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37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瑞麟，男，195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高中，原系联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佳公司）总裁，户籍所在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住东莞市。因本案于2016年5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7日被逮捕。
辩护人骆世明、仰宗洲，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童少华，男，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高中，原联佳公司市场部经理，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因本案于2016年5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7日被逮捕。
辩护人刘国锋、刘功荣，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广州市正友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正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潘正芳，地址为广州市花都区。
诉讼代表人章林，男，36岁，系广州正友公司业务员。
原审被告人章荣强，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系广州正友公司股东及实际负责人，户籍所在地为广东省从化市，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因本案于2016年9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2017年9月14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潘正斌，男，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原广州正友公司副总经理，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巢湖市含山县，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因本案于2016年9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2017年9月14日被取保候审。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瑞麟、童少华、章荣强、潘正斌、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粤19刑初70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胡瑞麟、童少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联佳公司系一家注册地在香港特别行政区专门从事离型纸生产的企业。被告人胡瑞麟于2009年至2014年3月期间任该公司总裁，负责该公司经营管理；被告人童少华于2009年至2014年3月期间任该公司市场部经理，负责国内市场的开发工作。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是一家成立于2010年11月的有限责任公司，从事皮革销售业务。被告人章荣强为该公司实际负责人，负责该公司经营管理；被告人潘正斌2011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任职该公司副总经理，负责该公司进口离型纸的业务。
