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56年8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某，女，1957年9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傅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6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2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傅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由傅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金额及时间的上限和底线，无法履行。二、在十多年经营销售苗木期间，双方总是达不成一致，尤其在双方离婚诉讼期间，经济损失达几百万元，买者和王某谈好价格，已经将苗木挖下来了，但傅某不同意卖，不让人家装车运走，只好不卖了。还要王某赔偿运费、吊车费，没卖出去的苗木只能由王某雇佣工人重新栽植浇水等，因原树地内截了树头，又断了根，造成上面得不到阳光，下面断根其营养供不上去，倒树死亡，树死了，钱没赚来，又开支人工、水电费。苗木行情不稳定，如遇价格不一的情况，王某没有给付销售款项的标准。三、由于这几年双方的纠纷，王某无法再继续经营苗木。从2014年起就拖欠集体土地承包费约四十万元，因违反合同约定时间太长，好多村民反映，要求收回王某的土地承包权，移除树木恢复地貌，因为年年只有开支，没有收入，还拖欠着人工费，2017年冻水没有浇灌树木、又遇冬旱，苗木难免死亡，王某无法销售执行。四、请求法院根据王某的困境，尽量减、免、缓王某的诉讼费。五、王某可将涉案苗木转卖他人，最多的只能给100万元，10年给付，如傅某同意，可以分10年付给傅某。六、种植该地块苗木产生了债务，债务亦应分割。七、一审判决王某按照协议将卖出树苗的钱给傅某20%没有异议，但是实际上无法履行。王某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变��交接方式，110亩土地的树木（包括移植到别的土地上的几百棵苗木）作价100万元，王某给傅某20万元。如果傅某不同意该方案，王某另提出协商解决方案，即现有的树木归傅某，傅某给王某20万元，还有为经营这块地欠下的27万元。
傅某辩称，不同意王某的上诉请求。傅某对一审判决不服，但是没有提出上诉。傅某要求遵循双方签订的协议，把卖树销售款的20%给傅某。王某说自己在110亩土地损失几百万元，他的说法跟傅某的律师计算的价值吻合。傅某的律师根据树木的规格、数量等算下来是400万元，110亩上的树苗价值是400万元，不同意王某说的树苗只值100万元的说法。王某说没法卖树，可以在卖树的时候把傅某叫过去，一起协商卖树的价格，再把卖树的20%给傅某。
傅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以王某名义在河南寨镇金沟村孝德道承包土��上的苗木和临近的河南寨镇两河村承包地上原种植于孝德道的苗木进行分割，要求获得其价值的20%，即80万元；2.对王某在对公账户上2008年起至2012年末的苗木种植经营收入进行分割，主张分得35%，即45万元；3.主张获得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11月21日期间王某出售树苗款131760元的50%；4.王某给付傅某孩子上大学期间的各项费用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某与王某原系夫妻关系，均系密云区河南寨镇金沟村村民。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某注册成立北京市亿彩园苗木种植基地（个体工商户），并与原密云县河南寨镇金沟村经济合作社签订承包合同书，承包了位于该村地名为孝德道的97.6亩土地，用于种植苗木，承包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为10年。该块承包地实际占用面积为110亩（以下简称孝德道110亩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仍由王某继续经营管理。2005年8月20日，王某与傅某签订婚内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二人分居，独立生活，财产归各自所有和使用。其协议第三项载明：“……三、经营权与收益权1.现所承包一百一十亩土地（地名：孝德道）归男方王某经营管理和收益。现两河道南八亩左右口粮田加承包地归女方傅某经营管理和收益。2.男方王某要给付女方傅某苗木补偿款和身心补偿费共二十万元整。给付方式即：从2006年起，每年年底前将当年苗木销售总价款的百分之四十给付女方傅某，但每年最低付款不能低于贰万元，六年内全部付清。待还齐二十万元款后的下一年度开始，男方王某经营苗木每年按销售苗木总价款的百分之二十给付女方傅某（即第二次补偿）……四、其他协议1.双方之子王文浩与其母傅某共同生活居住，王文浩在南京农业大学学习期间的开支费用由其父母共同承担，各付百分之五十。2.男方王某经营的孝德道承包土地内的培育苗木土地面积不得低于八十亩。3.男方王某在承包地经营苗木时，要建立苗木进出台账和苗木销售台账。包括种植、销售的数量、价格、销售地点等。经男女双方共同认可后再按规定比例分配苗款……”2015年6月，傅某诉于法院，要求与王某离婚并主张按协议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3月，经法院终审判决二人离婚。该案审理过程中，傅某曾申请对协议中孝德道110亩土地上的地上物价值进行评估，但评估公司以“无法做出相应的价格评估”为由退回，故双方均同意在离婚案件中不涉及孝德道110亩土地及地上苗木的分割。该案一、二审查明，2011年底，王某将协议约定的补偿款200000元已全部给付傅某；2012年，王某亦给付傅某卖树苗款共计120000元；自2013年开始，王某未按照协议约定给付傅某卖树苗款。经二��法院终审判决，判决王某给付傅某2013年至2015年9月11日期间的上述孝德道土地上销售苗木款的20%即424720元，但未对协议中涉及的孝德道110亩土地上的苗木及后续相关权益予以处理分割。因在该案中，经傅某申请法院调取了北京市亿彩园苗木种植基地开户后的对公账户信息，故傅某持诉称意见于2016年4月诉于法院。因孝德道110亩土地上苗木价值的鉴定费用过高，无法缴纳鉴定费用，傅某撤回了诉讼，现又持相同事实及理由再次诉于法院。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傅某、王某就孝德道110亩土地上苗木的价值仍产生争议，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傅某亦因鉴定费用过高放弃鉴定。为进一步查明相关情况，法院调取了北京市亿彩园苗木种植基地北京农商银行2006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21日期间的对公账户明细。