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10民终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英，系商州区金属化工厂退休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系杨晓英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书成，商洛市药检所退休职工。
上诉人杨晓英因与郑书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1002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晓英上诉请求：1、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1002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另行公正判决；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显示客观，认识错误。第一、彭远杰与老年公寓项目不能混为一体，老年公寓属于企业法人，其在商州区刘湾办事处贺咀头社区租用土地，并非彭远杰个人租用，土地征收的对象也是老年公寓，并非彭远杰。第二、彭远杰离世至今已有六年，郑书成从未找过上诉人，彭远杰与被上诉人签订投资协议时上诉人并不知晓，彭远杰也没有告诉过上诉人，其是否收到过案涉借款以及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租赁土地，被上诉人均不能证实，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彭远杰收到郑书成四万元投资款错误，从郑书成提交的原始收款收据看，两张收款收据均出具于2011年3月26日，一张出纳栏签名刘永军，一张经手人签名刘永军，两张负责人栏签名彭远杰。说明当时老年公寓设有会计出纳，刘永军是出纳，投资款当时交给了刘永军，并没有交给彭远杰本人，现彭远杰因病离世，刘永军是否将投资款移交彭远杰，郑书成没有证据证实；两笔投资款均是一天所交，为何不出具一张票据而是出具两张收款收据，因此，彭远杰是否收到案涉4万元投资款存疑。2、郑书成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错误。本案彭远杰离世已经6年，租赁土地被征用也已4年，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一直未找过上诉人主张权利，故郑书成的起诉按照法律规定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土地只是部分征用，原投资协议约定土地征用时付款为由，只以客观时间长短为据认定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不妥。
郑书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郑书成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退还投资款40000元及收益4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3月1日，被告之夫彭远杰在刘湾街道办事处贺嘴社区租赁土地搞投资，因该租赁土地暂时闲置，被告之夫彭远杰欲在租赁的土地上种树，因资金不足，即与原告郑书成等五人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彭远杰）决定种树，但由于资金短缺，故同意乙方筹资，现就具体事宜协商如下：一、资金多少采取个人自愿，多少不限。二、待土地被征用时，由甲方向乙方付给所有筹集资金的一倍（即1:1）。三、树苗将来的亏损、盈利多少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本合同一式两份（甲方、乙方郑书成各执一份，其余五人为复印件，复印件再复印无效）。”彭远杰与原告郑书成及刘永军等五人均在协议上签名，彭远杰在协议上注明“资金以发票为准”。2011年3月26日，原告分10000元、30000元两笔给彭远杰缴纳投资款40000元，彭远杰给原告出具了两份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郑书成交来投资树苗集资款壹万元”、“今收到郑书成交来投资树苗集资款叁万元”并在收据负责人栏签名。2011年11月11日，彭远杰病逝，被告接管租用土地，继续经营。2012年4月，因修建龟山大道，涉案土地部分被政府征收给被告补偿194万余元。2016年，原告得知土地被征用，被告杨晓英已领取部分补偿款后即向被告要求兑现协议书约定，被告杨晓英未付。原告即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郑书成与被告之夫彭远杰虽然约定双方共同投资，但不共同经营,又约定了保底条款，违背了投资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其实质是为了经营而拆借资金，故应认定该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因此本案系由借款行为引起的借款合同纠纷。原告郑书成交付被告之夫彭远杰40000元投资款的性质应为借款，收益40000元应视为对利息的约定，该利息约定明显过高，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从借款次日开始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即40000元借款应从2011年3月27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对被告认为借款属于彭远杰的个人债务，在彭远杰死亡后债务就已消灭的观点，该院认为彭远杰在与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两笔向原告借款10000元、30000元共计40000元用于夫妻共同管理经营的租用土地，该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彭远杰虽已病故，但被告杨晓英仍有义务偿还借款。因此对被告的观点，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代理人认为原告与被告之夫签订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款，且该借款利息过高的观点，该院予以认可，其观点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未将借款实际支付彭远杰，因在收款收据负责人处有彭远杰亲笔签名，能够证明其已收到原告给付款项，故被告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主张原告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因涉案部分土地被征用且补偿款尚未支付完毕，原投资协议约定土地征用时付款，但未明确土地全部征用还是部分征用，而现实际是土地只有部分征用且补偿款仍未付清，故只以客观时间长短为据认定诉讼时效不妥，故被告该观点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晓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郑书成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3月2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郑书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告郑书成负担100元，被告杨晓英负担800元。