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6刑终6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付强波，男，生于1988年1月27日，汉族，高中文化，家住四川省广安区。因涉嫌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9月13日被武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武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武胜县看守所。
辩护人徐忠，重庆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付强波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7）川1622刑初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付强波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杜勇彪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付强波及其辩护人徐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6年8月30日19时许，熊某驾驶渝Ｃ×××××号歌诗图牌小型轿车从岳池县顾县镇方向往武胜县城方向行驶，20时0分，当车行至岳武路飞龙镇莲花坪村10组杨某3家外路段时，车头左侧碰撞道路的行人胡某1，胡某1倒地后被相向行驶由被告人付强波驾驶的川Ａ×××××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成都富熙物流有限公司所有）左侧车轮碾压头部，致胡某1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人付强波驾车逃离现场。经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胡某1在交通事故中因撞击及撞击后跌倒，并头颅被重物碾压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经武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此事故由当事人付强波负主要责任，当事人熊某负次要责任，当事人胡某1无责任。
另查明：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人付强波使用手机微信视频向朋友证实其已在到岳池的道路上行驶，其视频拍摄下了造成交通事故的视频现场，其聊天记录证实其当时已知自己驾驶的车辆已发生交通事故。
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相关书证、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付强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货车时玩耍手机，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不仔细观察道路情况，未确保安全，将倒地的行人碾压致死，发生的交通事故，经认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付强波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未停车查看，放任事故的发生离开现场，其主观上有逃避法律追究的心态，构成交通肇事逃匿，依法应从重处罚。被告人付强波在公安电话联系后积极配合调查，要求到武胜县交警大队接受调查，并供述了当时知道可能发生了交通事故，自己未停车查看的事实，但在庭审中翻供称不知发生交通事故，认为驾驶车辆碾压的系石头，其侦查阶段的供述及微信证实其明知已发生交通事故仍逃匿，其翻供的事实系影响定罪量刑的主要事实，故不符合自首相关规定，依法不认定其自首情节。发生交通事故后被告人付强波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谅解，量刑时可酌定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付强波的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认罪态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付强波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三个月。
上诉人付强波上诉称：本案是其他车辆先撞倒被害人，是否死亡不明的情况下的二次伤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自己主动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没有逃逸行为，一审量刑过重。
上诉人付强波的辩护人辩称：1、上诉人几次供述都明确表示认为压的不可能是人，不属于翻供；2、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没有反常行为，也未确认压的是人，不存在逃逸；3、上诉人没有翻供，有自首情节；4、上诉人认罪悔罪，赔偿并取得谅解，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30日19时许，熊某驾驶渝Ｃ×××××号歌诗图牌小型轿车从岳池县顾县镇方向往武胜县城方向行驶，20时，当车行至岳武路飞龙镇莲花坪村10组杨某3家外路段时，车头左侧碰撞在道路中间的行人胡某1，胡某1倒地后被相向行驶由上诉人付强波驾驶的川Ａ×××××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左侧车轮碾压头部，致胡某1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付强波驾车驶离现场。经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胡某1在交通事故中因撞击及撞击后跌倒，并头颅被重物碾压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经武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此事故由当事人付强波负主要责任，当事人熊某负次要责任，当事人胡某1无责任。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系群众报案，岳武路飞龙镇莲花坪村10组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肇事人逃匿。武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8月31日决定对“8.30”交通肇事逃逸案受理。武胜县公安局于2016年9月13日决定对付强波交通肇事案立案侦查。
二、勘验笔录及照片
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察的情况。
2.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证实2016年8月31日0时40分对付强波驾驶川Ａ×××××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检查，发现其车左前轮后泥档等车左部多处见新鲜喷溅血迹，该货车疑是“8.30”死亡交通事故逃逸现场的肇事车辆，付强波系该车驾驶员。付强波自愿到武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受调查。
三、鉴定意见
1．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证实胡某1在交通事故中因撞击及撞击后跌倒，并头颅部被重物碾压所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2．机动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川Ａ×××××号货车转向、制动、灯光、轮胎等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反光标识所检项目，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
3．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证实（1）甲车（熊某驾驶）左前部与当事人（胡某1）发生碰撞接触。（2）乙车（付强波驾驶）左侧前、后车轮碾压处于倒地状态的当事人（胡某1）。
四、书证
说明：证实2016年8月30日20时交通事故发生后，付强波驾车离开现场到广安停车回家。办案民警通过查缉、摸排查询肇事车辆信息，并通过车辆信息联系到付强波。同月31日0时40分，付强波到停车地点同办案民警一起对肇事车辆进行勘验，勘验后付强波要求到武胜县投案并武胜县交警大队投案并接受调查。2016年8月31日1时30许，付强波同办案民警到武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
2.身份信息、户籍证明、驾驶证信息，证实付强波生于1988年1月27日，准驾车型B2，川Ａ×××××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所有人系成都富熙物流有限公司；渝Ｃ×××××号歌诗图牌小型轿车所有人系熊某。死者胡某1生于1959年11月19日，住武胜县飞龙镇莲花坪村10组23号。
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当事人付强波驾驶机动车时使用手机进行微信通讯，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不仔细观察，未确保安全，是形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当事人熊某驾驶机动车观察不力，遇情措施不当，是形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此事故由当事人付强波负主要责任，当事人熊某负次要责任，当事人胡某1无责任。
4.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证实付强波、熊某共同赔偿死者亲属326300.5元。
5.谅解书，证实付强波积极赔偿，付清全部赔偿费用，被害人胡某1的亲属对付强波表示谅解。
6.付强波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付强波在驾车时使用手机，录制视频，并告知微信好友发生事故。
7.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武胜县公安局于2016年8月31日决定对付强波行政拘留十三日（2016年8月31日至9月13日）。
五、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微信视频，证实付强波在驾车过程中使用微信录制开车撞倒被害人。
2.武胜县飞龙加油站监控视频，证实2016年8月30日19时58分，死者胡某1通过加油站外道路，80时00分10秒至19秒，事故发生前后肇事车辆分别通过飞龙加油站的监控记录。
3.电子监控卡口数据记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8月30日20时0分付强波驾驶川Ａ×××××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事故发生前通过岳武路16㎞+150M时的情况及事故发生后于2016年8月30日20时3分付强波驾驶川Ａ×××××号东风牌重型仓栅式货车通过岳武路12㎞+900M时的情况.
