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2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卧龙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西路1801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阿敏，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络华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通海路319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雯，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卧龙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卧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络华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络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络华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卧龙公司赔偿络华公司经济损失1998万元；2.由卧龙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络华公司现系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其30%的股权。2010年12月，卧龙公司通过股权收购的方式持有原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70%的股权。2011年1月3日，络华公司与卧龙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后，络华公司将其所持30%的股权转让给卧龙公司；转让价格按所列三种情况下的价格最高者为准；络华公司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不得将所持前述股权转让给卧龙公司以外的其他方。后，络华公司依约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至2014年1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条件成就后卧龙公司迟迟不履行收购义务，为此虽经络华公司多次催告但至今未果。络华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系络华公司、卧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卧龙公司不履行收购义务的行为不仅构成违约，而且在客观上严重损害了络华公司的合法权益，给络华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络华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卧龙公司一审辩称，络华公司在诉状中所述事实基本属实，但络华公司、卧龙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附条件生效的民事合同，因其所附条件未成就，导致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没有产生效力，实属收购意向书，故请求法庭驳回络华公司的诉讼请求，络华公司已预付的诉讼费用由络华公司自行承担。在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的庭审中，卧龙公司将答辩意见变更为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效力待定合同，根据该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内容，可以理解为卧龙公司董事会系合同效力追认权人，在本协议签订后追认权人没有进行追认，因此该协议未生效。
络华公司针对自己的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四组证据：
1.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一份，用于证明自2011年1月3日起至今络华公司持该目标公司30%的股权、卧龙公司持该公司70%的股权，均系目标公司的股东，系本案的适格主体。
2.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股权转让协议》、卧龙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卧龙公司公司章程、管辖权异议书及管辖权上诉状，用于证明络华公司与卧龙公司于2011年1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有王建乔作为卧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在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并加盖公章，其行为均应基于卧龙公司董事会的同意与授权，因此络华公司有理由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对络华公司、卧龙公司均具有约束力。现络华公司已履行了该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三年禁售义务，因此卧龙公司有依约收购络华公司30%股权（该股权在2011年1月14日因增资后亦相应地变更为实缴资本为4230万元）的义务。
3.卧龙公司的任命通知、权利行使通知书、律师函邮寄证明及邮寄回执各一份，用于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收购期开始后，络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世络为了配合该股权收购不再担任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总经理，不再参与公司的管理，对此卧龙公司表示同意并于2014年9月11日免去王世络的总经理职务；络华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书面致函卧龙公司要求其依约履行30%股权的收购义务，并于2015年10月19日以律师函的方式再次要求卧龙公司履行股权收购义务，卧龙公司均未回复亦未履行收购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
4.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的2011年、2013年、2014年、2015年的经营责任制、卧龙公司的任命通知、《股权转让总协议》、《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三份、转让方分别为烟台东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恒源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络华电器开关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卧龙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状及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的2016年3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用于证明卧龙公司于2011年1月3日以116637500元的价款受让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70%的股权，该定价是依据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11月30日的财务报表（此时公司资产总额为556485963元、负债总额为472638830元，每股对应净产值为0.83元），每股的转让价格为1.65元，随后卧龙公司变更被收购目标企业名称为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为实际控制、经营、管理该公司卧龙公司采取派驻高管、改变高管层等措施，该公司自2011年至2015年经营业绩连年下滑、财务资产持续恶化，截至2016年3月31日，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资产总额为495413051元、负债总额为439809471元，每股净资产仅为0.39元，比2010年11月底净资产贬值44%。卧龙公司在本案管辖权上诉状中自认30%股权的收购价款为6000万元，现卧龙公司未依约收购络华公司股权，致使络华公司丧失了股权转让的最佳交易时期与机会，络华公司目前股权资产贬损严重，造成络华公司经济损失即资产贬损价值21994500元，但络华公司本次诉讼中仅主张1998万元的经济损失。
