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10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英，系商州区金属化工厂退休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系上诉人杨晓英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军，系商州区林业局职工。
上诉人杨晓英因与被上诉人刘永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州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陕1002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晓英上诉请求：1、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1002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另行公正判决；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显示客观，认识错误。第一、彭远杰系公民自然人，而老年公寓属企业法人。老年公寓属于企业法人，其在商州区刘湾办事处贺咀头社区租用土地，并非彭远杰个人租用，土地征收的对象也是老年公寓，并非彭远杰个人。一审法院将彭远杰与老年公寓项目不能混为一体。第二、彭远杰离世至今已有六年，刘永军从未找过上诉人，彭远杰与被上诉人签订投资协议时上诉人并不知晓，彭远杰和刘永军也未告诉过上诉人，一审认定彭远杰分三笔向被上诉人刘永军借款5万元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租赁土地，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彭远杰收到刘永军四万元投资款错误，从刘永军提交的原始收款收据看，并不能证明彭元杰收到刘永军的投资款，收款收据均是刘永军于2011年3月28日书写，彭元杰只是在负责人栏签名，经手人栏签名刘永军，结合郑书成案件，郑书成出具的两张收据，也由刘永军书写，一张出纳栏签名刘永军，一张经手人签名刘永军，两张负责人栏签名彭远杰。说明当时老年公寓设有会计出纳，刘永军是出纳，投资款当时交给了刘永军，并没有交给彭远杰本人，现彭远杰因病离世，刘永军是否将投资款移交彭远杰，刘永军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定彭元杰收到刘永军4万元投资款是错误的。2、刘永军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本案彭远杰离世已经6年，租赁土地被征用也已4年，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一直未找过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以土地只是部分征用，原投资协议约定土地征用时付款为由，只以客观时间长短为据认定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不妥。
刘永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退还投资款40000元及收益40000元；2、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3月1日，被告之夫彭远杰在刘湾街道办事处贺嘴社区租赁土地搞投资，因该租赁土地暂时闲置，被告之夫彭远杰欲在租赁的土地上种树，因资金不足，即与原告刘永军等五人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彭远杰）决定种树，但由于资金短缺，故同意乙方筹资，现就具体事宜协商如下：一、资金多少采取个人自愿，多少不限。二、待土地被征用时，由甲方向乙方付给所有筹集资金的一倍（即1:1）。三、树苗将来的亏损、盈利多少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本合同一式两份（甲方、乙方郑书成各执一份，其余五人为复印件，复印件再复印无效）。”彭远杰与原告刘永军及郑书成等五人均在协议上签名，彭远杰在协议上注明“资金以发票为准”。2011年3月28日，原告给彭远杰缴纳投资款40000元，彭远杰给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刘永军交来投资树苗集资款肆万元”并在收据负责人栏签名。2011年4月2日彭远杰向原告刘永军借款5000元；2011年4月3日彭远杰向刘永军借款5000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条上载明：“借到刘永军现金伍仟圆（5000元）。彭远杰。2011.4.2”和“4月3号借5000元（伍仟圆）彭远杰4.3”字样，2011年11月11日，彭远杰病逝，被告接管租用土地，继续经营。2012年4月，因修建龟山大道，涉案土地部分被政府征收，地上附着物补偿194万余元。2016年，原告得知土地被征用，被告杨晓英已领取部分补偿款后即向被告要求兑现协议书约定，并偿还10000元借款及利息，被告杨晓英未给付。原告即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永军与被告之夫彭远杰虽然约定双方共同投资，但不共同经营,又约定了保底条款，违背了投资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其实质是为了经营而拆借资金，故应认定该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因此本案系由借款行为引起的借款合同纠纷。原告刘永军交付被告之夫彭远杰40000元投资款的性质应为借款，收益40000元应视为对利息的约定，该利息约定明显过高，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从借款次日开始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即40000元借款应从2011年3月29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原被告在《借据》中对两笔5000元的借款并未明确约定利息及偿还时间，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两笔5000元借款有利息约定，利息应从原告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被告认为借款属于彭远杰的个人债务，在彭远杰死亡后债务就已消灭的观点，本院认为彭远杰在与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三笔向原告刘永军借款40000元、5000元、5000元共计50000元用于夫妻共同管理经营的租用土地，该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彭远杰虽已病故，但被告杨晓英仍有义务偿还借款。因此对被告的观点，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代理人认为原告与被告之夫签订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款，且该借款利息过高的观点，该院予以认可，其观点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未将借款实际支付彭远杰，因在收款收据负责人处有彭远杰亲笔签名，能够证明其已收到原告给付款项，故被告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被告主张原告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因涉案部分土地被征用且补偿款尚未支付完毕，原投资协议约定土地征用时付款，但未明确土地全部征用还是部分征用，而现实际是土地只有部分征用且补偿款仍未付清，故只以客观时间长短为据认定诉讼时效不妥，故被告该观点不能成立。