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4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晓丽，女，197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龙平，攀枝花市东区大渡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0307110004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君诚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钢城大道东段7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06237602XU。
法定代表人：唐春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时春，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51131582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君，男，198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时春，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511315824。
原审第三人：攀枝花钢城机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密地矿运二村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204364826J。
法定代表人：何晓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何晓丽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君诚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君诚能源公司）、被上诉人沈君、原审第三人攀枝花钢城机电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钢城机电工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7）川04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晓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龙平，被上诉人君诚能源公司、沈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时春，原审第三人钢城机电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晓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晓丽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7）川04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改判君诚能源公司、沈君连带支付何晓丽欠款120万元，并按每月2%支付自约定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欠款付清时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和代理费由君诚能源公司、沈君连带承担。
何晓丽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君诚能源公司、沈君连带偿还借款120万元，并支付自约定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的利息（其中30万元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的利息；50万元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的利息；40万元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的利息。利息按双方约定每月2％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君诚能源公司、沈君承担。
一审中，何晓丽起诉事实与理由为：何晓丽系第三人钢城机电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晓丽及其父何某原均为君诚能源公司的股东。君诚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春梅与沈君系夫妻关系。何晓丽及第三人钢城机电工程公司与君诚能源公司、沈君在工程项目、办公楼租赁等方面均有合作。2016年3月22日，何晓丽、何某、君诚能源公司、沈君协商一致，何晓丽及何某将股权全部转让给沈君，何晓丽及何某的股权加上双方合作未支付的工程款、房租、水电费用打包计算至2016年3月22日，共计240万元。由于君诚能源公司于2016年2月4日已支付50万元，尚欠190万元。何某是与君诚能源公司进行工程合作的经手人，在工程款决算中有42.2万元因特殊原因未纳入决算，何某与沈君另写了一份情况说明约定处理方式。由于君诚能源公司、沈君资金困难，双方协商一致，先支付50万元，剩余140万元转为借款。2016年3月23日，何晓丽要求君诚能源公司、沈君将约定的50万元支付给何晓丽后，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4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3月23日至2017年9月30日；2016年10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2017年2月28日前还款50万元，2017年6月30日前还款40万元；如任意一期不能按约定的期限和金额还款，何晓丽有权对剩余未偿还的部分一并要求君诚能源公司、沈君归还，并承担二分月息及承担何晓丽主张债权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费用等。《借款合同》签订后，君诚能源公司、沈君不按时还款，仅于2016年11月4日、11月28日先后两次共支付给何晓丽20万元，尚欠何晓丽120万元。
一审中，君诚能源公司、沈君均辩称，何晓丽所述不是事实。何晓丽与君诚能源公司没有任何工程方面和办公楼租赁的合作，君诚能源公司只与第三人钢城机电工程公司存在工程方面和办公楼租赁的合作，并且工程款、房租、水电费用均已经结算清楚。本案所涉款项是股权转让款。为了逃避税收，双方签订了《EPC施工总承包合同》《股权转让合同》《借款合同》,并且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就支付给了何晓丽股权转让款50万元,之后又分两次支付了20万元,现还差何晓丽70万元。双方为逃避税收而签订的合同无效，请求驳回何晓丽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争议的“《借款合同》中载明的14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还是工程款”的问题，诉讼过程中，何晓丽、君诚能源公司、沈君、第三人钢城机电工程公司在庭审中以及通过提交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均认可《借款合同》中的140万元，就是何某与何晓丽持有的君诚能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证人何某的证言，虽能证实部分案件事实，但鉴于何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就《借款合同》中的140万元的来源等与当事人认可的事实不符。因此，结合全案证据，对证人何某的证言予以部分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对已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诉讼过程中，何晓丽、君诚能源公司、沈君、第三人钢城机电工程公司在庭审中、以及通过提交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均认可《借款合同》中的140万元就是何某、何晓丽持有的君诚能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虽然证人何某的证言对此有不同的说法，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五）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的规定，何晓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自认。因此，根据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确认《借款合同》中载明的14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
