司的原则下，综合基地楼和一期住宅按安某公司总投入4800万元和一期项目的销售收入由双马公司对项目进行总额包干，二、三期项目由双马公司自行投资开发和建设。”元郭汉林在一期工程建设中，因资金严重不足，于2004年10月找到郴州明桂园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明桂园公司）合作，欲共同开发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明桂园公司同意并先后投入1100万元，郭汉林将其中600万元直接用于一期工程。由于建设资金仍然不足，双马公司与安某公司经商议于2005年7月签订了《融城小区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约定：“签订安某公司同意以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的土地作抵押为双马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3000万元，贷款时间不超过2年，贷款本息由双马公司负担；2.如双马公司不能按时归还贷款本息，安某公司只执行《融城小区合作开发协议》中总承包建设部分，双马公司不附加任何条件地放弃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的投资、开发，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责任和经济损失。”双马公司年7月25日，安某公司以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土地作抵押向建行华兴支行贷款3000万元（实际使用金额2400万元，600万元作为利息由安某公司留存），供郭汉林使用。
2005年9、10月，明桂园公司因资金困难撤资700万元，并于2006年11月终止与郭汉林的合作关系。2006年底，融城小区一期工程全面完工，郭汉林找到长沙大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家公司）总经理黄某商量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的开发、规划、销售事宜。郭汉林伪造了安某公司的印章，以安某公司和双马公司的名义签署《授权委托书》，授权大家公司寻找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的投资合作方，进行前期联系、沟通。2007年5月，经黄某引荐，郭汉林与楚源公司董事长李某1就融城小区二期工程开发达成合作意向。同年5月18日，郭汉林、李某1、黄某三方分别代表双马公司、楚源公司、大家公司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主要内容是：“，郭三方共同确认在原开发商安某公司的基础上重组公司，均以自然人身份进行股东注册。2.三方共同认定融城小区二期项目作价7280万元，作为项目前期投入本金，其中双马公司以二期项目开发权作投入，估价3640万元，拥有50%的股本金；楚源公司向双马公司注资3640万元，拥有50%的股本金。股权分配为：郭汉林占公司46%的股权，李某1占公司45%股权，黄某占公司9%的股权。3.楚源公司应当在2007年5月30日前向双马公司指定的收款单位安某公司支付2000万元；于2007年6月10日前支付1640万元。双马公司郭汉林应当在协议生效后的60日内完成公司重组的一切手续，同时应归还一期工程中原安某公司为其在建行华兴支行的3000万元贷款，以解除土地抵押，取出国土使用权证，并负责清偿变更前安某公司所有债权、债务”。
随后，楚源公司陆续向郭汉林指定的账户付款，其中5月22日付款500万元，5月31日付款700万元，6月14日付款800万元，6月29日付款140万元，以上共计付款2140万元。期间，安某公司多次敦促双马公司郭汉林于2007年7月25日前归还3000万元银行贷款，否则视为双马公司自愿放弃二、三期项目的开发权。郭汉林在收到楚源公司支付的2140万元后，因其在承建工程时欠下巨额高利息民间借款，迫于高利贷还款压力，郭汉林将上述款项全部用于归还高利贷本息及个人开支。同年7月23日，楚源公司准备支付剩余的1500万元股本金。出于资金安全考虑，李某1派人到双马公司检查已付资金是否仍然在双马公司指定账户上。郭汉林出示了日期为2007年6月30日的银行对账单，隐瞒其已经将2000多万元已用完的事实。楚源公司于7月24日支付余款1500万元至郭汉林指定账户，郭汉林随即将该款全部用于归还高利贷本息及个人开支。
郭汉林将楚源公司所付款项用于归还高利贷本息和个人开支，致其无法偿还即将到期的3000万元银行贷款。经程某、陈某4介绍，郭汉林于2007年7月开始与南杨公司就整体转让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进行谈判。经多次谈判，郭汉林与南杨公司基本谈定“南杨公司以7000万元整体受让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南杨公司在贷款到期日前支付3000万元用于偿还建行华兴支行贷款。”期间，郭汉林对楚源公司隐瞒其同时与南杨公司就整体转让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进行谈判的事实，继续收取楚源公司的股本金用于归还高利贷本息。7月25日，即楚源公司给付最后1500万元股本金的第二天，双马公司与南杨公司签订了《整体转让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合同》，将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以7000万元价格整体转让给南杨公司。7月27日，南杨公司付款3000万元偿还了建行华兴支行的土地抵押贷款。
