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戴国雄，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罗敬仁，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聪，广东华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显球，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王志，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镇生，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龙裕刚，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魏国，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龙裕刚。
原审第三人：港中旅（广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薛晓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一峰，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甘少梅，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戴国雄因与上诉人龙显球、龙裕刚、原审第三人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公司）、港中旅（广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中旅公司）、甘少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戴国雄、龙显球、龙裕刚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招商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25日，截至2012年5月10日，其股东由戴国雄、港中旅公司、谢某、黄某伟构成，分别持有89.9929%、3.9894%、2.2681%、3.7497%的股权份额。2012年3月28日，招商公司召开股东会，其股东戴国雄、港中旅公司、谢某、黄某伟均出席股东会并通过如下股东会决议：1.同意戴国雄将占有公司全部注册资本89.9929%的股本转让给龙显球；2.同意谢某将公司注册资本2.2681%的股本转让给龙显球；3.同意黄某伟将公司注册资本3.7494%的股本转让给龙显球；4.参加会议的各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2012年3月29日，戴国雄（甲方、转让方）与龙显球（乙方、受让方）签订《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招商公司96.0106%的股权（其中甲方直接持有的股权为89.9929%，另甲方委托谢某、黄某伟代为持有余下6.0178%的股权）作价2300万元出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先受让其中70%的股权，作价1610万元，剩余股权按协议约定处理；甲方保证余下的由港中旅公司持有3.9894%的股份在必要时协议作价10万元出让给乙方，若超出部分由甲方承担；乙方应在协议签署当日，向甲方支付首期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乙方应于2012年4月8日前（含4月8日当日），向甲方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600万元；乙方在转让所需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6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210万元；余款600万元于上述工商登记手续完成后六个月内支付完毕；甲乙双方确认2012年4月1日移交招商公司，并以该日期界定债权债务，2012年4月1日前招商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2012年4月1日之后全部债权债务由甲乙双方按照股权比例享有和承担；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千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超过十天的，甲方并有权终止协议的执行，要求收回股权，乙方已支付的款项不退还；如由于甲方的原因，致使乙方不能办理变更登记，或者不依约及时办理移交工作，每逾期一天，甲方应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转让款的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若逾期超过十天的，乙方有权终止协议的执行，并要求甲方按协议转让总金额的20%承担违约金；其中第五条第1款还约定，为确保招商公司顺利交接，甲方同意继续持有公司26.0106%的股权，参与招商公司的经营管理，担任招商公司的经营管理顾问，期限为1年（即至2013年4月1日止），期限届满，不论公司经营状况如何，甲方均有权要求乙方按照690万元的价格收购其剩余的26.0106%股份。
2012年4月23日，招商公司召开股东会，其股东戴国雄、港中旅公司、谢某、黄某伟均出席股东会并通过如下股东会决议：1.同意戴国雄将其占公司全部注册资本中的63.9822%共4811461.4元的出资转让给龙裕刚，转让金额为4811461.4元；2.同意谢某将其占公司全部注册资本2.2681%共170561.12元的出资转让给龙裕刚，转让金额为170561.12元；3.同意黄某伟将其占公司全部注册资本3.7497%共281977.44元的出资转让给龙裕刚，转让金额为281977.44元；4.同意免去戴国雄执行董事职务，委派龙裕刚、戴国雄、徐某乙为董事，任期三年，其中委派龙裕刚担任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5.同意旧章程作废，启用新章程。同日，戴国雄、龙裕刚和港中旅公司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签署了《股权转让出资合同书》和《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章程》，其中新章程载明的股东由戴国雄、龙裕刚和港中旅公司构成，分别持有26.0106%、70%和3.9894%的股权份额。2012年4月27日，戴国雄（乙方）与龙显球（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其持有的股权由其指定的龙裕刚作为股权登记人，并授权其签署《股权转让出资合同书》、《公司章程》、《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等文件。2012年5月10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招商公司的股东由戴国雄、港中旅公司、谢某、黄某伟变更为戴国雄、龙裕刚和港中旅公司，分别持有26.0106%、70%和3.9894%的股权份额。
