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06行终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新民石油液化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张懿，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兴乔，男，1964年12月10日升，汉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吴鹏，局长。
出庭负责人钱兵，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汪斌，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晶，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皋市新民石油液化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民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如皋市监局）质量监督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1行初20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兴乔，被上诉人如皋市监局行政负责人钱兵、委托代理人汪斌、赵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新民公司系经过相关行政部门许可，从事瓶装民用液化气零售经营的企业。2015年6月29日，如皋市监局接到新民公司销售不合格液化气的举报后，对新民公司经营场所进行现场检查，新民公司3号储气罐内有6吨液化石油气，执法人员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并委托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技术人员对3号储气罐内气体进行抽样。2015年7月1日，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检验报告，对照两项国家标准即《液化石油气》（GB11174－2011）和《城镇燃气用二甲醚》（GB25053－2010），新民公司所销售的液化石油气三项分组均不符合国家标准，结论为不合格。2015年7月3日，如皋市监局将上述检验报告向新民公司予以送达，同时对案涉6吨液化气采取查封强制措施。新民公司经营管理人员任田田向如皋市监局陈述，新民公司于2015年6月12日，以3100元每吨价格购进液化回收碳四燃料气7.5吨，以4483元每吨价格销售1.5吨，剩余6吨存放3号储气罐，对检验报告结论无异议，并提供了购货单和销售票据。2015年8月25日，如皋市监局向新民公司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根据新民公司的申请，2015年9月7日，如皋市监局召开了听证会。经集体讨论，2015年12月5日，如皋市监局作出皋市监罚字〔2015〕010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23号处罚决定），决定对新民公司作出如下处罚：1.责令停止销售不合格液化气6吨，2.没收销售的不合格液化气6吨，3.没收违法所得2074.5元，4.处货值1.5倍罚款计50433.75元。新民公司不服，曾向如皋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复议过程中，如皋市监局于2016年3月10日撤销了23号处罚决定，新民公司撤回行政复议申请。
2016年4月22日，如皋市监局对本案重新进行审理。同年12月30日，如皋市监局重新向新民公司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新民公司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处罚内容，并告知其依法享有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的权利。告知拟处罚内容不包括被撤销的23号处罚决定中第1项及第2项。
2017年1月3日，新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如皋市监局没收6吨液化气不予返还的行为违法，请求判决如皋市监局返还新民公司6吨液化气。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调查了解，案涉不合格6吨液化气在如皋市监局作出查封强制措施后，已被新民公司退回供货商，后新民公司撤回起诉。
2017年4月10日，如皋市监局对新民公司作出皋市监罚字〔2017〕01023K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23K号处罚决定），认定新民公司销售不合格民用液化石油气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依据第五十条规定，决定对新民公司处罚如下：1.没收违法所得2074.5元；2.处货值金额1.5倍罚款计50433.75元。该处罚决定于同年4月11日向新民公司送达。新民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如皋市监局所作23K号处罚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八条第二款及如皋市人民政府皋政办发〔2014〕177号《关于印发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的规定，如皋市监局作为县级地方产品质量监督部门,具有对辖区内生产、流通领域的产品进行监督及对产品质量违法行为进行处罚的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民公司销售不合格液化气的事实是否清楚；如皋市监局作出的23K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新民公司的起诉理由是否成立。
第一，如皋市监局认定新民公司销售不合格液化气的事实清楚。
《国家标准液化石油气》（GB11174-2011）规定液化石油气中“（c3＋c4）烃类组分”含量不小于95%，“c5及c6烃类组分”不小于3%，“二甲醚含量”为零。在本案中，如皋市监局对新民公司销售的液化气监督检查后，经抽样取证并送有法定资质的机构进行检验，检验结果表明，新民公司所销售的液化气组分技术要求均不符合上述国家标准的要求。如皋市监局抽样取证、现场检查符合相关规定，检验报告向新民公司予以送达，新民公司负责经营的任田田对检验报告结论表示认可。因此认定新民公司销售不合格液化气违法行为的事实清楚。
第二，如皋市监局作出的23K号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销售者销售产品不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所谓合格产品，对于有国家强制性标准的产品来说，是指符合国家的强制性标准。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是销售假冒伪劣产品违法行为的重要表现形式之一，其行为的目的，是为了牟取非法利润，客观上造成对消费者的欺骗，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造成了消费者的财产损失，为法律所严格禁止的行为。本案中现有证据表明，新民公司销售的液化气不符合国家强制规定，如皋市监局认定新民公司销售液化气行为违反《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定性正确。《产品质量法》第五十条规定，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并处违法生产、销售产品货值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并处没收违法所得。依据上述规定，如皋市监局对新民公司的违法行为处以销售产品货值1.5倍罚款计50433.75元，并没收违法所得2074.5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
第三，案涉行政处罚程序合法。本案中，如皋市监局在执法检查过程前出示执法证，告知了申请回避等权利，并与新民公司负责经营管理的任田田进行了询问，执法人员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在处罚决定书作出前，如皋市监局根据法律规定向新民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并且根据新民公司的申请举行了听证会。重新作出的处罚决定未加重对新民公司的处罚并向新民公司进行了送达。如皋市监局作出的23K号处罚决定并没有侵害新民公司程序性权利。需要指出的是，依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行政处罚案件一般应当自立案之日起九十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案情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的，经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案件特别复杂，经延长仍不能作出处理决定的，应当由行政机关集体讨论决定是否继续延期。如皋市监局对该案的审理延期虽然经过了集体讨论，但审理期限近一年之久，有碍行政效率的基本原则，如皋市监局今后应当引起足够的重视。