楚源公司付完款后，派人到双马公司查验郭汉林的履约情况。2007年8月，郭汉林迫于压力向某公司通报已经将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整体转让给南杨公司。楚源公司书面告知要求继续合作。9月8日，双马公司书面告知楚源公司，力争于9月30日前解除与南杨公司的合约，最迟不超过10月15日。10月中旬，楚源公司见郭汉林再次失约，要求郭汉林退还3640万元股本金并赔偿损失。11月10日，郭汉林筹集500万元退还给楚源公司。12月11日，经长沙县人民法院调解，郭汉林在南杨公司增加500万元转让金的情况下，同意继续履行与南杨公司的合同。12月21日，郭汉林向某公司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承诺于2008年1月25日之前退还楚源公司剩余股本金3140万元，于4月30日之前支付违约损失1860万元。2007年底，郭汉林无法继续借高利贷，为躲避高利贷债主和楚源公司，郭汉林携全家逃至海南省海口市租房，并伪造“李权峰”身份证出行。
另查明，郭汉林因整体转让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对南杨公司享有3900万元债权，已有6家法院以郭汉林累计7138.5776万元债务予以查封。郭汉林以湖南翔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在湘潭市九华工业园区拥有的320亩土地，已有4家法院以郭汉林累计6863.36万元债务予以查封。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李某1（楚源公司董事长）的陈述、刑事控告书、被骗经过材料证明：2007年4月，楚源公司经黄某介绍，与郭汉林就合作开发融城小区二期工程进行协商，并于2007年5月18日正式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签订后，楚源公司按照约定于2007年7月24日前分批付清股本金3640万元至郭汉林指定账户，双马公司亦出具了财务收据。按照合同约定，双马公司郭汉林应归还因承建融城小区一期工程在建设银行华兴支行的3000万元贷款，以便解除二、三期工程土地抵押，顺利实施二期工程。但双马公司郭汉林在收取楚源公司资金的同时，又秘密与南杨公司就融城小区二、三期开发项目整体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并于楚源公司付清股本金的第二天，郭汉林代表双马公司与南杨公司正式签订协议，将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以7000万元整体转让给南杨公司。楚源公司获悉后，立即发函双马公司表明态度，郭汉林承诺通过诉讼途径解除与南杨公司的合同，但在约定的期限内双马公司未能与南杨公司解除合同，楚源公司要求郭汉林返还本金、利息并赔偿损失。郭汉林于2007年11月10日退还500万元，保证2008年1月25日之前退还3140万元本金，2008年4月30日之前支付1860万元利息及损失费用。2007年12月11日，经法院调解，郭汉林在南杨公司增加500万元的情况下，同意继续履行转让合同。此后，楚源公司多次联系郭汉林，督促其还款，但郭汉林手机关机，无法取得联系。直至发现其举家出逃，公司关门，便到公安机关报案。
2.证人黄某（大家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明：2007年4月18日，郭汉林委托他寻找项目合作伙伴，并以安某公司、双马公司名义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他将融城小区项目推荐给楚源公司董事长李某1。经洽谈，大家公司、楚源公司、双马公司于同年5月18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共同认定融城小区二期工程项目价值7280万元，作为项目前期投入本金，双马公司50%的股本金，楚源公司向双马公司注入现金3640万元，也拥有50%的股本金。同时三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签订协议后，楚源公司陆续分笔付款至郭汉林指定账户，虽然付款时间没有完全按照协议要求，但郭汉林也未提出异议。2007年7月22日左右，楚源公司准备支付最后一笔款项1500万元时，出于资金安全考虑，楚源公司要求了解已付资金情况，郭汉林出示了一份6月30日的银行对账单复印件，郭汉林解释称当月的对账单还没出来，只能提供上个月的对账单。几天后，楚源公司便将余款1500万元付给郭汉林。2007年8月上旬的一天，郭汉林称双马公司与上海某公司就同一项目签订了转让合同，上海方已经偿还了土地贷款。其随即转告楚源公司，并联合制作《知会函》，要求郭汉林迅速解除与上海方的合作。郭汉林回函称最迟不超过10月15日解除与上海方的合作。后郭汉林到法院起诉解除与上海方的合同，但在上海方增加500万元受让款时，郭汉林又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这意味着郭汉林不可能履行与楚源公司签订的协议。楚源公司要求郭汉林退款并赔偿损失，郭汉林也承诺退款及赔偿损失，并于11月10日退还500万元，楚源公司一直催促郭汉林还款。2007年12月19日，郭汉林曾提议拿出湘潭的两块土地进行合作，楚源公司认为郭汉林开出的条件不具有诚意而拒绝合作。后楚源公司与郭汉林达成了赔偿协议，但此后郭汉林不仅没有还款，还拒绝见面，直至电话关机，无法取得联系。