2010年7月开始，台州市豪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豪泰公司）、温州佳伦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佳伦公司）、临海市旺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海旺康公司）、浙江豪博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豪博公司）（上述四公司均另案处理）及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为少缴税款，降低生产成本，伙同联佳公司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进口离型纸。在上述走私犯罪过程中，被告人胡瑞麟作为联佳公司总裁，同意了该公司制作虚假报关资料以配合各分销商低报价格进口离型纸，并同意以运输代办费的形式收取各分销商因低报而产生的差额货款。被告人童少华作为联佳公司市场部经理，在明知联佳公司配合分销商低报价格进口离型纸的情况下，仍然按照公司的安排，负责与各分销商联络进口离型纸的具体操作事宜，并使用其个人账户，以运输代办费的形式收取各分销商因低报价格进口而产生的货款差额。被告人章荣强作为广州正友公司实际负责人，直接决定广州正友公司低报价格进口离型纸的事宜。被告人潘正斌作为广州正友公司副总经理，在任职期间负责广州正友公司低报价格进口离型纸的具体操作事宜。
经统计，联佳公司于2010年7月至2014年3月期间，伙同台州豪泰公司走私进口离型纸91票，偷逃应缴税款2682271.86元（人民币，下同）；于2013年3月至2016年3月期间，伙同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走私进口离型纸53票，偷逃应缴税款1996773.34元；于2012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伙同温州佳伦公司走私进口离型纸4票，偷逃应缴税款352214.24元；伙同浙江豪博公司走私进口离型纸10票，偷逃应缴税款127180.81元；伙同临海旺康公司走私进口离型纸11票，偷逃应缴税款256680.76元。被告人胡瑞麟及童少华参与联佳公司2010年7月至2014年3月期间偷逃应缴税款4249993.01元；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及被告人章荣强偷逃应缴税款1996773.34元；被告人潘正斌经手货物偷逃应缴税款1539020.92元。
案发后，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向侦查机关退缴违法所得199.67万元。被告人胡瑞麟代联佳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退缴违法所得220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胡瑞麟、童少华、章荣强、潘正斌及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违反海关监管规定，以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国家税款，数额巨大。被告人胡瑞麟作为联佳公司总裁，是该公司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童少华作为联佳公司市场部经理，是联佳公司单位犯罪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被告人章荣强作为广州正友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该公司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潘正斌作为广州正友公司副总经理，是该公司单位犯罪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被告人胡瑞麟、童少华、章荣强、潘正斌及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胡瑞麟、童少华、章荣强、潘正斌能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均可从轻处罚。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主动退缴全部违法所得，认罪态度好，悔罪诚恳，可酌情对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和被告人章荣强、潘正斌从轻处罚，对章荣强、潘正斌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对其二人宣告缓刑。