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国银，男，1965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恺隆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
法定代表人：蒋建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勇华，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国银因与被上诉人昆山恺隆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6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国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江苏弘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霖公司）支付货款，欠付货款金额为194686元（1591136元-1396450元）。事实和理由：1.本人受弘霖公司委托签收钢材，钢材用于弘霖公司项目。2.案涉工程前期的工程款均由弘霖公司支付，且弘霖公司实际掌控工程款，故尾款亦需由弘霖公司支付。本人仍有工程款未与弘霖公司结清。3.弘霖公司代付的系钢材款，而非利息。货款未付清的情况下不可能支付利息。4.恺隆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本人未签字确认，其上所载利息字样系恺隆公司单方所为。即使弘霖公司认可，也属于弘霖公司与恺隆公司恶意串通，欺骗本人。此外，本案恺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系本人与弘霖公司诉讼中弘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可见二者有恶意串通之嫌。
恺隆公司辩称：1.宋国银是付款义务人。（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7号案件（以下简称0007号案件）已经查明，宋国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在0007号案件中表示自愿承担剩余钢材款。2.一审认定的钢材价款及已付金额正确，与0007号案件查明的事实互相印证。宋国银系相关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建筑成本；其在两份付款协议书上签字，清楚应支付货款及利息。3.案涉钢材交易、签订协议书的时间远早于本案诉讼时间，我司以0007号案件确定的相关事实和结果向宋国银提起本案诉讼，我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未参加0007号案件一审审理，宋国银主张我司与弘霖公司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
恺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国银立即给付货款691100元、2017年8月22日前利息443579.87元及以6911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7年8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0年5月8日，案外人弘霖公司作为甲方与宋国银作为乙方订立内部承包合同（双方无劳动关系），约定甲方将绿地昆山开发区项目一期10、12、14号楼及独立车库局部内部承包给乙方施工，同时约定该工程由乙方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因该工程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
2.宋国银在承包案涉工程期间，以弘霖公司昆山分公司名义向恺隆公司购买钢材，宋国银于2012年11月1日、2013年3月26日，均以弘霖公司昆山分公司代表名义与恺隆公司订立付款协议书，协议书明确了弘霖公司昆山分公司所购钢材总量及货款总额，约定2013年3月底支付50万元，2014年4月底支付全部剩余款项，在4月15日前支付不计息，若未支付弘霖公司昆山分公司则自4月1日起支付利息，月息2%。
3.2014年1月，宋国银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弘霖公司、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绿地集团（昆山）东城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在该案审理中，宋国银与弘霖公司进行对账，其中就案涉钢材货款及支付情况载明：宋国银所用钢材款为1591150.9元，弘霖公司已为宋国银代付昆山恺隆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本息1196451.4元（2012年11月27日，代宋国银付钢材款本金500000元；2013年6月21日，代宋国银支付钢材款利息49113元；2013年8月12日，代宋国银付钢材款利息49112.8元；2014年1月6日，代宋国银付钢材款利息98225.6元；2014年11月3日，代宋国银付钢材款本金200000元；2015年2月5日，代宋国银付钢材款利息300000元）。宋国银在该对账单中签署“恺隆物资送货159.11万，已付119.645万，同意协商”的意见。2016年3月29日，宋国银就0007号案件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其中载明“恺隆公司钢材款，宋国银认可弘霖建设支付1396451.40元（其中包括2016年2月4日支付的20万元）”。宋国银及弘霖公司在0007号案审理中确认剩余结欠恺隆公司的钢材款直接由宋国银向恺隆公司支付。
4.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6日对0007号案件作出判决：一、弘霖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国银工程款7351659.56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7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弘霖公司前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绿地集团（昆山）东城置业有限公司在欠付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宋国银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宋国银其余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生效判决认定弘霖公司共代宋国银向恺隆公司支付货款1396451.4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钢材买卖关系发生在恺隆公司与弘霖公司之间，鉴于宋国银与弘霖公司已协商确认结欠案涉钢材货款由宋国银直接向恺隆公司支付，现恺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以诉讼的方式向宋国银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宋国银系案涉钢材结欠货款的付款义务主体，应对恺隆公司承担给付结欠货款的责任。