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赫诺森婴儿健康用品（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肖斌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慧贤，女，汉族，住广州市东山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兰琼芳，女，畲族，住福建省福州市，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章平，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赫诺森婴儿健康用品（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赫诺森公司）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进行了审理。德赫诺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慧贤、兰琼芳及华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章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0日，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高级副总裁和总顾问JohnJ.LaphamIII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确认GettyImages，Inc.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图像展示在该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om上；确认华盖公司为GettyImages，Inc.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GettyImages，Inc.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图像，确认华盖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侵犯其知识产权或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权行为）；确认授权书附件A中列有TheImangeBank等品牌。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经美国华盛顿州公证人公证和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
华盖公司提交的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2013）大中证经字第1253号公证书显示，2013年5月21日，华盖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冬俏在该公证处使用计算机访问新浪微博账号“露安适中国”（网址http：／／e.weibo.com／lelch），微博首页载有“露安适中国官方微博”“行业：化妆／卫浴用品-
洗浴用品”的字样，点击“原创”分类可查看相关微博内容；标题为“【夏季宝宝皮肤护理误区】”的微博使用了父母与婴儿为内容的插图一幅，发布时间为2011年8月3日，并有“来自新浪微博”字样；再访问www.gettyimages.ca网站，在该网站首页的“international”下拉菜单中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后直接跳转至www.gettyimages.cn网站；该网站登载有TheImangeBank品牌、编号为10194922、标题为“Fathertouchingnewbornbaby’s（0-3months）hand，motherwaching（foc”的特定使用范围版权图片RM，一张，图片左上角标注有“gettyimages?”，图片下另有“版权申明”内容如下：“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GettyImagesChina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网页底部另标注有“本网站所有图片均由GettyImages公司授权发布，侵权必究”字样；上述网页均截屏保存至电脑，由周冬俏在公证处操作后刻录所得，并封存附于公证书。
经原审法院比对，涉案微博中使用的插图内容与华盖公司主张权利的编号10194922图片一致。德赫诺森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确认涉案微博系由其经营，且涉案微博中使用的图片与华盖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内容一致，并称涉案图片来源于互联网，其以直接充值购买或积分购买方式在互联网或昵图网上获得图片的使用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德赫诺森公司确认使用图片时并未审查图片的权属。
原审法院另查明，德赫诺森公司在“露安适中国”微博账号发布微博时分别使用了多张图片，华盖公司的代理人对其中的部分图片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该案所涉图片是其中一张，华盖公司对德赫诺森公司使用的其中另九张图片另案提起了诉讼，原审法院已经受理。
该案中，华盖公司提交了其于2012年期间与第三方签订的《“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许可相关公司使用华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Photodisc等品牌图片，单价每幅在6600元以上。华盖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开支为律师费、公证费、交通费等共3000元，但并未提交相关票据。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华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www.gettyimages.cn网站上登载的图片包括了涉案图片，该图片上标注有“gettyimages?”字样，并在网页下方标注了相应的版权声明内容，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GettyImages，Inc.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根据我国《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二、三、四条的规定，对外国作品的保护，也适用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由于美国和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因此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GettyImages，Inc.出具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履行了相关公证认证手续，对此证据应予采信。依据该授权文件，华盖公司作为GettyImages，Inc.在中国的授权代表，有权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GettyImages，Inc.拥有著作权的图片，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该授权文件已列明图片品牌包括TheImageBank，华盖公司及GettyImages，Inc.在上述网站登载涉案图片时已明确标明属该品牌，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华盖公司就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故德赫诺森公司关于华盖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德赫诺森公司在发布微博时使用了华盖公司享有权利的图片，该使用并未得到华盖公司的许可，其行为已侵犯了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德赫诺森公司关于其没有侵权行为的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鉴于华盖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所显示的图片、用途与德赫诺森公司的使用性质并不具有可比性，华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盖公司因德赫诺森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而德赫诺森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华盖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德赫诺森公司微博账户的性质、德赫诺森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侵权持续的时间、影响的范围以及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程度、案件属华盖公司起诉的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德赫诺森公司赔偿的数额。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德赫诺森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共计1200元；驳回华盖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德赫诺森公司负担。
德赫诺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华盖公司是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事上认定错误。华盖公司没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1.起诉权作为一种程序性权利，是个人相对于国家的权利，具有公法性质，其涉及国家对司法资源配置的安排，不应允许通过私人任意性转让的方式加以变更。2.民事诉讼法要求原告须与案件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中的华盖公司并未因GettyImages，Inc.的授权进行许可使用销售而取得著作权侵权案的“直接利害关系”，其所具有的仅是“间接利害关系”。3.著作权法明确规定只有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在取得著作权人授权的前提下，才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因此其他非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均不得被授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GettyImages，Inc.是将其起诉权以“授权”而不是“转让”的方式，委托华盖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来起诉的，因此华盖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二、无证据证明GettyImages，Inc.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审法院对华盖公司的著作权相关权利的来源及是否已过保护期认定错误。