3.证人程某（安某公司董事长）的证言证明：2007年5月左右，因建行华兴支行的贷款即将到期，他多次催郭汉林准备还款。郭汉林当时没钱还贷款，准备整体转让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开发权。他介绍郭汉林与南杨公司进行谈判，至同年7月20日左右，郭汉林与南杨公司基本谈妥转让价格为7000万元，7月25日便签订了正式的转让合同。南杨公司随后汇款3000万元至安某公司的还款账户，归还了建设银行的土地抵押贷款。后郭汉林以没有转让资格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南杨公司的合同。经过法院调解，双马公司同意以7500万元转让，继续履行合同。2008年1月，南杨公司已全部持有安某公司的股权。2007年上半年，双马公司的人曾带湘西某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几个人来他办公室了解过二、三期工程情况，但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关系。安某公司从未授权大家公司联系融城小区的投资合作方。
4.证人潘某（南杨公司开发部经理）的证言证明：2007年6月，她从建行华兴支行陈某4处获悉安某公司融城小区项目的相关情况，了解到双马公司为归还即将到期的建设银行3000万元贷款，准备整体转让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的开发权，便将该信息汇报给公司董事长鲍某2、总经理鲍某1，公司领导经进一步了解融城小区项目情况，决定收购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整体开发权。同年7月中旬，南杨公司开始与郭汉林进行谈判，至7月22日左右，双方基本谈定整体转让价格。7月25日，双方正式签订合同，约定郭汉林以7000万元转让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整体开发权给南杨公司，南杨公司首先支付3000万元归还建行华兴支行的贷款，余款分期支付。南杨公司付款3000万元后，郭汉林以没有转让资格为由起诉到法院，要求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后经法院调解，双马公司同意以7500万元整体转让，并变更了余款的付款方式。2008年1月，安某公司将全部股权变更至南杨公司名下。后受郭汉林委托，付款600万元给明桂园公司段飞武。由于融城小区前期债务未了结，有关项目手续没有办好，致使项目不能如期进行。另外，因郭汉林在外欠债，已有6家法院以郭汉林累计6277万元债务查封了郭汉林在南杨公司的3900万元债权。
5.证人鲍某1（南杨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明：2007年5月，他从建设银行陈某4处获悉融城小区项目情况，后得知双马公司郭汉林准备转让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的开发权，便让公司营销总监潘某出面谈判。同年7月23日，潘某汇报称与郭汉林基本谈妥。同年25日便正式签订了转让合同。公司随即按约定付款3000万元替安某公司归还了建设银行土地抵押贷款。
6.证人许某（双马公司总经理）、李某2（双马公司副总经理）、刘某1（双马公司财务部长）的证言证明：郭汉林是双马公司董事长，公司内部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个人承揽到项目后，对外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公司只收取管理费，其余项目经费由项目经理自行开支。融城小区项目经理系郭汉林个人承揽的项目。
7.安华公司与双马公司签订的《湖南省煤矿安全生产监督局综合大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融城小区合作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证明：双马公司郭汉林以安华公司投入现金4800万元及融城小区一期售房收入，总额包干建设融城小区一期工程；郭汉林及时归还安某公司替郭汉林在建设银行的土地抵押贷款3000万元本息后，拥有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项目开发权。
