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6刑终121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顾某。曾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先后于2014年11月25日、2015年1月31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拘留五日、七日，于2015年10月6日、2015年10月13日被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行政拘留五日、七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11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通市看守所。
辩护人程轲，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彬。
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顾某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5）港刑初字第00149号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被告人顾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提讯上诉人顾某，听取辩护人程轲、张彬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05年11月，被告人顾某家中158.6平方米房屋拆迁，其选择×××苑××幢×××室联体别墅作为安置房（面积为284.02平方米）。2011年年初，被告人顾某在未付清剩余房款20多万元的情况下，未经同意入住安置房至今。同一时期，被告人顾某的婆婆陈某的房屋也拆迁，陈某将根据政策获得的55平方米安置面积作价28600元转让给被告人顾某，但被告人顾某之后反悔，拒绝支付转让款，后陈某将55平方米安置面积交由政府回购。××××年××月××日陈某去世后，被告人顾某持盖有陈某私章的收条，声称已经支付了转让款28600元，并于2014年9月10日向南通市港闸区幸福街道办事处提交书面诉求，主要内容为：1、陈某拆迁前25.3平方米的房屋根据政策应享受一套110平方米房子；2、自己于2011年拿房后政府未及时办理产权证并结算，请求赔偿过渡费、利息、精神损失费等各项损失。
2014年10月30日，南通市港闸区幸福街道办事处出具答复意见，认为：1、关于陈某的安置指标问题，港闸区执行的政策是“子女已单独建房，老的有独立产权的，合法产权面积不足55平方米，安置面积按55平方米确认；合法产权面积超过55平方米，安置面积按实际产权合法面积确认”，因陈某原房屋产权不足55平方米，故只能享受最多55平方米安置面积；2、因顾某在2007年11月选房后未办理结算手续并结清房款，故要求赔偿各项损失的诉求不能成立；答复意见同时告知其如不服，可向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政府书面提出复查申请。该答复意见于2014年10月30日向被告人顾某邮寄送达，又于2014年12月10日当面送达给被告人顾某，被告人顾某拒绝签字，也未按照信访条例的规定申请复查。被告人顾某在此期间多次至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北京天安门地区上访，分述如下：
1.2014年9月24日，被告人顾某进入天安门广场毛主席纪念堂时，被安检人员发现随身携带上访材料，后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此后，被告人顾某又于2015年5月2日、10月4日、10月12日、10月27日四次到天安门地区上访，均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后于2015年10月6日、10月13日分别被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行政拘留五日、七日。
2.2014年11月25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顾某在联合国开发署门前与其余十四人一起呼喊口号要人权，在民警告知其联合国开发署并非接待群众反映情况的地区后，拒不听从民警的劝告，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拘留五日。
3.2015年1月31日上午7时许，被告人顾某在联合国开发署门前与其余五人一起呼喊口号要人权，在民警告知其反映问题要到信访部门的情况下，不听从民警的劝告，认为在联合国开发署反映问题能够给当地政府施加压力，后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拘留七日。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顾某的供述及其亲笔书写的检讨，证明其在侦查阶段承认没有支付陈某28600元转让款，之后持陈某的收条要求政府重新安置是不合理的；听到其他上访户讲到北京上访地方政府会被扣分后，其多次到天安门地区、联合国开发署门前上访，目的是为了给地方政府施加压力，特别是在国家两会等重大活动的时候去，给政府施加的压力会更大一点；2014年12月，其到幸福街道办事处要答复，信访办主任邢某将答复内容读了后，其不满意，没有在回执上签字。
2.张某戊（被告人顾某的丈夫）与南通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的南通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苑联体别墅安置登记表等，证明2005年11月20日，被告人顾某的丈夫张某戊与南通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房屋合法面积为158.6平方米，最终获得补偿款为239798元。2007年11月8日，被告人顾某选择×××苑××幢×××室联体别墅作为安置房屋（面积为284.02平方米），房屋总价518509元，扣除补偿款后被告人顾某需支付剩余房款约20多万元。
3.陈某（被告人顾某的婆婆）与南通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的南通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幸福家苑二期审核登记表、南通市幸福街道被拆迁人购买安置房凭证、农村信用合作社现金支票存根，证明2005年11月20日，陈某就其名下25.3平方米的房屋与南通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08年4月16日，经原幸福乡文俊村村民委员会及原幸福乡建设管理办公室审核，陈某的拆迁合法安置面积为55平方米；2009年5月6日，陈某原安置面积根据本人要求由政府收购，陈某另购买了23.46平方米的车库；2009年5月6日，幸福街道财政所退陈某安置余款人民币56156.2元，说明陈某房屋拆迁后政府已经全部安置完毕。