2013年2月27日，戴国雄以龙显球拖欠股权转让款为由向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戴国雄与龙显球签订的《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收回戴国雄已转让的70%股权并不予退还龙显球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等。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龙显球没有按时足额支付上述70%股份的剩余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但没有支持戴国雄解除合同、没收股权转让款的意见，并于2013年8月12日以（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戴国雄的诉讼请求。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以（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戴国雄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3月30日，戴国雄以龙显球、龙裕刚拖欠股权转让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2015年5月13日，戴国雄（乙方）与龙显球（甲方一）、龙裕刚（甲方二）、招商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记载，鉴于甲方、乙方于2012年3月29日签订《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乙方将其持有丙方公司的96.0106%股权以2300万元转让给甲方，甲方、乙方因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事宜发生纠纷，乙方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现三方约定：1.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以1610万元受让乙方持有丙方公司70%股权部分，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并确认，甲方已向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合计1336万元，甲方尚拖欠乙方股权转让款274万元未支付；2.甲方、乙方及丙方等三方一致同意并确认，截止2012年4月1日前，乙方尚欠丙方垫付债务款项190万元；3.甲方、乙方及丙方等三方一致同意并确认，丙方同意以本协议第2条约定乙方拖欠其甲方的债权款项190万元冲抵协议第1条约定甲方拖欠乙方的债权款项相应部分，即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尚拖欠乙方股权转让款项84万元，乙方截止2012年4月1日前不再拖欠甲方任何费用或款项；4.甲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向乙方支付完毕协议第3条约定的股权转让款84万元，在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前述款项后，乙方确认甲方已支付完毕本协议第1条约定的全部股权转让款；5.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及丙方确认乙方在2012年4月1日前不再拖欠其任何款项或费用；6.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有关违约金款项的计付，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并确认，自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协议第4条约定款项后，乙方不得向甲方主张该等违约金款项的支付；对于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本协议第4条约定款项后，之前所发生的违约金款项，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提交人民法院裁判认定确认；7.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以690万元受让乙方持有丙方公司26.0106%股权事宜，甲方、乙方一致同意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可提交人民法院诉讼。对于该《协议书》第6点违约金约定的理解，戴国雄主张应理解为龙显球、龙裕刚向戴国雄支付完84万元后无需支付违约金，但是对于支付84万元之前发生的违约金由法院审查认定；龙显球则认为应理解为如果84万元按期支付，则不存在违约金的支付问题，如果该84万元没有按期支付，则该84万元逾期支付会产生违约金。
2015年5月15日，戴国雄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龙显球70%股权转让余款274万元；其中190万元是招商公司代戴国雄于2012年4月1日前多笔垫付的债务；2015年5月15日收到龙显球工商银行转账84万元；戴国雄确认原于2012年3月29日转让给龙显球招商公司70%股权款已全部结清。2015年6月29日，戴国雄出具《再次确认函》，确认戴国雄与龙显球之间2012年3月29日转让70%招商公司股权等转让款本息已经于2015年5月15日全部结清债权债务，目前关于该部分股权转让款项不存在任何争议。
原审另查，戴国雄于2015年4月25日向招商公司股东出具《授权委托书》，记载，戴国雄授权甘少梅作为戴国雄的合法代理人，全权负责办理追收戴国雄在招商公司拥有的26.0106%的股权作价抵还给甘少梅的债权债务及利息合计230万元。2015年8月21日，戴国雄以报纸公告形式撤销了上述《授权委托书》。原审再查，甘少梅诉戴国雄一案，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6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戴国雄合计价值2300000元的财产。上述裁定书实际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冻结了戴国雄名下持有的招商公司1955997元股权。戴国雄于本案中确认其与甘少梅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原审庭审中，对于戴国雄主张的违约金，戴国雄称龙显球、龙裕刚的违约给其造成了利息及其他间接损失，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龙显球、龙裕刚称如戴国雄违约金主张得到支持，则申请法院予以调整。
戴国雄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龙显球、龙裕刚向戴国雄支付违约金（以逾期支付的274万元为基数，按每逾期一日千分之一，自2012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2015年5月15日止）；2.龙显球向戴国雄支付股权转让款690万元；3.本案受理费由龙显球、龙裕刚承担。
