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2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艺辉印铁制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
法定代表人：胡国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广东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奋峰，广东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椰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
法定代表人：赵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中，广东诺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友，广东诺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市富兴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
法定代表人：杜家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荣，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杜家林，男，汉族，1974年1月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穆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荣，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艺辉印铁制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椰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椰树公司）、原审被告中山市富兴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兴源公司）、杜某林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3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艺辉公司不构成对椰树公司的“椰树”牌商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艺辉公司无需向椰树公司支付经济损失8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椰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椰树公司诉请商品的装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及相关法律加以保护是错误的，这将会造成同类型相关客体的法律状态的不稳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相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的特有装潢权益而言为特别法，应在本案中优先适用。2.椰树公司涉案的罐贴装潢被椰树公司以专利法中的外观设计专利权加以明确保护，至2015年7月14日届满终止失效。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涉案的罐贴中相关的设计要素与组合方式应由全社会共享。（二）一审法院在比对环节存在重大瑕疵，导致作出错误认定。1.一审庭审中，法院没有专门针对椰树公司诉请保护的商品装潢与其已失效的外观专利进行比对，以至于未能明确椰树公司诉请具体保护的装潢内容，从而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全面、整体的比对，只是按照椰树公司的要求进行正面的比对，从而认定艺辉公司侵犯了椰树公司的特有装潢权益，这是不合理的认定。（三）一审法院关于椰树公司经济损失的部分事实认定不合理，因艺辉公司生产的半成品并未流入市场，不可能对椰树公司造成实际的、直接的经济方面的影响，且艺辉公司不存在与富兴源公司、杜某林共同侵权的故意。（四）一审法院关于经济赔偿的判决直接适用自由裁量权是错误的，有违法律的具体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椰树公司辩称，本案中审理的是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使用权而非专利权，法律也没有明文规定禁止一个产品同时拥有两个权利，也没有规定专利权的失效会导致另一个权利的灭失。其余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
富兴源公司、杜某林共同述称：（一）富兴源公司没有参与制造或委托艺辉公司制造被控侵权的饮料罐，不存在侵权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艺辉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是接受富兴源公司和杜某林的委托制造被控侵权的椰子汁饮料罐。（二）椰树公司主张的“椰树”椰子汁装潢并不属于知名商品的特有装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三）被控侵权产品的装潢与请求保护的装潢明显不相同也不近似，一审法院仅进行局部比对就认定被控侵权产品与请求保护的装潢构成近似过于草率。（四）富兴源公司与椰树公司在市场上处于不同的地位，不存在竞争关系。
椰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停止侵犯椰树公司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并销毁侵权产品；2.判令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杜某林赔偿椰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100万元；3.判令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杜某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椰树公司成立于1980年7月，经营范围为食品、饮料的投资及管理等。1999年1月5日，椰树公司注册并使用在饮料商品上的“椰树”商标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2002年至2008年期间，椰树公司的“椰树”牌天然椰子汁被认定为“海南省名牌产品”，2006年至2009年期间，被认定为“中国名牌产品”。为推广产品，椰树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投入大量广告费用，在全国各地通过电视等形式发布大量广告对“椰树”椰子汁进行推广宣传。