宋国银作为案涉钢材业务的买方代表，在付款协议书中明确与恺隆公司约定逾期支付货款应当以月息2%支付利息，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有效。虽然该约定系宋国银代表弘霖公司作出，但宋国银系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亦应为工程上材料款的付款义务人，故其代表弘霖公司承诺承担逾期支付货款利息的效力应当及于其本人，法院对恺隆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经审核，恺隆公司利息计算有误，应予调整，恺隆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多收利息2089.43元，2015年2月5日多收利息22481.78元，合计24571.21元，多支付部分利息应当优先冲抵货款。据此，法院确认宋国银结欠恺隆公司货款为666528.79元，2017年8月22日前的利息为455148.65元。恺隆公司现主张2017年8月22日前利息443579.87元低于法院审核确定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宋国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恺隆公司货款666528.79元、2017年8月22日前利息443579.87元及以666528.79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7年8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恺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宋国银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执行文件，以证明在0007号案件中，确认由弘霖公司代其支付案外人周某的材料款263650元，但弘霖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后周某提起诉讼，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判决后，仍以宋国银为被执行人支付了材料款和执行费，故案涉钢材款的付款主体亦应为弘霖公司。2.送货单11份，以证明案涉钢材交易发生在弘霖公司与恺隆公司之间。其系受到弘霖公司昆山分公司负责人张建池的委托，在付款协议上签字。事实上弘霖公司欺骗其在付款协议上签字。
恺隆公司质证认为：1.因宋国银未提交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执行文件的原件，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弘霖公司是否代付案外人的材料款，与本案无关。2.对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我司向弘霖公司和宋国银共计供应价值300余万元的钢材，宋国银持有送货单，且送货单上的收货人黄锦文系宋国银工地雇佣人员，均可说明宋国银实际使用钢材，应当支付货款。
本院认证意见：1.宋国银未提交法院执行文件原件，即使该证据真实，弘霖公司是否履行0007号案件确定的代付义务并不影响该案认定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达到宋国银的证明目的。2.恺隆公司对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但一审已认定案涉钢材买卖关系发生在弘霖公司与恺隆公司之间，且该证据并未直接反映宋国银为何会在付款协议上签字，故不能达到宋国银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宋国银对于其实际施工的项目使用了恺隆公司所供钢材共计1591136元，弘霖公司已代付1396450元没有异议。0007号案件认定，“弘霖公司代付恺隆公司货款1396451.4元……，再加上……货款……，合计3168449.4元，应由宋国银负担”，并判决从弘霖公司应付宋国银的工程款中扣除。宋国银二审陈述，其清楚弘霖公司前几次代付的金额较小的利息，不清楚后期利息支付情况。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钢材款的付款主体如何认定；2.弘霖公司已代付的款项是否应包括钢材款的利息，宋国银是否应支付剩余钢材款利息。
本院认为，0007号案件中，宋国银、弘霖公司确认剩余钢材款由宋国银直接向恺隆公司支付，故恺隆公司有权要求宋国银支付货款。0007号案件已确认弘霖公司代付款项包括钢材款利息，而宋国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知晓逾期付款应付利息，亦清楚弘霖公司曾代其支付部分利息，一审判决其支付剩余钢材款本息并无不当。
1.案涉剩余钢材款的付款主体应为宋国银。虽然宋国银个人与恺隆公司之间并无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但宋国银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钢材亦用于其分包的项目。在宋国银诉弘霖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即0007号案件）中，法院已经认定弘霖公司代宋国银向恺隆公司支付的货款应由宋国银自行负担，并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宋国银亦与弘霖公司在该案中共同确认剩余钢材款由宋国银直接向恺隆公司支付。恺隆公司虽非0007号案件当事人，但其对此予以认可并向宋国银主张剩余钢材款于法不悖。
2.宋国银主张弘霖公司代付款项均系钢材款本金、其不应就剩余钢材款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恺隆公司向弘霖公司开具的收据载明，弘霖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中，部分为逾期付款利息；而在0007号案件中，法院已认定“弘霖公司已为宋国银代付恺隆公司钢材款本息1196451.4元，另……代付20万元”。现宋国银在本案中主张弘霖公司代其向恺隆公司支付的款项均系钢材款本金，显然与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矛盾。其次，案涉两份付款协议书均载明迟延给付货款应支付利息，并附有利息标准。宋国银虽系代表弘霖公司签字，但其签字亦可印证其知晓协议内容。宋国银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应自行负担建设成本。弘霖公司前期代宋国银向恺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时，宋国银知晓且未提出异议；0007号案件中，法院判决从弘霖公司应付宋国银工程款中扣除代付的本息，宋国银就此亦未提出上诉。在宋国银明知逾期付款应付利息、对弘霖公司为其向恺隆公司代付钢材款本息的行为未提出异议的情形下，其对剩余钢材款亦应支付相应本息。一审判决宋国银支付剩余钢材款本息并无不当。宋国银另主张弘霖公司与恺隆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权益，但弘霖公司代付利息的依据为宋国银签字的两份付款协议，且宋国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宋国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宋国银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6元，由上诉人宋国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