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03刑初520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孙青雨，男，1982年12月4日出生于吉林省乾安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家住乾安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1日被取保候审；经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7年6月27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同年7月10日被继续取保候审于住所地。
指定辩护人竺旦颖，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以绍柯检公刑诉[2017]5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青雨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7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海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青雨及其辩护人竺旦颖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16日2时许，被告人孙青雨在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至尊国际酒吧”门口，因琐事与王某等人发生冲突，孙青雨持匕首将王某的头部等处刺伤。王某的损伤为重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孙青雨自动投案至公安机关，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青雨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属有自首情节。诉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孙青雨辩称，王某一方有7、8个人，其中有4、5个人打了其，且其划伤王某的刀是从对方手上夺取的。自愿认罪。
辩护人竺旦颖的辩护意见是：1、案发当时，王某一方多人对被告人孙青雨进行殴打，且持有匕首等工具，孙青雨为制止不法侵害才导致王某受伤，属于正当防卫，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2、如果被告人孙青雨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则孙青雨有自首、自愿认罪、被害人有过错等从轻、减轻情节，建议对孙青雨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6日2时左右，被告人孙青雨驾车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至尊国际酒吧”门口，孙青雨急刹车停车时车辆过于接近正在酒吧门口的姚某、胡某等人，惊吓了姚某、胡某等人。姚某一方的人就踹被告人孙青雨所驾车辆，孙青雨下车理论，双方发生争执、推打，姚某一方有多人参与打斗。朱某等人上前劝阻，未完全劝住。打斗过程中，被告人孙青雨还持刀朝王某、姚某、张某、胡某等人捅刺、挥舞，刺中王某左侧腹部、头部。打斗导致王某左侧硬膜下血肿，脑挫伤，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腔积气，腹部皮肤裂伤，横结肠挫伤，肠系膜裂伤，肠直肌断裂，左侧耳廓撕裂伤，多处挫伤。随后，被告人孙青雨逃离现场。经鉴定，王某的损伤评定为重伤二级。
案发后，被告人孙青雨主动投案至吉林省松原市公安局宁江二分局锦江派出所，如实供述持刀伤人的主要事实。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王某陈述结合其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3月16日凌晨，其被孙青雨用刀刺伤。其看到孙青雨时，孙青雨手上已持刀；
2、张某证言，证实王某被刺伤的时间、地点、原因及经过。其中证实，其与王某、“阿某”等人在酒吧门口时，有一辆车速度很快地开过来，在“阿某”面前急刹车停住，差点撞到。其一方的人质问对方怎么开车的，对方驾驶员说“你想怎么样”，吵了几句之后开始相互推搡，之后对方驾驶员从右侧后方拿出一把刀，其一方的人看到后都后退了，对方驾驶员用刀捅了王某，其一方的人员就拿来了架设隔离带的架子，后对方驾驶员跑了；