被告人胡瑞麟主动代联佳公司退缴违法所得，认罪态度好，悔罪诚恳，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胡瑞麟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被告人童少华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三）被告单位广州市正友皮革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四）被告人章荣强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五）被告人潘正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六）暂扣在太平海关缉私分局由被告单位广州市正友皮革有限公司退缴的违法所得199.67万元，予以没收，在判决生效后直接由该分局上缴国库。被告人胡瑞麟代联佳公司向本院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20万元，予以没收，在判决生效后上缴国库。
上诉人胡瑞麟及其辩护人提出：1.原判对联佳公司另案处理，违反法律规定，影响了对单位共同犯罪的评价，使得原判未区分单位共同犯罪中的主、从犯，从而对胡瑞麟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作出了错误评价。因联佳公司仅配合内地分销商低报价格，且少缴税款的非法利益归于分销商，故联佳公司应认定为从犯，不能仅因联佳公司涉案金额最高就认定为主犯。2.胡瑞麟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不应超过联佳公司的作用，且在单位内部是由总经理张来贵具体负责联佳公司的配合事宜，胡瑞麟不起决定作用，不能认定胡瑞麟为单位走私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3.涉及联佳公司配合温州佳伦公司、浙江豪博公司、临海旺康公司走私的事实未得到关键证人孙坚的确认，故该部分所涉偷逃税款不应认定为胡瑞麟偷逃的数额。4.胡瑞麟在明知他人报案后在现场等待抓捕，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应认定为自动投案，有自首情节。5.胡瑞麟是从犯，且主动代联佳公司退缴违法所得，认罪态度好，原判对其量刑畸重，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童少华及其辩护人提出：1.原判认定童少华应当对在职期间联佳公司所有的犯罪活动承担责任，客观上扩大了其承担罪责的范围。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童少华参与了各分销商进口离型纸的具体操作事宜，即使在案证据证实其参与了具体操作，因公诉机关并未指控其参与配合台州豪泰公司的具体操作，而原判认定的事实超出了公诉机关指控的范围，应予纠正。其仅应对“收取运输代办费”的事实承担责任，还应当将联佳公司通过张来贵等其他渠道取得的差额货款予以剔除。2.童少华系被动涉案，受公司指派参与，对于差额货款的收取、数额、使用等均无决定权，无获利，作用较小，应当认定为从犯。3.鉴于本案所涉偷逃的税款已全部退缴，弥补了国家税款的流失，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原判对童少华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联佳公司系一家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专门从事离型纸生产的企业。上诉人胡瑞麟于2009年至2014年3月期间任该公司总裁，负责该公司经营管理；上诉人童少华于2009年至2014年3月期间任该公司市场部经理，负责国内市场的开发工作。原审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是一家成立于2010年11月的有限责任公司，从事皮革销售业务。原审被告人章荣强为该公司实际负责人，负责该公司经营管理；原审被告人潘正斌2011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任该公司副总经理，负责该公司进口离型纸的业务。
