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封国生，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陈永昌，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姜明泽，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沿南村民委员会。负责人赵玉清，主任。委托代理人顾龙��，上海宸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封国生因与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镇沿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沿南村委会）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封国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永昌、姜明泽，沿南村委会负责人赵玉清、委托代理人顾龙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根据上海A厂（以下简称：A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厂于1989年2月3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为人民币（下同）4.90万元，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封国生。但就上述4.90万元注册资本，在A厂的工商登记资料中并无相应的验资报告。工商备案的A厂1989年2月23日的《工业企业开业申请登记表》载明，该厂的经济性质为集��所有制（村办），占地面积532平方米，建筑面积292平方米；资金总额4.90万元，其中固定资金2.50万元，流动资金2.40万元；主要生产设备包括车床、电焊机、空压机、液压千斤顶、乙炔发生器、充电机各1台。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分行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A厂申请验资内容为，流动资产（汽车配件）1.03万元、固定资产（包括房屋及建筑物3万元，资金来源为村投资下拨；机械及设备0.47万元）3.47万元，申请验资的注册资金总额为4.70万元；验资结果为，固定资产3万元，注册资金总额3万元。1989年11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分行出具验资证明书，载明，A厂的所有制性质为村集体，注册资金总额为3万元，均为固定资产，资金来源为上级单位拨款。依据上述验资结论，1989年12月3日，工商部门换发了A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A厂注册资金为3万元，其余注册登记事项未���。此后，A厂以企业自有资金进行增资，其注册资金于1989年12月5日增加至31万元，其余注册登记事项无变化。2000年6月28日，原南汇县横沔镇沿南村经济合作社（现已解散，其权利义务由沿南村委会继受）作为甲方，与封国生及封国生之妻唐某某（共同作为乙方）签订《企业转制、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上海Z有限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系由横沔镇沿南村及沿南村村办企业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经征得镇政府同意，并在与乙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决定对Z公司及其所属7个企业（包含A厂）予以转制，将这些转制企业的资产有偿转让给乙方；甲方本次予以转制和资产转让的企业为Z公司及所属的A厂等企业，上述公司和企业出资方皆为甲方，甲方应出具相关资料予以证明；经甲方委托上海XX事务所评估，上述企业至2000年4月30日的净资产为2,476.07万元，对以上评估结果，乙方予以确认；根据资产评估结果，上述转制企业的净资产为2,476.07万元，欠甲方应付款为1,198.85万元，乙方共应向甲方支付的受让金为3,674.92万元，鉴于上述转制企业的资产中存在一些不良情况，双方商定由乙方共出资1,617万元受让转制企业，具体为，以现金支付830万元，以47辆库存车辆和追回车辆折抵787万元计付。该协议还对转让款的支付期限、转制企业的债权债务、土地使用费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原审中，封国生、沿南村委会双方均确认封国生就转制企业已支付对价949.70万元。2001年5月9日，原南汇县康桥镇沿南村经济合作社出具情况说明，载明，1988年，封国生开始做汽车修理业务，由封国生一个人出钱，征得村和上海B厂（以下简称：B厂）同意，在沿南车站南首的一块荒地用钢渣填平，搭了简易棚，购置了最简单的汽车维修设备和工具，开始做起汽车维修业务，并同时申请注册成立了A厂。2001年7月19日，A厂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唐某某。2002年11月8日，沿南村委会及沿南村村办企业B厂共同出具《关于A厂原始资本投入的情况说明》，载明：“1989年，封国生征得我村委同意，以我村名义申请成立上海C厂，该厂当时的注册资金叁万元以我村所属的上海市D厂的房屋120平方米进行了验资，但上述房屋并未实际投入，上海C厂由封国生自己出资，先租用了上海市D厂的场地和房子开展自身业务，后在租用的场地上搭建了简易工棚进行生产经营，故上海C厂初始投入的叁万元资本金实际没有集体成分，该厂的原始资本金全部由封国生自己投入”。该情况说明加盖了沿南村委会及B厂的公章，并由当时的村委会主任奚某某及B厂负责人葛某某签名确认。自2001年以来，封国生曾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但相关部门迄今尚未对系���资产的性质进行重新界定并形成结论。封国生遂诉至原审法院，称：其自行出资购买了开设A厂所需的转床、电焊机、空压机、液压千斤顶、乙炔发生器、充电机等主要生产设备及汽车配件等主要原材料，并以年租金2,000元租用B厂的2间房屋，封国生还出资在B厂旁搭建开展汽车修理业务所需的厂房，并于1990年退租B厂的房屋，将A厂搬至自建厂房内。封国生以自己购买的汽车配件、机械及设备和自己搭建的厂房等作为出资，以村集体名义办理了A厂的报批手续及工商登记，但沿南村委会无视A厂完全由封国生出资创办的事实，强制封国生及唐某某签订包括A厂在内的7家企业的转制协议，并强迫封国生及唐某某交付转制受让对价共计949.70万元，损害了封国生权益，故请求法院确认封国生在1989年2月3日至2001年7月19日期间对A厂享有100％的出资人权益，并判令沿南村委会承担本��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从企业性质来看，A厂在转制前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现封国生主张该厂1989年2月3日至2001年7月19日期间的出资人权益全部归封国生所有，对该诉讼主张的成立，应由封国生承担举证责任。