3、胡某证言，证实王某被刺伤的时间、地点、原因及经过。其中证实，其与王某、张某、“阿某”等人走到酒吧门口时，有一辆车突然在其一方人员面前急刹车，车离人很近，其一方的人都吓了一跳。对方车上下来两个男的，双方说着说着就要动手，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阿某”看到后过去拉对方，对方往后退并靠到车上。之后双方继续争吵，后王某突然上去跟对方动起手来，对方就捅了王某一刀，然后一边退一边用刀往身前划了半圈，刀划到了王某耳朵附近。后来，对方跑了；
4、姚某证言，证实王某被刺伤的时间、地点、原因。其中证实王某是被对方一名东北男子用刀捅伤的，刀是该男子的；
5、陈尚智证言结合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孙青雨与人争执互殴的时间、地点及经过。其中证实，其与朱某、郭某乘坐孙青雨驾驶的汽车离开“至尊国际酒吧”后，孙青雨又调头将车开回酒吧。到酒吧门口后，孙青雨下车与对方十来个人吵起来。过了一会儿，孙青雨与对方打起来，其与朱某、郭某上前劝架，拦着对方不让他们打孙青雨。孙青雨与对方打了一阵子倒在了地上，其就继续拦对方，回头发现孙青雨已跑掉了。孙青雨跑后，其发现地上有血，对方说他们的人被孙青雨搞伤了；
6、郭某证言，证实孙青雨与人争执互殴的时间、地点及经过。其中证实，其与朱某、陈某1乘坐孙青雨驾驶的汽车到“至尊国际酒吧”门口时，不知什么原因，孙青雨与酒吧里出来的几个人吵起来了，其与朱某、陈某1下车去劝，但没劝住，孙青雨就和对方打起来了。之后其看到对方有个人头上有血，其找孙青雨但未找到。当时对方有7、8人参与打架，有人拿了酒吧门口的隔离杆打孙青雨。其不知道孙青雨的伤情，对方那人头上都是血，其不知道孙青雨是怎么打伤对方的；
7、朱某证言，证实孙青雨与人争执互殴的时间、地点及经过。其中证实，其与郭某、陈某1乘坐孙青雨驾驶的汽车到“至尊国际酒吧”门口时，酒吧里出来的一个男子伸脚踩在了汽车的引擎盖上，孙青雨下车与对方吵起来了，其下车去劝，坐后排的两个女的也下了车。孙青雨与对方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对方7、8人一起来打，其劝住了其中几个。因为对方人多，其还是没有完全劝住，孙青雨就和对方打起来了。过了一会儿，其看到对方的人扶着一人上车离开了，对方还一直在找孙青雨，但未找到。当时，对方的人先动手，孙青雨还手，双方先是拳打脚踢，后来对方拿了酒吧门口的隔离杆，孙青雨就拿刀划了对方一个人，划破了对方的肚子；
8、姚华锋证言结合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接受证据清单，证实捅伤王某的刀掉落在“至尊国际酒吧”门口，后由姚某交给了公安机关；
9、涉案刀具照片，证实涉案刀具系一把匕首，全长约21厘米，刀刃长约9厘米、刀柄长约12厘米，宽约2厘米，刀头尖锐。该刀具照片经孙青雨辨认无异；
10、柯公司鉴法字[2016]15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柯公司鉴（伤）补字[2017]1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书，证实王某有3处伤情，经过治疗，评定为重伤二级。具体伤情为，左侧腹部长约20厘米的不规则刀伤口（伤口呈纵向），腹壁被穿透，横结肠挫伤，肠系膜裂伤，腹直肌断裂；左耳前横行皮肤裂伤约4厘米，伤口深达肌层，约0.80厘米耳廓软骨断裂，耳前动脉损伤；硬膜下血肿（左侧急性），脑挫伤，脑疝，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腔积气，头皮无明显挫裂伤灶，无头皮血肿。
11、松原市公安局宁江二分局民警出具的抓获经过结合孙青雨的第一次供述，证实孙青雨于2016年6月6日向该局投案，如实供述了持刀划伤被害人的主要事实；
12、被告人孙青雨对持刀划伤王某的主要事实供认不讳。
对被告人孙青雨关于王某一方有7、8个人，其中有4、5个人打了其的辩解。经查，朱某、郭某证言均证实王某一方有7、8人，朱某同时还证实其劝住了几人。被告人孙青雨的辩解与朱某、郭某证言基本相符，可以认定王某一方有多人参与打斗。采信被告人孙青雨的该辩解。
对被告人孙青雨关于其划伤王某的刀是从对方手上夺取的辩解。经查，被告人孙青雨的该辩解与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其多次供述的夺刀过程前后存在矛盾且与常理不符，理由如下：首先，胡某、张某、姚某证言均证实涉案刀具是被告人孙青雨的。其次，被告人孙青雨关于夺刀的供述前后存在矛盾。孙青雨2016年6月6日的供述中未说明刀具是从对方手上夺取；孙青雨2016年6月12日供述，对方对其拳打脚踢，其看到其中有个人拿出一把15厘米左右的刀子想吓唬其，其就按住对方的手并拧了一圈，刀就到了其手上；孙青雨2016年9月12日供述，其同对方理论了几句，对方就动手打其，其中还有人拿出刀，其就抓住拿刀人的手，然后一转，就把刀夺了。当时对方想拿刀吓唬其；孙青雨2016年12月20日供述，其与对方理论时，对方其中一人用手臂勾住其脖子，左手从背后拿出一把刀，其就抓住拿刀人的手一转，就把刀夺了。当时对方左手拿刀，刀尖是向下的，应该只是为了吓唬其，没有用刀伤害其；孙青雨2017年3月11日供述，其同对方说了几句，对方就拿铁棍和刀出来，并要打其，其抢了刀弄伤一人就跑了。