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钦磊，男，197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武，男，197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战国江，男，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福，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克臣，男，198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文，山东扶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因与被上诉人李克臣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7）鲁1121民初2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李克臣返还三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10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克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分析说理不通、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查明张敬宇是李克臣的雇员还是三上诉人的雇员。2、虽然三上诉人当庭提交的为李克臣垫付医疗费的凭证只有590162.12元，但三上诉人同时陈述“共垫付近70万元，鉴于诉请10万元，故现只提交几份大额凭据”，因此一审认定三上诉人实际垫付金额为590162.12元错误。3、本案的实质是三上诉人是否是赔偿义务人，根据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该问题应由李克臣举证，一审法院从承揽合同关系证据是否充分入手进行审查、分析，出发点和切入点错误。4、本案能够排除双方为义务帮工关系，三上诉人主张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李克臣主张双方系雇佣合同关系，即使承揽和雇佣关系证据均不充分，承揽和雇佣关系均不能认定，那么李克臣取得三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也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且不当得利案件依法应当由李克臣举证。5、一审法院认为“李克臣在为三上诉人合伙经营的砂石场安装生产线的过程中受到伤害，三上诉人因此为李克臣支付医疗费用590162.12元，故三上诉人的支付行为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与彭宇案类似。6、三上诉人之所以为李克臣垫付医疗费等，一是事发之初情况危急，二是李克臣的亲属一直到政府部门闹访，后三上诉人不堪重负才诉至法院。补充：1、李克臣常年组织人员在五莲县街头镇从事砂石厂生产设备安装业务，并且在当地众多的砂石厂都是安装、承揽、生产、承包，这是行业惯例。2、李克臣一审陈述“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在安装之初就同意李克臣使用铲车及其他设备，如果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不同意，李克臣不可能独自发动铲车，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早就将铲车钥匙交付给李克臣，而且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还多次向李克臣催赶工期”，而铲车由张敬宇发动驾驶，从上述陈述可以看出李克臣将张敬宇等其他人员全部看成是李克臣自己，李克臣的陈述实际自认他是工头。3、张敬宇已经涉嫌过失致人重伤罪，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4、李克臣受伤后，本案业务由张敬宇继续履行，2017年5月4日、5日各合伙人已按照比例将承揽报酬13.16万元转入张敬宇的银行账户，这一事实也可以说明本案是承揽合同关系。
李克臣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恰当，分析说理透彻，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和理由：1、三上诉人与李克臣之间并非承揽关系。因砂石厂新上生产线，三上诉人雇佣李克臣为其安装生产线，工作由三上诉人安排，工资由三上诉人支付，三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存在承揽关系，更无法证实三上诉人对李克臣没有赔偿义务。2、将李克臣挤伤的铲车是三上诉人提供的，该铲车刹车系统存在故障，是报废车辆，铲车交付李克臣使用前未按照安全操作规程的要求进行检修，三上诉人明显存在过错。3、三上诉人合伙经营的砂石厂未经过依法批准，不具备相关砂石生产经营资质，属于无证生产经营，雇佣李克臣进行设备安装作业时也未对李克臣等人的资质进行相应的审查，也未对李克臣进行安全培训。三上诉人在砂石厂的经营管理上存在明显的过错。4、李克臣受伤后，三上诉人对李克臣进行了相应的救治，并主动垫付医疗费，足以说明三上诉人认可李克臣系其雇员而自愿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补充：1、三上诉人补充的第一条不属实，李克臣不予认可。2、李克臣在原审过程中的陈述并非自认是工头，这是三上诉人自行的臆断。3、张敬宇是否涉嫌犯罪与本案无关。4、李克臣受伤后，涉案的业务三上诉人与张敬宇之间是如何处理的，李克臣不知情，也与李克臣无关，三上诉人的主张不能证实李克臣与三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
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克臣返还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垫付的医疗费100000元；2.诉讼费用由李克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在五莲县街头镇汤家沟村合伙经营一砂石场。2017年2月26日，李克臣在安装该砂石场的生产线时，被同为安装人员的张敬宇所驾驶的机械设备挤伤。伤后，李克臣先后到五莲县人民医院、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等医院治疗。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提供的部分医疗费票据证实三人已为李克臣支付医疗费590162.12元。
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与李克臣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
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主张，李克臣自己有四五名雇员，承揽了涉案砂石场生产线的安装，双方约定报酬为13万元，因此双方之间构成了承揽关系，并提供载有签字为“张敬宇、张敬亮、王迁河”的书面证明一份。书面证明的内容为：“我叫张敬宇，身份证号。2017年2月11日，李克臣找我说他包了一个活，到街头镇汤家沟的一个砂石厂安装设备，从3月10日开始（工期一个月）。2017年2月26日，我们在先期准备时，李克臣让我开装载机（××）。厂主跟李克臣说××，谁也不能动这台车干活。在我不知情此车有毛病的前提下，李克臣为了抢工期（厂主跟李克臣说3月10日开始开工）让我开这台车干活。结果工作中刹车失灵把李克臣伤着了。厂主知道后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治疗。以上是我知道，绝对没有谎话，特此证明。2017年5月11日”。李克臣质证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证据不能证实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且证据内容也清楚地记载涉案装载机有毛病，李克臣受伤是刹车失灵导致的。