2010年7月开始，台州豪泰公司、温州佳伦公司、临海旺康公司、浙江豪博公司及原审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为少缴税款，降低生产成本，伙同联佳公司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进口离型纸。在上述走私犯罪过程中，上诉人胡瑞麟作为联佳公司总裁，同意了该公司制作虚假报关资料以配合各分销商低报价格进口离型纸，并同意以运输代办费的形式收取各分销商因低报而产生的差额货款。上诉人童少华作为联佳公司市场部经理，在明知联佳公司配合分销商低报价格进口离型纸的情况下，仍然按照公司的安排，负责与各分销商联络进口离型纸的具体操作事宜，并使用其个人账户，以运输代办费的形式收取各分销商因低报价格进口而产生的货款差额。原审被告人章荣强作为广州正友公司实际负责人，直接决定广州正友公司低报价格进口离型纸的事宜。原审被告人潘正斌作为广州正友公司副总经理，在任职期间负责广州正友公司低报价格进口离型纸的具体操作事宜。
经统计，联佳公司于2010年7月至2014年3月期间，伙同台州豪泰公司走私进口离型纸91票，偷逃应缴税款2682271.86元；于2013年3月至2016年3月期间，伙同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走私进口离型纸53票，偷逃应缴税款1996773.34元；于2012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伙同温州佳伦公司走私进口离型纸4票，偷逃应缴税款352214.24元；伙同浙江豪博公司走私进口离型纸10票，偷逃应缴税款127180.81元；伙同临海旺康公司走私进口离型纸11票，偷逃应缴税款256680.76元。上诉人胡瑞麟及童少华参与的为联佳公司2010年7月至2014年3月期间偷逃应缴税款4249993.01元；原审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及原审被告人章荣强偷逃应缴税款1996773.34元；原审被告人潘正斌经手货物偷逃应缴税款1539020.92元。
案发后，原审被告单位广州正友公司向侦查机关退缴违法所得199.67万元。上诉人胡瑞麟代联佳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退缴违法所得22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等，证明侦查机关依法搜查吴阳辉住所、广州正友公司并扣押部分涉案报关单证、电脑等的情况。
2.报关单、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报关用虚假发票及销售合约等报关资料，证明台州豪泰公司涉案货物在报关进口时的申报价格、数量及缴税情况。
3.根据涉案货物报关单等报关资料比对购销合同、对账单等涉案货物真实交易价格资料制作的台州豪泰公司走私货物证据大表，证明2010年7月至2014年3月期间，联佳公司伙同台州豪泰公司走私进口每一票离型纸的真实价格及申报价格情况。上述91票离型纸在报关时的申报价格均低于该货物的真实交易价格。
4.运输代办协议书、销售合约、发票、对账单、报关单、往来邮件，证明台州豪泰公司涉案的91票货物的真实交易价格及报关申报价格。经吴某辉确认。
5.往来邮件、月结单、运输代办协议书，证明联佳公司财务陈碧娟在日常工作中发送给台州豪泰公司吴某辉并抄送给胡瑞麟和童少华的邮件，内容为每个月联佳公司与台州豪泰公司的对账单及付款情况。经胡瑞麟、吴某辉确认。
6.运输代办协议书，证明2010年6月29日至2015年3月18日期间，台州豪泰公司向联佳公司采购离型纸后以运输代办费的形式支付低报价格报关而产生的货款差价的情况。
7.产品销售合约、报关用发票、运输服务费计算单等，证明联佳公司配合台州豪泰公司制作的报关进口离型纸的虚假合同、发票及用于结算因低报价格报关产生货款差额的运输代办协议情况。经胡瑞麟确认。
8.往来邮件、运输代办协议书，证明联佳公司文员谢某杰发给分销商同时抄送给张某贵、童少华有时也会抄送给胡瑞麟的运输代办协议书，主要是用来结算因低报价格报关产生货款差额并催促分销商支付差额货款。经胡瑞麟确认。
9.童少华的相关银行账户交易记录，证明其涉案期间收取各分销商因低报价格而产生的差额货款的事实。
10.胡瑞麟确认的相关邮件，证明胡瑞麟在日常工作中与童少华、陈某娟等联佳公司员工的往来邮件，内容为通知或安排员工配合分销商低报价格进口货物的相关事宜。
11.临海旺康公司、温州佳伦公司及浙江豪博公司工作邮件、对账单、产品销售合约、运输代办协议书、发票、装箱单、报关单、缴税证明等报关资料及统计表，证明2012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前述三公司与联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进口货物报关资料及相关货物货款、运输代办协议的结算情况。
12.临海旺康集团往来邮件、产品销售合约、运输代办协议书、对账单等资料，证明旺康集团胡某容与联佳公司日常工作中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货物报关资料及相关货物货款、运输代办服务费的结算情况，邮件显示该运输代办费是支付到联佳公司童经理账户。经胡某容确认。
