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玲，女，196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代理人郭金虎，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爱香，女，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代理人黄朝辉，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鹏，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榕杰，男，196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平市延平区，现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代理人黄朝辉，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鹏，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小玲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9月12日，叶爱香向王小玲借款，并向王小玲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王小玲人民币200万元。利息每月3.3分，借期五个月，利息每月支付。账号建行黄建丽开户行：莆田市建行荔城支行。”次日，王小玲在建设银行向黄建丽户头转款200万元。2013年11月4日，叶爱香用其在福建省汇泓典当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向王小玲借款人民币47万元。2015年3月18日，甲方王小玲与乙方叶爱香达成还款结算协议，内容为：“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200元，乙方已归还47万元，尚欠人民币153万元。现就乙方还款问题，甲乙双方经过协商，达成如下协议：鉴于乙方借款系借给莆田许耿，许耿现已失联，甲方同意153万元借款等到向许耿归还乙方借款再归还甲方，甲方并同意协助乙方一起继续向许耿追回借款。甲方债权跟任何第三人无关。”此后，案外人许耿至今未偿还该笔借款，造成叶爱香至今尚欠王小玲借款153万元。又查明，叶爱香、牟榕杰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3月22日离婚。
原审认为，叶爱香向王小玲借款200万元，已归还47万元，尚欠153万元，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但王小玲与叶爱香于2015年3月18日自愿签订《还款结算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还款结算协议》中“鉴于乙方借款系借给莆田许耿，许耿现已失联，甲方同意153万元借款等到向许耿归还乙方借款再归还甲方，甲方并同意协助乙方一起继续向许耿追回借款”的约定，现在许耿未偿还叶爱香借款153万元，王小玲也未提供许耿已偿还叶爱香借款153万元的证据，王小玲应按该协议的约定，协助叶爱香向许耿追回借款，等到许耿归还叶爱香的借款后，再向叶爱香主张归还王小玲的借款，故王小玲要求叶爱香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条件未成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小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315元，由王小玲负担。
一审宣判后，王小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小玲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王小玲向叶爱香主张权利的条件尚未成就，是错误的。一、叶爱香与案外人许耿的民间借贷行为属另一法律关系。从叶爱香一审中提交证据可以证实，叶爱香向许耿转账二笔各100万元，而案外人许耿向叶爱香出具450万元借款可以证明，叶爱香向王小玲借款200万元，叶爱香向案外人许耿转款200万元，案外人许耿向叶爱香出具450万元借条，足以证明二个借贷行为是独立的法律关系，原审将另外一个法律关系牵扯在本案中是错误的。二、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行为的核心要素。《还款结算协议》也明确叶爱香向王小玲借款系借给案外人许耿，虽然《还款结算协议》写明“甲方同意153万元借款等到向许耿归还乙方借款再归还甲方，甲方并同意协助乙方一期继续向许耿追回借款”，但这是双方在前述《还款结算协议》时叶爱香强行书写的，不是王小玲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往王小玲的一再反对下，叶爱香才在结尾写上“甲方债权跟任何第三人无关。”一审法院却无视该约定。另外，一审法院的判决，将导致王小玲的153万元债权永远无法实现，叶爱香根本没有必要向案外人许耿追偿债权后再偿还王小玲的借款。即便叶爱香获得案外人许耿的清偿，王小玲也无从知晓。再者，叶爱香是否向许耿主张债权，许耿是否有向叶爱香返还借款是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王小玲未提供许耿已经偿还借款的证据，并根据叶爱香的单方陈述认定许耿尚未偿还叶爱香借款，有违民事诉讼举证能力的规则。王小玲无法做到对叶爱香与许耿之间的借贷资金往来进行举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小玲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叶爱香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诉争借条虽为王小玲所出具，但借款却是直接汇付给案外人许耿的配偶黄建丽，故许耿才是诉争借款的真正借款人和使用人，叶爱香不是本案诉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收款人。正因如此，双方才会《还款结算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同意153万元等到向许耿归还乙方借款再归还甲方。”可见王小玲已明确接受诉争借款中的还款条件是案外人许耿归还借款时再归还给王小玲。现履行条件未成就，并不构成违约。另应指出，《还款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存在胁迫、乘人之危等强迫一方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形，其合同效力受法律保护。至于王小玲主张《还款结算协议》中的“甲方债权跟任何第三人无关”约定，是指与许耿无关，则完全是错误的。该约定指的第三人是双方的配偶，诉争借款与第三人无关，就是与各自的配偶无关，至于诉争借款与许耿的关联性，《还款结算协议》已经做出了明确的约定。二、叶爱香积极向案外人许耿追讨借款。本案起诉前，叶爱香已多方设法包括向莆田市公安机关报案等方式向许耿追讨借款，并要求王小玲予以配合。