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8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文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土场镇三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6761279175。
法定代表人：周文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光毅，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华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花土湾7号，组织机构代码79803078-5。
法定代表人：李云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文俊，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文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华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7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7707号民事判决，并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华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核心基本事实。1.杨某不是文海公司雇员，是自带资���进行涉案工程的实际是工程人，一审法院没有从案情的基本事实出发认定杨某与文海公司的关系。2.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华鑫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收到惯常付款人杨某支付的余款。文海公司不与华鑫公司直接发生法律关系，劳务费结算文海公司都不参与，文海公司已经证明足额向杨某付款涉案工程劳务费，要查清余款928749元收付问题就必须追加杨某为第三人。杨某在2013年2月3日与华鑫公司办完结算后，杨某即委托文海公司于2013年2月7日向华鑫公司账户支付了61.9208万元，但华鑫公司在起诉书中两处明确表示2月3日办完结算后，未收到任何款项，此自认证据与审理时其他证据存在冲突，华鑫公司应当补充证据来证明，或法院增补当事第三人杨某来证明。华鑫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将利息起算时间从2月3日改为2月8日，说明其诉求的金额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存在部分法律适��错误。1.案涉工程质保期至少在5年以上，华鑫公司领取占结算款3％质保金的期限条件远未达到。2.华鑫公司明知文海公司向其付款需要杨某出具委托书，且华鑫公司要得到杨某付款，其法定代表人需向杨某作出承诺书，在有类似司法判例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仍错误认定合同相对方，应认定杨某是华鑫公司劳务施工合同的相对方。
华鑫公司辩称，杨某与华鑫公司签订《劳务总承包施工合同》是典型职务行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文海公司和华鑫公司的印章；其次，文海公司与杨某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是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不是工程承包合同，且该合同的内容中约定实行项目经理部承包制，发包人同意聘用杨某任项目部负责人；并且为了项目经理对外联系方便，文海公司同意杨某刻制项目部印章，由项目经理部使用，由此可知，该项目���行项目经理部承包制，杨某仅是项目部负责人，银翔翡翠谷A组团工程项目四部是文海公司的一个内设机构。关于差欠工程款数额，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文海公司仅凭华鑫公司在起诉状中要求欠付工程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3年2月3日就推定其于2013年2月7日向华鑫公司支付的619208元应从欠付总额中扣除是错误的。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一年，现已过保修时间，文海公司应向华鑫公司支付扣留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鑫公司一审向法院起诉请求：1.文海公司支付华鑫公司差欠的工程款928749元，并以该款为本金自2013年2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2.文海公司支付华鑫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文海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0日，杨某以文海公司“银翔翡翠谷第四项目部”代表的名义与华鑫公司签订《劳务总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将位于南岸区茶园通江大道旁“银翔翡翠谷A组团二期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华鑫公司完成，工程承包范围包括15#-23#楼及人防车库工程；又约定，工程价款以建筑面积为承包工程单位计价基础，采用固定单价320元/平方米总包干的方式结算；再约定，华鑫公司所承建的前期工程20-22#楼主体结构全部完成断水并经文海公司确认办理完结算手续后3个月内支付前期工程总价款的80%，后期施工的15#-19#、23#楼及人防车库主体全部完成断水并经文海公司确认办理完结算手续后3个月内支付后期工程款的80%。该工程全部土建综合验收合格后，并配合文海公司交完相关资料后两个月内支付17%，余留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按相关规定实施��修，期满一年后退还。本工程质量保证金不计利息；另还定，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一年，在保修期内如发生质量问题，文海公司通知华鑫公司进行处理，华鑫公司必须在24小时内到场进行维修。工程通过综合验收合格60日后，文海公司无正当理由不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应向华鑫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2013年2月3日，杨某与华鑫公司工作人员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共同确认工程总价为15951549元。
一审庭审中，华鑫公司承认收到文海公司已付工程款15022800元。除此之外，文海公司对于其向杨某支付的款项部分，无法证明杨某将该款用于向华鑫公司清偿工程款债务。
另查明，涉案工程1号、2号车库备案登记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4月9日、15至31号楼备案登记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2年5月28日。
