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小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建刚。
委托代理人张永立，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韩伟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欢堂，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二（商）初字第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小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永立、王建刚，被上诉人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欢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7日，被上诉人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实公司”）与上诉人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登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及《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各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翔实公司向威登公司购买自动蒙砂生产线设备一套，总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28，000元；设备为非标定制产品，翔实公司为定作方，威登公司为承揽方，威登公司只承担设备工艺问题；付款方式为双方签字、盖章后，翔实公司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371，200元作为定金，汇款至威登公司合同指定账号即时合同立即生效，威登公司完成设备出厂验收合格后支付278，400元，翔实公司完成设备生产验收合格后10天付232，000元，设备质保金为46，400元，待设备验收合格一年期满无遗留维修问题后付清；交期为威登公司应于本合同生效日后70天内将设备全部交付完毕，于本合同生效日后90天完成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于本合同生效日后100天完成设备生产验收合格；验收条款为威登公司应交付符合本合同要求的设备，并同时交付设备出厂检验合格证及该设备其它相关全部资料，设备出厂检验合格证等相关资料不能作为翔实公司对设备质量、规格、性能、数量或重量的验收合格凭证，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具备生产验收条件时，威登公司书面向翔实公司提出对设备进行生产验收计划，设备生产验收时间不得超过合同规定的设备生产验收合格期限，验收应依据本合同及合同附件等约定的相关要求和标准，验收结果应经双方验收负责人员签字和单位盖章确认，验收结果与合同及合同附件等约定不符，即不合格，翔实公司有权单独解除合约，威登公司须在合同约定的设备生产验收合格期限内使设备达到合格标准，否则，每延误一天，按合同总金额1%赔偿损失；索赔条款为一旦威登公司因未能按合同要求而造成违约或合同解除，威登公司需在10个工作日内，退还翔实公司所付设备款，否则，每迟延一天，承担设备款总金额的1%作为违约金；威登公司须提供的设备技术协议、图纸，均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对基本要求、生产线设备基本要求、蒙砂线具体要求等分别作了约定。
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翔实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支付了371，200元、4月18日支付了278，400元。2013年4月12日，翔实公司与威登公司对设备进行了出厂前的验收，验收结果为第1-2项吊具无验收结果（与翔实公司现场确认其制作方式，现吊梁已焊接好），其余第3-35项的验收结果均为“OK”。同年4月15日，威登公司向翔实公司交付了上述设备。之后，威登公司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但未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验收和设备的生产验收。
因双方发生争议，翔实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2、威登公司退还已付设备款649，600元；3、威登公司赔偿损失1，039，360元（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10日止，暂计112天）；4、威登公司赔偿已付款利息（其中，371，200元自2013年1月18日起至本案生效之日止，278，400元自2013年4月18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5、威登公司赔偿违约金278，400元。原审中，威登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翔实公司支付设备款278，400元；2、翔实公司赔偿损失423，400元。
原审中，威登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其制作的设备进行质量鉴定，以证明该设备整体操作运行是否满足技术协议要求。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于2014年8月20日委托了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要求该公司对涉案设备的质量是否符合技术协议的要求进行鉴定。2015年1月8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了沪华碧（2014）质鉴字第56号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涉案玻璃蒙砂自动生产线的吊具、小车、龙门行车、蒙砂摇摆机构、PP板槽及喷淋清洗系统的机械结构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要求；电气主要配置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要求。涉案玻璃蒙砂自动生产线可以实现《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约定的生产工艺流程及操作运行要求。2、涉案自动蒙砂生产线的生产节拍约3.75吊∕小时，未达到《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规定的4-6吊∕小时的要求；槽子存在变形现象，其变形量大于3mm／m，不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中脱砂槽的要求；喷淋水不能完全喷淋玻璃所有表面，不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中清洗槽清洗的要求；蒙砂摇摆平移速度最大为6.5m／min，未达到最大平移速度12m／min的要求，且试验过程中出现平移动作紊乱的现象，不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中蒙砂摇摆的要求。
