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4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宝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学师（曾用名孙学思）。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应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绘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
上诉人郭宝龙因与被上诉人孙学师、宏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运建设）、宏运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运地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7）辽1403民初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宝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力，被上诉人孙学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昆，宏运建设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绘宇，宏运地产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宝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1、原告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原告起诉状中和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是孙学师，而合同中的签字是孙学思，其提供的村委会开具的证明，不能证明孙学思和孙学师为同一人，只有公安户籍部门出具的证明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孙学师不能作为本案原告起诉。2、对工程量应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拒绝上诉人鉴定的请求不合理。发包人与实际施工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根据施工图纸按砌体和浇筑砼的立方量计算。承包人提供的结算表，只有郭平龙的签字，没有班组长、结算人、仓管员、复核人、财务部及负责人签名，也没有宏运建设集团第二项目部的公章，更没有孙学师的签字，所以该结算表并非实际意义的结算表，不具有结算功能。因孙学师的实际施工量无法核实，第二项目部申请对孙学师的实际施工量进行鉴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1、孙学师和郭平龙签订的合同是不真实的、恶意串通的虚假合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是由孙学师和郭宝龙本人签订的。而孙学师和郭平龙签订的合同明显是一份假合同。上诉人郭宝龙要求被上诉人出示第一��合同，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孙学师是知道郭平龙不具有在合同上签字的权利，郭平龙只是项目部的材料员，郭平龙没有项目部的授权，在施工单位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上的签字是无效的。这份合同是郭平龙和孙学师恶意串通伪造的，应由郭平龙和孙学师对自己的个人行为负责。2、结算单是虚假的、无效的。从孙学师提供的结算表可以看出，项目部一共从砖厂进了5161立方米的砖，而结算表中砌砖总量7008.5立方米，多出的1847.5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抹灰多6000平方米，梁多1660延长米，与施工图纸严重不符。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项目部的利益，并且合同中约定的砌砖价格与第一份合同不符，该结算表不具有结算功能，不能作为本案工程款的定案依据。3、增加的工程量是不真实的、虚假的。由于工程变更使得工程量或工作内容增加，变更发生后���承包人需向工程师提交书面报告，工程师审批通过书面报告后，报发包人核准，书面报告经发包人确认，并加盖公章后，方可作为调整合同价款的有效签证。孙学师对这一非常重要的环节，根本没有履行，且签字人也不一致（有郭平龙、王明亮），以上二人均没有得到公司的授权或委托，郭平龙、王明亮的签字是无效的。新世界项目是在2013年竣工的，而有些补充签证时间是在2016年12月24日，明显是不真实的，不能做定案依据。
孙学师未做书面答辩，但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一审中已经证实郭平龙以及王明亮属于上诉人方驻项目部现场的代表，我方完全有理由相信二人可以代表上诉人签订相应的合同及变更签证，且该工程从2011年开始至2013年我方退场，上诉人并没有任何异议。二、孙学���和孙学思为同一人，一审中我们已经提交了村委会的证明及户籍登记表，孙学师是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宏运建设和宏运地产均没有异议。三、上诉人主张恶意串通没有证据。四、工程结算表是郭平龙依据施工合同的单价来结算的，因为有遗漏项，所以我方没有签字。关于工程量的问题，并非按照用砖立方数结算，而是依据砌体的总量结算的，因圈梁接缝都必须计算到总量中，所以工程砌砖总量要高于进砖的总量。
宏运建设集答辩称，我公司并未与孙学师签订过任何合同，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公司并非合同主体，孙学师诉请我公司还款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郭平龙并非我公司项目部经理，我公司并未授权其签署任何协议，而且孙学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对此明知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合同，理应由孙学师及郭平龙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并且，对于相关签证也无我公司人员的签字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要求按照6%年的标准支付利息毫无依据，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工程已经于2013年12月21日竣工，截止起诉前孙学师并未主张过其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请。
宏运地产答辩称，我公司与孙学师并无合同关系，且我公司已经完全付清宏运建设集团工程款，不应对孙学师承担责任。另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孙学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宝龙、宏运建设共同给付工程款1，457，131.00元及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宏运地产在未给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宏运地产将其宏运新世界项目��程发包给宏运建设，郭宝龙挂靠宏运建设第二项目部（宏运新世界项目部）对该项目承建施工。在该项目工程施工期间，孙学师与该项目部现场经理郭平龙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施工单位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一、承包内容：孙学师承包宏运新世界项目部所有砖墙、砌筑体工程及附加工程。附加工程为砌体时砖墙与砼柱的连墙拉接筋植筋，所有门窗过梁、构造柱、梁钢筋的制作与安装、模板安装与拆除、砼的浇筑、砂浆搅拌及作业施工时的施工平台的搭设。二、承包单价：根据施工图纸按砌体和浇筑砼的立方量计算，每立方米为200元，其中每立方米30元为购置综合保险费（乙方自购）。三、附加工程：1、窗上构造梁（包括植筋、钢筋制作与安装和制模拆模、浇筑砼）按成品长度计算每米58元，腰梁按成品长度计算每米50元。