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1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朱晏秦。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平，甘肃永千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峪关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和诚西路北侧。法定代表人：朱晏秦，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第三人：王士敬。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朱晏秦因与被申请人王强、嘉峪关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恒公司）、一审第三人王士敬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甘民二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1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晏秦、被申请人王强、嘉恒公司、一审第三人王士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晏秦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对于王士敬欲向王强转让的股权的价格，朱晏秦只能在同等条件下表示接受或者不接受，法律未赋予其可以附加其他条件的权利，如王士敬转让股权的价格过高，其应当受相关税收法律法规的调整，朱晏秦完全有权拒绝购买，故朱晏秦对王士敬转让的股权附加了交出嘉恒公司财务账簿、评估股权价值等条件下方行使优先购买权于法无据，应视为朱晏秦对王士敬向王强转让股权的价格不予接受，故王士敬有权向王强转让股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人始终同意收购王士敬的股份，双方未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原因是股权转让价格无法确定。王士敬与其子王强恶意串通签订定股权转让协议侵害了朱晏秦利益，属无效合同。王士敬转让股权事项向朱晏秦通知的内容应包括受让人的身份情况、拟转让股权的数量、价格及履行方式等《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内容，但本案中，王士敬没有通知履行方式，影响了朱晏秦优先购买权的行使。王士敬应先交出非法隐匿的嘉恒公司财务账簿，在股权价值评估后才可以转让。现嘉恒公司对外负债2000多万元，王士敬将股权以1850万元转让，没有事实基础。二、王士敬转让股权的程序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其转让行为无效。《嘉峪关嘉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必须经股东会决议。召开股东会应于召开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本案王强与王士敬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属无效合同。三、在原审诉讼期间，王士敬表示愿意对股权价值进行核算后将股权出让给朱晏秦，故王士敬与朱晏秦转让股份正在商谈中，二审判决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朱晏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王强辩称，一、王士敬在股权转让前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通知朱晏秦，通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二、王士敬对朱晏秦的通知和催告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朱晏秦应在同等价格条件下，对是否购买作出意思表示。三、王士敬与王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内容和形式上都符合有效合同的规定，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综上，朱晏秦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嘉恒公司辩称，同意朱晏秦的申请再审意见。甘肃省人民政法颁布的《关于坚决遏制部分城市房价过快上涨的实施意见》，要求房地产开发企业最低注册资本由100万提升到1000万，王士敬迟迟未办理增资手续，后由朱晏秦个人出资完成增资。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强为嘉恒公司的股东，享有该公司30%股权；2.判令嘉恒公司及朱晏秦为王强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12日，朱晏秦、王士敬签署嘉恒公司章程，成立嘉恒公司。章程第七条：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第八条：朱晏秦以货币、土地使用权出资280万元，出资比例为70%，王士敬以货币、土地使用权出资120万元，出资比例为30%。第十一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享有优先购买权。第十三条：公司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10、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第十四条：5、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股东会每年3月份召开。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监事可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并主持。召开股东会会议，应于召开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3年4月28日，王士敬以特快专递向朱晏秦发出关于转让嘉恒公司股权的通知书，告知其将以1850万元的价格向股东以外的自然人王强转让其股权，征求朱晏秦是否同意转让及是否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并要求朱晏秦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书面答复，答复中应当明确表示是否同意本次股权转让，不同意转让的，应该明确表示购买拟出让的股权。不表示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逾期未予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同时应注明在同等条件下是否主张优先购买权，逾期未予答复的视为放弃主张行使优先权。5月14日，朱晏秦答复王士敬称，因王士敬于2011年4月5日将嘉恒公司的会计账簿、印章抢走隐匿，非法侵占公司近2亿元资产，其不同意王士敬转让股权。5月28日，王士敬再次以特快专递向朱晏秦发出转让股权的催告书，敦促朱晏秦在10日内书面答复是否同意股权转让，不同意转让应该明确表示购买该股权。逾期未答复，其将与王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所持股权。朱晏秦未作答复。