2016年3月29日，叶爱香已正式向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许耿偿还借款450万元，即包括本案诉争借款在内。可见，叶爱香已积极履行向许耿追款的义务，待该案判决执行后，将依约将借款归还给王小玲。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牟榕杰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原审已查明，诉争借款王小玲是汇到案外人黄建丽账户，而非叶爱香账户，并依据《还款结算协议》，约定“鉴于乙方（叶爱香）借款系借给莆田许耿，许耿现已失联，甲方（王小玲）同意153万元借款等到向许耿归还乙方借款再归还甲方，甲方并同意协助乙方一起继续向许耿追回借款。甲方债权跟任何第三人无关”的约定，判决驳回王小玲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二、诉争借款不属于牟榕杰与叶爱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诉争借款由牟榕杰直接汇入案外人黄建丽账户的，《还款结算协议》中也确认“乙方（叶爱香）借款系借给莆田许耿”，说明诉争借款确与案外人许耿有关，在用途上明显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支出及家庭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字第××号］“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责任承担问题的会议纪要》的意见，诉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牟榕杰与叶爱香离婚后，王小玲与叶爱香达成《还款结算协议》，诉争借款已与牟榕杰无关。因夫妻感情不和，牟榕杰与叶爱香已于2013年3月22日办理离婚登记。根据《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男女双方的债权债务由男女双方各自享有和各自承担”的约定，诉争借款的偿还与牟榕杰无关。离婚近两年后的2015年3月18日，王小玲与叶爱香就诉争借款的偿还事宜签订《还款结算协议》，牟榕杰作为不是该协议的签订方，显然属于协议以外的第三人。依该协议中“该笔借款与任何第三人无关”的约定，进一步证明诉争借款已与牟榕杰无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王小玲对原审认定“案外人许耿至今未偿还该笔借款，造成叶爱香至今尚欠王小玲借款153万元。”有异议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均没有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叶爱香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16）闽0702民初993号案件受理通知书、缴费通知书、起诉状及相关证据。证据2、《协助起诉许耿追回借款通知书》及EMS快递单。上述二组证据证明叶爱香已积极向案外人许耿、黄建丽主张债权，并向王小玲通知，要求其予以协助。
上诉人王小玲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叶爱香向许耿催讨借款是在一审判决之后，二审诉讼应围绕一审判决进行审理。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该证据也是在一审判决之后产生的，王小玲是否有义务协助催讨，应在本案结束之后确认。被上诉人牟榕杰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因各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审理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可以证明：2016年3月29日，叶爱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许耿、黄建丽偿还借款45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已经受理。另外，叶爱香于2016年3月18日通过EMS向王小玲邮寄《协助起诉许耿追回借款通知书》，要求王小玲提交银行转款回单等材料。
本院认为，叶爱香对其向王小玲借款200万元及尚欠王小玲153万元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现双方在本案中的首要争议焦点为：《还款结算协议》中“王小玲同意153万元借款等到许耿归还叶爱香借款（后）再归还王小玲”约定的法律效果问题，也即叶爱香能否藉此约定及许耿尚未返还借款的事实，拒绝向王小玲返还借款的问题。对此，本院综合分析认为：首先，《还款结算协议》虽约定叶爱香可在许耿归还借款后才向王小玲归还借款，但该约定并未改变存在于二者之间的借贷关系及欠款事实。在双方借贷法律关系明晰、效力确定基础下，上述约定究其实质而言，并不属于双方借贷关系生效或解除的条件，鉴于其中并未对许耿无法返还借款时的后果作明确约定，即无法得出许耿无法返还时王小玲愿意放弃该债权的结论，故上述约定充其量只是王小玲对叶爱香还款时间的宽限，其性质应属于双方对借款何时返还也即还款期限所作的约定。其次，就《还款结算协议》中以许耿还款作为叶爱香还款期限的的约定而言，因许耿实际归还叶爱香借款的时间具有不确定性，故应属于约定不明的还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在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不明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首先应结合合同有关条款进行确定。其三，从《还款结算协议》载明“现许耿已经失联”的内容来看，王小玲在签订该协议时已明知许耿失联，故其对许耿在短时间内无法还款应有合理预判，进而应认定王小玲对叶爱香短时间内无法还款予以了容忍。再结合《还款结算协议》“王小玲同意协助叶爱香一起继续向许耿追回借款”的内容判断，王小玲对叶爱香还款期限的宽限，应理解为在叶爱香向许耿追讨不能之后。加之《还款结算协议》中对叶爱香向许耿的催讨方式未作限制，故除非叶爱香有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否则叶爱香的还款期限，应宽限至其通过合法途径（包括司法途径）向许耿追讨不能之后。鉴于二审中查明，叶爱香已经提起了对许耿的诉讼，故王小玲现要求叶爱香还款，因《还款结算协议》约定还款期限尚未届满，其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至于本案双方争议的其他问题，因不影响本案处理，本案中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15元，由王小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代理审判员 邱丽琴
代理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