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2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福乐五金（中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乌维*史威尔，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海燕，女，1974年5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法律顾问，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晓龙，男，197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东方花园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茂元，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明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茂元，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福乐五金（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福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充东方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花园公司”）、明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3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福乐公司上诉称：1.在东方花园公司与成都智雄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智雄商贸”）签订《南充东方花园酒店五金采供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后，海福乐公司与明宇公司、成都智雄商贸在2012年12月26日签订三方协议，约定2012年12月25日零时以后，成都智雄商贸将其在采购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移给海福乐公司，2012年12月25日零时以后，海福乐公司向明宇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明宇公司根据前述采购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向海福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虽然该三方协议未经东方花园公司签字盖章，但该协议生效后，海福乐公司实际是向东方花园公司完成了全部货物交付义务，东方花园公司在2015年4月至2016年4月分四次向海福乐公司支付了货款516,608.33元，足以证明东方花园公司已对该三方协议的法律效力进行了追认，故一审判决认定前述三方协议对东方花园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不当；2.海福乐公司在前述三方协议签订后，从2012年4月份起向东方花园公司陆续交付数批货物，并在2014年5月29日完成最后一批货物交付，随后向东方花园公司递交了要求按合同约定支付已交付货物总价款70％的付款申请单，并向东方花园公司提供了交付货物的签收原件。后经海福乐公司多次恳请，东方花园公司才把标注有“按合同约定，应支付70％货款516,618.33元”和“实际入库金额738,011.9元，属实”字样的付款申请单复印件给了海福乐公司，一审法院仅以海福乐公司无法出示原件，就否认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不当；3.根据采购合同和三方协议的约定，东方花园公司履行的是分期向海福乐公司付款的义务，其诉讼时效应当从东方花园公司应当支付质保金的次日起计算，现有证据表明海福乐公司最后一次交付货物的时间是2014年5月29日，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项目验收合格日最晚应为2014年8月29日，其质保金的退还时间应为2016年9月5日前，海福乐公司是在2016年8月29日提起的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3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海福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东方花园公司、明宇公司的答辩称：1.采购合同和三方协议均对东方花园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海福乐公司不是采购合同的当事人，东方花园公司不是三方协议的当事人，故海福乐公司无权依据采购合同和三方协议向东方花园公司主张权利；2.海福乐公司未举出证据证实东方花园公司尚欠其货款22万元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即使按海福乐公司自己的陈述，其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3年5月29日，那么其主张货款的最后时间应当是2015年5月28日，但其在2016年9月才起诉，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正确。
海福乐公司一审诉称：东方花园公司与成都智雄商贸在2012年8月28日签订了“南充东方花园酒店五金采供合同”（简称采供合同），随后明宇公司、成都智雄商贸又与原告在2012年12月26日签订了“明宇集团海福乐五金供货三方协议”（简称三方协议）。根据三方协议，2012年12月25日零时以后，成都智雄商贸将其在采供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原告，原告向明宇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明宇公司根据采供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款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三方协议生效后。原告在2013年5月29日完成了最后一批货物的交付，原告与东方花园公司一致确认合同供货总额为738,011.90元。根据合同第2条第3项规定，东方花园公司和明宇公司最晚应在2013年5月29日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5%，即701,111.30元。合同第5条约定的产品质保期为2年，东方花园公司和明宇公司最晚应在2015年6月5日将质保金36,900.60元结清，然而截止起诉之日，原告收到货款仅为516,608.33元，未结到期货款为221,403.57元。