6月18日，王士敬与王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由其将所持嘉恒公司30%股权以1850万元转让给王强。合同签订后7日内王强支付180万元，王士敬收到该款后负责将股权变更至王强名下，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完成后7日内王强支付余款1670万元。6月27日，王强支付王士敬180万元。诉讼中，朱晏秦表示其愿在王士敬将公司账册等物返还公司后收购王士敬的股权。上述事实有嘉恒公司章程、关于转让嘉恒公司股权的通知书、公证书、答复、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王强承担。王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确认王强为嘉恒公司的股东，享有30%股权；2.判令嘉恒公司与朱晏秦为王强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变更手续；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恒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三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本案中王士敬于2013年4月28日向朱晏秦发出关于转让嘉恒公司股权的通知书，告知其将以1850万元的价格向王强转让股权后，朱晏秦已于5月14日书面答复不同意王士敬转让股权，故朱晏秦应当购买王士敬的股权。对于王士敬欲向王强转让的股权的价格，朱晏秦只能在同等条件下表示接受或者不接受，法律未赋予其可以附加其他条件的权利，如王士敬转让股权的价格过高，其应当受相关税收法律法规的调整，朱晏秦完全有权拒绝购买，故朱晏秦对王士敬转让的股权附加了交出嘉恒公司财务账簿、评估股权价值等条件下方行使优先购买权于法无据，应视为朱晏秦对王士敬向王强转让股权的价格不予接受，故王士敬有权向王强转让股权，王强请求判令嘉恒公司和朱晏秦为其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王士敬未向朱晏秦通知履行方式，履行通知义务不完整的理由于法无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王强请求确认其为嘉恒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因嘉恒公司工商登记中股东是王士敬，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及证权作用，一般情况下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股东即应享有股东权利，在王士敬与王强股权变更手续尚未完成的情况下，王强尚不能主张其为嘉恒公司的股东。故该项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士敬向股东以外的第三人王强转让股权是否需经股东会决议的问题，王士敬向朱晏秦发出将转让其股权的通知后，朱晏秦已经作出了不同意王士敬转让的书面答复，鉴于嘉恒公司的股东仅有王士敬和朱晏秦二人，对此问题全体股东已表明意见，无需再召开股东会表决，故嘉恒公司和朱晏秦认为王士敬转让股权违反公司章程程序规定，属无效合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嘉恒公司和朱晏秦提出王士敬拒不履行已经生效的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嘉法民二初字第095号民事判决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甘民二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的抗辩理由，其可通过申请强制执行程序解决，与本案中股权转让无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王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2.嘉恒公司、朱晏秦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为王强办理其与王士敬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驳回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合计31200元，均由嘉恒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士敬将其嘉恒公司股权转让给王强是否已尽到通知义务，王强诉请嘉恒公司、朱晏秦为其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依据是否充分。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分别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据此，股东向公司股东以外的其他人转让股权，应当遵循法定程序，将其股权转让事项，包括转让股权的数量、价格、支付方式和期限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本案中，王士敬向王强转让嘉恒公司股权，已将转让股权的价格、数量通知朱晏秦，但未具体通知支付方式和期限，一审法院关于王士敬履行通知义务不完整，影响朱晏秦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由于转让股东王士敬未适当履行通知义务，导致朱晏秦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故本案股权转让程序受阻，王强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内容、形式合法，嘉恒公司、朱晏秦应为其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应予支持的主张依据不足，二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并无证据证明王士敬、王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朱晏秦主张王士敬对外转让股份的行为无效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王士敬、朱晏秦并未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在受让人王强主张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确认股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此作出裁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朱晏秦关于其与王士敬就股权转让事宜尚在磋商中，二审裁判违背当事人意愿的再审申请理由与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朱晏秦关于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甘民二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王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王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曾宏伟代理审判员吴景丽代理审判员张小洁二Ｏ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