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981刑初74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男，汉族，沅江市人，中专文化，经商，因本案于2017年4月20日被沅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被沅江市公安局取保候审。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重新办理取保候审。
辩护人曹新茹，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沅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沅检公刑诉〔2018〕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拒不执行判决罪，于2018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邓赛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曹新茹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1年至2015年5月，被告人王某某陆续向贺某借款70万元未偿还。2015年3月16日,贺某将王某某起诉至沅江市人民法院，王某某于2015年3月16日收到沅江市人民法院的通知文书。王某某的妻子李某某于2015年3月20日至3月23日将王某某名下位于沅江市南大膳镇的大药房、药店转让给李某甲。2015年7月22日，沅江市人民法院在（2015）沅民二初字第134号判决书判决王某某十日内偿还贺某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884760元。2016年5月30日，沅江市人民法院判处该财产转让及受让行为自始无效。被告人王某某明知贺某对其民事起诉，转移大药房和药店，致使沅江市人民法院（2015）沅民二初字第134号判决无法执行。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沅江市公安局的发破案报告及相关书证，证人李某甲、盛某某的证言，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受害人贺某的陈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转移财产，致使人民法院判决无法执行，其行为构成了拒不执行判决罪，故提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有异议，辩解称其是在不清楚贺某已经向法院起诉的情况下申请变更药店的法定代表人，该行为并非是为了抵债，其性质只是变更行政许可登记并非是转移药店。王某某主观上不是恶意欠款，客观上是因为没有执行能力才未履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在案发后已经归还了贺某8万元，是否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由法院依法判决。
辩护人曹新茹辩护称，王某某在2015年3月16日并未收到人民法院的诉讼文书，送达回证是补签的，故王某某在转让时并不具有拒不执行判决罪的主观故意。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313条解释》的规定，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判决、裁定的解释是指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具有执行内容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王某某即使在2015年3月16日收到人民法院的诉讼文书，此时法院送达的文书是应诉通知书，并不是具有履行义务的生效判决，故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不符合拒不执行判决罪的构成要件。沅江市大药房、沅江市药店实际所有人是李某甲，挂在王某某名下是因为王某某具有开设药店所需要的相应从业资质，王某某的转让行为实质上是将药店经营许可登记到李某甲名下，而经营许可是行政机关对于特殊行业所发放准许经营的资质，其本身不具有资产价值，被告人王某某的转让行为实际上只是变更了行政许可登记。故被告人王某某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请求法院判决被告人王某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起，被告人王某某陆续向被害人贺某借款70余万元未偿还，2014年12月17日，经双方结算，被告人王某某欠贺某本息共计884760元。2015年3月16日，贺某将被告人王某某起诉至本院。2015年3月20日至3月23日，被告人王某某的妻子李某某申请将投资人为王某某的沅江市某药房、沅江市某药店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某甲，其投资人同时变更为李某甲。2015年7月22日，本院作出（2015）沅民二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王某某及其妻子李某某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贺某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884760元。该判决生效后，被告人王某某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贺某于2015年9月8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沅执字第376号执行通知书并送达给被告人王某某，2016年4月21日，本院决定对被告人王某某司法拘留十五日并送至沅江市拘留所执行。2015年10月26日，贺某向本院起诉请求撤销被告人王某某将沅江市某药房、沅江市某药店转让给李某甲的行为，本院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5）沅民二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被告人王某某与李某甲之间达成的转让沅江市某药房、沅江市某药店的行为，且前述财产转让及受让行为自始无效。被告人王某某对该判决不服，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在诉讼期间因未缴纳诉讼费，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6）湘09民终9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自动撤诉处理,双方均按原审判决履行。在该转让行为被判决撤销后，被告人王某某未到登记部门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沅江市某药房、沅江市某药店的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仍为李某甲，被告人王某某亦未执行本院（2015）沅民二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被告人王某某于2017年4月19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案发后，被告人王某某向被害人贺某支付了8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证据证明。
1、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王某某的身份情况。
2、沅江市人民法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案件移送函、抓获经过及相关书证证明，被告人王某某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却拒绝履行，其行为属于隐匿、转移财产，拒不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行为，故沅江市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给公安机关，公安机关经审查认为符合立案条件，予以受理后立案侦查。2017年4月19日，被告人王某某被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望城坡派出所抓获归案，沅江市公安局于2017年4月20日对被告人王某某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2017年4月28日，因沅江市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当日被沅江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3、沅江市人民法院立案审查、流程管理信息表，（2015）沅民二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2015）沅执字第376号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执行笔录证明，（2015）沅民二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被告人王某某因不履行该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被害人贺某已向沅江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王某某一直未履行生效判决的事实。
4、房屋产权情况表、（2015）沅民二初字第134-1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沅江市人民法院查封了被告人王某某在长沙市雨花区面积为187.71平方米的门面，及查封、冻结了该门面一、二楼的经营权。