卧龙公司对络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络华公司的证明目的，络华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络华公司、卧龙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但不能证明董事长签字即意味着相关协议已生效，因为协议明确规定生效条件是经过卧龙公司董事会的审议通过，因此无法证明卧龙公司有向络华公司支付股份转让价款的义务。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任命通知是对王世络管理不善给予的处理，与涉案股权转让没有关系，并且他仍然担任目标公司的董事长；卧龙公司确实收到络华公司要求开始收购本案所涉股权的律师函和行使权利通知书，卧龙公司每次都给予答复，表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中所规定的生效要件没有成就即卧龙公司董事会没有审议通过该协议，因此虽然该协议合法有效，但并没有生效，故卧龙公司没有络华公司所称的已构成违约。对于第四组证据，希望络华公司讲一下2016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的来源，其他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均与本案无关，要说明一点2011年、2013年、2014年、2015年的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虽系卧龙公司制定，但王世络仍为该公司的总经理，其参与公司管理。综上所述，络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所设立的生效条件已成就，所以卧龙公司没有义务对络华公司的股权进行收购。
卧龙公司针对自己的抗辩主张亦向本院提交四组证据：
1.《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三份，系2011年1月3日卧龙公司与烟台东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恒源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络华电器开关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三份协议中都没有设定“经董事会审议通过”的生效条件，从而证明涉案转让协议设定“经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后生效”这样的生效条件是本案络华公司、卧龙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条款。
2.《卧龙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受让股权的公告》，系卧龙公司与烟台东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山东恒源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络华电器开关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之间进行股权转让的公告，该公告是2011年1月4日经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盖章通过，于2011年1月5日登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用于证明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相关股权交易批准程序的必要，从而进一步证明本案所涉的络华公司、卧龙公司约定的生效要件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
3.《卧龙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章程》，卧龙公司主张该章程中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是卧龙公司董事会的职责，从该规定可以看出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必须经过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才能产生效力。
4.《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总协议》，卧龙公司主张将该总协议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相比较，能够看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卧龙公司收购络华公司股权的意向书，从而能够证明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所设定的成就要件是转让双方的真实意思，其没有实际生效。
络华公司对卧龙公司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四组证据无法证明卧龙公司的主张，因为2011年签订总协议时，当时的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效益很好，有很多家公司包括东方电子和卧龙公司都有收购意向，目标公司之所以选择卧龙公司是因为卧龙公司当时许诺要收购目标公司全部股权，之所以分两次收购是基于卧龙公司提出几个理由：一是卧龙公司不熟悉变压器的销售网络；二是为了在股权收购完成后能够和当地职能部门有很好的协调关系；三是卧龙公司的管理理念和目标公司原来的管理需要磨合期，而这些都需要原股东王世络进行担当。基于这样的事实，对卧龙公司提交的证据1只是70%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背景，它和本案30%股权收购协议背景是不同的，因此卧龙公司对该三份协议与本案协议的不同之处进行相应的解释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由此推定卧龙公司在本案的协议中设定生效条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观点是不成立；并且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1月3日，但在第一页首部有“出让方、受让方于2011年1月4日经友好协商……”恰好讲明一个该协议签订背景，该协议系2011年1月3日打印出来，在2011年1月4日双方签字且卧龙公司加盖了公章，根据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该协议应该是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后才加盖公章，卧龙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就代表了已经经董事会审议通过。