华盖公司欲证明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应当提供摄影作品的底片、胶片、原始的数码文件、原图光盘或许可使用协议等证据，华盖公司提交的证明权利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享有著作权。涉案公证书证据没有证明涉案图片获得摄影作者本人授权或授权时间，而GettyImages，Inc.员工自证行为并不具有证明力。同时，就一项授权事项而言，应有具体的授权事项与时间。而该证据仅在附件A中仅罗列了一系列图片名称，但是未明确显示图片，无法确认图片内容与名称的对应关系。因此，该公证书无法证明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也无法证明华盖公司拥有涉案图片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公证书只证明www.gettyimages.com网站上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涉案摄影作品上没有标明权利人。该网站使用涉案图片的合法性无法确认，也无法证明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原审判决书在没有查明涉案图片的作者、创作时间和著作财产权的有效期限等情况，且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盖蒂公司的图片来源合法性时，仅仅依据GettyImages，Inc.的自证行为及涉案图片上标明的注册商标（gettyimages），就认定GettyImagesInc.为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及华盖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相关权利人是错误的。
三、本案涉案图片尺寸偏小，德赫诺森公司与华盖公司合作的图片48M一年使用权费仅550元／张／年。原审法院认定1200元赔偿不妥。综上，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华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华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盖公司对德赫诺森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GettyImages，Inc.享有图片的著作权，华盖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享有法律规定的著作权的地位，有权提出诉讼。至于德赫诺森公司认为GettyImages，Inc.不享有著作权，应提供相反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德赫诺森公司提出不知道涉案图片的权属归属华盖公司的说法不能作为抗辩事由。德赫诺森公司在没有获得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使用图片，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相应费用，属于侵权行为。华盖公司提供的版权确认和授权书履行了所在国的公证和我国驻该国领事馆的认证，符合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德赫诺森公司不认可该公证书所证明的事实，应提出相反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涉案图片是具有现代风格的图片，GettyImages，Inc.成立于1995年，未超过50年的著作权的保护期限；2.涉案图片是付出辛劳而取得的智力成果，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并非过高。至于德赫诺森公司与华盖公司曾经签订的合同约定每张550元，与本案是不具有可比性的。至于法院先前的生效判决判定每张图片赔偿700元明显偏低，不足以弥补维权的成本。通过后续的判决，法院已经加强了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因此原审判决金额是适当的。
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www.gettyimages.cn网站上展示的涉案图像注明的版权所有期限为1995-2013。
在华盖公司与德赫诺森公司签订一份《“RM特定使用范围版权”图片许可合同》，约定华盖公司授权德赫诺森公司发布使用两张图像，图像尺寸48MB，单价1100元，发布尺寸：不超过1／8页；发布数量：少于1000；发布位置：内页；发布版权：非电子版发行；发布期限：少于2年，自2010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
德赫诺森公司提交（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490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其与华盖公司因另一件与本案类似的涉及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的案件的判决赔偿金额为700元。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二审上诉状及庭审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1.华盖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2.原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华盖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华盖公司主张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而其根据GettyImages，Inc.的授权，有权在中国境内对授权图片主张相关权利，为此，华盖公司提交了GettyImages，Inc.的授权确认书以及华盖公司网站上涉案图片的权利声明等证据。本院认为，专业图像公司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销售的行为，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网站中对作品的“署名”，包括权利声明和水印，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构成著作权权利归属的证明。华盖公司在官方网站上公布加有水印的涉案图片并刊登权利声明，构成著作权权属的证明，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明。其次，根据GettyImages，Inc.授权书所载明的授权权利范围，华盖公司被授予的权利是包括展示、销售及许可他人使用图像等实体权利及由此衍生的相应程序性权利，而非仅为诉权，该授权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其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最后，网站上显示涉案图像的版权日期为1995-2013，证据保全公证书上显示涉案图像发布时间为2011年8月3日，侵权行为发生在涉案图像的著作权授权期限内，亦未超过50年的著作权保护期限，应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德赫诺森公司关于涉案图像的著作权权利人及保护期限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GettyImages，Inc.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及华盖公司基于授权确认书的授权行使诉权主体适格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确定，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华盖公司未提供其支付维权费用的相关单据，其维权合理费用金额不明确。另因图片许可使用费与图片拍摄成本、精度、尺寸、作品知名度以及用途、被许可人议价能力、许可人的经营策略等多种因素有关，虽然德赫诺森公司提交了其与华盖公司授权之前签订的图像使用许可协议，华盖公司也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但上述合同所涉及的图片与涉案图片并非相同图片，使用方式也不同，不具有参考意义。鉴于华盖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或德赫诺森公司违法所得的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德赫诺森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微博的性质、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侵权持续的时间、影响的范围以及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程度、本案属华盖公司起诉的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维权费用及经济损失1200元并无不当。综上，德赫诺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HYPERLINK”javascript：SLC（98761，153）”七HYPERLINK”javascript：SLC（98761，153）”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东德赫诺森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东生
审 判 员 郑志柱
审 判 员 彭 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杨春莲
书 记 员 顾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