13.根据涉案货物报关单等报关资料比对购销合同、对账单等涉案货物真实交易价格资料制作的临海旺康集团运输代办费统计明细，证明临海旺康集团因低报价格报关产生货款差额的情况。
14.临海旺康集团往来邮件，证明旺康集团胡某容与联佳公司张某贵、陈某娟通过电子邮件商谈进口离型纸报关价格的情况，联佳公司在邮件中称可以配合旺康集团以每公斤30港币的价格进口离型纸。经胡某容确认。
15.广州正友公司电子邮箱邮件、运输代办协议及统计表，证明广州正友公司电子邮箱中与联佳公司的工作邮件，内容为采购离型纸后通过运输代办协议的形式确认差额货款并支付的情况，每封邮件均附有相关货物的运输代办协议，写明进口货物的时间、合同编号及需要支付的差额货款金额。
16.运输代办协议统计表，证明2013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23日期间，广州正友公司电子邮箱中共计收到联佳公司发来的运输代办协议54票。经何语丝确认。
17.广州正友公司进口离型纸报关单、合同、发票、装箱单、海关缴税书、银行汇款凭证及统计表，证明广州正友公司从联佳公司采购并进口离型纸的报关情况。经广州正友公司任丽云确认。
18.童少华电子邮箱邮件，证明童少华工作电子邮箱中联佳公司向广州正友公司以运输代办费的形式要求支付低报价格报关而产生的货款差价的情况。经查，从童少华电子邮箱中调取到2013年7月4日至2014年3月19日期间联佳公司发送给广州正友公司运输代办协议共计13票。
19.广州正友公司与联佳公司往来邮件，证明广州正友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和联佳公司商议离型纸进口等事宜的情况，邮件显示联佳公司的联络人为童少华、胡董及张董。经潘某芳确认。
20.广州正友公司财务明细账及进销存账，证明广州正友公司向联佳公司采购离型纸的付款情况。经任某云确认。
21.银行账户流水，证明广州正友公司及潘某芳的银行账户流水情况。
22.海关核税证明书及计核资料清单，证明经海关部门核定，台州豪泰公司涉嫌走私进口离型纸偷逃应缴税款2682271.86元；广州正友公司涉嫌走私进口离型纸偷逃应缴税款1996773.34元；温州佳伦公司涉嫌走私进口离型纸偷逃应缴税款352214.24元；浙江豪博公司涉嫌走私进口离型纸偷逃应缴税款127180.81元；临海旺康公司涉嫌走私进口离型纸偷逃应缴税款256680.76元。其中胡瑞麟及童少华经手部分涉嫌走私偷逃应缴税款4249993.01元；潘正斌经手部分涉嫌走私偷逃应缴税款1539020.92元。
23.常住人口信息登记表、身份证、户籍证明、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户籍证明，证明胡瑞麟、童少华、章荣强、潘正斌的基本身份信息。
24.联佳公司商业登记资料，证明该公司在香港地区的注册情况。
25.广州正友公司工商注册资料，证明该公司的基本情况。
26.抓获经过，证明胡瑞麟、童少华、章荣强、潘正斌均为被动归案。
27.离职报告说明，证明潘正斌于2011年10月1日开始在广州正友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后于2015年3月30日离职的情况。经广州正友公司确认。
28.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广州正友公司退缴违法所得1996700元。
29.调取证据通知书、清单，证明侦查机关依法调取相关电子邮箱文件的情况。
30.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证明侦查机关依法调取吴某辉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情况。
31.证人吴某辉（台州豪泰公司老板）的证言：2009年或2010年，香港联佳公司的童少华、胡瑞麟来大陆考察市场。2010年我成立了台州豪泰公司，是实际负责人，我公司从事离型纸生意，主要是从联佳公司进口离型纸在国内销售，是联佳公司的分销商。我向联佳公司商定的贸易价格是到岸价格，联佳公司负责将货物出口并运输至国内口岸，由我负责货物报关及大陆的运输。为了降低成本，从2010年起我自己决定在报关进口时低报价格申报，很多同行都这样做。我在报关时根据成本自己定一个申报价格，告诉联佳公司，由联佳公司按照该虚假的价格制作报关用发票、合同等单据快递给我用于报关。低报产生的货款差额是以“运输代办费”的形式转账给联佳公司童少华的账户，童少华也知道我低报及收取差额款的情况，另外还有很少的几笔给了张某贵。我向联佳公司购买离型纸的真实成交价格是报关的货款金额加上运输代办费，具体的金额在每一票货物的“运输代办协议书”中可以看得很清楚，其中“应计原货值”是实际的货值，“销售合同货值”是报关金额，“应收总额”是实际货值加上杂费的总金额，也是该批货物的实际成交价格。低报价格进口的事情联佳公司是清楚的，没有联佳公司的同意是无法操作的。当时我向胡瑞麟、童少华、张某贵还有平时联络的一些文员都发了邮件说这件事，要他们代为转达自己想要低报的想法，没有另外专门和联佳公司沟通过这件事。