椰树公司的关联企业椰树集团海南椰汁饮料有限公司于2005年7月15日对“椰树牌”天然椰子汁的罐贴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并于2006年5月24日被授权公告（专利号：200530139245.4）。本案中，椰树公司主张其“椰树”椰子汁产品的特有包装为易拉罐罐体，特有装潢为罐贴正面文字、图案及色彩的排列组合，该装潢与上述外观设计专利的图案、色彩及整体构图内容基本相同，仅文字存在细微区别，具体表现为：罐贴以黑色作为底色，正面有一黄色边框的长方框，内有深蓝色的U形图案，U形图案内有一黄色边框红色底色的梯形，内镶白色的“正宗椰树牌”文字（黑体字体，“正宗”二字字体较大且加粗），U形图案内梯形下方有黄色纵向较大字体的“椰树”商标（黑体加粗字体），长方框底部U形图案下方为黄色底色红色边框，内镶红色的“椰汁”文字（黑体字体），长方框左右两侧分别有黄色纵向的“椰子汁十多年接待多国元首”“正宗椰树牌发明椰汁老品牌”文字（黑体字体），长方框下方为几只绿色的椰子，其中正面一只被剖开一半且放大，可见白色椰子肉，旁边有一只装有白色椰子汁的高脚玻璃杯，玻璃杯主体部分镶有蓝色的“不加香精”文字（黑体字体）。（椰树公司主张权利产品正面装潢图片见附图）。
2016年8月30日，佛山市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艺辉公司位于佛山市某区白坭镇进港工业开发区的经营场所进行检查，发现该司经营场所内存有“椰之恋”椰子汁饮料金属罐8625个，佛山市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该批金属罐实施了查封措施。2016年11月28日，佛山市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艺辉公司生产的“椰之恋”椰子汁饮料金属罐擅自使用与知名商品“椰树”椰子汁饮料特有的包装、装潢近似的包装、装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的规定，责令艺辉公司停止仿冒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的行为，收缴用于印制仿冒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模具1套4件，消除现存的8625个“椰之恋”牌椰子汁饮料铁罐包装、装潢，没收违法所得86.25元及罚款172.5元。
椰树公司主张上述“椰之恋”椰子汁饮料金属罐为被控侵权产品，一审法院向佛山市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照片提取单显示，被控侵权产品为黑色易拉铁罐包装，罐身正面有一黄色边框的长方框，内有蓝色的U形图案，U形图案上方有一红色底色、黄色边框的长方体，内镶白色的“正宗”文字（黑体字体），U形图案内长方体下方有黄色纵向较大字体的“椰汁”文字（黑体加粗字体），长方框底部U形图案下方为黄色底色红色边框，内镶红色的“海南风味”文字（黑体字体），长方框左右两侧分别有白色纵向的“用新鲜椰子肉榨汁”“不加糖精钠不加色素”文字（黑体字体），长方框下方为数只绿色的椰子及一只剥了外皮并被剖成两半的椰子，剖开的椰子可见白色椰子肉，旁边有一只装满白色椰子汁的高脚玻璃杯，玻璃杯主体部分镶有蓝色的“不加防腐剂”文字（黑体字体）。罐身背面最上方标有“椰之恋”文字，其下列明了饮料名称、配料、营养成分表等，并载明“生产商：中山市富兴源食品饮料有限公司地址：中山市某镇某路31号”等生产信息。（被控侵权产品图片见附图）
庭审中经比对，椰树公司主张被控侵权产品与其主张权利的“椰树”椰子汁在产品包装、装潢方面近似，表现在：两者均为长形圆柱罐体，罐体以黑色为底色，分为上下两部分，从上到下依次为红色梯形、内有白色字体，黄色的长方形及蓝色的U形图案，在蓝色的U形图案里，其字体均为黄色楷体文字，字体大小、颜色相似，红色梯形及蓝色U形大小相似，主视图的底部均有剖开的椰子及白色椰子汁的杯子图案，二者图案的大小、形状相差无几，构成近似。艺辉公司则认为椰树公司的商品与被控侵权产品的正面装潢不相同亦不近似，被控侵权产品上的广告语属于行业惯用的描述，与椰树公司的不相同不近似，椰树公司的商品上有明确的“椰树”商标，被控侵权产品只写了“椰汁”，下方的椰子图案也不相同，且剖开的椰子是通用的图案，黑色底不是椰树公司的产品所独有的能区别商品来源的信息，比对应进行装潢整体比对，不能只比对装潢的正面。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则认为圆柱体的包装并非椰树公司的特有包装，是饮料行业的通用包装；椰树公司主张侵权的正面装潢只占整个装潢的四分之一，仅进行该部分比对不能反映被控侵权产品的装潢侵犯了椰树公司主张权利的特有装潢；被控侵权产品的正面与椰树公司主张权利的装潢不构成近似，二者文字有区别，椰树公司的商品重点突出其“椰树”的品牌，被控侵权产品正面并未标注商标，消费者容易区分。
另查明，艺辉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11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50万元，经营范围为加工、承接各类金属罐，包装装潢印刷品印刷，销售马口铁、印刷涂料。富兴源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11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杜某林，经营范围为食品生产。2016年12月6日前，该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杜某林，2016年12月6日，该司投资人经核准变更登记为股东二人，分别为杜某林、许某平。
诉讼中，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认为椰树公司就“椰树牌”天然椰子汁的罐贴拥有的外观设计专利（专利号：200530139245.4）已超过专利权期限，该专利的相关权利即关于装潢方面的设计元素等已不再为椰树公司独有，其他人均有权使用，且椰树公司主张权利的特有装潢与椰树公司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的罐贴有巨大区别，椰树公司使用的椰子汁装潢亦不断在变更、调整，不属特有装潢。椰树公司认为其主张权利的特有装潢与上述外观设计专利比较主要为标语方面的变动，其余主要部分基本一致，其主张权利的特有装潢仍有正常使用并在市场上流通。
诉讼中，艺辉公司称其是接受富兴源公司的委托生产制造被控侵权的椰子汁饮料罐，双方通过口头方式订立协议。富兴源公司否认其有委托艺辉公司制造上述饮料罐，称其是灌装椰子汁、豆奶的，其并没有委托艺辉公司生产罐装饮料。
诉讼中，椰树公司主张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共100万元，但对其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未能举证证明，其称由法院根据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的生产规模酌定。艺辉公司主张应以其获利情况作为计算本案经济赔偿的标准，其称一共印制了8625个被控侵权的饮料铁罐，每个铁罐的加工成本为0.24元，每个铁罐赚取利润0.01元，利润共计86.25元，由于富兴源公司违约未支付货款，故一直没有交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仿冒椰树公司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应承担何民事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椰树公司的“椰树”椰子汁应为知名商品，“椰树”椰子汁的装潢为其所特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二）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原告应当对其商品的市场知名度负举证责任。”该解释第二条规定，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的名称、包装、装潢，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