5、拘留决定书及回执证明，被告人王某某因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被沅江市人民法院决定司法拘留十五日并送往沅江市拘留所执行。
6、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银行交易清单、车辆信息情况证明，查询被告人王某某及其妻子李某某的银行存款及其所有的车辆情况。
7、（2015）沅民二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2016）湘09民终99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害人贺某于2015年10月26日向沅江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被告人王某某与李某甲之间转让沅江市某药店、沅江市某药店的行为，经沅江市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被告人王某某采取虚构债务将财产转让给自己亲属的做法，导致被害人贺某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被告人王某某的财产转让行为缺乏真实合法的事实根据，违反法律规定，判决撤销上述财产转让行为，并确认两者之间上述转让及受让行为自始无效。被告人王某某对该判决不服，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未预交上诉费，被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
8、（2015）芙民初字第169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王某某向长沙芙蓉农村合作银行借款400万元，被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判决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未按指定的期限给付长沙芙蓉农村合作银行还款义务时，长沙芙蓉农村合作银行有权就长沙市雨花区的房屋拍卖、变卖后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9、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药品经营企业（零售）申请变更、登记审批表，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报告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3月23日，李某某申请将沅江市某药房及沅江市某药店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某某变更为李某甲。
10、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药品经营许可证证明，证明在变更登记前沅江市某药房及沅江市某药店的投资人、法定代表人、企业负责人均为王某某，变更登记后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李某甲，变更后的企业负责人仍为王某某。
11、送达回证证明，沅江市人民法院文书送达的回证上“王某某”的签名系被告人王某某本人所签。
12、和解协议证明，被害人贺某在申请强制执行期间跟被告人王某某协商，以被告人王某某所有的位于长沙的门面租金抵偿其债务，被告人王某某一直未同意签字的事实。
13、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因为王某某有药师证，李某甲便与王某某合伙开办了沅江市某药房及沅江市某药店，法定代表人为王某某，但王某某在这两家药店没有股份，只每年拿六万元钱现金。因为药店本来就是李某甲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3月由王某某变更成李某甲，过户之后因王某某欠李某甲的钱，就没有再支付钱给王某某而用此来抵债，王某某欠钱的具体数额要问李某甲的丈夫盛某某。
14、证人盛某某的证言证明，王某某从2012年开始向盛某某借钱，共欠盛某某63万元未还，所以王某某委托其妻子李某某于2015年3月份把沅江市某药房及沅江市某药店转让给盛某某、李某甲夫妇抵债。
15、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证明，王某某欠贺某本金及利息共计884760元，贺某向沅江市人民法院起诉后，王某某于2015年3月16日收到法院的诉讼文书，在诉讼期间王某某委托其妻子李某某于2015年3月23日将沅江市南大膳镇的沅江市某药店及沅江市某药房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某甲，在判决生效后，王某某一直未执行法院的生效判决。王某某名下的五菱面包车在六七年前就被盗了，福特蒙迪欧轿车于2011年抵债给常德的张某。王某某因为欠李某甲的钱，在2015年委托其妻子李某某将沅江市某药房及沅江市某药店转让给李某甲，贺某向沅江市人民法院起诉后该转让药店的行为被判决撤销。长沙市雨花区的门面已经抵押给长沙芙蓉农村合作银行，王某某因为欠其舅子李某乙的钱，二楼德源茶楼的经营权转让给了李某乙，贺某多次找过王某某协商，要求将门面的经营权转让给她，但双方一直没有谈拢。之后长沙市窑塘小区的房子和长沙市雨花区的门面均被长沙市芙蓉区法院拍卖，拍卖所得347万元全部用于归还长沙芙蓉农村合作银行的借款。
16、被害人贺某的陈述证明，贺某共借了本金77万元给王某某，因王某某一直未归还，贺某于2015年3月16日向法院起诉，法院判决王某某偿还88万元的本息。王某某在沅江市南大膳镇有沅江市某药店及沅江市某药房，在长沙有一楼和二楼的几间门面。贺某在起诉后发现王某某将南大膳镇的两家药店变更登记在其妻子的姐姐李某甲名下，试图转移财产，逃避债务。长沙二楼的门面是经营的茶楼，贺某曾与王某某协商将长沙二楼的茶楼和一楼的包子铺门面的经营权转让给贺某，但王某某称已将茶楼的经营权转租给其舅子李某乙为由，未同意贺某的意见。贺某向法院申请执行后，法院执行过几次，但王某某一直不见面，见面了也不配合，一直拖着未还钱。
17、收条、中国银行交易凭证证明，被告人王某某在案发后向贺某支付了8万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有财产可供执行，而拒不执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拒不执行判决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沅江市某药店、沅江市某药房只是变更了法定代表人，是变更行政许可登记，不是转移财产的行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上述两家药店变更登记前登记的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均为被告人王某某，在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李某甲时，其投资人同时变更登记为李某甲，故被告人王某某的变更登记行为实际上是转移财产的行为，故对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在2015年3月16日并没有人民法院作出的具有执行内容的判决、裁定，被告人王某某主观上不具有拒不执行判决的故意，沅江市某药店、沅江市某药房的实际所有人
为李某甲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某转移财产时虽没有具有执行内容的判决、裁定，但其转移财产的行为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后，被转移的财产仍属于被告人王某某所有，可供执行，而被告人王某某既未到登记部门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后让人民法院执行，亦未主动执行，故其主观上具有拒不执行生效判决的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沅江市某药店、沅江市某药房变更登记前，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上述两家药店的投资人均为被告人王某某，故上述两家药店的财产实际所有人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为被告人王某某。故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王某某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某负有执行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的义务，且被害人贺某已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告人王某某明知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已经生效，有能力执行而故意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侵犯了人民法院的正常活动，故被告人王某某符合拒不执行判决罪犯罪构成的主、客体及主、客观方面要件。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王某某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拒不执行判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剔除原已羁押的10日，即自2018年6月8日起至2018年11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清
审 判 员 张卫国
人民陪审员 刘海山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高 纯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三条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