2、构造柱和制模拆模（浇筑砼），按展开面积计算45元/㎡。3、构造柱的钢筋安装与制作，按照构造柱的条数计算，每条40元。另注明（该项目部现场经理王明亮于2011年10月23日在《施工单位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上标注）：1、外墙抹灰单价10元/㎡按实际面积结算。2、屋面工程保温、找平、找坡承包单价为16元/㎡，据实结算。如按原设计施工单价为20元/㎡。另增加（该项目部现场经理王明亮于2012年8月9日在《施工单位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上标注）：一、2011年11月13日（冬期放假前）内墙抹灰分项工程承包单价为19元/㎡，按实际面积结算。二、2012年3月开工后内墙抹灰分项工程承包单价为18元/㎡，按实际面积结算。三、后补门窗等洞口单项工程包括：补砌砖、抹灰、贴保温板、挂网、刷浆等，包括合同承包范围内的收尾、维修工程，保证土建装饰工程交工验收合格，承包价格为9万元整包干。该���目部现场经理郭平龙于2016年12月24日给孙学师出具的《2013年新世纪工程收尾》单载明“1、抹楼梯口8.5个，每个楼梯口9个大工、5个小工（包括搭架子、剃凿、除毛、伺候瓦匠）。2、商业2东侧外皮220㎡，9元/㎡。3、室外观光电梯，抹灰2遍，120㎡×2遍，共计240㎡，9元/㎡。4、小砖3.7万块×0.3元。5、每个柱子2个瓦工、3个力工（包括搭架子、除毛）×7根。6、架工176个，经手人王明亮。7、搭架子1150米，经手人郭平龙。合计98000元”。孙学师已于2013年7月前组织人员完成了上述全部施工项目。2013年9月9日宏运新世界项目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后该项目部现场经理郭平龙签字的《宏运新世界工程2013年泥水班孙学思结算表》中载明“砌砖总量：7008.5立方×200元/立＝1401700元，内墙抹灰总量：12000㎡×19元/㎡＝228000元、66548㎡×18元/㎡＝1197864元，外墙抹灰总量：10084.3㎡×10元/㎡＝100843元，屋面：2875㎡×20元/㎡＝57500元、13965㎡×16元/㎡＝223440元，板带：1620m×50元/m＝81000元,梁：9628m×58元/m＝558424元,柱：1038根×180元/根＝186840元，零星签证：85000元，合计4120611元”。但该结算表中未体现《施工单位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第三条3项关于构造柱的钢筋安装与制作的费用41520元（1038根×40元/根）。孙学师的工程款总额应为4350131.00元（4120611元+90000元+98000元+41520元）。该项目部截止至2017年1月26日，已陆续给付孙学师工程款合计2，893，000.00元（其中2373000元为施工期间孙学师借支款项、520000元为工程交工后通过银行卡支付的工程款），尚欠工程款1，457，131.00元未付。另查明，孙学师原名孙学思，在全国人口普查时登记为孙学师。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事实和全部证据看，在宏运新世界项目工程中，宏运地产系发包人，���运建设系被挂靠的名义承包人，郭宝龙系挂靠宏运建设的实际承包人，孙学师系该工程分项转包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中孙学师系无资质转包分项工程，其与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单位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孙学师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剩余工程款1457131.00元及利息，孙学师主张的起息日2013年12月21日在工程竣工日之后，应予支持，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按年利率6%计息为合理。郭宝龙作为挂靠项目部的负责人、实际承包人，应对孙学师剩余工程款1457131.00元及利息承担给付责任。宏运建设作为出借资质的被挂靠单位，应负连带责任。宏运地产作为发包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全部工程款项，应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负连带责任。因此，对孙学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郭宝龙提出孙学师主体不适格、现场经理郭平龙(王明亮)签字无效、工程量虚假应进行鉴定的抗辩，但从证据看，对孙学师方进场施工到工程交工至领取工程款，从未有人提出过异议，故其抗辩与事实和证据不符，不予支持。宏运建设提出的其只对工程质量负责的抗辩，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宏运地产提出的其已将宏运新世界项目工程款全部拨付完毕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郭宝龙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给付孙学师未付工程款1，457，131.00元及利息（从2013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宏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宏运地产集团��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20.00元，由郭宝龙、宏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宝龙为宏运建设项目经理，郭平龙、王明亮为郭宝龙施工项目现场负责人，其在承包合同及相关结算文件上签字，郭宝龙及宏运建设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均未提出异议，并据此已结算部分工程款，故郭平龙、王明亮签字的合同及相关结算文件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郭宝龙主张孙学师非本案适格主体、合同及结算文件存在恶意串通及要求对工程量予以鉴定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施工单位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虽然无效，但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孙学师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剩余工程款及利息。孙学师主张的起息日2013年12月21日在工程竣工日之后，应予支持，原审被告宏运建设提出一审判决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按年利率6%计息无法律依据，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工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宝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7）辽1403民初7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葫芦岛市龙港��人民法院（2017）辽1403民初7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宝龙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给付孙学师未付工程款1，457，131.00元及利息（从2013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工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0元，由上诉人郭宝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军
审判员 张学荣
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刘晓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