8.双马公司、楚源公司、大家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证明：该协议约定，融城小区二期项目价值7280万元，作为项目前期投入本金，双马公司拥有50%股本金，楚源公司向双马公司注入现金3640万元，拥有50%股本金。楚源公司应于2007年6月10日前付清3640万元至双马公司指定账户。双马公司负责解除变更前安某公司以融城小区项目土地作为银行质押，取出国土使用权证。同时约定了各自其他权利、义务事项。
9.楚源公司付款3640万元的证明材料及相关银行凭证证明：楚源公司于2007年7月24日前已付款3640万元至郭汉林指定账户，其中5月22日付款500万元，5月31日付款700万元，6月14日付款800万元，6月29日付款140万元，7月24日付款1500万元。
10.双马公司会计杨望姣出具的收款凭证2张证明：双马公司于2007年7月25日前共收到楚源公司资金3640万元。
11.郭汉林建设银行账户49×××16和43×××10的流水记录及与流水记录相对应的银行凭证、资金流向图证明：郭汉林分次收取楚源公司3640万元资金后，随即全部用于归还个人借款和开支。
12.证人文某、陈某1、胡某1、朱某、冯某、唐某、曹某、胡某2、李某3骑、欧某、李某4、沈某、王某1、李某5等人证言和相关银行凭证证明：郭汉林与上述证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佐证了郭汉林将3640万元用于还债。
13.双马公司与南杨公司签订的《整体转让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合同》证明：2007年7月25日，双马公司郭汉林以7000万元将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转让给南杨公司，南杨公司于2007年7月27日前支付3000万元至安某公司还贷专用账户。
14.电汇凭证证明：南杨公司于2007年7月27日付款3000万元给安某公司用于还贷款、2008年2月5日付款600万元给明桂园公司。
15.楚源公司和大家公司联名向双马公司发出的《关于〈合作协议〉执行情况的知会函》、双马公司的《复函》证明：2007年9月3日，楚源公司要求双马公司尽快取消与南杨公司的非法合作，郭汉林承诺最迟不超过同年10月15日解除与南杨公司的合作关系。
16.长沙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补充协议证明：郭汉林以没有转让资格为由诉请法院认定《整体转让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合同》无效，后经法院调解，郭汉林在南杨公司增加500万元转让款并变更付款时间后同意继续履行合同。
17.郭汉林于2007年12月21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证明：郭汉林已于2007年11月10日退还楚源公司500万元，余款3140万保证在2008年1月25日前全部还清，补偿损失及利息1860万在2008年4月30日前付清。
18.南杨公司潘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有关法律文书证明：南杨公司因受让融城小区二、三期项目已付款3600万元，尚有3900万元未付给郭汉林。已有6家法院以郭汉林对外累计负债7138.5776万元而查封了该债权。
19.湘潭九华工业园320亩土地被查封、冻结的有关法律文书等书证证明：郭汉林实际控制的湘潭九华工业园320亩土地被多家法院以其累计负债6863.36万元查封。
20.证人姜艳群、丁某、郑某1、王某2、刘某1、郭某1、何某、陈某2、郭某2、赵某、李某6、郑某2、姚某、陈某3、许某、谭某等人的证言及郭汉林的供述证明：2007年8月14日后，郭汉林继续向上述人员高利息借款总计约2727万元，用于归还先前的高利贷借款。
21.双马公司、湘潭翔龙科技农业有限公司、安某公司、南杨公司、楚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
22.郭汉林化名“李权峰”的户籍资料。
23.被告人郭汉林对上述事实经过供认不讳。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郭汉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履行与楚源公司所签合同过程中，隐瞒将对方支付的合同款项用于归还高利贷，并就同一项目与第三方同时进行谈判的真相，明知自己不能履行合同义务，仍骗取楚源公司的合同款项，并伪造身份证件逃匿，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于郭汉林及其辩护人提出“郭汉林没有虚构项目，因迫于外界压力将项目转让他人，事后积极采取措施退赔，没有非法占有目的，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郭汉林与楚源公司签订合同时，虽附条件拥有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开发权，但其隐瞒身负巨额高利贷债务的背景，使楚源公司误信其有归还银行土地抵押贷款的能力和履约能力。郭汉林收取楚源公司支付的款项后，理应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以便解除土地抵押，履行与楚源公司的合作协议，但其在短时间内全部用于归还高利贷本息及个人开支，并对楚源公司隐瞒款项用途，没有履行合同的诚意。