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刑终53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春裕,男,1972年6月30日出生于福建省龙海市,汉族,大专文化,现任龙海市海洋与渔业局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副大队长,住龙海市(户籍所在地厦门市思明区)。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10月2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蔡清良，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简晓冬，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陈春裕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闽0681刑初11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春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1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荣辉、代理检察员杨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春裕及其辩护人蔡清良、简晓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审理查明，2011年5月16日12时至8月1日12时,福建省全省海域禁止刺网作业，6月1日12时至8月1日12时,福建省全省海域禁止桁杆拖虾和笼壶作业，伏季休渔期间,不得擅自离港或改变停泊地点，所有渔船不得携带休渔作业渔具进入休渔海域，除维持日常生活需要外,休渔渔船在休渔期间不得擅自加水、加冰、加油。闽龙渔××××、××××渔船于2011年8月1日12时前擅自携带网具离开浯屿港，龙海市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三十条“禁止在禁渔区、禁渔期进行捕捞”的规定,分别于2011年10月18日、11月28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闽龙渔××××、××××渔船的所有人林某1、林某2作出行政处罚。
福建省财政厅、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于2012年5月21日下发闽财建（2012）92号《关于做好2011年度机动渔船油价补助清算资金发放工作的通知》，通知发放2011年度(5-12月)的渔船燃油补贴，规定违反休渔禁渔规定作业等严重违规行为属于不予以发放补助的情形，要认真审核把关，对审核中发现有争议或有疑议的事项要及时提交领导小组研究决定。闽龙渔××××、××××渔船2011年度(5-12月)的渔船燃油补贴由龙海市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浯屿中队审核，时任龙海市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浯屿中队中队长的被告人陈春裕在经办审核闽龙渔××××、××××渔船2011年度(5-12月)的渔船燃油补助申请材料的过程中，认为虽然闽龙渔××××、××××渔船于2011年10月18日、11月28日被龙海市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作出行政处罚，但是按照福建省财政厅、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关于做好2011年度机动渔船油价补助清算资金发放工作的通知》，闽龙渔××××、××××渔船因并未违反休渔禁渔规定作业，可以发放补助，即可向某渔××××、××××渔船发放2011年度(5-12月)的渔船燃油补助，其还提出是否予以发放属有疑议的事项应向龙海市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报告。龙海市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经研究后亦同意向某渔××××、××××渔船发放2011年度(5-12月)的渔船燃油补助，并于2012年7月13日提交龙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党组扩大会研究，经该局召开党组扩大会研究后同意发放，并于当日进行公示。经公示无人提出异议后，龙海市海洋与渔业局于2012年7月24日召开党组扩大会研究同意向某渔××××、××××渔船发放2011年度(5-12月)的渔船燃油补助，被告人陈春裕在闽龙渔××××、××××渔船的《龙海市渔业机动渔船油价补助申请表》中经办人处签署同意并签名。林某1、林某2分别于2012年7月24日领取2011年度(5-12月)的渔船燃油补贴各315668.16元，共计631336.32元。2015年3月27日,被告人陈春裕经龙海市人民检察院通知自动到该院接受审查。
原审另查明，2015年11月9日，经龙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局务会研究决定，对闽龙渔××××、××××渔船发出追讨“不予发放2011年度5-12月机动渔船燃油补贴”通知书。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辩护人提供，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证言：马素南、陈某、陈巧凤、曾某、李某1、林某3、李某2、苏某、黄永健、蓝丽珠、黄某1、黄某2、林某4、江某、方某、杨国辉、林某5、郭某1、蔡某、林某1、林某2、郭某2等人的证言。
2、被告人陈春裕的供述与辩解。