第二组证据仅能证明卧龙公司将其收购70%股权的相关情况对外进行了公示，但正好证明卧龙公司董事会并没有否定涉案的股权转让，从2011年1月4日至今卧龙公司从来没有以任何恰当的方式告诉络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被公司董事会否定，亦不能证实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第三组证据卧龙公司公司章程本身的规定不能否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加盖公章后对卧龙公司的约束力。卧龙公司用第四组证据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收购意向书，与答辩期间主张是附条件生效合同的观点自相矛盾，另外该协议中的交易内容、条款都是确定的，具有可履行性，故卧龙公司通过加盖公章的行为已然向络华公司表明其公司内部及对外都表明该合同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院根据络华公司的申请及为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依法到烟台市地方税务局牟平分局、烟台市国家税务局牟平分局调取了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的七份《资产负债表》，络华公司、卧龙公司对该七份《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均表示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1年1月3日，络华公司与卧龙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其内容具体如下：“出让方：络华公司、受让方：卧龙公司，鉴于卧龙公司于2010年12月成功收购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源变压器）70%股权，双方于2011年1月4日经友好协商，就东源变压器剩余的30%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㈠双方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的三年后，络华公司将其所持的东源变压器30%股权，转让给卧龙公司，协商转让价格按下列三种情况下的价格的最高者转让：1.2010年12月卧龙电气收购东源变压器70%股权时，东源变压器每股净资产的1.425倍的价格，作为卧龙公司向络华公司收购东源变压器30%股权时的每股转让价格；2.若受让方增发股票获得相关部门核准，受让方以东源变压器2013年度净利润对应的每股收益按8倍市盈率计算的价格，作为受让方向出让方收购东源变压器30%股权时每股转让的价格；3.以东源变压器2013年度末每股净资产的1.425倍的价格，作为受让方向出让方收购东源变压器30%股权时的每股转让价格；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出让方不得将东源变压器30%股权转让给受让方以外的其他方，出让方确实需要转让股权的，受让方有优先认购权，认购价格按最近一期经审计的净资产计算。㈢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经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后生效。㈣本协议一式贰份，出让方、受让方各执一份。落款“出让方”处有络华公司授权人王铁夫签名并加盖络华公司单位公章，“受让方”处有卧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乔签名并加盖公章。该协议签订后，络华公司一直持有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亦系原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30%的股权至今,亦未向卧龙公司以外的他人出售。2015年3月26日，络华公司以快递的方式向卧龙公司邮寄一份通知书要求卧龙公司依约履行30%股权的收购义务。2015年10月19日，络华公司委托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向卧龙公司邮寄律师函再次要求卧龙公司履行收购30%股权的义务，卧龙公司未回复亦未履行收购股权的义务。之后，络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世络就股权收购事宜与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刘红旗进行沟通，刘表示卧龙公司因目标公司经营亏损暂不收购络华公司的股权。络华公司认为卧龙公司未履行收购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给络华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络华公司明确其主张的经济损失包括两部分：预期可得利益损失3353.3万元、利息损失1592817元，合计35125817元，其中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的计算方式为：2010年12月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0.83元／股（2010年11月31日总资产556485963元减去负债472638830元再除以10100万股）的1.425倍再乘以络华公司所持目标公司30%股份（4230万股）得出络华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预期可得股权转让总价款为5003万元，2016年3月31日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每股净资产值0.39元／股（总资产495413051元减去负债439809471元再除以14100万股）再乘以络华公司所持30%股份（4230万股）得出2016年3月络华公司所持有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的30%股权对应的净值为1649.7万元，前述二者之间的差额为3353.3万元即为络华公司持有股权的贬损价值；基于预期可得利益形成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3353.3万元乘以年息4.7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乘以（2016年3月至2017年3月）得出1592817元。同时，卧龙公司承认自双方在2011年1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三年内及直至本案诉讼前，卧龙公司董事会从未对该协议内容进行开会审议，亦未对是否收购络华公司的股权进行表决，在收到络华公司催告函后由目标公司的刘红旗经理告知络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世络因目标公司经营亏损卧龙公司暂不收购络华公司的股权。
2.原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更名为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其更名前股东有络华公司、烟台东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烟台市络华电器开关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恒源电力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1010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30%、35%、30%、5%。