首先，本案中，椰树公司作为经营食品、饮料的企业，自1980年成立后，其注册并使用在饮料商品上的“椰树”商标于1999年1月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其“椰树”牌天然椰子汁自2002年起多次被认定为“海南省名牌产品”，2006年起被认定为“中国名牌产品”。因此，椰树公司的“椰树”商标在饮料商品特别是椰子汁商品上经过长期使用，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其“椰树”椰子汁产品在国内已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能够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
其次，盛装或者保护商品的容器等包装，以及在商品或者其包装上附加的文字、图案、色彩及其排列组合所构成的装潢，在其能够区别商品来源时，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知名商品的特有的包装、装潢。本案中，椰树公司请求保护的“椰树”椰子汁产品的特有包装为易拉铁罐，特有装潢为黑色罐贴上文字、图案及色彩的排列组合。其中，易拉铁罐属于饮料食品包装行业中通用的包装，不能被独占使用，“椰树”椰子汁易拉罐包装的形状亦无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而不具有特有性。而“椰树”椰子汁所使用的罐贴于2005年7月15日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并于2006年5月24日被授权公告，该装潢由一系列文字、图形、色彩等排列组合而成，具有独特性，且与商品的功能性无关，虽然该装潢在后来的实际使用过程中有所调整，但主要是部分文字内容的调整，图案、色彩、构图、字形及各要素的组合并无实质性的变动，即其已形成的显著的整体形象并未发生改变，经过长时间使用和大量宣传，已足以使相关公众将上述装潢的整体形象与椰树公司的“椰树”椰子汁产品联系起来，具有识别其商品来源的作用，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所保护的特有装潢。
对于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的抗辩意见，椰树公司罐贴2006年被授予的外观设计专利权已超过期限的事实只是影响椰树公司在专利权方面的权利，并不影响本案对椰树公司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认定。虽然椰树公司主张权利的装潢目前不属椰树公司的椰子汁饮料的唯一装潢，但使用该装潢的商品目前在市面上仍有流通售卖，故该事实不能否定上述装潢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不能影响上述装潢属于椰树公司的商品特有装潢的认定。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提供了其在市场上购买到的数十种包装、装潢与椰树公司的“椰树”椰子汁相似的椰子汁饮料，欲证明椰树公司的商品装潢的黑色底色元素是椰子汁行业的通用颜色；但是，椰树公司主张权利的装潢不仅仅是其黑色元素，还包括其他色彩、图案、文字及其排列组合，故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的该组证据及该抗辩意见不足以否定椰树公司主张权利的装潢属其商品特有装潢的认定。
综上所述，可认定椰树公司主张权利的“椰树”椰子汁的装潢为知名商品特有装潢，其包装不属于知名商品特有包装。
二、被控侵权产品与“椰树”椰子汁的装潢近似，容易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包括误认为与知名商品的经营者具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关系等特定联系的，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在相同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视觉上基本无差别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应当视为足以造成和他人知名商品相混淆。认定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相同或者近似，可以参照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判断原则和方法。”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商标近似是指被控侵权的商标与椰树公司的注册商标相比较，其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椰树公司注册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
本案中，将被控侵权产品“椰之恋”椰子汁与椰树公司主张权利的“椰树”椰子汁比对，可以看出二者正面的装潢：罐身均为黑色底色，罐身正面从上往下为红色长方体（被控侵权产品）或红色梯形（椰树公司主张权利商品），内均镶有白色黑体加粗的“正宗”文字，下有蓝色、开口向上的U形图形，内镶黄色纵向黑体加粗的“椰汁”文字（被控侵权产品）或“椰树”商标（椰树公司主张权利商品），再下方均为红色边框、黄色底色的长方框，将上述U形图案包围，内均镶有红色的产品名称，长方框两侧均有纵向的黑体文字宣传语，长方框下方均为椰子果实图案，均有剖开的，露出白色椰子肉，椰子果实旁均有盛装白色椰子汁的高脚玻璃杯。
综上所述，被控侵权产品与椰树公司主张权利的商品的正面在字形、图形、颜色、构图及各要素排列组合等方面均近似，即装潢近似，虽然仅是正面装潢近似，亦足以使一般购买者和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椰树公司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构成不正当竞争。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关于本案装潢不近似不会造成消费者混淆、误认，仅进行正面的比对无法认定装潢是否近似、是否构成侵权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的民事责任
