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0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罗庄西里13号楼305室。
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良，北京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刚，北京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耀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乐贤镇高坝村。
法定代表人：李建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奇，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泰懿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耀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中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川100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泰懿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良，被上诉人四川中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泰懿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北京泰懿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四川中耀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双方提供的《经销商代理协议书》，一审法院在认定上具有倾向性，对北京泰懿佳公司提供的不予采信，对四川中耀公司提供的却予以采信。对签呈中产品市场费用的承担与核销的明确规定，一审法院避而不谈，带有明显倾向性。货款金额及相关商场费用计算错误，北京泰懿佳公司支付货款287,670.4元是根据签呈与合同确定的核销比例等相关费用，核销后应当支付的实际货款额，付款后货品已经是北京泰懿佳公司所有，对之后的两笔退货款四川中耀公司应当全额支付。一审判决对相关罚款5万元的证据予以采信，对罚款5万元的事实又不予支持，属于自相矛盾。
四川中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泰懿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川中耀公司支付条码进场费、品牌费余额599,913元；2.两次海报费18,200元；3.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月25日收取的违约金5万元；4.2017年3月19日退货139,154元；5.2017年4月30日退货262,830元，以上共计1,070,097元；6.本案诉讼费由四川中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北京泰懿佳公司与四川中耀公司协商签署《经销商代理协议书》，约定：乙方（北京泰懿佳公司）作为甲方（四川中耀公司）的销售商，享有甲方天府麻将、天府烤卤系列产品在北京区域现代商超渠道的产品销售权，产品的售价、建议批发价、供卖场价及终端建议零售价见合同附件《产品价格体系表》，《产品价格体系表》约定产品给经销商售价为甲方含税出厂价；如乙方收到产品3个工作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对产品的包装、品种、数量已验收合格，则相关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需甲方承担或核销的市场费用的发生、支出和核销均需甲方营销总监或以上级别管理人书面同意，无论因任何原因产生的市场费用的发生、支出和核销均应按乙方签呈《产品市场费用的承担与核销》经甲方回复的约定进行核销，因产品进入现代商超渠道销售需支付的条码费用按约定比例执行30%，按每次进货给予进货额的30%核销，直到条码费核销完毕；如因甲方原因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甲方应无条件退货或换货，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应对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凡因甲方原因造成的产品质量问题，由甲方负责。2016年9月24日至2017年1月，北京泰懿佳公司陆续向四川中耀公司发出订单，四川中耀公司5次向北京泰懿佳公司供货，货品有“天府麻将”、“天府烤卤”系列产品，货品价值共计546,816元，2016年10月9日至2016年12月23日北京泰懿佳公司共计向四川中耀公司支付货款287,670.4元。2017年1月25日，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北京泰懿佳公司供货的“天府麻将”系列商品出现日期问题被客诉，向北京泰懿佳公司发出《下架通知》，将北京泰懿佳公司供给“天府麻将”品牌系列商品予以下架返厂退货处理。2017年4月18日，北京永辉商业有限公司以北京泰懿佳公司供货的“天府麻将”系列商品出现日期问题被客诉，向北京泰懿佳公司发出《客诉下架通知》，将北京泰懿佳公司供给“天府麻将”牛肉系列商品及时下架作返厂退货处理。2017年3月19日及2017年6月1日，北京泰懿佳公司两次向四川中耀公司退货，货品总计价值399,395.4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形成的销售代理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北京泰懿佳公司作为四川中耀公司的代理商，将四川中耀公司生产的“天府麻将”、“天府烤卤”系列商品向北京超市供货，按照约定，因产品进入现代商超渠道销售需支付的条码费用按约定比例执行30%每次进货给予进货额的30%核销，直到条码费核销完毕。2016年9月24日至2017年1月期间，四川中耀公司5次向北京泰懿佳公司供货，货品价值共计546,816元。2017年1月和4月，四川中耀公司生产的“天府麻将”系列产品出现双日期等问题被超市下架，造成退货，2017年3月19日及2017年6月1日，北京泰懿佳公司两次向四川中耀公司退货，货品总计价值399,395.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四川中耀公司因供货出现双日期等问题造成商品下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北京泰懿佳公司进货和退货的差价，北京泰懿佳公司实际销售四川中耀公司货物价值147,420.6元,按双方约定核销比例，应核销金额44,226.18元，根据销售货物价值和核销比例，北京泰懿佳公司应向四川中耀公司支付货款103,194.42元，北京泰懿佳公司2016年10月9日至2016年12月23日共计向四川中耀公司支付货款287,670.4元，故四川中耀公司应退还北京泰懿佳公司货款184,475.98元。