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7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女，1992年2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睿，贵州驰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64年8月26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93年8月26日生，汉族，小学文化，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腾鹏，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某1，男，1961年9月9日生，汉族，贵州省开阳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林，贵州龙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某2，男，1996年1月3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初中文化，住贵州省龙里县
上诉人施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张某、原审被告张某1、原审第三人张某2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龙里县人民法院（2016）黔2730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施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清楚知晓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某1于2012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且张某1正是代表其二人签订的协议。本案中，张某1与被上诉人杨某系夫妻关系，与被上诉人张某系父女关系。2012年3月23日，张某1与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时，张某1仅仅是作为其家庭成员杨某、张某、张某2的代理人参与调解，而非对其财产权利作处分，从协议调整的内容看也可证实张某1处分的是他人的财产权利而非其本人的，因此张某1作为原猫场镇羊场司村村民的代理人具备签署该份《调解协议》的主体资格。签订协议时，张某1虽未将户籍迁入龙里县谷脚镇庆阳社区苦李井组，但其与被上诉人杨某早已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作为杨某的合法丈夫及张某、张某2的父亲，上诉人与原醒狮镇羊场司村民调解委员会有理由相信张某1享有代理权作为其家庭成员的代理人参与双方纠纷的调解，且通过2012年8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某签署的《各自分地》清单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杨某完全知晓并同意《调解协议》的内容。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家一直遵照《调解协议》内容各自对自己承包范围内的田土等进行管理耕种，四年内两家人未再因田土、山林等发生纠纷。2016年8月，因承包地等被征收涉及到巨额征拨款，被上诉人一家便谎称不知晓《调解协议》一事。因此，二被上诉人是知道并同意《调解协议》内容的，协议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严格遵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均是杨胜国户的家庭成员，2012年3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家作为现有的承包人有权对该承包户内的土地、山林等进行内部调整。《调解协议》签订前，杨胜国户的承包人杨胜国、李仲芬、郭兴凤、杨胜国长辈均已死亡，郭兴秀也于2001年6月15日经原龙里县猫场镇羊场司村村委会同意从杨胜国户单独分出承包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6条、第27条之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和调整承包地，因此，《调解协议》签订时，该户的土地、山林的承包人仅为上诉人、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张某2，张某1作为杨某、张某、张某2的代理人与上诉人签署协议，杨某、张某、张某2在知晓后也未予撤销，因此，经所有承包人认可签署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综上，请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杨某、张某二审共同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张某1于2012年3月23日与被答辩人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1、张某1在签订协议前未得到答辩人的授权；2、协议签订后，答辩人未予追认；3、二答辩人长时间不知道该调解协议的存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一直声称张某1是代理家庭其他成员签字，但未提供答辩人作出的任何授权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农村土地是以家庭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的农户，结合相关证据，二答辩人属于土地合法的承包经营者，其依法享有处置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张某1在不具备主体资格，且二答辩人未知晓、授权、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订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该《调解协议》无效，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杨某、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被告张某1与被告施某于2012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张某1、施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杨胜国户以杨胜国为家庭代表向龙里县猫场镇羊场司村（现谷脚镇庆阳社区）承包土地和山林，当时杨胜国户7人含杨胜国、李仲芬、杨秀芬、杨某、郭玉凤、郭玉秀及杨胜国一个长辈，杨胜国和李仲芬系夫妻关系，杨秀芬、杨某系杨胜国、李仲芬女儿，郭玉凤、郭玉秀系杨胜国、李仲芬养孙女。1998年8月24日参加二轮延包，土地未增减，至现在该户土地未登记分户。被告施某的母亲杨秀芬系原告杨某胞姐，于2012年2月26日因车祸死亡。2012年3月23日，被告施某与被告张某1因土地、山林和房屋发生纠纷，在龙里县醒狮镇羊场司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对杨胜国户的房屋及承包的土地、山林进行分割，并制作书面《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加盖有醒狮镇羊场司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但人民调解员未签名，此时，杨胜国、李仲芬、郭玉凤、杨胜国长辈均已死亡，被告张某1户籍仍在开阳县××××组。张某1户籍于2013年12月11日迁入龙里县谷脚镇庆阳社区苦李井组。