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4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红建路南段交警队电梯公寓*楼。
主要负责人：钟家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珍,女，195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康,男，195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良，男，195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华,男，196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兰,女，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明,男，197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碧，简阳市平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简阳宏通公路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安象街***号。
法定代表人：付璠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信，男，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李树菊，女，194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涛，简阳市贾家正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李永明，原审被告简阳宏通公路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通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树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0民初4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根据因果关系参与度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本案所涉险种为承运人责任保险，属于商业险范畴，本案中，经鉴定李某的死亡原因为心脏和肺脏自身疾病的基础上，交通事故所致左股骨和右肱骨骨折及颅脑损伤死亡，交通事故在死亡中的参与度为50%，故上诉人只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李永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宏通公司述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李树菊述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李永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通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李永明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合计198233.5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超过部分，由宏通公司、李树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7日7时5分许，樊增国驾驶川Ａ×××××中型普通客车搭乘李某等18人，由简阳市五指乡三大湾村驶往简阳市贾家镇方向，当车辆行至简阳市五指乡东风村7组道路时，车辆驶出行驶方向左侧道路，与路外树木相撞，造成驾驶员樊增国当场死亡，李某等18人受伤的交通事故。李某受伤后，当即被送往简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产生住院治疗费10770.95元（宏通公司垫付）。宏通公司聘请一名护工在李某住院期间照顾李某，宏通公司按照80/天的标准，支付8天护理费640元。宏通公司直接向医院支付伙食费240元。2017年5月24日，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对李某的死因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李某的死亡原因为在心脏和肺脏自身疾病的基础上，交通事故所致左股骨和右肱骨骨折及颅脑损伤而死亡，交通事故与自身疾病共同导致李某死亡，交通事故在死亡中的参与度为50%。李某生于1932年10月16日，户籍地为简阳市五指乡三大湾村，其近亲属有李永康、李永康、李秀兰、李永珍、李永明、李明华。
肇事川Ａ×××××中型普通客车为李树菊购买，并登记在宏通公司名下，李素菊与宏通公司签订《运营客车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宏通公司）将车牌号为川Ａ×××××号车辆租赁给乙方（李树菊）经营，经营线路为简阳至贾家；租赁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车辆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只享有经营使用权，合同终止后，线路经营权由甲方收回，租赁车辆归乙方所有；乙方每月向甲方缴纳租赁费1497元；合同中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驾驶员樊增国由李树菊聘请，从事肇事车辆的驾驶工作。驾驶员樊增国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其户籍地为简阳市简城镇节约村三组。宏通公司与樊增国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扣除垫付丧葬费26000元后，由宏通公司支付其家属794000元。
肇事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险、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附加免票儿童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条款、附加无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保险条款、附加自然灾害责任保险条款。保险期限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保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95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为50万元（包含每人精神损害赔偿限额2万元），本保险无每座绝对免赔额。
2017年5月17日，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正刚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对川Ａ×××××号中型普通客车安全技术状况及事故成因作技术鉴定，该鉴定所出具技术鉴定报告，认定：该车各车轮制动鼓严重磨损，前、后车轮能工作的摩擦片不能与制动鼓有效加力接触，特别是该车前轮只有一半制动摩擦片能工作，造成整车制动力严重下降，不能有效制动，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和GB/T18274-2000《汽车鼓式制动器修理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该车整体制动效能较差，在长下坡坡道上不能有效制动，车速不能有效控制。同时，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对川Ａ×××××客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进行鉴定，该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车辆的左前制动气室皮膜事故前已损坏、失效，不符合国家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7.2.1条的要求；被鉴定车辆左前制动气室皮膜密封性检验结果表明，被鉴定车辆制动系统不满足国家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7.7.1条的要求；由于被鉴定车辆左前制动气室皮膜损坏、功能丧失，导致车辆左、右前轮制动器失效，致使整车制动效能急剧下降，在下长坡、急弯、窄路上行驶过程中，被鉴定车辆因不能有效减速或稳定车速而引发事故。2017年7月24日，简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樊增国承担全部责任，李某等18人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费结算票据、出院证明书、鉴定意见书、发票、保险条款、保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致公民损害的，应当依法进行赔偿。该案中，肇事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险、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等险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李永明的损失首先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范围承担赔偿责任。
樊增国驾驶机动车发生单车事故，经简阳市交警大队勘查，认定樊增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对简阳市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依法予以采纳，作为划分民事责任的依据。樊增国系李树菊聘请，其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樊增国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侵权之债，应由李树菊承担。肇事车辆系李树菊购买，并登记在宏通公司名下，双方订立《租赁合同》，从该《租赁合同》的约定内容分析，双方系挂靠关系，而非租赁或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李永明的损失超过保险赔偿范围或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的部分，应由宏通公司及李树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该案是否适用因果关系参与度的问题，经鉴定李某自身疾病与交通事故共同导致其死亡，因果关系参与度各占50%。太平洋保险公司及李树菊提出应适用因果关系参与度，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李永明的损失扣除50%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被侵权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系侵权人相应减轻责任的要件，然而被侵权人特殊体质及自身患有疾病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过错。其次，被侵权人不能因为自身特殊体质或者疾病，而在法律上承担比常人更多的不合理风险，其自身特殊体质及疾病更不能成为他人损害自己健康后的对抗理由。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李树菊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李永明的损失，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2、营养费175元。3、丧葬费27212.5元。4、死亡赔偿金，该案交通事故造成驾驶员樊增国及李某死亡，虽然樊增国系农村户籍，但樊增国从事客运两年，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条件，且宏通公司与樊增国的亲属亦按照城镇标准达成了赔偿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规定，该案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即28335元×5年=141675元。5、交通费酌定200元。6、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误工费72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8、护理费560元。9、医疗费，产生住院费用10770.95元，虽然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按照保险条款23条的约定，按照10%的比例扣除自费药的抗辩意见，但该条约定仅是保险人有权对当事人达成赔偿协议的金额进行重新核定，并非对于自费药扣除的约定，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扣除10%自费药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确定医疗费为10770.95元。
综上，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李永明的损失合计211523.45元，扣除超过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的10000元后，还余201523.45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超过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的10000元由宏通公司及李树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宏通公司垫付医疗费10770.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240元，丧葬费26000元，护理费560元（宏通公司多支付80元由其自己承担），以上合计37570.95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给宏通公司。品迭宏通公司垫付费用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163952.5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163952.5元；二、宏通公司、李树菊连带赔偿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10000元；三、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宏通公司37570.95元；四、驳回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32元，由李永珍、李永康、李永良、李明华、李秀兰负担369元，由宏通公司、李树菊负担176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应适用因果关系参与度计算赔偿金。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鉴定结论认定李某的死亡原因中只有50%与上诉人承保的保险事故有关，故上诉人只应承担50%的保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交通事故中在计算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虽然经鉴定认定交通事故与李某自身疾病共同导致李某死亡，交通事故在死亡中的参与度为50%，即认定死者李某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影响，但李某个人体质状况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另外，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因果关系来看，本起交通事故系樊增国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客车驶出道路，与路外树木相撞所致，李某系车上乘客，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且事故认定书也认定李某不承担事故责任，故死者李某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均无过错，不存在减轻或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于赔偿范围。一审认定不适用因果关系参与度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根据因果关系参与度承担5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丽华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何琼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