原审审理过程中，龙显球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确认龙显球与戴国雄双方签订的《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第五条第1款的条款无效，如法院认定该条款有效，则请求法院判决解除该条款。
原审法院认为：戴国雄与龙显球签订《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戴国雄向龙显球转让其持有的招商公司96.0106%的股权并由龙裕刚作为股权登记人，戴国雄与龙显球、龙裕刚、招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进行了特别约定，《协议书》是《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补充与变更，上述文件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戴国雄原持有的招商公司70%股权已依约转让给龙显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依约享有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权利，但龙显球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至2015年5月13日各方签订《协议书》，戴国雄、龙显球确认尚欠274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未付，龙显球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协议书》约定，对于尚欠的274万元股权转让款以戴国雄所欠的190万元债务予以冲抵，剩余的84万元股权转让款于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支付，《协议书》第6条还对违约金的处理进行了约定，现戴国雄、龙显球、龙裕刚双方对《协议书》第6条的理解以及违约金是否支付存在争议。首先，按照龙显球对《协议书》第6条的解读，如在84万元支付后不存在违约金的支付问题，则《协议书》第6条就无需再约定84万元支付后，之前所发生的违约金款项交由法院认定，龙显球的解释与《协议书》第6条的约定明显存在矛盾，缺乏合理性，因此对龙显球的解释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协议书》第6条的理解原审法院采纳戴国雄的意见，即在84万元支付后违约金不再计算，但在84万元支付前发生的违约金仍应支付。其次，龙显球、龙裕刚主张根据戴国雄2015年5月15日出具的《收据》以及2015年6月29日出具的《再次确认函》，不存在违约金的支付。对该说法，由于上述《收据》、《再次确认函》并未涉及对违约金的处分，戴国雄也没有作出放弃违约金的表述，因此对龙显球、龙裕刚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龙裕刚提出即便计算违约金应以79万元为基数的问题，由于有关的债务冲抵并未涉及违约金冲抵，且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戴国雄诉请要求龙显球支付违约金，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违约金标准进行了约定，但戴国雄并无证据证明逾期付款的损失，故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整。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股权转让款逾期付款之日（即70%股权变更登记后六个月期满日，2012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虽然龙裕刚并非《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但龙裕刚于《补充协议》中作为共同甲方，承诺对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进行支付，故对龙裕刚抗辩的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龙裕刚应与龙显球对违约金向戴国雄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戴国雄所持有的招商公司剩余26.0106%股权转让问题。《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约定，为确保招商公司顺利交接，戴国雄同意继续持有公司26.0106%的股权，参与招商公司的经营管理，担任招商公司的经营管理顾问，期限为1年（即至2013年4月1日止），期限届满，不论公司经营状况如何，戴国雄均有权要求龙显球按照690万元的价格收购其剩余的26.0106%股份。由于《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龙裕刚并非招商公司股东，而时任股东港中旅公司、谢某、黄某伟于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中均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故对于龙显球主张该条款无效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涉案戴国雄所持有的招商公司26.0106%股权已于另案中被冻结，且戴国雄也承认其与甘少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即便龙显球愿意受让该部分股权，戴国雄也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及所有权转移，存在履行不能，故对于龙显球反诉要求解除《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龙显球、龙裕刚向戴国雄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其中以19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10日计算至2015年5月13日止，以84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10日计算至2015年5月15日止）；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戴国雄与龙显球于2012年3月29日签订的《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予以解除。三、驳回戴国雄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龙显球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10445元、反诉受理费1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戴国雄负担81641元，由龙显球、龙裕刚共同负担33904元。