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存在争议，2015年6月8日，华碧公司致函原审法院称：“……本次鉴定，专家组依据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及科学检验及试验的分析结果，并结合自身专业领域的丰富经验，作出科学、客观、公平、公正的鉴定结论，该报告中鉴定结论为本案的最终结论，其它与此报告有不一致的内容，以此报告中的鉴定内容及结论为准”。2015年7月28日，原审法院再次致函给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要求该公司对上述鉴定报告结论中的第二部分所罗列的五个不符合要求的问题是否属于重大质量问题以及该五个不符合要求的问题对整套生产线的运行、生产是否产生影响作出答复。2015年8月4日，该公司书面致函原审法院进行了回复：一、鉴定结论中的“涉案自动蒙砂生产线的生产节拍约3.75吊∕小时，未达到《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规定的4-6吊∕小时的要求；槽子存在变形现象，其变形量大于3mm／m，不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中脱砂槽的要求；喷淋水不能完全喷淋玻璃的所有表面，不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中清洗槽清洗的要求；蒙砂摇摆平移速度最大为6.5m／min，未达到最大平移速度12m／min的要求”，该4条不属于重大质量问题的范畴，“且试验过程中出现平移动作紊乱的现象，不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中蒙砂摇摆的要求”该条属于重大质量问题的范畴。二、“涉案自动蒙砂生产线的生产节拍约3.75吊∕小时，未达到《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规定的4-6吊∕小时的要求”，该条不符合项不影响整套生产线的正常运行及生产，但达不到生产者要求的生产效率，当人员操作的熟练、流程优化的合理、设备状态磨合最佳的时候，生产节拍会有所提高；“槽子存在变形现象，其变形量大于3mm／m，不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中脱砂槽的要求”，该条不符合项就现场勘验时来看，该处的槽子变形量并未影响整套生产线的正常运行及生产，如以后变形量干涉吊具的起降运行妨碍生产需要修正变形的槽子；“喷淋水不能完全喷淋玻璃所有表面，不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中清洗槽清洗的要求”，该条不符合项现场勘验时，试验所知，现有的喷淋系统并不能完全喷淋玻璃的每个表面，该条不影响整条生产线的运行及生产，但对生产出来的蒙砂玻璃质量会造成一定影响；“蒙砂摇摆平移速度最大为6.5m／min，未达到最大平移速度12m／min的要求”，该条不符合项不影响整套生产线的运行及生产，但会制约生产效率；“且试验过程中出现平移动作紊乱的现象，不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中蒙砂摇摆的要求”，该条不符合项影响整条生产线的运行及生产，蒙砂摇摆位移速度试验时，发现平移动作有突发不规律的位移行程超出设置行程的现象，而产生吊具的吊架撞击槽体的内侧，会造成整套生产线的不正常运行及生产，该条不符合项必须解决才能满足整套生产线正常运行及生产的条件。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翔实公司与威登公司间的定作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在翔实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后，威登公司已交付了相关的设备，并进行了安装调试，根据合同约定威登公司应于本合同生效日后90天完成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于本合同生效日后100天完成设备生产验收合格，但威登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的上述期限内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验收和设备生产验收，且根据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及回复证实，其中试验过程中出现的蒙砂摇摆平移动作紊乱的现象，不符合《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中蒙砂摇摆的要求，会造成整套生产线的不正常运行及生产，该项属于重大质量问题的范畴，该条不符合项必须解决才能满足整套生产线正常运行及生产的条件。故威登公司所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无法进行安装调试验收和设备生产验收，致使翔实公司的所签订上述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翔实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威登公司应返还翔实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并赔偿翔实公司已支付款项的相应利息损失。对于翔实公司主张的第3项诉讼请求，虽然合同约定威登公司须在合同约定的设备生产验收合格期限内使设备达到合格标准，每延误一天，按合同总金额1%赔偿损失，但翔实公司并未提供其该项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对该项诉请原审不予支持。对于翔实公司主张的第5项诉讼请求，根据合同约定威登公司因未能按合同要求而造成违约或合同解除，威登公司需在10个工作日内，退还翔实公司所付设备款，每迟延一天，承担设备款总金额的1%作为违约金，翔实公司按照合同总金额的30%主张该违约金，原审法院根据威登公司违约程度等情形综合考虑，调整为按照翔实公司已付款款项649，600元的20%予以计算。威登公司应在履行了上述付款义务后10日内，应当自行从翔实公司处提取上述设备。
关于反诉部分。威登公司虽然提出其多次要求翔实公司进行设备验收，但其未提供系争设备已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且系争设备经过鉴定存在一项重大质量问题，故其要求翔实公司支付其余货款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对于威登公司要求翔实公司赔偿合同设备以外的设备进行技术设计、设备配置报价造成的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翔实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威登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原审亦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解除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与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649，600元；三、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人民币649，600