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终1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某，男，196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于爱社，山东思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1，男，1969年3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任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某某，男，198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金乡县。
上诉人周某某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乡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8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金乡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8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对案件依法进行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责任的事实错误。1、《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从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责任的依据看,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交通事故的责任有两个因素,即行为人对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和过错的严重程度。前述条款中的“作用”与“过错”并列,与民法中的“过错”不是同一概念。对于本案,上诉人不是涉案交通事故的行为人,被上诉人周永健的车辆质量合格,且配有副驾驶座位,配有副驾驶座位的目的和初衷就是允许人乘坐。上诉人乘坐被上诉人周永健的车辆的副驾驶座位上,不是坐在车厢内,不是一审判决查明的载客和载有其他物品。从案件事实看,上诉人在乘车过程中,既没有参与驾驶车的过错,也没有左右、干扰被上诉人周永健的驾驶言语和行为等影响安全驾驶的过错。被上诉人周永健作为驾驶人,其在驾车的过程中,控制着行驶的方向和速度,也决定着行驶的安全。涉案事故的发生只是由于二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且致使上诉人受到伤害,仅因为上诉人没有考量周永健驾驶无牌机动车、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等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危险因素,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就认为其对交通事故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根据侵权行为法理论,民事侵权案件的归责原则是确定侵权行为人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一般准则。民事侵权案件的归责原则有过错责任、无过错责任和公平责任原则。其归责原则的确定和把握是确定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基础和前提,是法官处理侵权纠纷案件的基本准则。不同种类的侵权案件,应适用各自不同的归责原则。现行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对其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归责原则的适用则采取区别对待的原则,上述区别对待的原则中均不适用于本案。而一审判决却置上述归责原则于不顾,却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认定上诉人存有过错的事实是错误的。即使可以认为上诉人有一审判决认定的过错仍然乘坐该车,那么该过错也不能成为本案交通事故损害发生的原因,不能认为该过错属侵权行为法理论上的受害人的过错。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伙食补助费为780元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济宁市财政局文件济财行(2014)6号济宁市市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济宁市国家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标准是100元/天。因此,上诉人要求每天100元伙食补助,按照住院26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6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理应得到支持。而一审判决却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3、原审判决未予支持营养费是错误的。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右股骨中段粉碎骨折及身体其他部位多处严重受伤,伤残10级已成事实,且在出院记录中注明营养支持,加强营养属于众所周知的常理。上诉人按住院期间每天100元的标准主张营养费2600元。而一审判决却对该事实未予以认定且在判决中亦未说明理由不当。4、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的误工费偏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从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本起交通事故的引发系二被上诉人违法行为所致,进而造成上诉人受伤的损害后果,事故责任认定上诉人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因此,受上诉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二被上诉人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承担事故引发的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依据民事诉讼归责原则,靠自由裁量认定受害人的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最终判决结果的错误,故提出上诉,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单某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周某某1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
上诉人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120331.3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与原告诉称的基本一致。另外，事发时，原告与其他多人一起乘坐被告周永健驾驶的农用机动三轮车外出打工，原告坐于驾驶位置一旁，且三轮车中载有其他物品。该事故经金乡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周永健无证驾驶无牌机动三轮车未让右方车辆先行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单卫峰驾驶无牌四轮拖拉机未确保安全通行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周某某事发当日在金乡县人民医院进行了简单医疗，次日到济宁医学院诊查并住院治疗，于2016年11月8日出院，主要诊断为右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其他诊断为右小腿外伤、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右侧膝部髋部外伤等，实际住院26天；原告出院后又多次回院检查治疗；共计支出医疗费42592.30元。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证明，二次手术费用（取内固定物）约需壹万元。原告在金乡县人民医院治疗时，被告单卫峰支付该院1000元，原告在本次起诉时对在金乡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用未予主张。被告周永健在原告住院治疗期间已为其垫付医疗费用7000元。经原告申请，本院技术室按照司法鉴定程序委托山东金盾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2017年6月28日以被鉴定人周某某右股骨骨折未愈合、治疗尚未终结为由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7年9月27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某某2016年10月13日因交通事故致右股骨粉碎性骨折等，且行手术治疗后，该损伤的后遗症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拾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1600元。