关于原告所诉借款10000元，因借款时未约定偿还期限，原告随时可以追偿，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晓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永军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其中40000元自2011年3月2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10000元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刘永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2元，减半收取1101元，由原告刘永军负担200元，被告杨晓英负担901元。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借款合同纠纷均无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杨晓英之夫彭远杰是否实际收到案涉4万元树苗投资款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刘永军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杨晓英之夫彭远杰是否实际收到案涉4万元树苗投资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杨晓英对涉案1万元借条、涉案《协议书》、收款收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从刘永军提交的原始收款收据不能证明彭元杰收到刘永军的4万元树苗投资款，彭元杰只是在收款收据负责人栏签名，经手人栏签名为刘永军，结合郑书成案件，郑书成出具的两张收据，也由刘永军书写，一张出纳栏签名刘永军，一张经手人签名刘永军，两张负责人栏签名彭远杰，该事实说明当时老年公寓设有会计出纳，刘永军是出纳，投资款当时交给了刘永军，并非交给彭远杰本人，现彭远杰因病离世，刘永军是否将投资款移交彭远杰，刘永军没有证据证实。对杨晓英上述主张，刘永军陈述，交钱时投资人都在现场，钱交给彭远杰，彭远杰让其代开收款收据，以证明有这回事，其在郑书成持有的一张收款收据中出纳栏签字可能系笔下误，其是投资人，不可能在老年公寓担任职务。本院认为，综合本案整体案情和全案证据，应认定涉案4万元树苗投资款彭远杰已实际收取：首先，从涉案《协议书》载明的内容看，《协议书》左下方注有彭远杰所写“资金以发票为准”内容，该内容能够与彭远杰在刘永军持有的收款收据上签字的事实和《协议书》载明的投资人之一贺永安“当时我投资了两万元，贺建伍也是两万元，杨宝山多少钱我记不清了，郑书成、刘永军都是四万元，彭远杰收了钱以后，还给我们出了一个树苗投资款收据”的证言内容相互印证，相互关联，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刘永军已实际交付案涉4万元的事实。其次，本案从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看，刘永军确实在涉案收款收据“经手人”处签字，但对该事实，刘永军能够做出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解释。杨晓英据该事实认为刘永军就系养老公寓出纳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5万元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杨晓英二审中主张彭远杰离世已有六年，其对彭远杰与刘永军签订的投资协议不知晓，彭远杰也没有告诉过其本人，刘永军也从来没有找过其本人，该5万元是否用于其夫妻共同经营的租赁土地，刘永军不能证实，一审法院认定该5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错误。本院认为，从涉案《协议书》载明的“甲方租用贺嘴村土地目前闲置，甲方种树…”内容看，彭远杰和刘永军以及《协议书》所涉其余人员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筹集资金用于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租赁土地上种树，该内容能够与《协议书》载明的投资人之一贺永安“…原来不认识，就是哪一年，老年公寓彭远杰说要搞建设和种树，让我们几个投资点…”，以及已生效的（2014）商州民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商洛市商州区刘湾街道办事处和商洛市商州区益寿老年公寓签订的《征地拆迁协议》、《商洛市商州区益寿老年公寓拆迁补偿清单》中的部分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认定彭远杰筹集资金的目的就是用于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租赁土地，且该租赁土地已被部分征用，部分补偿款杨晓英已经领取的事实，该5万元借款系发生于杨晓英与彭远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商州区益寿老年公寓所租用的土地，因而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对杨晓英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刘永军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期间，杨晓英均坚持认为彭远杰离世已经6年，租赁土地被征用也已4年，在此期间，刘永军一直未找过上诉人主张权利，其起诉按照法律规定，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从涉案《协议书》第二条“待土地被征用时，由甲方向乙方付给所有筹集资金的1倍（即1:1）”的约定内容看，协议双方在《协议书》约定付款的条件为土地征用时，但对付款的具体条件是涉案土地被全部征用还是部分征用，是以涉案土地征用补偿款实际到位后付款还是仅土地被征用时立即付款，协议中未作明确约定，因此，在涉案土地仅被部分征用和土地补偿款尚未支付完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刘永军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认识并无不当，杨晓英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系其对法律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曲解，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杨晓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杨晓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衍举
审判员 李 楠
审判员 周 驹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张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