李克臣主张，安装生产线是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雇用其进行的，且双方约定让李克臣找工人，工人工资每人每天200元，由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发放；安装过程中使用的所有设备都是由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提供，李克臣只是提供劳务。李克臣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克臣在为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合伙经营的砂石场安装生产线的过程中受到伤害，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因此为李克臣支付医疗费用590162.12元，故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的支付行为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主张其与李克臣之间是承揽关系、张敬宇是李克臣的雇员，李克臣予以否认。对于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提供的载有签字为“张敬宇、张敬亮、王迁河”的书面证明，因该三人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该书面证明及其内容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除该证据外，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对其主张未尽到举证责任，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驳回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负担。
二审中，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提交魏翠翠和周茂东居民身份证复印件、魏翠翠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和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李学武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战国江中信银行个人账户明细查询，其中，魏翠翠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付款）上注有“此笔款项为本人代周茂东支付给张敬宇的设备承揽安装费。魏翠翠2017年5月5日”，用于证实李克臣受伤后，李克臣的雇员张敬宇以13.16万元的价格继续承揽设备安装业务，2017年5月4日和5月5日，砂石厂合伙人按照比例将承揽报酬支付到张敬宇的账户，其中陈钦磊支付了52640元，战国江支付39480元，李学武支付32900元，周茂东支付6580元。经质证，李克臣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三上诉人与张敬宇之间有资金往来，但不能证实资金的性质、用途，且与李克臣无关，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不能证实三上诉人的主张。对魏翠翠签字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魏翠翠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实其与张敬宇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不能证明其与李克臣之间的关系，对其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李克臣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其是焊工，在三上诉人处安装过设备，与李克臣是工友关系。2017年2月经李克臣介绍王某到三上诉人处安装设备，工资通过陈钦磊的手机转账支付，安装设备所使用的工具、食宿由三上诉人提供，将李克臣撞伤的铲车也是三上诉人提供的，李克臣受伤后，三上诉人让张敬宇领着大家干活，张敬宇、张敬亮、王某的工资都是三上诉人支付，之前约定工资是6000元，李克臣受伤后，王某的工资变成5500元，张敬宇是6000元，张敬亮是5500元。王某认可三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7年5月11日证明中王某的签字捺印由其本人签字捺印，因为不签字捺印就无法继续干活，证明材料中的内容其未看。经质证，三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带有倾向性，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按照证人所讲，安装人员共五人，工资即使按每人每月6000元计算，两个半月五个人最多7.5万元，而安装费实际上是13.16万元。其次，证人今天出庭可以证实我方提交的原审书面证词属实，证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2017年5月11日在书面证词上签名捺印，但今天辩称没看内容就签字捺印，该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再次，证人年龄较大，设备安装期间，砂场有时需要购物，在征得张敬宇的同意后由证人帮忙外出购买物品，证人所称的微信转账，如果确有其事的话，也应该是陈钦磊让王某购买物品的款项，各上诉人从未向证人支付过承揽报酬，承揽报酬全部支付给承揽人张敬宇。最后，在承揽合同履行期间，李克臣一直称呼证人舅，两人是甥舅关系。本院认证，证人当庭陈述内容与其之前在书面证明中陈述内容相矛盾，且未作出合理解释，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三上诉人陈述：生产线是我们买来采石的设备，厂里出技术指导，并不负责安装，具体的还是找相关的懂技术的人员来安装，我们周边的砂石厂都是设备购进之后包给懂技术的人员来安装。专用的扳手、钳子、电焊机等，一般都是由安装人员自带，我们并不提供。
李克臣陈述：厂里购进设备后出技术指导，指导我们怎么干活，比较重的东西厂里出挖掘机、铲车进行搬运，一切厂内的工具包括扳手等都是砂石厂提供的，食宿也是上诉人提供，我们只是提供劳务。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内容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上诉人与李克臣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还是雇佣法律关系。首先，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合同标的不同，雇佣关系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劳务行为本身即是合同标的。承揽关系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其标的为定做人制作的劳动成果，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其次，承揽关系的劳动可以由承揽人自主支配，定做人对承揽人的劳动基本不做干涉，而雇佣法律关系的劳动则完全由雇主安排，雇员对工作时间、地点、进程等没有自主选择权；再次，承揽法律关系与雇佣法律关系中，承揽人劳动与雇员劳动的技术含量不同。一般而言，承揽人劳动的技术含量较高，具有一定的专业性。相对来说，雇员劳动的技术含量低，一般都是体力活，当雇员出现缺额时，很容易找人替补。综合本案事实看，上诉人将碎石设备购进后，由李克臣等人负责安装，在安装设备时由厂家提供技术指导，李克成等人仅是负责进行安装。由此可见，安装碎石设备并不是一项技术含量高、专业性强的工作，李克臣等人并非以自身专有技术完成安装，而是根据厂家技术指导进行工作，其所提供的仅是一种劳务，而非劳动成果。而且，上诉人主张在李克臣受伤后，碎石设备又由张敬宇等人进行安装，进一步佐证了安装碎石设备并非需要专业技术人员，在人员缺额时，很容易找人替补。同时，安装设备时使用的铲车即将李克臣撞伤的铲车系上诉人所有而非李克臣等人所提供。故综合各方陈述及案件事实，本案中，李克臣系按照上诉人的指示、要求提供劳务，并非提供劳动成果，上诉人与李克臣之间成立雇佣法律关系。虽然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与李克臣系承揽法律关系，但其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发生在事故发生之后，且该证据只能证实上诉人与张敬宇存在资金往来，无法证实款项的性质及双方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克臣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时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请求李克臣返还其支付的医疗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案外人张敬宇是否涉嫌犯罪，并不影响本案审理，上诉人主张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钦磊、李学武、战国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雪雁
审判员 刘丽艳
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李双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