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6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芳，女，196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蒋亨志，男，199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户籍地四川省绵竹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雍池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家园路32号2栋8层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5707467520。
法定代表人：席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义，四川华敏（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运成，男，196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张国芳、蒋亨志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雍池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池公司”）及原审被告蒋运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7)川0683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国芳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7)川0683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法律并没有禁止母子之间不能进行房屋买卖，上诉人与蒋亨志进行交易时严格按照国家的政策及相关法律法规办理了一切手续，且交易价格完全符合市场行情；交易是以现金方式进行，符合传统的交易习惯，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在房产中介公司确认可以进行买卖的情况下才进行的房屋买卖交易，并无不当之处。被上诉人不续保是自己的失职行为，也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上诉人的买卖行为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上诉人蒋亨志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7)川0683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张国芳对房屋具有处分权，上诉人买房系全额支付，张国芳也出具了收条。同时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缴纳了各种税费，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对于房屋被保全一事，上诉人不知情，不存在欺瞒事实的情况；上诉人能够向外借款用于买房，买房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法律并没有因身份关系禁止交易，也不能因现金交易而得不到法律的支持。
被上诉人雍池公司答辩称：二上诉人的交易不真实，如果张国芳收到18.9万元钱，也应该交给法院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雍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与第三人间的房屋转让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蒋运成、张国芳原系夫妻关系（张国芳称，二人于2014年9月26日离婚），蒋亨志系其子。2014年4月25日，雍池公司与蒋运成、张国芳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诉至本院。该案诉讼过程中，经雍池公司申请，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裁定将登记在张国芳名下的位于绵竹市的房屋予以查封（当时适用的司法解释规定，查封不动产的最长期限为两年）。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绵竹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判决蒋运成、张国芳向雍池公司返还承包费、支付承包费利息、支付装修改造费、机器设备和监控设备定制、安装费、交通费、证据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各项费用550,000余元。判决生效后，雍池公司于2015年1月20日向本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标的额564,987元。后实际执行到位118,210元,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5）绵竹执字第16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次执行。
2017年2月1日，张国芳与蒋亨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国芳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绵竹市的房屋（该房屋于2014年6月20日登记到张国芳名下）出卖予其子蒋亨志，价格为189,000元。同月4日，双方到到绵竹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绵竹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用于办理房屋过户交易。前述转让房屋产权于2017年2月27日变更登记至蒋亨志名下。雍池公司发现前述房屋转让行为后，于2017年11月2日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双方的转让房屋行为。
诉讼过程中，蒋亨志陈述其已向张国芳交纳了全部房款（张国芳认可），其资金来源为：部分自有资金和对外借款，并提交张国芳出具的收条及其对外借款的借条（复印件）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人不当处分其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判断雍池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是否成立，应以认定张国芳是否对外无偿转让房屋为前提。本案中，被告张国芳将登记于其名下的房屋转让予其子蒋亨志，鉴于双方的特殊身份关系，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缓和，由被告张国芳就其系以合理对价转让房屋承担举证责任。
诉讼过程中，张国芳和蒋亨志称，双方转让房屋为真实，蒋亨志按约全额支付了购房款189,000元现金，并出示转让房屋的合同、交税票据、收条、借条等证据，以佐证其主张之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蒋亨志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相应事实。理由如下：第一，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转让房屋的价款为189,000元，双方也据此向税务部门缴纳了相关税费，但是这并不能证明蒋亨志向张国芳实际支付了购房款。第二，蒋亨志支付的购房款系现金，但仅提交了张国芳向其出具的收条以证实其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国芳对收款的事实予以认可，鉴于双方的特殊关系，仍应由双方就交付钱款的事实进一步举证。第三，从蒋亨志陈述的购房资金来源来看，蒋亨志陈述其大部分购房资金来源于借款（向其干爹甄富庭借款80,000元，向其老板借款100,000元），但仅提交了其向二出借人出具的两份借条复印件，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相应事实。从以上分析来看，案件查明的现有事实不足以认定张国芳与蒋亨志母子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基于合理对价进行，即应认定双方系无偿转让房屋。此时，雍池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成就。
本案中，张国芳作为债务人处分了自己的财产，将其财产以更名的方式无偿转让给其子即第三人蒋亨志；而其与雍池公司之间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经生效判决认定，其应向雍池公司返还相应款项，经强制执行后，尚有446,777元未执行到位。由于张国芳将其财产无偿转让给蒋亨志，致使其偿债能力降低，给债权人雍池公司实现权利造成障碍，损害了雍池公司的合法权益，其对外无偿转让房屋的行为应予撤销。故判决：撤销张国芳将位于绵竹市房屋转让给蒋亨志的行为。
二审中，上诉人张国芳提供《财产分割协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具有处分权；《绵竹市强制检定计量器具备案、申请检定申请表》、点钞机照片，证明其工作地点有点钞机，在其收到蒋亨志的购房现金后即在工作地点将钱交给其妹妹偿还欠款。上诉人蒋亨志提交借条复印件一张，证明其购买房屋的部分款项来源。被上诉人雍池公司质证认为，对张国芳提供《财产分割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其他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对于蒋亨志提交借条复印件质证认为，三性不予认可，且从内容看，借条是向个人出具，但又加盖了单位的印章，有矛盾。上诉人张国芳与上诉人蒋亨志对相互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财产分割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能够证明本案争议涉及的房屋为上诉人张国芳离婚后分得的财产，系其个人财产，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绵竹市强制检定计量器具备案、申请检定申请表》、点钞机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蒋亨志提交的向罗海全出具的借条复印件，由于该份证据与其在一审诉讼中提供借条复印件内容不一致，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以上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人不当处分其财产给债权人造成危害的，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法律赋予债权人撤销权是为了防止因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减少而至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实现而设置的保全方式之一。法律并不禁止亲友及家人之间的交易行为，但鉴于交易双方的特殊身份关系，可适用举证责任缓和。
本案中，上诉人张国芳和蒋亨志称，双方转让房屋为真实存在，蒋亨志按约全额支付了购房款189,000元现金，并出示转让房屋的合同、交税票据、收条、借条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之事实。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向税务部门缴纳了相关税费，并办理了过户手续，但从蒋亨志陈述的购房资金来源来看，蒋亨志陈述其大部分购房资金来源于借款（向其干爹甄富庭借款80,000元，向其老板借款100,000元），但仅提交了其向二出借人出具的两份借条复印件，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相应事实，且鉴于当事人双方特殊身份关系，就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的事实尚需进一步举证。上诉人张国芳及上诉人蒋亨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房屋交易过程中支付了对价的事实。上诉人张国芳在未完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作为债务人处分了自己的财产，将其财产以更名的方式无偿转让给其子即上诉人蒋亨志，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雍池公司作为上诉人张国芳的债权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国芳及上诉人蒋亨志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张国芳承担100元，上诉人蒋亨志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