元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人民币371，200元自2013年1月18日起计算，人民币278，400元自2013年4月18日起计算）；四、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29，920元；五、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应在履行上述第二、三、四项付款义务之后的十日内自行从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处提取自动蒙砂生产线设备一套；六、驳回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七、驳回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22，506.24元，由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负担13，588.24元，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8，918元，鉴定费122，670元及反诉受理费5，409元，均由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自行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有意偏袒翔实公司，错误认定“威登公司未完成设备的安装验收和生产验收”，而事实是在安装早已完成的情况下，翔实公司以存有质量问题为由不愿验收，且设备被翔实公司多次改动。之所以未进行生产验收，是因为翔实公司的工厂至今配套的水、电、气尚未全部到位，且生产所必须的排污设备也未通过环保验收，致设备无法正常生产，更不具备生产验收条件。本案鉴定报告只字未提重大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不以鉴定报告为准，而以鉴定机构的公函内容认定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显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取代翔实公司对合同解除的法律依据进行选择，本案翔实公司于原审庭审中并未就解除合同予以明确，一审法院即帮其选择了法定解除，剥夺了威登公司的法定抗辩权和答辩权。一审违反法律规定以鉴定机构的意见取代鉴定人的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合同解除后，一审判决系违约金及实际损失同时适用，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威登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翔实公司诉请并支持威登公司诉请。
被上诉人上海翔实玻璃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设备需安装调试才能进行验收，威登公司在对设备进行安装后的调试阶段出现大量问题，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的标准，故未能在调试后达到双方约定，翔实公司完全有理由拒绝对设备进行验收。翔实公司并未对系争设备进行改动。威登公司称翔实公司不符合生产条件，缺乏相关依据。原审依据鉴定结论以及鉴定人员出庭证词，判定设备不符合双方的技术要求，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正确的。翔实公司在原审诉请中即已明确解除合同，理由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威登公司所谓的原审法院剥夺其抗辩权是不能成立的。被上诉人翔实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威登公司与被上诉人翔实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蒙砂线设备技术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验收结果应经双方验收负责人员签字和单位盖章确认，验收结果与合同及合同附件等约定不符，即不合格，翔实公司有权单独解除合约。本案翔实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后，威登公司已交付了系争设备，并进行了安装调试，但威登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验收和设备生产验收。威登公司上诉称，之所以未进行生产验收，系因翔实公司不具备生产验收条件。但对该主张威登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中，因威登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相关鉴定单位对系争设备进行了鉴定，根据鉴定报告及相应回复，系争设备存在不符合合同及相关技术协议约定的重大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审认为翔实公司要求解除系争合同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威登公司认为原审不以鉴定报告为准，而以鉴定机构的公函内容认定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系违反法律规定以鉴定机构的意见取代鉴定人的意见。对此，鉴定机构的公函仅是对鉴定报告的细化解释，鉴定报告仍是原审相关认定的重要依据，原审并未以鉴定机构的公函替代鉴定报告，故威登公司该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系争合同解除后，威登公司理应返还翔实公司支付的货款及相应利息，翔实公司应返还威登公司交付的系争设备。威登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同时适用违约金及实际损失违反合同法相关规定。对此，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一旦威登公司因未能按合同要求而造成违约或合同解除，威登公司需在10个工作日内，退还翔实公司所付设备款，否则，每迟延一天，承担设备款总金额的1%作为违约金”，上述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现翔实公司起诉按照系争合同总金额的30%主张违约金，原审根据威登公司违约程度及本案综合情况，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翔实公司已付款项的20%，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原审判决威登公司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后自行从翔实公司处提取系争设备亦无不当。关于威登公司的反诉主张，因缺乏相关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威登公司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004元，由上诉人常州威登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李超
审 判 长 张晓菁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