根据合同第10条第1项的约定，逾期付款的，每日应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因此，原告有权要求东方花园公司、明宇公司支付违约金117,583.60元。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欠款未果，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东方花园公司、明宇公司向海福乐公司支付货款221,403.57元;支付违约金117,583.60元；诉讼费由东方花园公司、明宇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2012年9月4日，被告东方花园公司与成都智雄商贸签订了一份《南充东方花园酒店五金采供合同》，该采供合同约定，①成都智雄商贸向被告东方花园公司提供房门拉手、锁体等五金件一批，货款总额为1,327,163.30元，若货物数量发生变化，货物总价以实际合格入库的数量为计算依据。②交货地点为南充东方花园酒店，所有货物必须在2012年9月20日前全部到达交货地点。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经被告东方花园公司接收并签字确认后，视为产品已交付，交付前货物的毁损、灭失风险及保管费用由成都智雄商贸自行承担。③货款的结算方式采用转账付款，结算依据为被告东方花园公司确认的有效入库凭证、验收合格证明以及正规有效的发票。合同生效后，在成都智雄商贸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前提下，被告东方花园公司在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10%作为预付款；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经验收合格入库后，被告东方花园公司在七个工作日内支付货物总价款的70%；全部货物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被告东方花园公司支付货物总价款的15%；下余货款5%为质保金，验收合格满二年无质量问题，被告东方花园公司在七日内支付（不计利息）。④违约责任。被告东方花园公司逾期付款，应按逾期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向成都智雄商贸支付违约金；成都智雄商贸不能按约交货的，应向被告东方花园公司支付合同暂定金额20%的违约金。⑤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全部或部分转让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上述合同生效后，因成都智雄商贸资金困难，无法按时全部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2012年12月26日，被告明宇公司（甲方）与成都智雄商贸（乙方）及原告（丙方）签订《明宇集团海福乐五金供货三方协议》，该三方协议的主要内容为：①介于甲方对海福乐五金件品牌的选择，甲方采供中心与丙方就2012年的酒店建设项目进行了战略价格谈判，由丙方指定乙方作为服务商。2012年，甲方下属项目公司与乙方分别签订了《南充东方花园酒店五金采供合同》等，期间合作良好，但从2012年11月下旬开始，乙方出现了不能按时交货的情况，原因系乙方资金困难，无法按照乙方与丙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履行付款义务，继而无法向甲方履行货物交付义务。②对于甲、乙双方签订的尚未执行完的《南充东方花园酒店五金采供合同》等合同，2012年12月25日零时以后，乙方将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丙方，由丙方向甲方履行供货义务，甲方按照上述合同的付款条件直接付款给丙方。2012年12月25日零时前乙方已向甲方交付的货物，甲方直接付款给乙方，乙方应向甲方承担的违约责任，由乙方单独向甲方承担。③配送材料价格保持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价格，不进行变更。上述三方协议，被告东方花园公司未在上面签字或加盖公章。
一审另查明，被告东方花园公司、被告明宇公司系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从2015年4月8日至2016年4月22日，东方花园公司先后四次通过银行向原告汇款516,608.33元。庭审之中，被告东方花园公司对向原告汇款516,608.33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称，因原告授权成都智雄商贸向被告东方花园公司供货，供货途中，成都智雄商贸声称部分货物是由原告直接供货，所以才向原告支付了货款516,608.33元，货款现已全部付清。庭审中，原告提交了一份“南充东方花园酒店有限公司进度（结算）申请单”复印件，在该申请单复印件建设单位采供部一栏内，签署有“按合同约定应支付70%货款516,608.33元，徐东林”的字样；项目财务部一栏内，签署有“实际入库金额738,011.90元属实，邓红丽”的字样。对于该份申请单复印件的真实性，被告东方花园公司不予认可，认为申请单系复印件，且没有加盖被告东方花园公司的公章予以确认，申请单上面签字的人员亦不是被告东方花园公司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东方花园公司与成都智雄商贸签订的采供合同，是双方在友好协商，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订立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在履行过程中，因成都智雄商贸资金困难，无法按时向被告东方花园公司发送合同约定的货物，原告遂与被告明宇公司及成都智雄商贸签订《明宇集团海福乐五金供货三方协议》，约定从2012年12月25日零时以后，成都智雄商贸将与被告东方花园公司签订的采供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原告，由原告向被告东方花园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对于该三方协议，被告东方花园公司未签字盖章认可，至今亦不予追认，且被告东方花园公司与被告明宇公司系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因此，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三方协议对被告东方花园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三方协议签订后，原告是否向被告东方花园公司事实上发送过五金件货物及货款数额；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首先，被告东方花园公司从2015年4月8日至2016年4月22日先后向原告支付了货款516,608.33元，这一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能够充分证明原告曾经向被告东方花园公司发送过五金件货物。