32.证人王某燕（临海旺康集团股东）的证言：临海旺康集团旗下有包括浙江豪博公司、临海旺康公司等内在的多家公司，集团法人和董事长均是我丈夫孙坚，我是股东。我们在2012年成立了温州佳伦公司，主要从事进口离型纸的销售，供应商就是联佳公司，之前由邢国维负责，现在是胡某容。因生意不好，该公司一年后就注销了，另外还以浙江豪博公司及临海旺康公司的名义从联佳公司采购并进口过离型纸。与联佳公司的业务往来开始于2011年，当时童少华来推销联佳公司的离型纸，我们觉得联佳公司货物质量不错，就开始合作。我、孙某甲与童少华还一起去了联佳公司位于香港的工厂，见了该公司总经理胡瑞麟，与胡谈了产品的开发、价格、市场范围等问题。当时我和孙某甲还问过童具体的进口流程，童说报关用的资料联佳公司会制作好后发给我们，报关按照童定的价格来申报，报关的钱通过外汇方式支付给联佳公司，差额款支付到童指定的账户。之后具体操作由邢国维负责与童少华对接，童发报关资料给邢，差额款以“运输代办协议”中的金额为准，都是公司先支付到个人账户，再通过个人账户支付到童指定的账户。所以，向联佳公司购买货物的货款是分两部分支付的，报关部分的货款通过外汇支付给联佳公司，差额货款通过个人账户转账至童指定的账户。温州佳伦公司、浙江豪博公司及临海旺康公司从联佳公司进口离型纸都是这样操作，其中临海旺康公司在2013年至2014年进口离型纸时，我还通过胡某容和童少华说想要如实申报，这样低报会被查，但童不同意。我知道进口时低报货物价格会偷逃税款，但当时童坚持要这么做，我们就照做了。
33.证人邢某维（临海旺康集团员工）的证言：我2011年进入旺康集团公司，温州佳伦公司、浙江豪博公司及临海旺康公司均是旺康集团的公司，老板都是孙某甲及其妻王某燕。旺康集团进口离型纸的业务一开始就是我负责的，最早以温州佳伦公司名义向香港的联佳公司进口离型纸，当时和联佳公司的童少华联系。当时是我、王某燕及童少华三人一起商谈的，具体合作事项很多都是童决定的，包括以低报价格方式进口的事情也是童提议的，当时童说怕其他客户有意见，报关价格要联佳公司来确定，货款方面分两部分支付，报关部分通过外汇支付，剩余差额款直接打到童国内的个人账户，具体差额联佳公司会发邮件来确认。以后每次进口，先由王某燕与联佳公司商议好进口的货物情况，然后联佳公司将报关用的发票等资料及《运输代办协议书》等一套实际价格的资料给我。旺康集团这边就根据童少华之前的安排，将货款分为两部给联佳公司。后来这一块工作由胡某容接手。我知道这样低报价格进口货物偷逃了税款。
34.证人胡某容（临海旺康公司员工）的证言：温州佳伦公司、浙江豪博公司及临海旺康公司均是旺康集团的公司，我于2012年初开始在旺康集团以浙江豪博公司名义负责和联佳公司联系采购进口离型纸的业务。旺康集团自2011年开始向联佳公司采购离型纸，最早以温州佳伦公司名义进行，2013年左右临海旺康公司注册后就开始以临海旺康公司名义进行。旺康集团是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进口离型纸的。每次旺康集团向联佳公司下采购单，都是通过邮件的形式进行确认，邮件需发送给联佳公司的童少华、张某贵、胡瑞麟及陈某娟。确认订单后，童少华会和我确认价格，之后联佳公司根据旺康集团提供的价格制作报关使用的发票等单据，连同运输代办协议书一起给旺康公司，其中运输代办协议书是用来确认因为低报价格报关而产生的差额费的，之后旺康集团将报关合同金额和运输代办协议书的金额都支付给联佳公司，其中运输代办协议部分的差额款公司用个人账户转到联佳公司童少华的个人账户。付清后联佳公司会发货并将货物运输至国内港口，之后由旺康公司自己报关进口。我从上一任负责人邢某维手中接手该工作时旺康集团已经开始低报价格进口了，具体怎么和联佳公司商谈的我不清楚，当时邢说这种操作模式是邢和联佳公司的童少华商量好的，之后具体的进口事宜，包括下单、单证来往及付款都是联络童，童还向旺康公司收过几万块劳务费，另外偶尔还会联系一个叫张某贵的经理。我知道低报价格申报违反了相关规定，想要如实申报，但童说其他客户都是低报，我不低报会影响其他客户，让我不要担心。