4.民事起诉状及相应起诉证据、调解笔录、调解协议、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00455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陈某于××××年××月××日去世，张某戊于2014年4月28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分割陈某的车库等遗产，张某戊在诉讼中认可陈某的55平方米安置面积被政府回购的事实。
5.人民调解协议、收条、未到庭证人邢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08年4月14日，陈某与张某戊在××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陈某将55平方米安置面积作价28600元（单价520元/平方米）转让给张某戊，款项付清协议生效；次日，陈某找文俊村村委会主任邢某丙代写了一份收条，落款日期2008年4月15日，没有签字盖章，陈某准备在张某戊付款后将收条交给张某戊。后张某戊夫妻一直未付款，乡村干部也多次上门做过工作；2009年5月6日，陈某原55平方米安置面积根据本人要求由政府收购。
6.被告人顾某的书面诉求、幸福街道办事处2014年9月12日《信访事项受理告知书》、2014年10月30日及2014年12月6日《关于顾某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南通市港闸区信访局2015年10月30日《关于顾某信访事项终结的情况说明》（南通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加注手写说明并加盖公章）、未到庭证人邢某等人的证言笔录，证明被告人顾某因拆迁信访，幸福街道办事处答复后，被告人顾某未按《信访条例》的规定申请港闸区政府复查，信访事项已终结。
7.幸福街道办事处2015年9月25日《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证明幸福街道办事处告知被告人顾某向国家信访局反映的被街道副书记及家人殴打的问题，根据《信访条例》属于不予受理的第五类情况，故本单位不予受理，请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8.南通市港闸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于2015年9月28日出具的《关于顾某反映“拆迁补偿不合理”问题信访事项再次办理意见告知书》，证明该中心对被告人顾某于2015年8月20日向国家信访局反映没有上级政府批文强行拆除、110平方米房屋要求得到安置补偿的信访事项再次答复，具体内容为：2005年镇区改造为合法拆迁项目，顾某户已自愿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于2007年11月8日选择×××苑××幢×××室联体别墅作为安置房屋，应于2007年11月20日前结清房款，顾某户在未结清房款的情况下擅自撬锁强行入住，至今未结清房款，构成非法占有行为，应立刻办理房款结算事宜。
9.公安机关训诫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顾某七次去北京上访被训诫、行政拘留的情况。
10.侦查机关依法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调取的被告人顾某等人分别于2014年11月25日、2015年1月31日被行政处罚的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11月25日9时许，接群众举报有人以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方式在北京市朝阳区三里屯使馆区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反映问题，处警民警即到场将经劝说无效的顾某等十五人带至派出所调查处理，其中顾某等四人来自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2015年1月31日7时许，接群众举报顾某等六人以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方式在北京市朝阳区三里屯使馆区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反映问题，被处警民警抓获，上述六人均来自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
11.未到庭证人许某甲等人的证言笔录，证明2008年陈某与被告人顾某在政府的主持下达成转让55平方米安置面积的协议，后陈某多次向村里反映被告人顾某没有履行协议，村里的李书记也多次上门做工作，被告人顾某一直不肯给钱，陈某急于拿车库入住，就将55平方米安置面积卖给了政府，开始被告人顾某夫妇并没有提出异议，陈某去世后，被告人顾某就多次到村里和街道要求办理产权证，村里让被告人顾某将剩余房款补齐，被告人顾某不肯结帐，2014年7月还到陈某甲家里闹了一场，后来就多次到北京上访。
12.未到庭证人施某、丁某、秦某、杨某等人的证言笔录，证明被告人顾某为了达到其无理要求多次到天安门地区、联合国开发署上访，为此区、街道、村工作人员多次到北京接访，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13.未到庭证人陈某甲、许某、陈某乙的证言笔录，证明陈某甲在担任幸福街道副主任期间，因被告人顾某安置房未与政府进行结算付清购房款，陈某甲不同意为其办理产权证，被告人顾某多次纠缠无果后，于2014年7月9日早晨六点多到陈某甲家中吵闹，要求解决陈某房屋安置问题，与陈某甲一家发生肢体冲突。
14.侦查机关依法调取的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2014年11月25日民警处警时的录像及顾某、李某甲（值勤武警）、钟某（处警民警）的询问笔录，证实当天被告人顾某等几十人在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喊口号要人权，并拒不听从处警民警的劝告。李某甲笔录证实当天9时许，其在门前站岗，发现有好多人到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其和其他同事、民警就去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说来这里反映情况，后来把他们劝到开发署对面的空地上，现场民警告知他们这里不是反映情况的地方，但他们不听民警的劝阻，还大声喊口号，民警再三劝说无效后把他们带上了警车；钟某笔录证实当天联合国开发署门前有一群人反映情况，民警就劝他们离开，但他们不听，还是站在原地喊着要人权之类的话，民警再次劝说也不听，后把他们带回了派出所；顾某笔录证实，其在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喊要人权，希望联合国里面的工作人员能听见，感觉来这里反映情况力度大，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当地政府就会重视其反映的问题，先开始有好几十人，后来民警要将大家带上车的时候，又跑了一些人，到最后就剩下十个人跟着民警回派出所，其不听现场民警劝说，主要想解决问题。