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成都智雄商贸将与被告东方花园公司所签订的采供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原告，原告理应受该采供合同的约束，严格按采供合同的条款执行。采供合同第二条第五款明确约定，货款结算采用转账支付，货款结算依据为被告东方花园公司确认的有效入库凭证、验收合格证明及正规发票，原告主张向被告东方花园公司发送的货物的价款总额为738,011.90元，理当提供上述入库凭证等票据。原告现在仅仅只能提供一份“南充东方花园酒店有限公司进度（结算）申请单”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在被告东方花园公司对此申请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原告又无法提供入库凭证、验收合格证明等其他证据佐证申请单复印件真实有效，故本院对该申请单复印件所上载明的货款金额738,011.90元依法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即使被告东方花园公司确实尚欠原告部分货款未付，依据采供合同的约定，原告最迟也应在2012年12月底前向被告东方花园公司主张权利，原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之情形，因此，被告东方花园公司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海福乐五金（中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2元由原告海福乐五金（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海福乐公司在一审已经出示的原审原、被告身份信息、“南充东方花园酒店五金采供合同”复印件、“明宇集团海福乐五金供货合同三方协议”、“南充东方花园酒店有限公司款（费）进度（或结算）申请单（工程类）”复印件和“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的基础上，向法庭出示了“物质材料直拨单”复印件31份。海福乐公司称该31份“物质材料直拨单”是东方花园公司向其开具，所反映出的货款金额是738,011.9元，与“南充东方花园酒店有限公司款（费）进度（或结算）申请单（工程类）上所反映出的货款金额能够印证。东方花园公司的质证意见是，“物质材料直拨单”系复制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在送货人栏没有送货人签名，与海福乐公司需要待证的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且该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故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物质材料直拨单”系复制件，其所反映出的货款金额虽然能与南充东方花园酒店有限公司款（费）进度（或结算）申请单（工程类）”所反映出的货款金额对应，但由于该两组证据均系复制件，在东方花园公司对该两组证据不予认可，且又没有其他证据对于其内容的真实性予以印证的情况下，不应当将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涉案的采购合同、三方协议和东方花园公司向海福乐公司四次付款的回单来看，海福乐公司与东方花园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的事实能够得以认定，但因海福乐公司在一、二审中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关于东方花园公司尚欠其货款221,403.57元的诉讼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海福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海福乐公司提出“一审法院仅以海福乐公司无法出示原件，就否认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不当”的上诉理由。经查，海福乐公司向一、二审法庭出示的“物质材料直拨单”和“南充东方花园酒店有限公司款（费）进度（或结算）申请单（工程类）”均系复制件，其虽然辩称该两组证据的原件均在东方花园方保存，但是东方花园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海福乐公司又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同时，即使从海福乐公司自已关于“'物质材料直拨单'是东方花园公司给其出具的结算依据”的陈述来看，在东方花园公司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物质材料直拨单”的原件就应当保留在海福乐公司手中，但海福乐公司却不能提供相关“物质材料直拨单”的原件，而是辩称“物质材料直拨单”已被东方花园公司收回，但却又不能提供东方花园公司收回相关原件的证据，这与在商业活动中的常识、常情、常理不符，人民法院在“物质材料直拨单”复制件和“南充东方花园酒店有限公司款（费）进度（或结算）申请单（工程类）”复制件的真实性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不将其作为定案的依据并无不当。故对于海福乐的该项上诉理由应不予支持。至于涉案三方协议是否对东方花园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从涉案的三方协议、采购合同的内容，东方花园公司与明宇公司的之间内在联系，东方花园公司向海福乐支付款的证据，以及东方花园公司最后一次给海福乐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是2016年4月22日的事实来看，一审法院关于“三方协议对于东方花园公司没有约束力”和“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确有不妥之处，应予以纠正，但是从海福乐公司因其对于东方花园公司尚欠货款的诉讼主张举证不能应当承担的不利法律后果来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海福乐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正确，对于该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4.00元由上诉人海福乐五金（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勤 阳
审判员 李 卫 东
审判员 董 行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肖逍（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