35.证人潘某芳（广州正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我于2010年和丈夫章荣强一起成立了广州正友公司，从事皮革出口及内销生意，章是该公司老板，全面负责公司业务；我主要负责财务工作；我弟弟潘正斌是该公司副总，做销售采购工作。我公司做进口离型纸是2012年潘正斌和联佳公司谈的，12月份成为联佳公司在大陆的三个代理商之一。每次确定要采购的离型纸的数量和类型后，我公司会联系联佳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并提供货物的发票、装箱单等资料给我公司用于报关，报关进口后我根据报关的单据去交税，收到货物后再凭发票和合同使用公司账户将货款汇至联佳公司账户。除上述向海关申报的货款外，我公司还要向联佳公司支付一笔费用，一般是潘正斌或汪某闩通知我，从公司账户中将钱转至上述二人个人账户后再转到联佳公司指定的童少华个人账户。一开始向联佳公司采购离型纸时章荣强就和我说过要额外支付一笔钱给联佳公司，这笔钱没有包括在申报价格里，但也是我公司采购离型纸的成本。我不接触具体的业务，只是按照潘正斌等人的通知付款，不知道和联佳公司是如何商谈的。我知道在进口离型纸的过程中分开两部分支付费用，没有如实申报。
36.证人邓某丽（广州正友公司员工）的证言：我于2012年12月至今一直在广州正友公司任职外贸业务员，我公司主要从事人造革的出口贸易与销售，老板是章荣强。我公司2012年开始进口离型纸，供应商都是联佳公司，该业务一开始由潘正斌负责，2015年3月潘离开公司后由谭广负责。离型纸的报关工作一直是我负责，主要就是将联佳公司制作好的合同、发票等报关资料提供给报关行报关，这些报关资料都是联佳公司制作好后发送到我公司的电子邮箱或者让司机带过来。我公司的电子邮箱是公用的，我和潘正斌都用该邮箱接收邮件，有收到过联佳公司发的运输代办协议书邮件，协议内容包括一些香港境内的装箱费、出口报关费等费用，其实我公司与联佳公司的成交方式是CIF，香港产生的装箱费、出口报关费等费用应该包括在CIF价格里面，即应该包含在我公司支付给联佳公司的货款内，不知为何要单独形成运输代办协议。联佳公司发来的报关资料中没有该协议，该协议也没有作为报关资料给报关行。
37.证人何某丝（广州正友公司员工）的证言：我于2013年12月开始到广州正友公司工作，老板是章荣强，2016年3、4月之前我公司主要是从联佳公司进口离型纸在国内销售，我主要负责联系发货及与供应商联系等工作，邓某丽负责公司进出口业务跟单，汪某闩负责皮革销售。与联佳公司进口离型纸的业务一般是和联佳公司的小恩和小颖联系，我通过邮件向联佳公司下订单，联佳公司就会将货物合同、发票等资料发给我，我核对数额和金额后转给邓某丽去报关，并根据上述资料中的金额填单经章荣强审批后由潘某芳付款。此外，我公司还要支付运输费用给联佳公司，每一票货物联佳公司都会发一份《运输代办协议》给我公司，内容为我公司支付联佳公司代为垫付的运输费，我根据该协议填单经章荣强审批后再由潘某芳付款。
38.证人汪某闩（广州正友公司员工）的证言：我于2010年开始在广州正友公司工作，2012年开始负责公司销售发票及公账管理。老板章荣强负责公司全面业务，老板娘潘某芳负责财务采购等工作，副总潘正斌协助销售采购工作，2015年离职。公司只有一项进口业务，就是向联佳公司采购进口离型纸，支付货款方面由潘某芳负责，我不清楚。仅在2013年或2014年时，因潘某芳在外地出差，通过电话让我支付一笔人民币给联佳公司的人，具体情况不记得。
39.证人谭某甲（广州正友公司员工）的证言：我从2013年开始在广州友正公司工作，老板是章荣强，主要做皮革销售。2015年公司副总潘正斌离职后，我开始接手公司离型纸的销售工作。这些离型纸是公司以前从联佳公司采购的，还有很多在仓库没卖出去。我没有接触过采购离型纸的工作。
40.上诉人胡瑞麟的供述和辩解：联佳公司专门生产离型纸，成立于2004年左右，共七个股东。2009年左右，我任职的香港励泰公司老板姚某文入股联佳公司并让我担任联佳公司的总经理，负责联佳公司全面事务，主要是销售方面。直到2014年3月，董事会让王某甲作总裁，我就在3月底离开联佳公司了。张某贵为联佳公司经理，负责营运、生产和与分销商联系，要对我负责，具体工作要向我汇报，我可以更改，否决张的提议，但实际工作中很多时候我沿用张的做法，只在明确存在不合理时有所改动。2008年我进入联佳公司需要打开大陆市场，就找以前认识的童少华来公司帮忙，童在联佳公司主要负责离型纸在大陆销售的售后、包装和在大陆收取差额款。2014年3月我离开联佳公司后童少华也离开了。