艺辉公司称其是接受富兴源公司的委托制造被控侵权的椰子汁饮料金属罐，富兴源公司否认上述委托事实，但被控侵权产品上载明了生产商为富兴源公司，富兴源公司对此有异议应当举证反驳，但其未能举证推翻，故据此可推定富兴源公司作为生产商委托艺辉公司制造被控侵权产品的事实，对富兴源公司该部分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椰树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装潢已为其商品连续多年使用，为大多数公众所知晓，并在2005年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富兴源公司作为食品饮料生产企业，艺辉公司作为专业生产饮料罐的企业，对行业内已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的“椰树”椰子汁及其特有装潢理应知晓，却仍委托生产或接受委托生产与“椰树”椰子汁特有装潢近似的被控侵权产品，具有过错，其行为已构成仿冒椰树公司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系共同侵权，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杜某林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富兴源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经核准变更登记，由原来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具有两名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但因本案所涉的侵权行为发生在富兴源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当时的唯一投资人杜某林仍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该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杜某林以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发生后的投资人变更情况抗辩其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椰树公司诉请判令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停止侵犯椰树公司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损失赔偿额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专利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本案损害赔偿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提起的诉讼，因此，损害赔偿额可参照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当事人对椰树公司因不正当竞争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未举证证实、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因不正当竞争行为所获利益亦未有足够证据证实，难以确定，故结合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及杜某林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期间、后果及椰树公司的“椰树”椰子汁知名度较高，以及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一审法院判决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共同赔偿椰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共80000元，杜某林对富兴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椰树公司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与椰树公司“椰树”椰子汁商品特有装潢相近似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椰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共80000元；三、杜某林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富兴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椰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椰树公司负担10800元，由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杜某林按一审判决主文确定之责任方式负担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艺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椰树公司椰子汁系列的官网截图，拟证明椰树公司诉请的装潢版面不稳定，没有明确的状态。椰树公司、富兴源公司、杜某林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艺辉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讼争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确定的侵权责任是否合理。
一、关于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对于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应首先审查确定椰树公司的椰子汁商品的装潢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特有装潢，再审查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是否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椰树公司的前述装潢，并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
第一，关于椰树公司的椰子汁商品装潢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问题。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构成要素有两项，一是该装潢具有显著识别特征，二是该装潢所依附的商品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首先，关于椰树公司椰子汁商品的装潢是否具有显著识别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是判断商品是否具有显著性特征的依据。本案中，椰树公司的椰子汁商品装潢以黑色为背景色，正面中上部有由长方形、嵌试管状图形以及梯形等组合而成的图案设计，下部有椰子、玻璃杯等图片，相关文字有序排布于上述图案和图片里面和周边，该装潢的设计独特，也不属于相关产品的通用设计，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椰树公司的椰子汁商品装潢具有显著识别特征。其次，关于椰树公司的椰子汁商品装潢所依附的商品是否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知名商品”的认定要素作出了明确规定。