3、书证：（1）龙海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的发破案报告及归案过程；（2）龙海市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3）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员基本信息；（4）中共龙海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同意设立一线渔港监督机构和有关人员编制的批复、龙海市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职位分类方案、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漳州市人事局关于同意芗城区集体工业联合社等39家事业单位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通知等证据；（5）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职责；（6）龙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出具的证明；（7）龙海市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出具的龙海市海洋与渔业执法大队各中队所管辖区域，证实浯屿中队管辖港尾镇浯屿村；（8）龙海市海洋渔业局于2015年10月22日出具的证明，证实船主林某1、林某2、郭某2、蔡某、林某5、郭某1等6人已领取2011年度第二批中央财政国内捕捞渔船油价补助，金额共计1508600.16元，至今未退还海洋渔业局；（9）党组扩大会记录（2011年7月13日召开）；（10）2011年度油补待发情况一览表；（11）党组扩大会记录（2011年7月24日召开）；（12）大队工作会议记录；（13）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办法（2007年修正），证实第四十条规定“违反禁渔区、禁渔期规定进行捕捞的，没收渔获物和违法所得。”（14）财政部、农业部关于印发《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15）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2007年11月8日农业部令第6号修订）；（16）)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关于印发《福建省实施2011年度海洋伏季休渔制度工作方案》的通知；（17)龙海市海洋与渔业局关于实施2011年度海洋伏季休渔制度的通告、龙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转发龙海市海洋与渔业局《龙海市实施2011年度海洋伏季休渔制度工作方案》的通知、龙海市实施2011年度海洋伏季休渔制度工作方案；（18）漳州市海洋与渔业局关于开展2011年度伏季休渔监管工作的意见；（19）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关于做好2011年度机动渔船油价补助预拔资金的补充通知；（20）农业部办公厅关于做好2011年渔业油价补助资金发放工作的通知；（21）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关于做好2011年度机动渔船油价补助工作的通知；（22）漳州市海洋与渔业局关于做好2011年度机动渔船油价补助工作的通知；（23）福建省财政厅、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关于做好2011年度机动渔船油价补助清算资金发放工作的通知；（24）2011年度第二批中央财政国内捕捞渔船油价补助花名册；（25）记账凭证、活期存款转账凭证、批量开户清单、2011年度中央财政国内捕捞渔船油价补助花名册；（26）龙海市海洋渔业机动渔船补助申请表；（27）龙海市2011年海洋与渔业行政处罚卷宗材料；（28）辩护人提供的龙海市海洋与渔业局执法大队关于闽龙渔等6艘违反伏季休渔规定渔船给予发放油补资金情况的说明。
4、漳州龙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证实林某1、林某2分别领取2011年度第二批中央财政国内捕捞渔船油价补助315668.16元。
原审认为，被告人陈春裕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致使国家经济利益遭受损失共计631336.32元，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案发后,被告人陈春裕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考虑被告人陈春裕的犯罪情节较轻，可以免除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陈春裕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春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1、上诉人在审核闽龙渔60245号、60288号渔船燃油补助款的工作中，严格按照有关规范性文件及相关工作要求，审慎、勤勉履行职责，完成涉案渔船燃油补助申请材料的审核工作，不存在玩忽职守的事实，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将两艘渔船燃油补助款作为“有争议或疑议的事项”，提交大队集体研究讨论，完全符合规范要求，之后经过局党组扩大会集体研究决定下发油补，对局党组研究结果上诉人只能遵守执行，不应对发放油补的结果承担任何的法律后果；3、退一步说既使发放油补错误，上诉人的行为也只是工作失误，而非玩忽职守，该失误行为与造成的损失结果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罪。
辩护人蔡清良、简晓冬以相同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二审庭审中，检察员认为，上诉人陈春裕犯渎职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涉案渔船有经过行政处罚，该处罚行为属2011年度渔船油补方案明确不予发放油补的情形之一，上诉人在审查中，已经发现这个情况，仍同意提交大队研究，并由大队提交党组研究，最终同意给予发放油补63万多元，造成国家经济利益损失，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审量刑适当，请求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陈春裕犯玩忽职守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上诉人陈春裕及其辩护人的诉、辩提出其严格按照有关规范性文件及相关工作要求，审慎、勤勉履行职责，完成涉案渔船燃油补助申请材料的审核工作，不存在玩忽职守的事实，其将两艘渔船燃油补助款作为“有争议或疑议的事项”，提交大队集体研究讨论，完全符合规范要求，之后经过局党组扩大会集体研究决定下发油补，对局党组研究结果上诉人只能遵守执行；至于上诉人在“申请表”经办人一栏有签字，是财务为补足流程手续，在发放以后的表格上补签的，分管副局长也在签发栏上签了名，故签字行为不是导致涉案油补款错误发放的原因，没有因果关系。