故，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但事实上是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诉讼中，何晓丽主张的法律关系为工程欠款，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经人民法院告知后仍然坚持其主张。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何晓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70元，由何晓丽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何晓丽、何某为钢城机电工程公司股东。2013年3月5日君诚能源公司登记设立，后君诚能源公司即与钢城机电工程公司有工程修建关系，并因君诚能源公司租用钢城机电工程公司办公场地产生租赁关系。2016年3月22日，君诚能源公司股东沈君、何晓丽、何某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何晓丽、何某均将自己所持君诚能源公司转让给沈君。何晓丽、何某分别与沈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将自己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沈君。当日君诚能源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君诚能源公司股东变更为沈君一人。2016年3月22日，钢城机电工程公司向君诚能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经过何某与沈君于2016年3月22日友好协商同意，攀大2.1MWP安装工程：攀枝花学院太阳能30MWP太阳能生产线及5MWP工程的相关费用已经全部结清（见借款合同）。……另：办公楼水、电、房租费已结至2016年3月底，之后由沈君公司按月支付。”2016年3月23日，何晓丽与君诚能源公司、沈君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内容为：出借方何晓丽、借款方君诚能源公司、担保人沈君；借款金额140万元；借款期限2016年3月23日至2017年9月30日；还款期限2016年10月30日前返还50万元，2017年2月28日前返还50万元，2017年6月30日前返还40万元；借款方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期限返还借款，任意一期不能按约定期限和金额还款，出借方有权对剩余未偿还部分一并要求借款方归还，并由借款方承担每月两分的利息。因借款方违约出借方诉讼主张债权时，由借款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主张债权的费用。并约定“借款方还款担保人沈君，为确保借款合同履行，愿与君诚能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同日，君诚能源公司向钢城机电工程公司转款50万元。2016年11月4日、11月28日君诚能源公司向钢城机电工程公司各转款10万元。
二审中，何晓丽仅主张君诚能源公司、沈君偿付本金70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协议》《情况说明》《办公房屋租赁合同》《攀枝花市商业银行业务回执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诉讼过程中，何晓丽、君诚能源公司、沈君、第三人钢城机电工程公司均认可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并没有发生实际的款项出借行为，何晓丽主张该《借款合同》载明的14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工程款、房租费、水电费等欠款结算后形成，而君诚能源公司、沈君主张该款仅为股权转让款，该争议问题一直存在于一审诉讼全过程。该争议内容在何晓丽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代理词及庭审陈述中均有明确的反映。故一审判决认定何晓丽自认《借款合同》载明的14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不当。2016年3月22日前君诚能源公司与钢城机电工程公司有工程修建关系、办公场地的租赁关系，并因此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中无争议；2016年3月23日何晓丽、何某将股权转让给沈君亦无争议。君诚能源公司、沈君主张2016年3月22日已将工程修建及房租水电债权债务结清，故次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仅涵盖股权转让内容，对此意见，君诚能源公司举证钢城机电工程公司向君诚能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予以证实，但经审查，该《情况说明》载明“攀枝花学院太阳能30MWP太阳能生产线及5MWP工程的相关费用已经全部结清（见借款合同）……另：办公楼水、电、房租费已结至2016年3月底”内容，仅能证明双方对工程修建及房租水电债权债务已做结算，并其结算内容与《借款合同》相关，故君诚能源公司、沈君提出《借款合同》仅包含股权转让款，但无相应证据证实，该辩解意见不成立。基于何晓丽与何某为父女关系、并同为钢城机电工程公司股东的事实，以及沈君为股权受让人、并为诉争《借款合同》形成之时君诚能源公司的唯一股东的实际，何晓丽、钢城机电工程公司与君诚能源公司、沈君签订的《借款合同》，虽无实际借款款项的交付，但系各签约主体对此前各方存在的债权债务结算后所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与处分，非法律所禁止，签约合同各主体均应依照合同履行。何晓丽对君诚能源公司已偿还20万元无异议，虽对签订《借款合同》当天君诚能源公司支付的50万元不认可为履行该合同的款项，但二审中何晓丽明确表示放弃对该50万元的权利，仅主张尚欠款项本金为70万元，因何晓丽对该部分诉讼请求已明确放弃，本院对该50万元是否为履行该《借款合同》的事实不再作出评判。君诚能源公司、沈君提出《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过高，因本案系双方因债权债务结算形成的欠款关系，双方约定逾期还款按照年息24%计付并支付相应的律师费等，明显高于因违约导致何晓丽遭受的实际损失，本院予以调整为按照年息10%计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7）川04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君诚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何晓丽70万元，其中30万元自2017年3月1日起计付利息，40万元自2017年7月1日起计付利息，上述利息按年息10％计算至款项还清时止。对上述付款义务，沈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何晓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由何晓丽负担6987元，四川君诚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沈君负担97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由何晓丽负担6987元，四川君诚能源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沈君负担9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冯明钢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谢园玲
书 记 员 罗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