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玛纳斯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2324刑初69号
公诉机关玛纳斯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吉某，男，199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工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5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陈某某，男，197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工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9月11日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宋某，男，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工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8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9日被取保候审。
玛纳斯县人民检察院以玛检公诉刑诉[2016]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吉某、陈某某、宋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4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玛纳斯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晓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吉某、陈某某、宋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玛纳斯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3年8月，被告人陈某某在负责玛纳斯县嘉润资源控股有限公司铝厂天车工培训期间，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安排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的被告人吉某上岗驾驶天车。2015年5月12日，被告人陈某某安排不具有安全技能的天车工学徒宋某担任现场安全监护人员。2015年5月22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吉某在铝厂电解一车间无正驾驶四号天车作业时，现场监护人员宋某未能认真履行监督和安全协调职责，在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下允许山东显通安装公司维修人员上轨道施工。在天车运行与轨道维修交叉作业时，与天车工吉某协调配合不力，未尽到注意义务，致使吉某驾驶的天车在行驶过程中，将轨道维修工褚某某挤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褚某某在安全事故中因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陈某某于2015年9月10日到玛纳斯县公安局包家店派出所投案。
公诉人针对上述指控当庭出示、宣读了相关证据，认为应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被告人吉某、陈某某、宋某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吉某、宋某具有坦白情节、被告人陈某某不具有自首情节，建议对三被告人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被告人吉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无异议，认罪悔罪，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某某辩称其行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因事发当时其不在场，其也不是责任人；其安排吉某开车是秉承领导的旨意。起诉书所述事实无异议。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被告人宋某辩称其行为不构成犯罪。事发时其还没有上班，其不是安全员，也不知道安全职责和规定，同时照看两边的天车根本看不过来。其已向领导反映干不了。请求法庭从轻或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3年8月，被告人陈某某在负责新疆嘉润资源控股有限公司铝厂天车工培训期间，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安排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的被告人吉某上岗驾驶天车。2015年5月12日，被告人陈某某安排不具有安全技能的天车工学徒宋某担任现场安全监护人员。2015年5月22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吉某在前述铝厂电解一车间无证驾驶四号天车作业时，现场监护人员宋某未能认真履行监督和安全协调职责，在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下允许山东显通安装公司维修人员上轨道施工。在天车运行与轨道维修交叉作业时，与天车工吉某协调配合不力，未尽到注意义务，致使吉某驾驶的天车在行驶过程中，将轨道维修工人褚某某挤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褚某某在安全事故中因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5年5月22日被告人吉某被从现场带至办案机关接受调查。2015年7月30日被告人宋某、陈某某被上网追逃。2015年8月1日被告人宋某被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史各庄派出所民警抓获归案。2015年9月11日被告人陈某某到玛纳斯县公安局包家店派出所投案。被告人吉某、宋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案件事实。
事故发生后，被害人褚某某近亲属与被害人褚某某的工作单位达成赔偿协议，该单位赔偿被害人褚某某近亲属50万元人民币。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1.新疆嘉润资源控股有限公司“5.22”事故调查材料移送函、建议移送涉嫌犯罪案件函，证实该案由玛纳斯县安监局移交公安机关侦查。