另查明，原告周某某提交了其妹周梅与山东金宇商贸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及扣发工资的证明，证实周梅月收入2574.45元，于2016年10月13日至2016年11月8日期间因护理周某某误工扣发工资2231元。再查明，被告单卫峰驾驶的无牌四轮拖拉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以其载明的内容证明交通事故的事实真相，认定的是驾驶人员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程度，因此其确认的是驾驶人员的事故责任，而不是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故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金乡县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认定原告周某某不负此事故的责任，综合本案交通事故事实，可以认定事发时，原告没有考量被告周永健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等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危险因素，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原告周某某对于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周永健承担55%事故赔偿责任，被告单卫峰承担30%事故赔偿责任，原告周某某承担15%事故责任。
关于被告单卫峰驾驶的农用四轮拖拉机是否应投保交强险问题。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公安部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802-2014，对于机动车的定义，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被告单卫峰驾驶的农用四轮拖拉机符合上述关于机动车的定义，故应依法投保交强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的经济损失应当由被告单卫峰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按照被告周永健与单卫峰各自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赔付。
根据原告诉求、举证和庭审质证，本院核定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原告实际支付42592.30元，后续治疗费有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二次手术费用（取内固定物）约需壹万元”的证明予以确定，共计52592.30元。2、误工费：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于2016年11月14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记载“出院后休息贰个月”，2017年1月15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记载“出院后休息贰个月”，2017年3月16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记载“出院后休息贰个月”，2017年6月26日出具出具诊断证明书记载“休壹月”，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于2017年8月28日出具的病休证明记载“建议休息1个月”，可以证实原告自交通事故受伤后需持续治疗休息。原告自受伤至定残前一天共计349天，误工费计算为：13954元/年÷365天/年×349天＝13342.27元。3、护理费：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证明原告住院期间需陪护贰名，其妹周梅护理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为2231元，其妻陈苏香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标准计算为60天/元×26天＝1560元，共计3791元。4、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标准计算30元/天×26天＝780元。5、残疾赔偿金：13954元/年×20年×0.1＝27908元。6、交通费：原告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其在济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属实，本院酌情支持300元。7、鉴定费：1600元。以上共计100313.57元。
被告单卫峰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周某某医疗费用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费用项下（包括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45341.27元，共计55341.27元。原告其余损失（100313.57-55341.27）44972.30元，被告单卫峰按照其事故责任比例计算为44972.30×30%＝13491.69元。以上单卫峰承担的赔偿额共计为：55341.27+13491.69＝68832.96元。被告周永健按照其事故责任比例计算为44972.30×55%＝24734.77元，因被告周永健在原告住院期间已垫付医疗费用7000元，该款项应予以扣减，被告周永健实际承担的数额应为24734.77-7000＝17734.77元。被告单卫峰辩称原告伤残鉴定标准适用错误，理由不当。被告单卫峰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有异议，但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观点不予采信。原告诉求的其他超出部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卫峰赔偿原告周某某各项经济损失68832.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被告周永健赔偿原告周某某各项经济损失17734.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4元，由原告周某某承担203元，被告周永健承担745元，被告单卫峰承担406元。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据交通事故当事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过错程度及当事人在事故中原因力的大小所做的认定。它不同于民事赔偿责任，民事赔偿责任是根据法定或约定及行为人侵权行为的过错所应当承担的一种不利的法律后果。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等同于民事赔偿中的责任分担。在事故中不负交通事故责任的一方，在民事赔偿中，并不一定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乘坐周永健无证驾驶的无牌机动车，违反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的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理应对其行为后果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酌情认定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合理合法。营养费确定的依据是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考依据是医疗机构的意见。本案中，上诉人的出院记录虽然注明营养支持，但是结合上诉人的伤情，一审法院对营养费未予支持并不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的规定，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法律规定是“可以参照”，而非“应当根据”，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地的伙食标准，酌情认定合理部分应予维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元，由上诉人周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阿梅
审判员 王衍琴
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黄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