明细显示，2006年12月25日（账户启用时间）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面收入金额为779438.66元（不含利息），2008年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该账户的账面收入金额共计为899194元（不含利息），2012年该账户的收入为387950元。傅某认为如按照协议约定给付其补偿款，在2007年年底前王某即可付清200000元，但王某却未如约给付存在过错，故其主张2008年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该账户全部收益的35%。王某则认为其已经按照协议给付傅某2011年年底前全部树苗款共200000元，并已给付2012年度全部树苗款120000元，不存在少给付的情况。另根据账户查询明细，2016年3月15日至2017年11月21日期间，北京市亿彩园苗木种植基地账户内苗木销售收入为60000元（其余为小额利息），该收入已经其他案件解决，判决傅某取得该款的20%即12000元（2017京01**民初7153号）；双方均认可此期间另有未入账的出售21棵国槐的苗木款合计4200元未进行分割；就此期间傅某还主张存在其���未纳入账户的苗木销售款项（即傅某主张的第三项诉讼请求），王某对此不予认可，傅某亦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为证明王某存在私卖和移栽苗木的行为，傅某提供了移走苗木后树坑照片，王某认可移栽至河南寨镇两河村（地名）承包土地上的苗木有栾树122棵，杜仲780棵，不认可有其他移栽苗木的行为。经法院充分询问，王某表示在本案审理期间至今（2017年11月28日）除原有苗木自身繁殖外，未新栽植其他苗木，且对公账户上2006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无他人利用其账户收支货款；傅某认可未新栽植其他苗木。
另查：为证明由其个人支付了其子自2005年开始上大学期间的费用，傅某提交了由其子王文浩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一份，王某对证人证言予以否认，并称已支付。傅某未就此进一步举证，且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40000元的合理性。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后，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一方请求分割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依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可以确认，本案双方诉争的孝德道110亩土地上的苗木权益在双方离婚案件中未涉及处理，故傅某在本案中主张对相关权益进行分割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傅某、王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其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书面约定，该书面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院予以认定。依据该书面协议，双方就孝德道土地上苗木的管理经营及收益权进行了约定，确定了归王某所有，并就苗木补偿款的数额以及给付方式进行了约定，两项约定双方��应如约履行，故现双方诉争孝德道110亩土地上以及移栽至其他土地上的苗木的经营管理及收益虽应归王某所有，但王某亦应如约给付傅某上述土地上苗木全部销售款项的20%；在未进行价值鉴定的情况下，法院酌情判定王某履行给付义务的方式。依据协议，双方对给付200000元补偿款的总数额以及给付期限（六年内）进行了明确约定，“……从2006年起，每年年底前将当年苗木销售总价款的百分之四十给付女方傅某，但每年最低付款不能低于贰万元……”只是对给付方式及每年最低给付数额的限制，是为了约束王某履行付款责任；根据双方离婚案件中所查明的情况可以确认，2011年年底前应给付傅某的苗木补偿款200000元以及傅某应取得的2012年苗木销售款，王某已经如约履行，故傅某持诉称理由主张第二项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傅某所主张的���三项诉讼请求，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法院难以支持；但王某认可确有未纳入北京市亿彩园苗木种植基地对公账户的苗木销售款4200元，依法应按照协议给付傅某该销售款项的20%。傅某所主张的第四项请求，证据不足且已过诉讼时效，法院难以支持。因傅某系在其离婚案件审理过程中调取银行账户后才发现北京市亿彩园苗木种植基地对公账户信息，且傅某在随后即提出相关诉讼，故对王某认为傅某第二项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起，王某将现栽种在北京市密云区河南寨镇金沟村孝德道110亩土地上全部苗木以及移栽至密云区河南寨镇两河村土地上的苗木（栾树122棵、杜仲780棵）销售款项的20%给付傅某，每年年底结算一次，至上述苗木全部出售为止；二、王某给付傅某自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期间苗木销售款四千二百元的百分之二十即八百四十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傅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王某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王某、傅某继续按照双方订立的《财产分割协议》履行树苗销售款的分割方式是否妥当。由于涉案土地上的树苗尚未出售，目前亦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对现存树苗进行价值评估，因树苗的销售具有不确定性因素，且每批次的销售价格根据市场需求随行就市，故法院无法以确定的金额判决给付，只能依双方协议约定的方式确定每年销售款的20%归傅某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现王某上诉主张该判决内容无法切实履行，要求改变双方协议约定的树苗销售款分割方式，但因傅某不同意王某变更协议约定的分割方式，故对王某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王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审 判 员 胡新华
审 判 员 江 惠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日广
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