本案中，根据椰树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椰树公司在各地媒体投放了大量广告对其椰子汁产品进行长时间、大范围的宣传，而且椰树公司的椰子汁商品所使用的商标也具有一定的知名度，该知名度在一定程度上可延伸至其椰子汁商品，椰树公司涉案装潢所依附的椰子汁商品具有较高知名度。综上，由于椰树公司的椰子汁商品装潢具有显著识别特征，该装潢所依附的椰子汁商品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故椰树公司在椰子汁商品上使用的装潢构成知名商品特有装潢。艺辉公司上诉主张，椰树公司的椰子汁商品装潢除广告文字有所变化外，其主要要素与椰树公司的外观设计专利是一致的，由于外观设计专利已超过保护期，椰树公司的椰子汁商品装潢的主要部分已进入公有领域，不再属于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保护范围。本院认为，选择以外观设计专利权或者知名商品的特有装潢来主张权利，系权利人为保护自身知识产权所采取的不同手段，即使外观设计专利权已超过保护期，只要权利人的商品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依附于该商品上的装潢具有显著识别特征，该知名商品特有装潢仍然应当予以保护。艺辉公司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是否擅自使用了椰树公司的知名商品特有装潢并造成相关公众混淆的问题。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的装潢与椰树公司椰子汁商品的装潢相比，二者整体的图案设计及文字排布基本相同：1.均以黑色为底色；2.正面上部均为一长方形设计，所用色调基本相同；3.正面下部均有椰子和玻璃杯图案；4.文字的大小、排布等在视觉效果上也基本相同。综上，本院认为，虽然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的装潢与椰树公司椰子汁商品的装潢在文字内容以及椰子、玻璃杯图案等方面存在些许差异，但上述差异并不影响二者整体视觉效果构成近似。富兴源公司未经椰树公司许可，擅自委托艺辉公司在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与椰树公司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相近似的装潢，足以造成相关公众对二者商品的混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的行为均构成擅自使用他人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二、关于一审法院确定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杜某林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
因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应停止使用被诉侵权装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艺辉公司作为制罐企业，对相关食品行业内已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的“椰树”牌椰子汁及其特有装潢理应知晓，在此情况下，艺辉公司仍然接受富兴源公司委托生产与“椰树”牌椰子汁特有装潢近似的被控侵权产品，在主观上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判令艺辉公司与富兴源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赔偿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确定擅自使用他人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数额，可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本案中，因椰树公司的实际损失以及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的侵权获利均无法查明，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椰树公司椰子汁商品的知名度、艺辉公司和富兴源公司的侵权情节以及椰树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的基础上，酌定艺辉公司、富兴源公司向椰树公司赔偿8万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艺辉公司以侵权产品未流入市场、未对椰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为由，上诉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艺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的被控侵权行为发生在富兴源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当时的唯一投资人杜某林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艺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艺辉印铁制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正坚
审判员 邱程辉
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黎嘉鸿
书记员何智峰
椰树公司主张权利产品图片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d546004b-9e22-4bdc-
be31-a90a01185404&imgId=ZDU0NjAwNGItOWUyMi00YmRjLWJlMzEtYTkwYTAxMTg1NDA0MC5qcGVn01lydyh01)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d546004b-9e22-4bdc-
be31-a90a01185404&imgId=ZDU0NjAwNGItOWUyMi00YmRjLWJlMzEtYTkwYTAxMTg1NDA0MS5qcGVn01lydyh01)
（正面）（背面）
被控侵权产品图片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d546004b-9e22-4bdc-
be31-a90a01185404&imgId=ZDU0NjAwNGItOWUyMi00YmRjLWJlMzEtYTkwYTAxMTg1NDA0Mi5qcGVn01lydyh01)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d546004b-9e22-4bdc-
be31-a90a01185404&imgId=ZDU0NjAwNGItOWUyMi00YmRjLWJlMzEtYTkwYTAxMTg1NDA0My5qcGVn01lydyh01)
（正面）（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