首先，A厂于1989年2月3日注册成立，封国生称，其以自己购买的汽车配件、机械及设备和自己搭建的厂房等作为出资，以村集体名义办理A厂的报批手续及工商登记，为此，封国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购置上述生产资料及搭建厂房的证据材料。但从A厂的工商登记资料来看，该厂于1989年2月3日设立时，并未履行相关的验资手续，该厂当时的注册资金4.90万元无对应的验资报告，因此，封国生所主张的投入无法反映与上述4.90万元注册资金之间的因果��系。此后，依据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分行出具的验资报告，工商部门于1989年12月3日换发了A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载明的注册资金为3万元。验资报告载明，A厂申请验资内容为，流动资产（汽车配件）1.03万元以及固定资产（包括房屋及建筑物3万元，资金来源为村投资下拨；机械及设备0.47万元）共计3.47万元，其申请验资的注册资金总额为4.70万元，但最终的验资结果为固定资产3万元，来源于村投资下拨，并以此作为A厂的3万元注册资金。由此可见，封国生所述的汽车配件、机械设备在履行该次验资手续时，并未纳入A厂的注册资金范畴。封国生称，沿南村并未实际调拨房屋及建筑物给A厂，A厂未取得相关建筑物的所有权，但上述出资义务是否实际履行，并不影响封国生所述的其个人投入的财产未经验资的事实。1989年12月5日，A厂以企业自有资金进行增资，其注册资���增至31万元，鉴于该次增资的基础为企业的经营积累，因此，增资后的企业权益归属仍取决于该厂设立时的具体情况。其次，A厂设立于1989年，其设立程序应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于1988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明确规定，私营企业是指企业资产属于私人所有、雇工八人以上的营利性的经济组织，私营企业分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及有限责任公司。因此，若于1989年设立私营企业性质的A厂，是有相应法律依据的。此外，上述条例还规定，独资企业是指一人投资经营的企业，独资企业投资者对企业债务负无限责任。由此可见，私营企业投资者与集体企业成员所需承担的法律责任亦不相同。于1988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具备法人条件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应当依照该条例的规定办理企业法人登记，注册��金是国家授予企业法人经营管理的财产或者企业法人自有财产的数额体现；申请企业法人开业登记，应当提交资金信用证明、验资证明或者资金担保。A厂为设立于1989年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其设立应符合上述管理条例的规定。根据该条例“注册资金是国家授予企业法人经营管理的财产或者企业法人自有财产的数额体现”的规定，履行了验资手续的财产与企业的注册资金具有对应性。但本案中，封国生主张的其购买的汽车配件、机械设备以及搭建的厂房并未履行验资手续，未作为A厂的注册资金，即沿南村并未以封国生的财产履行验资手续。再次，封国生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由村委会、B厂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沿南村委会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封国生是在盖有沿南村委会印鉴的空白纸上伪造了该证据材料，要求对打印文字和印鉴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鉴��该情况说明不仅加盖了沿南村委会印鉴，还经当时的村委会主任及B厂厂长签名确认，盖章和打印文字的先后顺序不影响其真实性，因此，该情况说明无司法鉴定的必要，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就本案而言，对企业性质的认定应以其设立时履行的法定程序等为基础，无法仅凭相关当事人是否确认作为判断标准。封国生如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对A厂有所投入，可以此为依据另行寻求救济，但在封国生主张的投入未经验资、未作为注册资本的情况下，封国生要求确认A厂转制前的出资人权益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此外，封国生认为涉案转制协议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但协议签订至今，封国生并未就该协议行使撤销权，而封国生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与上述协议内容亦存在矛盾之处。故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封国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封国生负担。封国生不服原判上诉称：A厂成立时，封国生作为民营创业者将自筹资金设立的企业挂靠于集体名下，属于特定时期的产物，此后国家专门出台系列政策对此进行了规范，应尊重当时的历史背景和客观事实作出判断；封国生有部分原始发票、证人证言及沿南村委会的书面情况说明可予确认；此后A厂利用企业自有资金又增加了注册资本，作为名义上的投资人沿南村委会没有任何投资；2000年前后，因国家要对挂靠企业进行清理，原沿南村委会领导及合作社的股东为获取不正当利益，胁迫封国生及妻子唐某某签订了《企业转制、资产转让协议书》，强制将A厂连同多家关联企业一并有偿转让给封国生夫妇，非法获益转让价款900余万元，严重损害了封国生合法的投资利益；原判程序违法，未允许重要证人出庭作证，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亦未对封国生提供的众多证据作综合分析评判，却又认定封国生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实则应由沿南村委会举证证明其确实对A厂进行过投资；作为《企业转制、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当事人和A厂权利义务的继受者，封国生的妻子唐某某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属于遗漏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本案实为企业登记的形式与实质性质之间的甄别，应参照适用国家关于“红帽子企业”产权界定及处理的相关规定，按照“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的原则，实事求是地加以认定。