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6民终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萍，女，196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江县人，居委会干部，住江西省余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瑜，江西东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早娥，女，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江县人，居委会干部，住江西省余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福生，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肃，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素萍因与上诉人金早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余江县人民法院（2018）赣0622民初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素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97万元，利息77.22万元，并以297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8年3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期间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偿还的258万元按利随本清的方式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分次偿还的258万元应当先行偿还借款利息，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被上诉人分次偿还的258万元是先支付利息还是先偿还本金均未做书面或者口头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就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先行计算利息，在被上诉人分次偿还借款258万元时，根据到期借款利息的数额，偿还部分超过利息数额的，才能抵扣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按照利随本清的方式计算于法无据。
金早娥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经偿还所有的本金及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117.36万元，及利息103.53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2013年开始陆续从被上诉人处借款共计297万元，上诉人在上述借款期限内已经陆续偿还了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依据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上诉人在2013年至2018年期间共向被上诉人偿还本金369万元，利息246.122万元，共计615.122万元。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每张收条中均注明了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具体金额。2015年农历三十，上诉人还通过现金方式偿还被上诉人10万元借款。因此，上诉人已经付清了被上诉人所有借款本金及利息。二、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一审判决错误，并保留向被上诉人追偿超付钱款的权利。上诉人不仅付清了被上诉人所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甚至超付。上诉人从2012年开始陆续从被上诉人处借款共计370万元，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上诉人已累计向被上诉人支付1062.082万元，其中收条凭证637.382万元，转款凭证166.7万元，双方认可的258万元。
刘素萍、金早娥均未答辩。
刘素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97万元、利息77.22万元合计374.22万元（自2017年2月1日计至2018年3月1日），并以297万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8年3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发生多次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分7次向原告借款合计本金297万元（2013年8月30日-40万元；2013年8月30日-12万元；2013年11月27日-40万元；2014年3月1日-25万元；2014年7月25日-60万元；2014年8月3日-100万元；2015年8月20日-20万元。以上借款均约定年利率36%，借款期限1年）。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出借款，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7份。被告分4次向原告支付款项258万元（2015年2月1日-20万元，2015年9月28日-30万元，2016年2月1日-160万元，2017年1月1日-48万元），原告称上述支付款项系支付借款利息；被告辩称系偿还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构成民间借贷行为，民间借贷协议对合同主体双方均有约束力，合同主体双方应予履行。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剩余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约定借款利率超过法律规定最高限额年利率24%部分不予支持，应按年利率24%计算予以支持。被告分数次向原告付款258万元时原、被告双方就付款是先支付利息或先偿还本金均未作书面或口头约定，本案中数次民间借贷约定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应按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利息的规定处理。故按利随本清原则计算如下：一、截止到2015年2月1日借款本金为277万元（到期借款为92万元，未到期借款为185万元），应支付到期借款利息按年24%计算为28.88万元（1、2013年8月30日52万元——计息期为17个月利息17.68万元；2、2013年11月27日40万元——计息期为14个月利息11.2万元。）