2011年1月3日，络华公司、烟台东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烟台市络华电器开关设备有限公司、山东恒源电力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与卧龙公司共同签订一份《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总协议》，其主要约定烟台东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烟台市络华电器开关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山东恒源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三个股东将其持有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70%的股权以每股1.425倍的价格转让给卧龙电气集团有限公司等相关事宜，其后附截至2010年11月30日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载明公司资产总计为556485963.42元，负债472638830.71元，股本为10100万元。同时前述三公司与卧龙公司分别签订《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每股转让价格约为1.65元。2011年1月5日，卧龙公司在上交所发布受让前述股权事宜的公告。一审庭审中，络华公司、卧龙公司均承认该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已交割完毕。2011年1月14日，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因增资注册资本相应地变更为14100万元，股东亦变更为卧龙公司和络华公司，出资比例分别为70%和30%。2011年2月16日，卧龙公司下发《关于王世络等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任命王世络任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总经理。2014年9月11日，卧龙公司下文免去了王世络的总经理职务。
3.卧龙公司系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为王建乔，系该单位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卧龙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第五章为“董事会”，其中第一百三十七条内容为“公司设董事会，对股东大会负责”。第一百三十九条内容为：“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1.负责召集股东大会，并向大会报告工作；……3.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7.拟定公司重大收购、收购本公司股票或者合并、分立、解散及变更公司形式的方案；……”。第一百四十八条内容为：“董事会每年至少召开两次会议，由董事长召集。董事会应于会议召开十日以前书面通知所有董事和监事，并提供足够的资料，包括会议议题的相关背景材料和有助于董事理解公司业务进展的信息和数据”。
4.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在2013年11月30日总资产为567143389.52元、负债为452367620.05元；在2014年1月31日的总资产为550453424.29元、负债437700443.93元；在2015年3月31日的总资产为542882956.64元、负债457416686.13元；在2015年10月31日的总资产为595469615.60元、负债525438422.44元；在2016年3月31日总资产为495413051.66元、负债439809471.08元，在2017年1月31日总资产为471123995.65元、负债434359763.74元。
一审法院认为，络华公司、卧龙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卧龙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如违约则应向络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否则无需向络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
首先，络华公司与卧龙公司于2011年1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有络华公司、卧龙公司双方的公章及签名，应视之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相关的法律法规，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的保护。
其次，由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㈠、㈡条的内容可知，络华公司与卧龙公司的权利义务有：卧龙公司应于该协议签订之后三年后购买络华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30%的股权，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络华公司不得将持有的目标公司30%的股权转让卧龙公司以外的任何人。从第㈢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经卧龙电气董事会审议通过后生效。”的内容看该协议系附条件生效的合同，即卧龙公司的董事会审议通过系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条件。但纵观该协议全部内容：“㈠出让方、受让方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的三年后，转让方将其所持的东源变压器30%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协商转让价格按下列三种情况下的价格的最高者转让：……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出让方不得将东源变压器30%股权转让给受让方以外的其他方，出让方确实需要转让股权的，受让方有优先认购权，认购价格按最近一期经审计的净资产计算。㈢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经卧龙电气董事会审议通过后生效。……”不难看出络华公司、卧龙公司将转让股权的主要条款包括当事人名称、价格、时间、数量等都做了明确的约定，同时该协议还隐含了一个卧龙公司的义务即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其董事会应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通过进行审议，并及时将审议结果通知转让方即络华公司。现通过庭审调查可知自该股权协议签订后至今卧龙公司董事会未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进行审议，从表面上看该协议似因经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这一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未能生效，实则不然，因为：卧龙公司无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还是根据其公司章程的规定每年都必须召开两次董事会，亦应在涉案签订协议起三年内召开的董事会上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通过进行审议，但其因被收购目标公司经营亏损而不进行审议，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款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中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即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因卧龙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依法应视为条件成就，即推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自2014年1月3日起生效。