吴某辉于2010年开始从联佳公司采购离型纸在大陆销售，并专门成立了台州豪泰公司从事该生意，成为分销商。这个客户当时是我、童少华和张某贵一起去开发的，之后每次吴某辉需要购买货物时就与联佳公司文员联系确认需要的离型纸数量、种类，确认订单后，联佳公司将货物从香港运输到国内港口，由吴自己负责货物在国内的报关、物流和销售。由于之前联佳公司一直都是将货物直接销售给香港的分销商，没有自己从香港出口货物的经验，不知道商品的出口编码，我就叫张某贵将香港的分销商远恒公司的报关资料拿来作为参考，发现香港分销商在自己向大陆出口离型纸时是低报价格出口的。后来张某贵向我汇报说台州豪泰公司也想低报价格进口，还说因为其他分销商进口时也是采用低报的方式，若不同意吴某辉低报，吴没有竞争力，就没法和吴做生意了。我认为张某贵说的有道理，其他分销商这样做也没问题，就同意了张的提议，同意联佳公司配合吴某辉低报价格，但我没有和吴当面谈过此事。联佳公司的股东每个月会看财务报表，应该也知道此事。吴某辉低报价格进口的过程中，联佳公司主要是按照吴提供的虚假价格制作报关用的合同、发票等虚假单据给吴。因吴某辉低报价格进口货物产生了货款的差额无法正常结汇，2010年张某贵提出将该部分差额直接放到运输代办服务费中结算，我同意了。所以联佳公司在和吴某辉的业务往来中没有开过真实交易价格的发票，货物的实际价值是合同、发票上的价格加上运输代办协议书的金额。配合吴某辉低报的具体操作都是张某贵安排联佳公司员工在负责。低报的差额一开始是打到童少华在国内的银行账户上，后来由于童个人账户上资金太多，就安排将部分差额款打到张某贵的个人账户，收到的差额费部分用于公司国内采购，部分通过地下钱庄转回联佳公司。联佳公司制作的产品销售合约、包装单、发票等报关单据中货物数量等信息是真实的，只是价格比真实交易价格低。运输代办协议书及运输代办服务费计算清单是用来结算货物在香港的物流运输费用和低报价格差额款的依据，其中“应计原货值”是实际货值；“销售合同货值”是报关金额；“应收总额”是实际货值加上杂费的总金额，也是该批货物的实际成交价格。
后来再与广州正友公司、临海旺康公司合作时张某贵没有再和我说低报进口方面的事情，但我知道这些经销商也是采用低报的方式进口货物，操作方式同与台州豪泰公司合作的方式一样。台州豪泰公司与联佳公司的联系人是吴某辉，广州正友公司是章荣强和潘正斌，临海旺康集团的老板是孙某甲，联系人是胡某容。临海旺康和浙江豪博都是孙某甲的公司，温州佳伦公司我没有印象。与上述公司的具体事务都是张某贵去谈的，具体如何商议低报价格进口货物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联佳公司一直配合经销商采用低报方式进口，也没有阻止。联佳公司低报价格是按分销商的要求，我知道这种做法违反了国家法律，但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41.上诉人童少华的供述和辩解：我于2009年至2014年在联佳公司任职市场部经理，该公司生产离型纸，总裁是胡瑞麟，负责公司生产、开发、销售和管理等全面工作，把关和决定公司的大事情，日常生产、销售等具体事务由总经理张某贵负责。我主要负责大陆市场的开发和分销商的售后服务，还收取大陆分销商低报货物进口产生的差额款。2014年3月，我就离开了。
2010年台州豪泰公司成了联佳公司的分销商，该公司老板是吴某辉。这个客户是我介绍给联佳公司，并由我、胡瑞麟和张某贵一起去开发的，但吴某辉向联佳公司采购货物是和张联系，报关等事务由张负责。因为吴某辉进口离型纸时低报了价格，导致部分货款不能按照正常途径支付，张某贵后来就叫吴某辉将该部分差额款以运输代办费的名义转到我的个人账户中，这个账户本来是用来帮公司采购包装零件等东西使用的。所以吴某辉的货款是分两部分支付的，报关单中的货款支付给联佳公司香港账户，差额款转到我的个人账户，我再根据财务的安排将钱转到指定账户或帮联佳公司采购东西。吴某辉低报价格进口这件事应该是和张某贵商量的，但我听过张将台州豪泰公司低报价格的事情向胡瑞麟汇报过。
联佳公司还有一个分销商旺康集团，是我开发的客户，但我只是与旺康集团的老板孙某甲确认了能否合作，之后的具体合作事宜是由公司谈的。和旺康集团开展业务后，联佳公司财务通过邮件告诉我会有旺康集团的运输代办费打到我的账户中，由于之前台州豪泰公司打到我账户中的运输代办费包含了低报价格进口产生的差额款，所以我猜想旺康集团也与台州豪泰公司一样低报了货物价格进口。
类似台州豪泰公司一样的分销商报关使用的虚假合同、发票等单证是联佳公司根据分销商提供的价格制作的，因为当时整个行业都这么做，所以联佳公司也配合了分销商低报价格进口，这件事胡瑞麟、张某贵和制作单据的文员都知道。所以当时张某贵让我来收取低报的差额款我也没觉得奇怪，但没想过后果这么严重。和经销商谈离型纸进口事宜的是张某贵，低报的操作方式是谁先提出的我不清楚。台州豪泰公司与联佳公司的联系人是吴某辉，广州正友公司是章荣强和潘正斌，临海旺康集团的老板是孙某甲，联系人是胡某容。临海旺康、浙江豪博和温州佳伦都属于孙某甲的临海旺康集团，一开始孙某甲是以温州佳伦公司的名义和联佳公司开展业务，后来具体使用哪个公司的名字我不清楚。
42.原审被告人章荣强的供述和辩解：我于2010年成立广州正友公司，主要从事皮革销售生意。我是该公司老板，负责公司业务；我妻子潘某芳是法人代表，不参与公','2018-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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