2.玛纳斯县安监局对证人丁某某等11人的询问笔录、新疆嘉润资源控股有限公司事故简述、事故调查报告，玛纳斯县安监局处理决定，证实涉案事故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及新疆嘉润资源控股有限公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山东显通安装公司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和建议将三被告人移送司法机关处理，以及对相关单位责任人员的处理情况。
3.山东显通安装公司提供的新疆嘉润资源控股有限公司一期电解铝车间行车梁及轨道检修与调整施工方案、山东显通安装公司资质资料及该公司嘉润项目部轨道检修安全管理制度、安全例会签到薄、安全管理体系，证实制度规定，在施工过程中，必须服从现场管理人员及行车指挥人员并得到他们同意后方可施工，施工前必须有嘉润、显通双方监护人员在场方可施工。事故发生时山东显通安装公司监护人员孙某某不在场，仅嘉润公司宋某在场，违反了制度规定。
4.新疆嘉润资源控股有限公司提供的铝厂3号、4号车间天车轨道及轨道梁维修保养合同、操作规程、天车轨道检修管理制度、安全生产网络图、铝厂会议纪要、设备计划检修工作票、铝厂全员培训签到表、5月电解一车间4号多功能排班表，证实案发当日山东显通安装公司未办理前述工作票，在施工区域要插红旗标明，铝厂电解车间安全员负有监督职责，被告人宋某未尽到职责，在不具备施工条件情形下，允许山东显通工人施工，且与天车工未协调配合到位，违反了前述立体交叉作业的规定。
5.电解车间通用安全操作规程、天车轨道检修安全管理制度、厂长安全生产职责、安全处处长职责、车间设备专工安全生产职责、车间安全专工安全生产职责，证实天车工需经培训考核获得证书后方可单独作业，电解车间上岗人员需接受三级安全教育方能作业，车间专门监护人员有指挥天车的职责。
6.特种作业操作证，证实吉某不属于新疆嘉润资源控股有限公司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员。
7.员工安全守则、现场作业管理制度、换极作业安全技术操作规程、电解槽巡视安全技术操作规程、电解工安全技术操作规程，证实天车工需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持证上岗，在达到确认安全、得到地面指挥时方可运行天车。
8.户籍证明及在逃人员信息表，证实三被告人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及被告人宋某、陈某某网上追逃情况。
9.法医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褚某某在事故中因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1.证人吴某某（男，39岁）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2日其从丁某某处得知发生事故打电话报警的事实。
12.证人王某某（男，51岁，被害人褚某某工友）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5年5月22日9时许，我们在电解铝车间中区南面天车轨道平台上给轨道紧固螺丝。当日天车在来回吊阳极，地面安全员喊天车来了，让开，我们就躲进安全区。事发时天车由南向北去吊阳极，我看见后躲进安全区，我耳朵听不清楚，没有听见下面的人喊让开，我只听到天车警报的声音。天车吊好阳极往南走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喊“哎、哎”，我转头看见褚某某靠在柱子上坐着，天车停在他旁边，我走过去帮他解开安全带，褚某某躺在地上说腰坏了，腿也受伤了。后来他被救护车拉走了。
13.证人张某某（男，48岁，嘉润维修工）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5年5月22日8时50分我开始上班，当时检修天车轨道的工人已经把工具准备好要上天车轨道维修，我在车间东侧走道处，没上轨道。大约9时15分左右，宋某在下面喊天车来了，让维修工躲好。一般天车走一个来回喊一次话。天车吊起阳极往回运行没一会儿，我听到喊叫声，天车也停下来，看见一个人腿已经歪了。我向相关人员电话汇报。宋某负责本次天车协调和安全监护。山东那边是孙某某。检修期间应插红旗在作业面上，专人负责安全监护，采取交叉作业是从5月13日开始。
14.证人华某某（男，38岁，嘉润公司车间主任）的证言，主要内容为：事发当日天车将人挤伤。吉某驾驶天车一年多，是否有操作证其不清楚。维修一般是在天车不工作区域，偶有交叉作业情况。地面配备有两名专职安全监护员。天车运行时安全员喊维修工躲避，天车吊完后维修工继续工作。
15.证人朱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事发当日吉某给其打电话说天车碰了人，其赶到现场发现躺着一个人，吉某在四号天车里。吉某经过培训，驾驶天车一年多，但是否有操作证不清楚，属于天车班的人，工作由陈某某安排。以前开会通知说天车工操作天车须确认轨道上无人方可作业。
16.证人孙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山东显通在嘉润电解铝一车间维修航吊轨道的带班班长。2015年5月22日8时许，我与八名工人准备维修，问宋某能不能干活，航吊停了没有。宋某说航吊停着，可以干。我给工人发工具让他们上轨道工作，我就回去拿工具。约十分钟后，事情就发生了。以前也有航吊不停止就维修的，但要听下面人的指挥。
17.证人李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事发当日天车驾驶员是吉某，他没有操作证，证件难办，吉某也会开天车，所以就先开车后办理操作证。操作规程中明确规定无证不得上岗，不准驾驶天车，但在我2014年10月来车间担任设备专工之前吉某已经上岗驾驶天车了，谁安排的，我不知道。天车工的具体工作由天车班班长陈某某安排，天车班由陈某某管理。
18.证人胡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当日驾驶天车的是吉某，吉某是由陈某某安排上岗的。出事故一方面是因为施工单位安全员不在场，维修人员没有在维修区域插红旗，另一方面天车运行违反了天车安全操作规程。天车工没有操作证是不准上岗的。
19.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事故发生时施工单位没有在施工区域插红旗，天车司机运行天车没有遵守天车安全操作规程。
20.证人褚某甲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其父即被害人褚某某，其与其父所在单位签订赔偿协议，共赔偿50万元，分两次付清。
21.证人苏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5年5月22日事故当天天车班班长是陈某某，负责天车班出铝、天车人员管理、培训、人员工作的具体分配。陈某某工作调整没有发文件，其当时在QQ群里收到李某某发的消息，说陈某某只负责天车工培训、出铝，天车工归当班班长、小组长管。当天当班班长是朱某某。陈某某调整后，天车班由李某某负责。