15.侦查机关依法调取的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2015年1月31日民警处警时的录像、被告人顾某及郭某（值勤武警）、范某（处警民警）的询问笔录，证明2015年1月31日上午，顾某等六人在联合国开发署门前一起呼喊口号要人权，在民警告知其反映拆迁问题要到信访部门的情况下，不听从民警的劝告，认为在联合国开发署反映问题能够给当地政府施加压力。武警郭某证实，当天有六人来到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其询问他们来干什么，他们说是来这里反映问题，其即把人劝到门前路边，但是他们不离开，民警过来询问情况、讲是重点地区，要反映问题可到相关部门，并劝离但他们不听，并在门口路边喊口号；民警范某证实劝离时间大约20多分钟；顾某的笔录证实，其六人在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喊口号要人权，民警劝说，但是大家都不听。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顾某多次无理信访，在被训诫、行政处罚后仍蓄意到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北京天安门地区，采用多人聚集、喊口号等方式非正常上访，其行为已经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人顾某因非正常上访扰乱公共秩序被行政拘留四次，其被行政拘留的时间应当依法折抵刑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顾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顾某上诉称：1、其到北京上访反映情况，没有聚众闹事、喊口号扰乱公共秩序，不构成寻衅滋事罪。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已因上访被训诫、行政拘留，现又升格追究刑事责任，违反罪刑法定原则。
辩护人程轲辩护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顾某聚集、喊口号等扰乱公共秩序的证据不足，事实错误，且部分言辞证据系行政机关在行政处罚时制作的，没有转换不能作为刑事的定案依据，顾某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辩护人张彬辩护称：本案实质证据不足，上诉人顾某无聚众闹事起哄，因此认定顾某犯寻衅滋事罪错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相同，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的来源合法，证明内容真实有效，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顾某为索取不当利益，多次采用到北京天安门、联合国开发署门前等公共场所多人聚集、喊口号等方式非正常上访，严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拘役或者有期徒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行政拘留的，应当依法折抵相应刑期。本案中，顾某因非正常上访扰乱公共秩序被行政拘留四次，其被行政拘留的时间应当依法折抵刑期。
关于辩护人程轲称行政处罚时制作的言辞证据未转换不能作为刑事定案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侦查机关依法调取的北京警方对上诉人顾某行政处罚时形成的相关笔录、书证、视听资料，系北京警方依法收集、客观真实存在，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明顾某与多人一起在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喊口号要人权，且不听值勤武警劝说离去，民警接到报警到场处警，顾某等人仍不听劝说、后被带离，严重影响了社会公共秩序，该事实既有民警处警时的录像，又有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可以证明，并且与顾某、执勤武警、处警民警的言词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因此，上述言辞证据经侦查机关依法调取、原审庭审质证、查证属实，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故辩护人程轲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顾某及辩护人程轲、张彬称顾某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证据不足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在卷证人证言、人民调解协议、收条等书证、处警录像、发破案经过等证据，证实顾某明知其诉求无理、为索取不当利益，采用到北京天安门、联合国开发署门前等场所喊口号、聚集等方式非正常上访，且不听值勤武警劝说，经报警，民警出警方被强制带离。因联合国开发署等地系北京重点、敏感地区，顾某等多人喊口号已造成现场秩序混乱，因此，顾某的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构成要件，依法应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刑事责任。原判决对顾某在北京天安门地区非正常上访被行政拘留时间已予以折抵，系有利于被告人，本院亦予以确认。故上诉人顾某及辩护人程轲、张彬称顾某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上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上诉人顾某犯寻衅滋事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罪量刑准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杜开林
审 判 员 李 军
代理审判员 李梦龙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晶晶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