即使发放油补是错误的，上诉人也不应对发放油补的结果承担刑事法律责任，不应对其定罪等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玩忽职守罪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履行或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根据张某主编的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新释新解丛书刑法[分则]及配套规定新释新解，玩忽职守罪是指玩忽职守行为与造成的严重危害结果之间有必然因果联系的行为，否则，一般不构成玩忽职守罪，而是属于一般工作上的错误问题，应由行政主管部门处理。上诉人陈春裕在经办审核闽龙渔60245、60288渔船2011年度（5-12月）的渔船燃油补助申请材料过程中，其认为虽然该渔船被行政处罚过，但其认为如根据省厅的有关文件精神，该渔船尚不属于提前“捕捞”的情形，其认为应作为在审核中发现有疑议的事项，提交龙海市海洋渔业局执法大队研究，经大队研究一致同意对该渔船发放油补，并提交局党组扩大会研究，再经公示无异议后，党组会再次研究一致同意发放油补。上诉人陈春裕执行党组会的决定，在申请表上签署“同意”，分管领导也在负责栏上签上“同意”，由此渔民们领到了油补款。
上诉人陈春裕的上述行为是履行其工作职责，依程序层层上报，该发放行为并非陈春裕个人决定,是经过集体研究,并履行相关手续后发放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以集体研究形式实施的渎职犯罪，应当依照刑法分则第九章的规定追究国家机关负有责任的人员的刑事责任。对于具体执行人员，应当在综合认定其行为性质、是否提出反对意见、危害结果大小等情节的基础上决定是否追究刑事责任和应当判处的刑罚。”上诉人的审查行为与造成的损害结果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故不构成玩忽职守罪。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春裕在审查渔船燃油补助款过程中，认真履行职责，认为有疑议的及时提交集体研究，最后执行集体研究结果，给予发放油补，其审查行为与造成的损害结果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故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审以玩忽职守罪对上诉人定罪量刑不当，应予更正，改判上诉人无罪。上诉人陈春裕及辩护人所提的诉、辩意见有理，可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五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海市人民法院（2016）闽0681刑初116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春裕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红
审 判 员 杨 健
代理审判员 林秀美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少玲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九十五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五)案件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应当作出有罪或者无罪的判决；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部分，不予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一条对第一审公诉案件，人民法院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判决、裁定：
（1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指控被告人的罪名成立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2起诉指挥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作出有罪判决；
（3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
（4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以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
（5案件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应当作出有罪或者无罪的判决；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部分，不予认定；
（6被告人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不负刑事责任；
（7被告人是精神病人，在不能辩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时造成危害结果，不予刑事处罚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不负刑事责任；
（8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且不是必须追诉，或者经特赦令免除刑罚的，应当裁定终止审理；
（9被告人死亡的，应当裁定终止审理，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认定的证据，能够确认无罪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
具有前款第二项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判决前听取控辩双方的意见，保障被告人、辩护人充分行使辩护权，必要时，可以重新开庭，组织控辩双方围绕被告人的行为构成何罪进行辩论。
《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
第五十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是：
“作业”是指在沿海水城调查、勘探、开采、测量、建筑、溯浚、爆破、救助、打捞、拖带、捕捞、养殖、装谢、科学试验和其他水上水下施工。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1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2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