判后，上诉人戴国雄、龙显球、龙裕刚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戴国雄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应改判。（一）原审法院认定戴国雄与龙显球于2012年3月29日签订的《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在无双方约定事由及法定事由的情况下，无端判令解除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理应改判。（二）自2012年4月1日，戴国雄将招商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等移交龙显球之日起，龙显球、龙裕刚已实际掌控招商公司。自2013年4月2日至今龙显球、龙裕刚已实际享有涉诉的招商公司26.0106%股权的股东权益，理应支付股权的对价690万的股权转让款。（三）甘少梅与戴国雄案对本案涉诉招商公司26.0106%股权的冻结，不构成法律上的不可抗力，本案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履行不能之情形。1.本案招商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于2012年3月29日，甘少梅援引(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68号案对本案涉诉招商公司26.0106%股权的冻结发生在2015年8月，涉案股权交易之时并不存在权利暇疵之情形。出现股权变更登记暂时障碍之情形是因龙显球、龙裕刚违约，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造成的。该不利后果依法、依约应由龙显球、龙裕刚承担。2.待龙显球、龙裕刚支付690元股权转让款后戴国雄可即刻偿还230万元的欠款。戴国雄也可另外提供担保物，解除对涉案股权的权利冻结。3.本案甘少梅援(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68号案对本案涉诉股权冻结的诉请金额为230万元，本案戴国雄对龙显球、龙裕刚的股权金额为690万元。本案的标的额远远大于(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68号案标的额。退一万步讲，即便甘少梅(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68号案诉请成立，戴国雄也可基于本案债权的实现以扫清对涉案股权的权利限制。本案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履行不能之情形。（四）龙显球、龙裕刚是违约方，不享有解除权。1.2013年2月27日，戴国雄曾因龙显球逾期支付股权款的违约行为以龙显球为被告，以龙裕刚、招商公司为第三人起诉至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请求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案号为(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523号，龙显球、龙裕刚以不应解除为抗辩主张。2.本案因龙显球、龙裕刚逾期支付股权款而起，自2013年4月2日至今，龙显球、龙裕刚已实际享有涉诉的招商公司26.0106%股权的股东权益，而拒不支付对价股权转让款690万元。作为违约方龙显球、龙裕刚不享有解除权。综上，戴国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2.依法改判龙显球、龙裕刚向戴国雄支付股权转让款690万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龙显球、龙裕刚承担。
龙显球、龙裕刚共同上诉称：原判决存在以下问题：（一）认定事实错误。1.龙裕刚没有签署《补充协议》，也没有承诺支付违约金。龙裕刚并非《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原审判决以龙裕刚于《补充协议》中作为共同甲方，承诺对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进行支付，故判决龙裕刚与龙显球共同承担违约金的还款责任。原审一方面认定龙裕刚并非《补充协议》当事人，一方面又认定龙裕刚为《补充协议》共同甲方，查明的事实前后矛盾，系认定事实错误。《协议书》第6条约定“对于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本协议第4条约定款项后，之前所发生的违约金款项，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提交人民法院裁判认定确认。”龙裕刚虽然以“甲方二”签署了《协议书》，承诺向戴国雄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是并没有承诺支付违约金。按照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本息已经结清，龙显球、龙裕刚无须向戴国雄支付违约金。假如法院认为龙显球应当支付违约金，《协议书》约定的是违约金由法院裁判认定确认，龙裕刚并没有承诺支付违约金。龙裕刚并非《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亦没有支付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龙裕刚承诺支付违约金，系认定事实错误。2.70%的招商公司股权转让款本息已经全部结清，龙显球、龙裕刚无须支付违约金。2015年5月13日，龙显球(甲方一)、龙裕刚(甲方二)与戴国雄(乙方)、招商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确认，对于丙方公司的70%股权转让部分，甲方拖欠乙方股权转让款274万。乙方确认截止2012年4月1日前，乙方拖欠丙方垫付债务款项190万元。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丙方同意以乙方拖欠其甲方的债权款项190万元冲抵甲方拖欠乙方的274万元债权款项相应部分。即甲方尚欠乙方股权转让款84万，甲方已经按照协议约定于2015年5月15日向乙方支付剩余84万元股权转让款。戴国雄于2015年5月15日出具《收据》确认招商公司70%股权款已全部结清。戴国雄于2015年6月29日出具《再次确认函》确认70%招商公司股权等转让款本息已经于2015年5月15日全部结清债权债务。龙显球、龙裕刚认为，龙显球、龙裕刚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向戴国雄支付了约定款项，双方就招商公司70%股权转让款项已经全部结清，龙显球、龙裕刚不需要再向戴国雄支付违约金。理由如下：(1)《协议书》第6条约定“龙显球、龙裕刚向戴国雄支付完毕约定款项后，戴国雄不得向龙显球、龙裕刚主张该等违约金款项的支付”。按照常理，款项结清后必然不会产生违约金，《协议书》第6条之所以约定款项付清后，戴国雄不得向龙显球、龙裕刚主张违约金，是为了强调戴国雄放弃了违约金。《协议书》第6条“之前所发生的违约金款项，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提交人民法院裁判认定确认”是因为戴国雄已经提出了诉讼请求，虽然双方已经结清70%股权转让款(含违约金)，但仍需法院再次确认。(2)戴国雄出具的《再次确认函》明确表示转让款本息已经结清。