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封国生原审时的诉讼请求。沿南村委会答辩称：涉案的A厂设立时，是沿南村委会调拨村办企业B厂的部分厂房，作为A厂的原始出资并进行了验资和工商登记手续，封国生所称的��挂靠”并无事实依据且自相矛盾；封国生申请出庭的二位证人现仍在封国生的企业工作，因此与案件审理有利害关系，原审不同意其出庭作证并无不当；原审中封国生数次在规定的最后举证期限之后提供证据材料，因此沿南村委会拒绝质证、原审亦未予采纳正确；封国生所称遗漏的当事人唐某某系其妻子，与封国生利益一致，其权利可以自行放弃，原审不追加为当事人不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A厂的设立应当符合当时的法律法规，而封国生的个人资产并未用于A厂验资和注册，因此认定A厂在转制之前的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正确；封国生认为涉案的转制协议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并无事实依据，其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转制协议是对原A厂的集体企业性质的进一步确认。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封国生��供以下证据材料：1、（2015）沪浦证字第18536号《公证书》一份；2、（2015）沪浦证字第18535号《公证书》一份；3、设备材料购买清单一份；4、1989年3-5月的银行对帐单一组。以上证明封国生最初挂靠在沿南村的另一个集体企业，结束挂靠关系时将设备及用具、原材料、应收款等利润带入A厂作为初始投资款；5、1989年5-6月A厂会计报表一份；6、厂房照片一组；7、原B厂（现更名为上海E厂）的证明一份；8、沿南村集体的记账凭证一份；9、A厂“村投资基金”的专项审计报告一份；10、A厂专项审计报告一份。以上证明A厂在1989年2月至6月资产总额达4.8万元，累计利润2.1万元，而沿南村委会对其没有进行过任何出资；11、（2015）沪浦证字第17610号公证书；12、（2015）沪浦证字第17611号公证书；13、《南汇县“挂靠”集体企业清理工作实施意见》。以上证明沿南村委会胁迫封国生���署转制协议，并在公安机关没有立案的情况下将A厂等Z公司下属企业的帐册取走。被上诉人沿南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1、2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公证的内容为证人证言，且证人与封国生之间存在亲戚关系，不能作为依据，该公证书也不构成新证据；证据3购买设备清单是封国生单方面制作，不属于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其不属于新的证据，故不同意质证，且其内容也无法证明封国生的诉讼主张；证据5会计报表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与封国生诉讼主张的内容无关；证据6厂房照片中的五间平房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是沿南村作为投资调拨的，A厂使用后，沿南村于1991年收回三间，还有两间仍在使用，其他的照片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7B厂的证明形式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内容不予确认，涉案的厂房是村里调拨而来，不存在租��关系；证据8记帐凭证不仅不能证明封国生的诉讼主张，相反可以说明沿南村委会所称的五间房屋没有全部归还而仅归还一部分的事实；证据9、10的两份审计报告，是封国生单方面委托审计，且与转制时的审计结论相冲突，因此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1、12的两份公证书均属证人证言，不应予以直接采信，且也不属于新的证据；证据13实施意见的真实性认，但关联性缺乏，既无法证明封国生的主张，A厂也没有进行过清理。被上诉人沿南村委会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质证认为，上诉人封国生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其主体内容均形成于原审诉讼之前，故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与本案争议及封国生的诉讼请求亦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故本院均难以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封国生原审起诉���求确认其于1989年2月A厂设立至2001年7月改制完成期间由封国生全部出资，所依据的系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的请求权基础。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封国生主张其为原A厂设立时的出资人，是否应予以支持。对此，封国生虽提供部分A厂最初设立时期的发票、凭证，但该些资料与A厂设立时登记的注册资金4.9万元或者此后经验资确认的3万元注册资金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因此难以认定A厂最初设立时的投资情况，亦不足以推翻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确认的注册资金来源记载。此外，在A厂经营多年后，封国生及妻子唐某某又与沿南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企业转制、资产转让协议书，明确包括A厂等企业在内的Z公司系沿南村集体及村属企业投资设立，现因转制而进行资产转让，由封国生、唐某某出资并受让原属集体所有的资产。现封国生虽认为系受胁迫而签订，但其当时���未及时提出相关主张，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该协议已部分履行。故封国生对该协议提出的异议难以成立。企业转制、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的事实，亦表明封国生、唐某某直至该协议签订时，对于A厂的原始出资情况及当时的状况并无异议。现封国生在A厂已经依据上述协议从集体企业变更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之后，再起诉主张变更企业性质之前的A厂系其个人全部投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50元，由上诉人封国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