。被告还款20万元，应按利随本清原则处理，计算被告偿还本金15.22万元，支付利息4.78万元；二、截止到2015年9月28日借款本金281.78万元（新增到期借款为185万元，未到期借款为20万元），应支付借款利息90.68万元（1、往期借款本金76.78万元，结欠利息24.1万元，计算往期借款计息期为8个月利息12.28万元；2、2014年3月1日25万元——计息期为19个月利息9.5万元；3、2014年7月25日60万元——计息期为14个月利息16.8万元；4、2014年8月3日100万元——计息期为14个月利息28万元。）。被告还款30万元，应按利随本清原则处理，计算被告偿还本金22.28万元，支付利息7.72万元；三、截止到2016年2月1日借款本金259.5万元（未到期借款为20万元），应支付借款利息102.12万元（往期借款本金239.5万元，往期结欠利息82.96万元，计算往期借款计息期为4个月利息19.16万元。）。被告还款160万元，应按利随本清原则处理，计算被告偿还本金112.17万元，支付利息47.83万元；四、截止到2017年1月1日借款本金147.33万元（新增到期借款为20万元），应支付借款利息88.7万元（往期借款本金127.33万元，往期结欠利息54.29万元，计算往期借款计息期为11个月利息为28.01万元；2015年8月20日20万元——计息期为16个月计利息6.4万元）。被告偿还48万元，应按利随本清原则处理，计算还本金29.97万元，支付利息18.03万元；五、截至2018年3月1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17.36万元，应支付借款利息103.53万元（往期结欠利息70.67万元，计算本期计息期为14个月利息为32.86万元）。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17.36万元及支付截止到2018年3月1日的利息103.53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后期借款利息按借款本金117.3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3月2日计算到清偿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金早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原告刘素萍借款本金117.36万元并支付前期借款利息103.53万元及自2018年3月2日起以借款本金117.3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的后期借款利息；二、驳回原告刘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737.6元，由被告金早娥负担24960元，由原告刘素萍负担1177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刘素萍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中国建设银行、鹰潭农商银行、中国银行交易明细单共计16页，证明据不完全统计，刘素萍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共计向金早娥支付借款592万元。其中有部分借款是支付给金早娥指定的案外人账户，刘素萍与金早娥之间不存在其他经济关系。金早娥向法庭提交了3组证据：证据1、收条19份，证明刘素萍向金早娥出具收条，收到金早娥偿还的本金369万元，利息268.382万元。证据2、银行转账凭证9份，证明金早娥向刘素萍银行转款166.7万元，用于归还刘素萍的借款本息。证据3、刘素萍借款明细表、金早娥还款明细表，证明刘素萍先后出借370万元，金早娥累计向刘素萍支付1062.082万元，不但已经全部还清刘素萍借款本息，还存在超付情形，且一审时刘素萍认可的258万元还款不在上述收条和转账凭证内。
经质证，金早娥对刘素萍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刘素萍主张的592万元，其中的部分转款是转给案外人；部分转账是先由金早娥转给刘素萍，接着又由刘素萍转款相同数额的金额给金早娥；双方之间存在复杂的经济往来，其性质无法判断；4、的确有部分借款包含在370万元的借款中，对该部分我方认可。刘素萍对金早娥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金早娥并未按照收条载明的金额向刘素萍实际支付款项，该收条系金早娥以工地做账为由，在未向刘素萍足额支付的情形下要求刘素萍支付，金早娥方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借条载明的金额的款项。对证据2中统计出金早娥实际转账给刘素萍的转款应为126.7万元，且该银行转款大部分与收条中的金额为重复部分。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金早娥单方制作，并未得到刘素萍方的认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应当以双方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
对刘素萍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及对金早娥向法庭提交的3组证据，本院认为，从刘素萍及金早娥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从2012年起就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刘素萍称其于2012年至2014年之间向金早娥支付的592万余元款项均为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金早娥对刘素萍所述予以否认，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370万元，但对剩余款项的性质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金早娥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刘素萍从2013年1月24日至2015年8月20日出具的19份收条和金早娥从2013年3月13日至2015年1月9日向刘素萍支付款项的8份银行转账凭证，刘素萍对收条中的利息部分予以承认，但否认其中的偿还借款本金部分。该收条中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与刘素萍在一审时提交的金早娥从2013年8月30日至2015年8月20日出具的7份借条均无法对应及印证，银行转账凭证也与借条均无法对应及印证，且刘素萍称该7份借条是对双方之前的借款往来分别进行结算后所形成，故无法认定收条中的偿还借款本息和银行转账凭证的款项就是偿还借条中的借款本息这一事实。