本息已经结清，因此并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问题。综上，原审法院以缺乏合理性的理由，不予采纳龙显球、龙裕刚对《协议书》第6条的解释系事实认定错误。（二）适用法律错误。70%股权转让款项已经全部结清，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前提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龙显球、龙裕刚向戴国雄支付违约金，显然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说，若法院认为龙显球、龙裕刚应当支付违约金，龙显球、龙裕刚认为原判决仍存在以下适用法律错误：1.龙显球、龙裕刚无须支付190万元对应的违约金。龙显球、龙裕刚与戴国雄及招商公司已经在《协议书》中确认冲抵对应的190万元债权债务。假如法院认为龙显球、龙裕刚应当支付违约金，龙显球、龙裕刚亦不应当支付190万元对应的违约金。理由如下：(1)戴国雄截止2012年4月1日前拖欠招商公司垫付债务款项190万元，招商公司同意以该190万元冲抵龙显球、龙裕刚拖欠戴国雄的190万元部分金额，该冲抵已经包含了对应的违约金。(2)《协议书》第6条约定“对于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本协议第4条约定款项后，之前所发生的违约金款项，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提交人民法院裁判认定确认”。假如法院认为龙显球、龙裕刚应当支付违约金，《协议书》的第4条是指剩余的84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前所发生的违约金款项”也应当对应84万元部分的违约金，即龙显球、龙裕刚与戴国雄双方明确确认190万元的违约金已经结清，龙显球、龙裕刚无须支付190万元相应的违约金。2.原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计算时间错误及适用标准过高。原审判决已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7日，戴国雄以龙显球、龙裕刚拖欠股权转让款为由向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收回股权并不予退还龙显球、龙裕刚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等。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年8月12日以穗海法民二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戴国雄的诉讼请求。本院2014年6月11日以(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戴国雄上诉，维持原判。龙显球、龙裕刚认为，戴国雄已知龙显球、龙裕刚没有按时足额支付70%股份的剩余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但却在2013年向法院主张解除合同，没有及时主张违约赔偿。戴国雄解除合同的主张与龙显球、龙裕刚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不一致，从而造成龙显球、龙裕刚支付转让款的时间延长。假如法院认为龙显球、龙裕刚应当支付违约金，龙显球、龙裕刚认为，2013年2月27日至2014年6月11日期间，龙显球、龙裕刚无须支付违约金。虽然《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违约金标准进行了约定，但戴国雄无证据证明逾期付款的损失。原审法院以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为由，调整违约金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但龙显球、龙裕刚认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仍然过高。假如法院认为龙显球、龙裕刚应当支付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予以下调。综上，龙显球、龙裕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戴国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戴国雄承担。
对戴国雄的上诉，各方答辩如下：
龙显球答辩称：戴国雄已经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符合合同法第94条关于合同法定解除的理由。2013-2014年间，戴国雄提起了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表明其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戴国雄在2015年4月25日向甘少梅出具授权书，将其名下26%的股权抵债给甘少梅，属于一种对股权的处置，这充分说明戴国雄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2015年8月21日戴国雄在报纸上登报声明撤销授权，再次证明其对名下股权有完全的处置权，并进行处分。龙显球至今不是招商公司的股东，不具备受让的资格。原审法院解除股权转让条款的判决是正确的。戴国雄在2015年4月25日向甘少梅出具授权书，将其名下26%的股权抵债给甘少梅，并在2015年4月30日向法院增加诉请，要求龙显球受让股权，在2015年8月21日戴国雄在报纸上登报声明撤销授权。希望法院注意该时间顺序。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五条第1款仅仅是交易意向的意思表示，戴国雄多次作出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龙显球也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故戴国雄无权要求强制交易。
龙裕刚答辩称：同意龙显球的答辩意见。
招商公司述称：同意龙显球的答辩意见。
港中旅公司述称：1.对于本案证据中的“股东会决议”（2012年3月28日）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其他未有港中旅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的文件，无法判断或质证，港中旅公司确认由本院依法认定。2.对于与上述股东会决议对应的股权转让行为，港中旅公司均予以认可；无论本院如何认定本案事实，港中旅公司均明确表示放弃招商公司股东的“优先购买权”。3.戴国雄、龙显球、龙裕刚所争议的纠纷，其讼争标的与港中旅公司无关，港中旅公司明确其无须参加庭审，由本院依法裁判。但是，若戴国雄、龙显球、龙裕刚在股权转让行为或经营管理招商公司的过程中，存在损害小股东利益的行为，则港中旅公司保留另案追索的权利。
甘少梅述称：确实存在戴国雄向甘少梅借款，并用戴国雄名下的股权抵债的事实。
对上诉人龙显球、龙裕刚的上诉，各方答辩如下：
戴国雄答辩称：原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可原审判决对违约金作出的处理。不同意龙显球、龙裕刚的上诉请求。