第四，新民公司所谓销售不合格液化气事实不存在的理由不成立。违法事实是否存在，应依照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中，新民公司销售不合格液化气的事实有证据足以认定，如皋市监局基于新民公司已将查封的液化气自行退回给供货商，原23号处罚决定主文第2项无法得到执行，从而撤销23号处罚决定，其所作出的23K号处罚决定并没有改变新民公司销售不合格液化气的基本事实，且重新作出的23K号处罚决定的结果未加重新民公司的负担，也不存在量罚不当的问题。因此，新民公司诉称新民公司销售不合格民用液化气的行为不存在，该事实已由如皋市市监局先前作出的解除行政强制措施及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所确定的意见不成立。
综上所述，如皋市监局作出的23K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基本合法。新民公司要求撤销23K号处罚决定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新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新民公司上诉称，案涉液化气存放在残液罐中，并非作销售使用，且被上诉人未将抽验检测报告送达上诉人，被上诉人认定新民公司存在销售不合格民用液化气的事实，缺乏有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作出23K号处罚决定前，已经将原23号处罚决定中没收案涉液化气的内容撤销，被上诉人不能再就案涉液化气问题再次作出处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按货值的1.5倍罚款，量罚有失公正。被上诉人原所作处罚撤销后，不得以相同事实和理由重新作出处罚决定，且重作期限超过法定期限，行政行为的程序亦严重违法。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如皋市监局辩称，对案涉液化气，新民公司的经营者任田田陈述是从装载液化气的卡车上购进，并无相应的合格证明，所购进的液化气中，已以4483元每吨的价格销售了1.5吨，其余未销售的部分装在3号储气罐中。被上诉人在3号储气罐中现场抽样并送检。检测报告已经依法送达。新民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新民公司销售不合格液化气的事实确凿。在量罚方面，法定的量罚幅度为货值的0.5倍至3倍。上诉人存在进货渠道并非来自正规公司、明知是液化回收碳4燃料气并非液化石油气而购进的事实，且按照国家标准液化气中二甲醚含量应为零，而案涉气的检测报告显示其二甲醚含量高达22.7，属危险品。被上诉人综合考量上述违法情节，按货值的1.5倍量罚，量罚合理适当。被上诉人因上诉人已经擅自处分了不合格气体，致没收无法实际进行而撤销了原23号处罚决定，并不意味着被上诉人不能依法重新作出处罚决定。被上诉人行政行为的程序合法。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存在销售不合格液化气的事实，认定事实的依据是否充分。2、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量罚是否适当。3、被上诉人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存在销售不合格液化气的事实，认定事实的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案涉气体被存储在存储废弃液的3号气罐中，并非用于民用液化气销售，而是作为废气销售，且检测报告并未依法送达上诉人，不能依据检测报告认定案涉气体为不合格产品。
本院认为，经营者的陈述、行政机关的现场调查笔录、现场照片、依法检测所形成的检测报告、依法取得的书证等证据，是行政机关行政处罚的合法依据。本案中，上诉人的销售经理任田田在行政程序中明确陈述，案涉的气体是由其从卡车上购得，所购的气体品名为液化回收碳4燃料气，原存储在2号气罐中，已作民用液化气销售了1.5吨，剩余6吨气体因2号气罐进新货需要被抽放在3号罐中，充装台上有管道连接。任田田所述的购货及销售事实，有购货及销售票据记载，亦与被上诉人现场照片、现场笔录等相符。且上诉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所载经营范围亦明确显示，上诉人仅从事民用液化气经营及灶具、钢瓶及配件的销售，并不具备废弃气体的经营处置资格。上诉人所述其购进的气体不是用作民用液化气销售而是作废气经营的辩解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对案涉气体的抽样、现场检查，均有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场，抽样送检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南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具有检验资格。检验报告作出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送达，该检验报告应作为被上诉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存在销售不合格产品的违法事实，认定事实的依据充分确凿。
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量罚是否适当的问题。
《产品质量法》第五十条规定，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并处违法生产、销售产品货值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并处没收违法所得。
本案中，上诉人确实存在进货渠道并非来自正规公司、明知液化回收碳4燃料气并非液化石油气而购进的事实，且按照国家标准，液化石油气中二甲醚含量应为零，而案涉气的检测报告显示其二甲醚含量高达22.7，安全隐患极大。被上诉人结合上诉人的违法情节，在法定量罚幅度范围内，确定按1.5倍的货值处罚，量罚合理适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量罚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行政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行政处罚因处罚内容不适当被撤销，并不意味着行政机关不得重新作出处罚。本案中，被上诉人原所作的23号处罚决定中确定的停止销售及没收不合格液化气6吨的处罚内容，由于新民公司实际已经不再控制该6吨不合格液化气，被上诉人需调整处罚内容而撤销处罚决定，并非新民公司销售不合格产品的事实不存在，故被上诉人有权重新作出处罚决定。在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处罚决定前，依法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程序未侵犯新民公司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但《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行政处罚案件一般应当自立案之日起九十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案情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的，经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案件特别复杂，经延长仍不能作出处理决定的，应当由行政机关集体讨论决定是否继续延期。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10日撤销了原处罚决定，重新所作的处罚决定，并未涉及新的事实和依据，被上诉人迟至2017年4月10日方作出新的处罚决定，明显超过法定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本案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确认为违法。
综上，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但行政处罚程序轻微违法。一审判决关于行政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不当，二审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1行初200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皋市监罚字〔2017〕01023K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如皋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新
审判员 谭松平
审判员 郁 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陈 城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
（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