再者，对于生效的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现络华公司已履行了三年内不得将所持30%股权转让给他人的义务，卧龙公司亦应自2014年1月3日起按照协议第㈠条约定的最高价收购络华公司30%的股权。络华公司于2015年3月份以函件方式催告卧龙公司收购股权，卧龙公司未予回复，直至2015年10月份络华公司再次以律师函的方式催告后，卧龙公司才明确表示不收购，其不收购的行为显然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对络华公司要求卧龙公司赔偿因其未履行收购股权义务而违约给络华公司造成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至于络华公司主张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的计算方式，该院认为络华公司主张的其所持股份的贬损价值不宜截至2016年3月份即络华公司起诉前，而应以络华公司开始行使权利为节点即第一次向卧龙公司发函催告收购事宜的2015年3月份，因为此后络华公司所持股份价值继续贬损不属于络华公司预期可得利益的范围，该损失是由于络华公司明知卧龙公司已违约不收购而未及时提起诉讼导致。因此，络华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应这样计算：以2010年12月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0.83元／股（总资产556485963元减去负债472638830元）再除以10100万股的1.425倍再乘以络华公司所持30%股份（4230万股）得出络华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预期可得股权转让总价为50030325元，2015年3月31日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每股净资产值0.61元／股（总资产542882956.64元减去负债457416686.13元再除以14100万股）再乘以络华公司所持30%股份（4230万股）得出2015年3月络华公司所持有卧龙电气烟台东源变压器有限公司的30%股权对应的净值为2580.3万元，前述二者之间的差额为24227325元即为络华公司持有股权的贬损价值。现络华公司仅主张1998万元，系络华公司作为权利人对自己合法权益的有效处分，予以支持。另外，络华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1592817元，因络华公司主张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本身系卧龙公司因拒绝履行收购义务而承担的违约责任，该法律责任不能再产生逾期利息损失的后果，故络华公司的该主张无事实和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卧龙公司的抗辩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效力待定合同，因效力追认权人卧龙公司董事会未进行追认而无效的观点，该院认为此观点不成立，因为：从法理上讲，效力待定合同是指合同虽然已经成立，但因为其不完全符合有关生效要件的规定，因此其效力能否发生尚未确定，一般须经有权人表示承认才能生效，其包括三种情形：一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订立的合同，必须经其法定代理人的承认才能生效；二是无代理权人以本人名义订立的合同，必须经本人追认才能对本人产生法律效力；三是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权利而订立的合同，未经权利人追认，合同无效。由此可知效力待定合同的追认权利人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而本案中卧龙公司的董事会仅为卧龙公司的一个经营决策机构，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因此不是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追认权人，其无权进行追认。更何况，卧龙公司作为上市股份有限公司，其对外购股权这样重大事件是必须经董事会审议批准的，而不能事后追认，故卧龙公司的该种答辩意见不仅违反其公司章程的规定，亦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络华公司、卧龙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附条件生效合同，但因卧龙公司为自己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而生效。对于生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现卧龙公司拒不履行收购络华公司股权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络华公司有权要求卧龙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卧龙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烟台络华变压器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998万元。案件受理费141680元，由卧龙公司负担。
卧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股权转让协议因未经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而没有生效，一审法院以协议因卧龙公司为自己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而生效的认定，不能成立。1.卧龙公司董事会是公司经营决策机构，属公司内部意思形成机关，其在职权范围内是否审议和通过协议，是卧龙公司意志的体现。因此，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协议，并非独立于双方当事人之外的客观事实，不属《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附条件。2.根据协议约定，在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之前协议不生效，生效与否取决于卧龙公司及其董事会的单方意思，赋予了卧龙公司决定权，在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前合同处于不生效状态，故协议不属附条件生效合同。卧龙公司及其董事会有权根据签约三年后目标公司经营情况等因素决定是否审议和通过协议，其基于自由意志和商业判断，认定无需对协议进行审议，没有阻碍行为，不存在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前提，不构成阻止条件成就。卧龙公司曾告知因目标公司经营亏损而暂不收购股权，董事会作为卧龙公司内部意思形成机关，与其意志相一致，其未将协议提交董事会审议，印证协议不可能获董事会通过，这与协议不生效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卧龙公司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是错误的。3.根据协议，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的时间是“三年后”，不是一审判决理解的“三年内”；协议只约定络华公司转让股权时卧龙公司有优先购买权，没有约定络华公司绝对负有三年内不得转让股权的义务；与此对应，只能认定卧龙公司在三年内随时有权决定是否将协议提交审议，不能得出其有在三年内将协议提交审议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卧龙公司负有在三年内将协议提交董事会审议的隐含义务，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即使卧龙公司有义务审议协议，也应要求其继续审议，一审判决推定协议自2014年1月3日生效错误。