按照正常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金早娥提交的收条和银行转账凭证如果确系偿还借条中的借款本息，应当在还清每张借条中的借款本息后及时收回借条，或由刘素萍出具相应的凭证来证明已还清借条中的借款本息，金早娥所述有违正常的交易习惯，又无其他证据来辅助印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对金早娥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金早娥提交的司法审计申请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早娥偿还刘素萍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金额是多少。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及请求，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审理时，刘素萍提交的证据为金早娥向其出具的借款金额共计为297万元的7份借条，并主张金早娥已向其偿还利息共计258万元。金早娥在一审审理期间对借款297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其偿还258万元的款项是借款本金而非利息，且金早娥并未提交证据，也未提出已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抗辩。刘素萍与金早娥对借款297万元的事实均予以确认，为双方的自认行为，双方只是对偿还258万元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金早娥上诉称其已偿还刘素萍借款本息计1062.082万元，已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证据不足，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本院不予支持。因对金早娥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故应按照刘素萍起诉时主张的借款本金297万元及偿还利息258万元来计算金早娥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司法解释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从年利率24%至年利率36%之间是自然债务区，当事人在此利率范围已履行完毕的，应当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解释规定，当事人对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顺序没有约定的，应当按先支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顺序来计算。刘素萍与金早娥的民间借贷约定的利率为月息3分，属于自然债务区内，金早娥按月息3分向刘素萍支付利息的金额，应当予以认可。未支付的利息，应当按不超过年利率24%来计算。金早娥向刘素萍偿还借款本息的款项，应当先按月息3分偿还利息，超过部分才能视为偿还本金。故一审判决在认定金早娥向刘素萍偿还借款本息金额时计算有误，应予纠正。因刘素萍自认金早娥于2013年8月30日出具金额为12万元的借条系前期借款所欠的利息款项，故不能列入借款本金计算，应当在金早娥的还款中首先予以扣除。刘素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金早娥已向刘素萍偿还借款本息的金额计算如下：一、金早娥于2015年2月1日偿还20万元的性质。1、2013年8月30日的借款40万元，月息3分，至2015年2月1日的借期为17个月1天，利息20.44万元；2、2013年11月27日的借款40万元，月息3分，至2015年2月1日的借期为14个月5天，利息17万元；3、2014年3月1日的借款25万元，月息3分，至2015年2月1日的借期为11个月1天，利息8.25万元；4、2014年7月25日的借款60万元，月息3分，至2015年2月1日的借期为6个月7天，利息11.22万元；5、2014年8月3日的借款100万元，月息3分，至2015年2月1日的借期为5个月29天，利息17.9万元。以上本金合计265万元，利息合计74.81万元，加上尚欠的12万元利息，利息总计86.81万元。金早娥于2015年2月1日偿还20万元应为偿还利息，故尚欠本金265万元，利息66.81万元。二、金早娥于2015年9月28日偿还30万元的性质。1、金早娥尚欠借款265万元，从2015年2月2日起至2015年9月28日的借期为7个月27天，月息3分，利息62.805万元；2、2015年8月20日的借款20万元，月息3分，至2015年9月28日的借期为1个月8天，利息0.76万元。以上本金合计265万元，利息合计63.565万元，加上前期尚欠利息66.81万元总计130.375万元。金早娥于2015年9月28日偿还30万元应为偿还利息，故尚欠本金285万元，利息100.375万元。三、金早娥于2016年2月1日偿还160万元的性质。金早娥尚欠借款285万元，从2015年9月29日起至2016年2月1日的借期为4个月4天，月息3分，利息35.34万元，加上前期尚欠利息100.375万元总计135.615万元。金早娥于2016年2月1日偿还的160万元，已还清全部利息135.615万元，剩余24.385万元应视为偿还本金，故尚欠本金260.615万元。四、金早娥于2017年1月1日偿还48万元，该款应当按本金260.615万元月息3分折算成从2016年2月2日起至2016年8月5日期间的利息。故金早娥尚欠刘素萍借款本金260.615万元，2016年8月6日之后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
综上所述，刘素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金早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余江县人民法院（2018）赣0622民初4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余江县人民法院（2018）赣0622民初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金早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上诉人刘素萍借款本金260.615万元及自2016年8月6日起以借款本金260.6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的借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逾期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7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737.6元，合计73475.2元，由上诉人刘素萍负担9001.2元，上诉人金早娥负担644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才
审判员 徐永荣
审判员 汪福庚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程梅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