22.证人段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吉某是我同事。天车班工作由班长陈某某负责。吉某是陈某某安排的。我们天车工负责吊阳极和出铝。有时检修人员要检修轨道，我们要配合检修人员工作。地面安全员指挥我们天车，我们看安全员手势和叫停情况运行天车。安全员是宋某。
23.证人马某、周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天车班的工作由陈某某负责，吉某工作由陈某某安排，开四号天车，天车岗位固定，一人一辆天车。李某某是设备专工，负责车间所有设备的管理和维修。交叉作业时由地面安全员指挥。宋某是地面安全员。
24.被告人吉某供述及指认现场笔录、照片，其没有上岗证，也没有天车操作证，但接受过培训。事发当日接班后其去吊阳极时听到宋某喊天车来了，往里面一点，吊阳极回来看了一眼后面没有人就开始运行天车，听到惨叫其出了驾驶室，看见维修工躺在轨道上面。平时天车工作，维修人员都在其维修区域插红旗，但事发当日没有插红旗。回来时安全员也没有指挥我。这样做不符合天车使用规定。被告人吉某指认了案发现场。
25.被告人宋某供述称：2015年5月22日8时50分许,我到车间开始上班。山东显通的一名维修工问我能不能上去干活，我说可以。在他们上去干活之前我问他们小红旗咋不在，他们说红旗被队长的电动车拉走了，回来就插上，说完他们就去维修了。左右轨道上各有2名维修工。我监督他们戴好安全帽和安全带。看到吉某驾驶天车过来，我喊东侧的维修工，维修工听到了都躲进安全区域。吉某吊阳极时我转身去看西侧工人是否系安全带，刚走了7、8米，听见身后有人大喊，我问张某某是不是出事了，张说是。这时天车停了，我们过去看见褚某某躺在东侧的天车轨道旁，地上有血。我就向领导汇报。后来听说褚某某死了。我在嘉润公司干了十天左右的安全员。在嘉润公司工作前我经过厂里的三天安全培训，工作后车间每天利用半小时对当天上班人员讲解工作中的注意事项。我当安全员期间没有进行过安全知识培训，只有李某某给我简单讲了我的职责就是看维修天车轨道的工人是否戴安全帽系安全带，天车来了让工人躲进安全区域，跟当班的作业长、区长沟通先维修哪段。我的安全员岗位是陈某某安排的，当时说好只干一天，是设备专工李贞革让我一直干到轨道维修好为止。褚某某被挤伤一方面是他从安全区跑出来，另一方面是我没有监护到位。我是2015年5月12日开始担任临时安全员的。案发当日，维修工没有插小红旗就同意他们开始维修，没有制止吉某操作，吊完阳极后没有指挥维修工躲进安全区，没有指挥吉某运行天车。
26.被告人陈某某供述称：我来派出所投案自首。因为2015年5月22日嘉润公司电解车间天车驾驶员吉某驾驶天车将一名维修工挤死，我是天车班班长，是我安排吉某上岗，我有一定责任。2015年5月25日我与嘉润公司的合同到期，我就辞职回老家了。后来听说宋某被上网追逃了，公安局也多次给我打电话说了解案情，所以我就主动来自首。2012年5月23日我进入嘉润公司工作，负责培训天车驾驶员。2015年3月之前天车驾驶员的上岗驾驶天车由我来安排，3月之后是李某某安排。我现在的职责是培训天车工和出铝。吉某是我安排上岗的，他没有操作证，因为生产厂内允许无证的天车工驾驶天车。宋某是新聘的天车工，设备专工李某某要我安排一名安全员监管电解车间的天车操作，我就安排了宋某。宋某没有参加过安全培训。2015年3月初李某某担任天车班班长，天车班的所有事情都由李某某负责。我不担任天车班班长的文件是3月初由李某某下发的，车间主任张某某签发。QQ群中信息内容为“2015年5月18日11时49分，李某某给苏某某发出的信息内容是陈某某只负责天车工培训和出铝，天车工归当班班长、小组长管，已经明确过”。事发当日吉某上岗我不知是谁安排的，应当是当班班长朱某某和小组长周某安排的。
27.到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吉某被当场抓获归案，被告人宋某经上网追逃由异地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陈某某自动投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吉某、陈某某、宋某在生产作业过程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陈某某、宋某提出的其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陈某某安排没有特种设备操作证的被告人吉某上岗驾驶天车，安排没有经过专门培训的其手下的天车工学徒被告人宋某担任临时安全员，有在案证人证言及被告人吉某、宋某供述予以证实，其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的行为与本案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宋某明知不具备施工条件，仍允许山东显通维修工施工；天车运行中未完全履行其职责，其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规定的行为是本案发生的直接和主要原因之一。因此，二被告人无罪的辩解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陈某某提出的其有自首情节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陈某某自动投案后，虽曾供认吉某、宋某均系其安排，其系天车班班长等事实，但在侦查后期及审查起诉阶段、本院审理期间，均否认其安排被告人吉某、宋某上岗操作天车和担任临时安全员等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不符合自首构成要件，故其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吉某、宋某到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属坦白，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吉某认罪，且其具有的从轻情节表明其具有悔罪表现，经社区矫正机构评估，社区矫正机构同意对其进行社区矫正，本院依法对其宣告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吉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陈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拘役四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三、被告人宋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拘役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张军民
审 判 员 陈宏毅
人民陪审员 孙国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新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