郭汉林在收取楚源公司款项的同时，又就同一项目与南杨公司进行谈判，蒙蔽楚源公司付清余款，与南杨公司签订合同，将项目整体转让，表明其根本不具有履行与楚源公司合同的意愿，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非法占有楚源公司的资金，归还高利贷。郭汉林将楚源公司的款项全部用完后，继续借新的高利贷归还先前的高利贷，所应支付的高利贷本息越来越多，债务包袱越来越重，最终迫于还债压力而携家出逃，并伪造身份躲避，进一步说明郭汉林置楚源公司的损失于不顾，具有非法占有楚源公司财物的目的。虽郭汉林在楚源公司的催促下，出具还款和赔偿损失的承诺书，但之后并未履行承诺，而是外逃避债，说明其出具承诺书的目的是应付楚源公司追讨债务，具有非法占有楚源公司资金目的。被告人郭汉林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辩解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人郭汉林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一百万元；二、责令被告人郭汉林退赔湘西楚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犯罪所得三千一百四十万元。
郭汉林上诉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其就同一项目与第三方同时谈判不属实；一审判决认定其伪造身份证逃匿不属实；一审判决认定其明知不能履行合同义务，仍骗取楚源公司的合同款项不属实；2.双马公司与楚源公司合作中产生经济纠纷后，其采取了各种途径和措施还款，其没有非法占有为目的。
郭汉林的辩护人提出：1.郭汉林究竟欠多少债务一审没有查清；2.郭汉林的财产价值多少，没有查实。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郭汉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履行与楚源公司所签合同过程中，明知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仍然隐瞒事实，骗取楚源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并伪造身份逃匿，郭汉林的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诈骗数额314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郭汉林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就同一项目与第三方同时谈判不属实”的理由。经查：郭汉林就融城小区第二、三期项目同时与楚源公司、南杨公司谈判并在收了楚源公司合作开发的合同款后，将融城小区的开发权转让给南杨公司的事实有证人证言和合同、协议等书证证明，足以认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郭汉林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伪造身份证逃匿不属实”的理由。经查：郭汉林伪造“李权峰”的身份证举家逃匿海南的事实，有证人证言、提取照片为郭汉林的“李权峰”假身份证、户籍证明等书证证明，足以认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郭汉林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明知不能履行合同义务，仍骗取楚源公司的合同款不属实，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理由。经查：郭汉林在收到楚源公司的部分合同款后，将合同款用于还高利贷，并向某公司隐瞒该事实，致使无力履行与楚源公司签订合作开发融城小区二期的协议，但是，郭汉林在此情况下仍然骗取楚源公司合同款，之后逃匿，非法占有的目的明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郭汉林的辩护人提出“郭汉林究竟欠多少债务一审没有查清；郭汉林的财产价值多少没有查实”的意见。经查：郭汉林对外既有债权，又有债务，但是，郭汉林并没有实际退还楚源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郭汉林的实际债权债务与郭汉林诈骗罪的定罪没有必然的联系，即使存在退赔能力，也只是退赃的问题，该辩护意见不能采纳。原审判决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诉人郭汉林的申诉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据以定罪量刑的主要证据自相矛盾。一是郭汉林在融城小区项目合作开发过程中均是以公司法人行为出现，而非个人行为，原判认定为个人犯罪不当。二是原判认定其没有履约能力缺乏证据支持。2.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双马公司与楚源公司、大家公司签订合同、履行合同时，其没有合同诈骗的主观故意；在双马公司与楚源公司解除合同后，其多次提出用土地使用权转让或者合作的方式抵偿楚源公司的债务，而楚源公司没有接受，其行为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犯罪标准，应定性为民商事纠纷。（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责令退赔犯罪所得没有法律依据，而且责令退赔金额错误，即其在侦查期间已退赃40万元，故其实际应退赃的数额为3100万元而非原判认定的3140万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无罪。