以上事实，有华鑫公司提供的《劳务总承���施工合同》、《茶园弗吉尼亚谷二期15#－23#楼劳务结算》，文海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备案登记证》等书证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经庭审质证核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文海公司设立的“银翔翡翠谷第四项目部”属于其内部机构，不具备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其参加民事活动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文海公司负担。杨某作为“银翔翡翠谷第四项目部”的代表与华鑫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义务后，文海公司亦应当及时足额履行相应的工程款支付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工程确认的结算金额15951549元，文海公司已支付15022800元，尚差欠928749元。对于文海公司主张其将工程款已经全部向杨某付清的抗辩理由，因杨某系其聘请的项目部负责人，杨某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双方之间产生的经济来往系其内部财务管理行为，并不能免除其对外应当负担的合同义务，故对文海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为文海公司办理完结算手续后3个月内支付工程总价款的80%，即应当于2013年5月3日之前支付至12761239.20元；土建综合验收合格后，并配合文海公司交完相关资料后两个月内支付17%。因华鑫公司对于其配合交完施工资料的具体时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以涉案工程备案登记时载明的竣工验收时间在后者2014年4月9日为该时间节点，即应当于2014年6月9日之前支付至15473002.53元；剩余3%工程款作为质量保证金按相关规定实施保修，期满一年后退还。即剩余478546.47元应当于2016年4月9日之前支付完毕。结合文海公司的付款情况，其全部已付款15022800元中最后一笔的支付时间为2013年2月7日，故对华鑫公司要求文海公司以差欠工程款15473002.53元-15022800元＝450202.5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6月10日开始计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另以质量保证金478546.47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主张同样予以支持。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本案中，华鑫公司就文海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同时主张了资金占用损失和违约金，而违约金实际上为双方预先约定的违约损失额。现华鑫公司在其已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之外还存在其他损失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而衡量上述资金占用损失金额已经高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华鑫公司在对方违约后所造成的损失也可以获得补偿，故对华鑫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主张不再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文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支付重庆华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差欠工程款928749元，并以其中450202.5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6月10日开始计息至本金付清为止，另以478546.47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本金付清为止；二、驳回重庆华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8元，由重庆华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508元，由重庆文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文海公司与杨某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中约定，实行项目经理部承包制，发包方同意聘请杨某任该项目负责人；由承包方（杨某）全面履行该工程项目的管理工作职能，对其工程承包范围内的工程施工质量，施工进度及经济管理、安全文明施工等相关事宜负责；在工程施工中，由承包方在发包方（文海公司）法人授权范围内全面履行银翔·翡翠谷A组团二期15#-23#楼和1#地下车库（人防工程）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各项条款所约定的义务和责任；由承包方对该项目工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另约定，承包方负责承包范围内工程项目的自负盈亏，所有债权债务均由承包方负责与发包方无关；若发生亏损，则由承包方自行承担一切责任并负责赔偿。还约定，为了项目经理部对外联系的方便，发包方同意雕刻银翔·翡翠谷A组团工程项目四部印章，由项目经理部使用，此公章为“非合同专用章”，项目部只能作为该项目工程资料及日常工作联系函用章，项目部不能用此章签订任何与经济有关的合同，此项目章待本项目工程完工并办完结算后交回发包方，发包方待该项目履行完施工合同义务，工程尾款回收完毕且结清该项目全部经���账后给予销毁；承包方在使用印章时，要严格遵守国家有关规定和发包方管理制度的要求进行使用，否则，造成一切后果，概由承包方负责，并承担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
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文海公司是否为《劳务总承包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承担差欠华鑫公司工程款的责任。
首先，杨某与文海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杨某对外签订并履行合同的相关行为构成职务行为，对文海公司具有拘束力。文海公司与杨某签订的《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是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不是工程承包合同，属于内部承包协议，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约定内容可知，银翔·翡翠谷A组团工程项目实行项目经理承包制，杨某是项目部负责人，银翔·翡翠谷A组��工程项目四部是文海公司的内设机构。因此，杨某不是本案当事人，无需追加。
其次，文海公司的行为让华鑫公司有理由相信文海公司就是《劳务总承包施工合同》的发包方。在《劳务总承包施工合同》上不仅有杨某的签字，还盖有“重庆文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银翔.翡翠谷第四项目部”印章，且该印章是经文海公司同意并雕刻。文海公司对华鑫公司进行劳务施工没有提出异议，并且还直接支付了劳务费给华鑫公司，华鑫公司有理由相信文海公司就是合同发包方。虽然文海公司称其在向华鑫公司付款时需要杨某的委托，但这仅是一种内部管理方式，不影响外部合同关系的判定，文海公司应承担差欠华鑫公司工程款的责任。
关于欠款金额的问题。华鑫公司与杨某最后一次进行结算的时间为2013年2月3日，文海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3年2月7日。一���庭审中，华鑫公司将起诉书中欠付工程利息的起算时间由2月3日改为2月8日，是其法定权利，不能就此得出华鑫公司诉求的欠款金额与事实不符的结论。杨某不是合同当事人，华鑫公司亦未委托杨某代收款，因此文海公司支付给杨某的劳务费不能视为其支付给华鑫公司的款项。华鑫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收到杨某支付的余款，或者杨某是否将收到的文海公司的付款用于支付华鑫公司工程款，其证明责任在文海公司。因此，对于华鑫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质保金是否应当返还问题。在《劳务总承包施工合同》中已约定“余留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按相关规定实施保修，期满一年后退还。……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一年，在保修期内如发生质量问题，甲方通知乙方进行处理，乙方必须在24小时内到场进行维修。”该条款中关于质保金退还时间��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按合同约定的退还时间执行。文海公司上诉称华鑫公司领取质保金的期限条件远未达到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重庆文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8元，由上诉人重庆文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伯文
审判员 叶 欢
审判员 刘恋砚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郭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