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借款合同纠纷均无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杨晓英之夫彭远杰是否实际收到案涉4万元以及该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和郑书成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杨晓英之夫彭远杰是否实际收到案涉4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杨晓英主张彭远杰没有实际收取案涉4万元，认为从郑书成提交的两张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看，两张收据均出具于同一天，彭远杰虽在两张收款收据的负责人栏签名，但其中一张收款收据出纳栏处签名为刘永军，一张收款收据经手人处签名为刘永军，该事实说明刘永军当时是老年公寓的出纳，投资款当时交给了刘永军，刘永军是否将投资款移交彭远杰，郑书成没有证据证实，两笔投资款均是同一天所交却出具两张收款收据，与常理不符，故彭远杰是否收到案涉4万元投资款存疑。对该两张收款收据存在的上述疑点，法庭询问了刘永军和郑书成。刘永军陈述交钱时投资人都在现场，彭远杰让其代开收款收据，以证明有这回事，钱交给彭远杰了，收款收据中其在出纳栏签字可能系笔下误，其是投资人，不可能在老年公寓担任职务。郑书成陈述其两笔钱不是同一天所交，其中一笔是补开的收款收据。本院认为，综合本案整体案情和全案证据，应认定涉案4万元彭远杰已实际收取：首先，从涉案《协议书》载明的内容看，《协议书》左下方注有彭远杰所写“资金以发票为准”内容，该内容能够与彭远杰在涉案收款收据签字的事实和《协议书》载明的投资人之一贺永安“当时我投资了两万元，贺建伍也是两万元，杨宝山多少钱我记不清了，郑书成、刘永军都是四万元，彭远杰收了钱以后，还给我们出了一个树苗投资款收据”的证言内容相互印证，相互关联，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郑书成已实际交付案涉4万元的事实。其次，本案从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看，两张收款收据刘永军确实分别在“经手人”、“出纳”处签字，位置不一样，但对该事实，刘永军能够做出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解释。杨晓英以刘永军在涉案收款收据出纳栏处署名认为刘永军当时系老年公寓出纳，投资款交给了刘永军，刘永军是否将投资款移交彭远杰存疑，但其主张的刘永军系老年公寓出纳的事实诉讼中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4万元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杨晓英二审中主张彭远杰离世已有六年，其对彭远杰与郑书成签订的投资协议不知晓，彭远杰也没有告诉过其本人，郑书成也从来没有找过其本人，该4万元是否用于其夫妻共同经营的租赁土地，郑书成不能证实，一审法院认定该4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错误。本院认为，从涉案《协议书》载明的“甲方租用贺嘴村土地目前闲置，甲方种树…”内容看，彭远杰和郑书成以及《协议书》所涉其余人员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筹集资金用于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租赁土地上种树，该内容能够与《协议书》载明的投资人之一贺永安“…原来不认识，就是哪一年，老年公寓彭远杰说要搞建设和种树，让我们几个投资点…”，以及已生效的（2014）商州民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商洛市商州区刘湾街道办事处和商洛市商州区益寿老年公寓签订的《征地拆迁协议》、《商洛市商州区益寿老年公寓拆迁补偿清单》中的部分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认定彭远杰筹集该4万元的目的就是用于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租赁土地，且该租赁土地已被部分征用,部分补偿款杨晓英已经领取的事实，该4万元借款系发生于杨晓英与彭远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商州区益寿老年公寓所租用的土地，因而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对杨晓英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郑书成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期间，杨晓英均坚持认为彭远杰离世已经6年，租赁土地被征用也已4年，在此期间，郑书成一直未找过上诉人主张权利，其起诉按照法律规定，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从涉案《协议书》第二条“待土地被征用时，由甲方向乙方付给所有筹集资金的1倍（即1:1）”的约定内容看，协议双方在《协议书》约定付款的条件为土地征用时，但对付款的具体条件是涉案土地被全部征用还是部分征用，是以涉案土地征用补偿款实际到位后付款还是仅土地被征用时立即付款，协议中未作明确约定，因此，在涉案土地仅被部分征用和土地补偿款尚未支付完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郑书成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认识并无不当，杨晓英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系其对法律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曲解，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杨晓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杨晓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衍举
审判员 李 楠
审判员 周 驹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张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