郭汉林的辩护人提出：1.原判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一是郭汉林没有合同诈骗的主观故意。二是确定郭汉林负债情况的证据是民事诉状而非判决书（仅明桂园公司债权600万元有生效判决），确定郭汉林负债总额的依据不是司法审计鉴定，而是诉讼保全裁定；认定郭汉林财产价值不是司法评估鉴定，而是郭汉林的投入凭证；认定郭汉林的主观故意仅凭利害关系人的推断。三是有新证据证实原判存在严重错误。原安某公司总经理程某询问笔录证实郭汉林与南杨公司合作，实非郭汉林本人意愿；土地估价报告证实郭汉林没有隐匿、转移资产的行为；双马公司与南杨公司的执行和解协议，证明郭汉林具备偿还楚源公司债务的能力；李某1出具的补充说明证实郭汉林没有合同诈骗的主观故意。2.双马公司与楚源公司的民事合同纠纷，是因房地产市场不规范所引发，由郭汉林个人承担刑事责任有悖法律规定。由于安某公司没有资金支付，用土地使用权置换工程价款，因而造成郭汉林在社会融资，欠下高利贷；南杨公司以资料不全拒绝支付余款，使其不能清偿楚源公司债务；楚源公司将民事纠纷上升为刑事案件，迫使双马公司无法正常开展经营活动，并引发郭汉林个人一系列债务纠纷，郭汉林既要承担刑事责任，又承担民事责任，确实太不公平。3.郭汉林已全部赔偿涉案受害单位楚源公司的损失，该公司已完全谅解郭汉林，并出具了谅解书。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作出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发表如下出庭意见：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被告人郭汉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隐瞒将楚源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项全部用于归还高利贷及个人开支的事实，同时隐瞒与第三方南杨公司就同一工程项目签订合同的事实，明知不能继续与楚源公司履行合同，仍骗取楚源公司合同款项，在楚源公司多次催债后，郭汉林伪造身份证件逃匿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2.原判量刑适当。郭汉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楚源公司支付款项314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且在原一、二审期间均无法归还，原判量刑适当。郭汉林在终审以后退清全部赃款的情况，属于裁定以后的退赃行为，可作为其服刑期间能否减刑的考量因素，而不能作为改变原裁判的情节。综上，请法庭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1.申诉人郭汉林的辩护人申请证人刘某1、辜某出庭作证。
庭审中，（1）证人刘某1（双马公司财务总监）证实：双马公司与楚源公司合作项目终止后，郭汉林委托其与楚源公司协商还款事宜，郭汉林积极筹款归还楚源公司的合同款项，并提出多个解决方案，包括收取南杨公司受让款及其他工程款项和用土地合作或者转让的方式偿还楚源公司的合同款项，在筹集500万元归还楚源公司后，因多方面的原因，最后与楚源公司协商还款事宜都没有成功。在郭汉林躲债期间，郭汉林交代要其处理楚源公司的事情。
（2）证人辜某（湖南翔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助理）证实：2007年底，郭汉林为筹资偿还楚源公司的债务，对湘潭九华地块加大推销的力度，多方洽谈收购意向人，其中浙江万事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郭汉林达成了土地收购的意向协议，因浙江万事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浙江万事利集团下属子公司，该公司总经理沈定标需向集团公司汇报，2008年1月初，郭汉林安排其和楚源公司董事长李某1之子李科一起专程去杭州和沈定标会面，了解项目审批和资金落实的推进情况。之后郭汉林因受高利贷胁迫失联，其将此信息告知浙江万事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质证认为，证人刘某1的证言与在侦查机关作出的证言有矛盾之处；对证人辜某的证言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原审卷宗中已有证据证实郭汉林用土地合作或者转让和招商的方式归还楚源公司合同款项的事实，证人刘某1、辜某出庭作证具有补强郭汉林用土地偿还楚源公司债务的事实，并不影响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故对证人刘某1、辜某的证言效力予以确认。