张某1与杨某系夫妻关系，张某、张某2系二人子女。2016年8月原告杨某、张某与被告施某为征地发生纠纷，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被告施某与被告张某1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杨胜国夫妇等人死亡后的财产应当按我国物权法和继承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杨胜国户以杨胜国为家庭代表向龙里县猫场镇羊场司村（现谷脚镇庆阳社区）承包的土地和山林，其家庭成员均有权经营管理，从第一轮土地承包至现在该户土地、山林未登记分户，土地未增减，杨胜国夫妇及部分承包人虽已经死亡，但尚有原来的部分承包人和原承包成员因婚姻关系增添在本村的人员，这些人员均以杨胜国户承包的土地为生存根本，对杨胜国户承包的土地山林经营管理权属自然取得，均应该享有经营管理权。被告张某1与被告施某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对杨胜国户的房屋及承包经营管理的山林、土地进行处分。一、对房屋的分割，未经原告杨某和其他财产所有人和财产继承人的知道和同意，违反了我国物权法和继承法的有关规定，侵害了原告杨某和其他人财产所有人和财产继承人的合法权益；二、对土地、山林的处分，首先，被告张某1不具备主体资格，此时张某1的户口还在开阳，并未取得龙里县猫场镇羊场司村（现谷脚镇庆阳社区）村民资格，其在原居住地有承包地，对杨胜国户的承包地未取得经营管理权；其次，被告张某1与被告施某在未经其他有经营管理权的承包人知晓、授权、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分他人承包经营管理的山林、土地的行为，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侵害了原告、第三人和其他人土地山林经营管理权。综上所述，被告张某1与被告施某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原告的诉请应当支持。被告施某的答辩理由不成立，依法不应当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某1与被告施某于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本案受理费30元，被告张某1承担15元，被告施某承担15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施某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1999年公余粮登记表；2、2001年公余粮登记表；3、2008年10月30日林权登记申请表。拟证明：1、原审被告张某1在签订《调解协议》之前，都是以被上诉人一家户主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2、张某1有签订调解协议的主体资格，及与施某对田土、山林等签署协议的权利；3、张某1以其个人名义将原杨胜国承包的部分林地办到他自己的名下。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材料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杨某、张某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张某1的委托代理人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杨某、张某委托代理人质证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张某2的质证意见同上。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应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施某与原审被告张某1于2012年3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实际上是农户家庭内部成员之间对家庭共有的财产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林权进行分配的协议。从协议签订的主体看，原审被告张某1系被上诉人杨某之夫、被上诉人张某、原审第三人张某2之父，上诉人施某之姨夫。虽然张某1在签订协议时未将户籍迁入龙里县谷脚镇庆阳社区苦李井组，但其自入赘杨某家以来，一直随妻子、子女在苦李井组生活。同时，从上诉人施某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反映，杨某与张某1一家在农业生产经营中，也是以张某1作为户主对外经营（交纳公余粮、承包本组山林），根据我国土地承包“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张某1作为被上诉人杨某一户的家庭成员，且事实上已在苦李井组行使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权利和义务，在此前提下，其代表被上诉人杨某一户与上诉人施某签订协议，主体上并无不当。另外，即使张某1在签订协议时不具备苦李井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但协议签订后，随着其将户口迁入苦李井组，其也自然取得了对被上诉人杨某一户山林、土地及房产的处分权利，本案亦不存在张某1无处分权的问题。因此，一审认定张某1不具备签订《调解协议》的主体资格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被上诉人杨某、张某、原审第三人张某2辩称对《调解协议》不知情，原审第三人张某1否认知晓《调解协议》内容的问题。原审第三人张某1与上诉人施某签订的《调解协议》，系双方在村民组长、村民代表等人见证下达成，系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该《调解协议》签订后，因双方仅明确山林、土地各享有一半的承包经营权，未作细分，2012年8月16日，上诉人施某又与被上诉人杨某在村民组长、村民代表等人见证下签订了《各自分地》清单，对各自所享有的一半承包权进行具体明确，进一步说明杨某对《调解协议》内容知情，且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张某、原审第三人张某2作为杨某的家庭成员，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分析，对其父母与上诉人施某签订相关协议的事实及协议内容，也应当是明知的。因此，一审认定张某1与施某在未经其他有经营管理权的承包人知晓、授权、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理他人承包经营管理的山林、田土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调解协议》存在的瑕疵问题。该《调解协议》虽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应不影响《调解协议》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上诉人施某与原审被告张某1签订的《调解协议》，并无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施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6）黔2730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杨某、张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张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被上诉人杨某、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荣
审判员 莫玉魁
审判员 刘国红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