二、假设协议有效，在合同未解除情况下，络华公司不存在股权价值贬损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一审判决卧龙公司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的前提是对合同能否履行或履行程度作出确认。本案络华公司在起诉前曾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一审期间也未主张解除合同。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协议解除或不能履行，故络华公司主张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基础。协议没有禁止络华公司转让股权，其在协议签署后从未要求卧龙公司行使优先购买股权，这表明络华公司未曾获得过出卖股权的机会，不能表明其履行了不向第三人转让股权的义务。三、目标公司2010年12月每股净资产值的1.425倍是卧龙公司自案外人购买目标公司70%股权的每股价格，非标的股权2010年12月每股价值，而目标公司2015年3月31日每股净资产值也不能等同于标的股权的每股价值，一审法院不应以二者差额计算股权贬值金额。标的股权的价值，实际由公司经营情况及行业发展状况等多种因素决定，随时不断变化，其价值贬损在络华公司处分股权前无法确定。一审判决任意截取时间点认定股权价值发生贬损，违背常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络华公司诉讼请求。
络华公司答辩称，一、卧龙公司提出的董事会审议和通过协议，不属附条件生效合同，无法律依据。1.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所附条件必须是将来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是由当事人议定而非法定。其中附随意条件合同的条件，指当事人一方意思决定合同所附条件是否成就，取决于一方当事人的意思。本案协议第三条约定即是单方随意条件。附生效条件合同属有效合同，协议第三条是对合同生效与否的约定，也即协议在有效前提下，根据所附条件是否成就，判断是否生效。卧龙公司对协议属哪类合同认识不清，其上诉主张不成立。2.协议第三条按文义解释，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协议后有权决定通过或不通过，但未赋予卧龙公司不提交董事会、及董事会可不审议的权利。卧龙公司不仅有将协议提交董事会审议的义务，且董事会也有必须审议的义务，其不履行提交董事会审议义务，致协议未经董事会审议、不生效，构成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卧龙公司认为其享有是否审议和通过协议决定权，不可能构成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观点错误。3.根据协议约定，络华公司签约三年内股权禁售，卧龙公司签约三年后收购股权，故协议只有生效才能进行股权收购，双方才能实现股权交易。卧龙公司负有在签约三年内将协议提交董事会、董事会审议并作出决定、告知络华公司审议结果的义务。卧龙公司未履行前述义务，阻却合同生效条件成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协议应自签约三年期满即2014年1月3日开始生效。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不以合同解除为前提。卧龙公司的违约行为及损害后果客观存在，且其已明确表示不收购股权，故协议不解除不影响络华公司的诉请成立，卧龙公司不能据此免除赔偿责任。法律规定的优先购买权制度体现在优先购买权的行使是在“同等条件”下，协议第二条后半段虽看似卧龙公司有优先购买权，但却将收购价格直接确定为按“最近一期经审计的净资产”计算，剥夺了络华公司自由公平交易的权利和机会，该约定应自始无效，卧龙公司无优先购买权。但这不影响协议关于股权禁售约定的效力。卧龙公司关于未被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说明络华公司没有股权出售机会，不能证明其履行了禁售义务的观点，是错误的。三、根据协议中股权转让价格所列三种情况第一种的约定，2010年12月卧龙公司收购70%股权时，目标公司每股净资产值为0.83元，1.425倍即是1.18元。因此，络华公司持有4230万股转让对价应为5003万元。卧龙公司拒绝收购股权给络华公司造成预期可得利益损失2422万元，客观存在。股权价值变动虽与公司经营状况有关，但若卧龙公司依约履行收购义务，则股权价值变动不会给络华公司造成股权价值贬损的损害。因此，股权价值变动与络华公司损失间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络华公司与卧龙公司于2011年1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的三年后，络华公司将其所持有的东源变压器30%股权转让给卧龙公司，及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经卧龙公司董事会审议后生效。上述协议签订后至本案诉讼，卧龙公司未将股权转让协议提交其董事会审议，致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㈠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㈡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㈢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缔约过失责任源于诚实信用原则，是指一方因违反先合同义务而造成对方信赖利益损失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卧龙公司在与络华公司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之时，其已受让了东源变压器公司70%的股权，其在已了解并熟知目标公司经营状况的、并将掌握目标公司的情况下，与络华公司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承诺协议签订三年后受让络华公司所持目标公司剩余30%股权，这完全是卧龙公司基于自己的商业判断和为实现自己的经营目的。因此，卧龙公司即应在协议签订后，向其董事会提交协议进行审议，以促使股权转让协议生效来实现三年后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但卧龙公司在协议签订后未进行提交董事会审议的工作。纵观双方交易磋商过程及卧龙公司在签订协议后行为，本院认为卧龙公司具有故意不向董事会提交审议股权转让协议情况的情形，致合同未能生效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
络华公司基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协议签订后始终善意信赖卧龙公司将要在协议签订三年后收购其所持目标公司的股权，并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了三年内未将所持股权转让他人的义务。根据合同法对缔约过失责任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因缔约过失行为给对方造成信赖利益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负有缔约过失责任的卧龙公司应赔偿络华公司损失，络华公司的损失属于信赖利益损失，应包括络华公司在合同生效情况下可以合理预期取得的利益。一审法院以2010年12月东源变压器股权转让价格的1.425倍和2015年3月31日东源变压器每股净值的差额，计算络华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卧龙公司上诉称股权转让协议不生效的理由虽成立，但其不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理由虽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80元，由上诉人卧龙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威
审判员 杨少华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董昭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