2.申诉人郭汉林的辩护人还向法庭提交了湘潭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湘价认证[2011]10号《价格认证结论书》、湖南阳光拍卖有限公司笔录、郭汉林出具《关于对退赔款的意见》、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关于郭汉林合同诈骗案的情况汇报》、进账单证实、楚源公司出具的《刑事谅解意见书》等证据，证实郭汉林偿还了楚源公司的合同款项，并得到楚源公司的谅解。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对上述证据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原判生效后的新证据，亦不影响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并对原判生效后新证据证实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基本一致。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判生效后，郭汉林的家人代为向某公司退出全部赃款3100万元；楚源公司对郭汉林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郭汉林减轻处罚。2012年11月15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将罪犯郭汉林的刑罚减为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八年。2015年1月29日，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罪犯郭汉林的刑罚减去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刑期至2029年1月14日止），剥夺政治权利八年不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2011年6月16日湘潭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湘价认证[2011]10号《价格认证结论书》证实：郭汉林所有的湘潭市九华宗地地上附着物估计为13368.84万元。
2.湖南阳光拍卖有限公司笔录证实：湘潭市九华宗地使用权（潭国用[2003]第B02095号）以及宗地地上附着物（房屋、苗圃等），土地面积约212541.1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约2872.92平方米，实际成交价为13960万元。
3.2013年9月30日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关于郭汉林合同诈骗案的情况汇报》、郭汉林出具的《关于对退赔款的意见》、进账单证实：郭汉林自愿支付楚源公司退赔款3100万元。
4.2013年7月5日楚源公司出具的《刑事谅解意见书》证实：郭汉林及家属积极筹措资金，已自愿支付全部退赔款3100万元，有深刻的、具体的悔罪表现。楚源公司对郭汉林的犯罪行为表示完全的谅解，同时请求法院对郭汉林再审时予以减轻处罚。
5.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湘高法刑执字第797号刑事裁定书及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中法刑执字第3159号刑事裁定书，证实郭汉林服刑期间的减刑情况。
针对申诉人郭汉林的申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申诉人郭汉林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的问题。双马公司附条件拥有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开发权，双马公司与楚源公司具有合作开发的基础；但郭汉林在与楚源公司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向某公司隐瞒了其在外大量举债经营，将合作合同款项用于偿还高利贷及个人开支，以及与第三方南杨公司就同一项目整体转让谈妥的事实，在楚源公司继续支付余款1500万元的第二天即与南杨公司签订整体转让合同。在郭汉林未按约定解除与南杨公司合同的情形下，楚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郭汉林退还3640万元股本金和赔偿损失，郭汉林筹集500万元偿还给楚源公司后，在楚源公司多次催债下，郭汉林被迫向某公司出具了还款承诺书，但之后并未履行承诺，而是伪造身份逃匿躲避外债，直至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上述事实证实郭汉林在与楚源公司签订或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隐瞒事实真相，将楚源公司合同款项用于归还高利贷及个人开支，后逃匿海南，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故其及其辩护人提出无罪的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申诉人郭汉林的行为是个人犯罪还是单位犯罪的问题。