招商公司述称：与龙显球的意见一致。
港中旅公司述称：与上述所陈述的意见一致。
甘少梅述称：坚持前述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龙显球、龙裕刚当庭补充提交了：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戴国雄的股权存在瑕疵，且戴国雄一直对该股权有处分行为。
对此，戴国雄质证认为：对该《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书尚未生效，戴国雄已经对该判决提起了上诉，该判决书无法证明龙显球的证明目的。该判决书可看到争议的标的为150多万元，甘少梅作为本案的第三人，也是该1068号案的原告，其是非常清楚股权转让款690万元的情况，而其在1068号案查封戴国雄的股权是超标的，是恶意的。招商公司质证认为：招商公司对该证据没有意见。港中旅公司质证认为：港中旅公司对该证据没有意见。甘少梅质证认为：确认该判决书的真实性。
本院再查明，二审庭询中，戴国雄、甘少梅确认案涉的26.0106%股权现在并未解封。甘少梅并称，只要戴国雄还款，则同意解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是否合法有效，如有效，则是否具有解除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龙显球是否应向戴国雄支付案涉第三人招商公司26.0106%股权的转让款690万元；二是龙显球、龙裕刚是否应共同向戴国雄支付违约金，如需支付，则计付违约金的基数、计付标准、计付时间应如何确定。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戴国雄作为甲方与龙显球作为乙方于2012年3月29日签订的《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约定“为确保招商公司顺利交接，甲方同意继续持有公司26.0106%的股权，参与招商公司的经营管理，担任招商公司的经营管理顾问，期限为1年（即至2013年4月1日止）。期限届满，不论公司经营状况如何，甲方均有权要求乙方按照人民币690万元的价格收购其剩余的26.0106%股份”。经审查，该条款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其他导致该条款无效的情形，故本院确认该条款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戴国雄已依约将案涉招商公司96.0106%股权中的70%股权变更登记到龙裕刚名下，龙显球、龙裕刚已向戴国雄支付上述70%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1610万元，由龙裕刚担任招商公司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鉴此，龙显球或龙裕刚对招商公司具有实质的控制能力。另一方面，龙显球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向戴国雄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在先。同时，戴国雄于2015年3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案涉争议的26.0106%股权并未被另案查封。现虽然案涉争议的26.0106%的股权在本案原审诉讼过程中被另案查封，但该查封事宜并非不可消除，另案申请查封人甘少梅亦表示“只要戴国雄还款，则同意解封”。综上，龙显球以案涉26.0106%股权被另案冻结，戴国雄无法实际履行案涉《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1款的约定为由反诉请求解除该款约定，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戴国雄对此的上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对此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后，鉴于案涉26.0106%的股权尚处于查封状态，目前戴国雄确实无法将上述股权转移登记到龙显球或龙裕刚名下，且该股权因另案的查封而存在变化的不确定性，故本院对戴国雄于本案中要求龙显球支付该26.0106%股权的对价69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述26.0106%股权的权利义务，各方可待另案的查封事宜解决后据实另案解决。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经审查，原审判决关于龙显球应向戴国雄承担支付违约金责任的计付基数、计付标准、计付时间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不予赘述。其次，龙裕刚并非案涉《广州招商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在龙裕刚作为甲方二签订的案涉《协议书》中亦无明确约定龙裕刚应与龙显球共同向戴国雄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故龙裕刚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龙裕刚应与龙显球共同承担向戴国雄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后，关于龙显球、龙裕刚上诉主张支付违约金的时间应扣除另案的诉讼期间（2013年2月27日至2014年6月11日）的问题。本院认为，引发另案诉讼的主要原因为龙显球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故本院对龙显球、龙裕刚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戴国雄、龙显球、龙裕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龙显球向戴国雄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其中以19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10日计算至2015年5月13日止，以84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10日计算至2015年5月15日止）；
三、驳回戴国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龙显球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04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戴国雄负担90849元，由龙显球负担246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696元，由上诉人戴国雄负担60100元、龙显球负担195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介晨飞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