对方左手拿刀，刀尖向下，没有用刀伤害其；孙青雨2017年4月11日供述，对方的刀和铁棍是一开始就拿出来的，刀是谁拿出来的其不记得了；孙青雨2017年7月5日供述，其下车与对方理论，没说几句，对方就开始动手打其，其中一人用右臂勾住其脖子，两边的人就对其拳打脚踢，对方有一人左手拿出刀在比划，还有人右手拿着铁棍。当时其为保护自己，就按住拿刀人的手，与对方拉扯了几下，刀就到其手上了。当时拿刀的人跟其距离不到一米，对方拿着刀慢慢地冲着其去，其挡了一下，对方的刀就缩回去了，之后对方又拿着刀过来，其就抓住对方拿刀人的手，转了几下就把刀夺了；孙青雨在庭审中供述，对方一个人右手搂住其脖子，左手掏出刀对着其，其就用手拿着对方的刀刃把刀夺过来了。综观被告人孙青雨的全部供述，关于夺刀存在多处矛盾。一是其从第二次接受讯问直至庭审的供述，均强调刀是从对方手上夺取，显然其认为该情节至关重要，但其在投案后第一次接受讯问时未说明刀是从对方手上夺取，有违情理；二是其关于谁拿刀的供述前后矛盾，有时供述是右臂勾其脖子的人，有时供述是其他人；三是其关于拿刀人的行为的供述前后矛盾，有时供述刀尖向下，有时供述是拿刀比划，有时供述是拿刀慢慢地冲着其去，其挡了一下，对方的刀就缩回去了，之后对方又拿着刀过来；四是其关于夺刀的过程的供述前后矛盾，有时供述是抓住对方的手转（拧）一圈，有时供述抓住对方的手转几下，有时供述是按住对方的手拉扯几下，有时供述是拿着刀刃夺了刀。再次，从涉案刀具的形状、特征分析，被告人孙青雨不可能空手夺刀。一方面，涉案刀具刀柄长约12厘米，正好被人一手握住，其他人难以再通过直接握刀柄来控制刀具。在双方存在争执的情况下，孙青雨抓住对方的手转（拧），只能促使对方更加紧握刀柄，即使因为无法忍受痛苦，也只可能是刀具脱手落下，而不可能将刀转移到孙青雨手上。另一方面，涉案刀具刀刃长约9厘米、宽约2厘米，刀头尖锐，在争执过程中刀柄被人握住的情况下，没有特殊能力的人想通过掌握刀刃夺刀，着力点太小，如果强行握住刀刃肯定会被刀所伤，造成较大损伤，而且夺刀成功的可能性极小。在未遭受刀具捅刺的情况下，孙青雨采用将使自己造成较大损伤的方式，即握住刀刃夺刀，不符合常理，且孙青雨手部也没有较大的损伤。综上，不采信被告人孙青雨的该辩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青雨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对辩护人竺旦颖关于被告人孙青雨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意见。经查，综合胡某、张某、朱某、陈某2、郭某证言，孙青雨与王某等人先是争吵，再发展到推搡、拳打脚踢，后孙青雨持刀伤人，是一个逐步升级的过程。并且，该过程亦可从王某的伤情中得到反映。王某存在硬膜下血肿（左侧急性），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损伤，但头皮无明显挫裂伤灶，无头皮血肿，表明该损伤并非刀刺伤，而该损伤可以由拳击引起。同时，王某的另二处损伤是刀刺伤，但从伤情看，损伤并非一次形成。左侧腹部的伤口是纵向的，穿透了腹壁，伤及内脏，结合案发当时王某的穿着（经查询，2016年3月16日，绍兴的最低气温11摄氏度、最高气温19摄氏度），这样的伤情是先用刀向腹部捅刺，然后再向下划形成的。而耳部伤情是横行伤，不可能与腹部损伤一次形成。上述事实表明，被告人孙青雨与王某等人因琐事引发争执，后升级为互殴。并且，王某的伤情表明，被告人孙青雨持刀刺人具有攻击性，而非单纯的持刀自保。互殴过程中，双方均有伤害对方的意图，孙青雨与王某一方人员殴斗并持刀伤人并非为制止不法侵害，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不采纳辩护人竺旦颖的该辩护意见。
被告人孙青雨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属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又自愿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本案被害人方某互殴的引起与发展亦存在过错，据此可对被告人孙青雨酌情从轻处罚。采纳辩护人竺旦颖建议对被告人孙青雨从轻处罚的意见。但鉴于被告人孙青雨至今尚未对被害人的损失进行赔偿，没有真诚悔罪的表现，不宜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不采纳辩护人竺旦颖建议对被告人孙青雨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的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孙青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伟良
人民陪审员 沈保罗
人民陪审员 孙秋炳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