郭汉林与楚源公司的合作是以双马公司的名义出现，郭汉林以双马公司的法人代表名义签字，从形式上看，郭汉林的行为代表单位行为；但双马公司内部采取项目经理承包责任制，即由项目经理对外以公司名义承接工程、签订合同，项目经理对工程自负盈亏，公司只收取管理费，具体到融城小区的项目亦是如此。楚源公司在履行与双马公司签订的合同过程中，将合同款项支付到郭汉林的指定个人账户，而非合同约定的安某公司的账户或者双马公司的账户；虽然双马公司最后出具发票，但双马公司并未实质上控制楚源公司的合同款项，而是由郭汉林个人控制并用于其偿还高利贷及个人开支，因此，郭汉林在融城小区项目上实施的行为从本质上应属于个人行为，原判认定其个人犯罪并无不当。故该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原判责令退赔犯罪所得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追缴、责令退赔是司法机关依法行使司法权，强制恢复被犯罪行为破坏的财产秩序，以保护被害人合法财产权益的制度，原判适用该条款并无不当。因本案在侦查阶段，郭汉林已退还楚源公司40万元，原判对该事实未予认定，故原判在责令退赔数额上多计算4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鉴于原判生效后，郭汉林偿还了楚源公司3100万元，本院再审对该事实已依法予以确认，故对原判“责令郭汉林退赔湘西楚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犯罪所得三千一百四十万元”的判项本院再审判决不再赘述。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郭汉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履行与楚源公司所签合同的过程中，隐瞒将楚源公司支付的合同款项实际用于归还个人高利贷及个人开支，并就同一项目与第三方南杨公司同时进行谈判的真相，明知自己不能履行合同义务，仍骗取楚源公司的合同款项，后又伪造身份证件逃匿，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原判决、裁定认定郭汉林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定罪准确。郭汉林及其辩护人认为郭汉林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申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郭汉林的犯罪原因较为复杂，其在承建融城小区项目时，因安某公司缺乏资金，安某公司与双马公司变更合同内容，安某公司以融城小区二、三期工程开发权换取双马公司的资金投入，直接导致郭汉林在外大量举债经营，为其犯罪埋下了隐患。南杨公司没有按照调解协议及时按期付款，直接导致双马公司的资金链断裂，成为其犯罪的导火线。郭汉林在资金短缺的情况下，与楚源公司谈判合作的初衷不是骗取楚源公司钱财，其最终意图应是开发融城小区项目；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出于资金压力，其隐瞒了事实真相，骗取了楚源公司的合同款项用于偿还债务；但在与楚源公司解除合同后，有积极筹集资金偿还债务和用土地合作或者转让和招商的方式积极偿还债务等行为；虽然最后用土地偿还债务的目的没有实现，但其上述行为亦表明其犯罪主观恶性不深，具有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且鉴于原判生效后郭汉林已退出全部赃款，并获得楚源公司的谅解，再审时亦可以对该量刑情节一并予以考虑。根据刑法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相关精神，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长中刑二初字第0070号刑事判决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湘高法刑二终字第25号刑事裁定；
二、申诉人（原审被告人）郭汉林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一百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08年4月15日起至2020年5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汉军
代理审判员 邓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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