六、证人证言
1．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30日19时许，熊某驾驶渝Ｃ×××××号歌诗图牌小型轿车从岳池县顾县镇方向往武胜县城方向行驶，20时0分，当车行至岳武路飞龙镇加油站外路段时，对方有一辆货车，开的是远光灯，在距四、五米时（后陈述货车灯光扫过来，约十来米时）才发现一行人从右至左背朝自己在道路上行走，自己当时踩了刹车，但车速有点快，结果车头左侧与行人相撞，自己往右打了方向，并停车准备下车，被撞的行人倒地在中心线位置后，被相向行驶来的货车碾压，货车向岳池方向行驶走了。周围的群众来保护了现场，并报了警，警察约十分钟就到了，后有车路过，但均绕行的，未再接触死者。
2．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交通事故死者胡某1之子，当晚电话知道发生交通事故，说明其家庭情况。
3．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当晚听见碰撞声音后，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邻居罗某在一辆小车旁边哭，自己叫儿子报的警，罗某说是小车撞的，还有一辆货车碾压后逃匿了。
4．证人柏某的证言，证实发生交通事故前见到货车向岳池方向开，听见货车刹车后但未停车，后听见碰撞的声音，邻居罗风兰去看，才知道其老公出交通事故了，大家保护了现场，未再发生碾压。
5．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发生交通事故前见到货车向岳池方向开，听见碰撞的声音后去看，才知道自己老公出交通事故了，货车未停，旁边有辆小车未让其离开，大家保护了现场，未再发生碾压。
6．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30日晚上接近8点钟的时候，我与付强波通过微信联系，他说在回岳池的路上，大约8点的时候，他给我发了一段微信视频。大约在8点半的样子，他叫我看视频并注意地上，我重新看了下视频，当时不确定公路上是啥子，就给他发了信息“人？”，之后他就说了些车抖还有压倒硬物之类的。到了1点多钟他就发信息说出事了，说确实是人，交警已经查到了。
七、上诉人付强波的供述及辩解，证实发生交通事故的当晚约8时许，自己从武胜向岳池方向开货车行驶至飞龙加油站路段时，与对方一辆小车会车，对方开的是远光灯，自己开的近光灯，200米时远近灯交换提醒对方关闭远光，但对方未关闭，自己看不清路面，当时自己一手拿手机拍视频向朋友证实自己在去岳池的路上，一手持方向盘，快要会车约5米时，看清了路况，发现地面有一块布，以为是烂衣服之类的东西，自己点了下刹车直接碾压过去了，当时车辆有点抖动，感觉压到硬物，但自己以为系石头，也没有管，但当时心里还是有点虚，不晓得压到的是人还是石头，继续往岳池方向行驶。我边走边想才感觉有可能是人，但我半信半疑的，所以没有下车查看，后来就没有想了。我大部分想法认为不是个动物，是石头才能顶起车子。直到警察找到我并在车上找到痕迹后我才确定发生了交通事故。
我将车开回广安将车交还公司后就回到住处，后接到警察电话，问了我的基本情况，驾车路线和我在哪里，我都如实告诉他了。之后我就加了对方微信，半小时后，民警到我住处，我就带他们到了停车位置进行检查。之后我就到武胜县交警大队来接受调查。
针对上诉人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付强波的辩护人所提：“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没有反常行为，也未确认压的是人，不存在逃逸。”的意见。
经查，“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有两个成立条件：一是逃逸的目的是逃避法律追究；二是主观上要是直接故意，即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间接故意或过失的主观心理均不构成逃逸。本案现有证据证实付强波案发当时直到警察找上门这段时间并不明知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在这一过程中可能对是否发生交通事故有所怀疑。上诉人付强波没有交通肇事逃逸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2.关于上诉人付强波的辩护人所提：“上诉人付强波不属于翻供，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
经查，上诉人付强波在不明知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的情况下，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积极配合调查，并要求到武胜县交警大队接受调查，如实供述了自己在驾车时使用手机并录制微信视频以及案发经过。上诉人付强波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上诉人付强波在庭审中辩称不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符合常理，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是其依法行使辩护权，不属于翻供。该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付强波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律、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侵犯了交通运输安全，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惩处。上诉人付强波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上诉人付强波的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胜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2刑初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付强波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3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钧
审判员 陈爱华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和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