北京泰懿佳公司主张四川中耀公司支付二次退货共计399,395.4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中的184,475.98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北京泰懿佳公司主张四川中耀公司应支付条码进场费、品牌费余额599,913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关于超市收取了条码进场费、品牌费的确切证据，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北京泰懿佳公司主张四川中耀公司应支付两次海报费用18,2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超市收取了海报费的相关证据，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北京泰懿佳公司主张四川中耀公司应支付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月25日违约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北京泰懿佳公司未提交其与超市之间对于违约金承担问题的相关证据，故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四川中耀公司辩称提出北京泰懿佳公司故意扩大损失，二次退货，致使四川中耀公司承担了货运费7700元，该费用应在本案中折抵的辩称理由，因双方约定出现质量问题退货，费用由甲方承担，故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四川中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北京泰懿佳公司货款184,475.98元；二、驳回北京泰懿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43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31元，由四川中耀公司负担6000元，北京泰懿佳公司负担13,43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四川中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北京泰懿佳事由陈述”中，对5次供货的销售款、条码费核销、回款进行了详细记载，共计订单546,816元，回款287,670.4元，已核销条码费259,145.6元（含5万元品牌费）。其中第一、二次供货金额、核销费用均与四川中耀公司主题为“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永辉及超市发系统、条码费+牌费申请）”的签呈第7条载明的订单金额和先支付金额相吻合。
再查明，北京泰懿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经销商代理协议书》中第6.3条载明：“因产品在现代商超渠道进行促销活动产生的市场费用的承当方式为：场地费用、DM费用按甲方70%、乙方30%的比例承担”，四川中耀公司提交的《经销商代理协议书中》第6.3条中的该内容基本一致，但各方承担的比例部分为空白。在北京泰懿佳公司提交的四川中耀公司两份主题分别为“关于北京超市发春节前三档海报促销活动申请”、“关于北京超市发11.21-12.4海报费用申请”的内部签呈中，载明海报费用由北京泰懿佳公司承担70%，四川中耀公司承担30%，与前述相关条款一致，四川中耀公司应承担的海报费用共计18,200元。另，双方各自提供的《经销商代理协议书》最后一条均载明：“甲方商品在乙方区域市场销售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无条件承担赔付！”
又查明，一审法院向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情况说明》和《下架通知》，均载明因北京泰懿佳公司代理的“天府麻将”系列商品出现双生产日期、生产日期标注模糊等问题引发消费者投诉，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收取了北京泰懿佳公司5万元违约金。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约定的条码费、品牌费等合同条款是否因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2.如有效，北京泰懿佳公司的相应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争议焦点一：《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商务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安部、国家税务总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2006年第17号令）第十三条规定：“零售商不得收取或变相收取以下费用：……（二）要求已经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商品条码并可在零售商经营场所内正常使用的供应商，购买店内码而收取的费用；（三）向使用店内码的供应商收取超过实际成本的条码费；……”本案中，双方约定对条码费实行按每次进货的30%进行核销，直到条码费核销完毕。四川中耀公司认为，该约定违反前述规定，应属无效。本院认为，首先，《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属于部门规章，不属于行政法规，该约定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其次，即使参照执行《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但其中关于禁止收取条码费的规定也仅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该约定不存在无效情形。综上，该约定有效。对该约定中违反《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规定的部分，四川中耀公司可向相关行政部门进行举报。
争议焦点二：1.条码费、品牌费余额599,913元部分。在双方提交的《经销商代理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北京泰懿佳公司向超市支付的条码费、品牌费应直接由四川中耀公司承担，而是按“每次进货给予进货额的30%核销”。换言之，即使北京泰懿佳公司向案外超市支付了条码费和品牌费，也不能直接转嫁给四川中耀公司，而应按约定的方式予以核销。北京泰懿佳公司5次向四川中耀公司进货，均对条码费和品牌费予以了核销，其主张剩余未核销部分由四川中耀公司直接支付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海报费18,200元部分。从双方各自提交的《经销商代理协议书》和四川中耀公司关于海报费的两份内部签呈中，可以明确双方约定了海报费按7：3的比例各自承担，四川中耀公司应承担的费用共计18,200元，此款应由四川中耀公司向北京泰懿佳公司支付。四川中耀公司认为签呈只是内部有效，对外不产生效力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有违诚实信用，本院不予采纳。
3.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收取北京泰懿佳公司5万元违约金部分。《经销商代理协议书》载明：“甲方商品在乙方区域市场销售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无条件承担赔付！”根据一审法院向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情况说明》和《下架通知》，能够证实因“天府麻将”系列商品出现质量问题引发消费者投诉，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因此收取北京泰懿佳公司5万元违约金的事实。按照《经销商代理协议书》的约定，四川中耀公司提供的商品出现质量问题给北京泰懿佳公司造成5万元损失，应由四川中耀公司予以赔付。
4.退货款部分。双方各自提供的《经销商代理协议书》均载明：“因产品进入现代商超渠道销售需支付的条码费用按约定比例执行30%每次进货给予进货额的30%核销，直到条码费核销完毕。”并且，四川中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北京泰懿佳事由陈述”中也载明了5次供货的销售款、条码费核销和回款，属于四川中耀公司的自认，应视为其认可北京泰懿佳公司采取核销条码费和品牌费后再支付剩余货款的付款方式。因此，北京泰懿佳公司已经全额支付货款，5批货物应为北京泰懿佳公司所有，其后北京泰懿佳公司两次向四川中耀公司退货，四川中耀公司理应支付退货款。但北京泰懿佳公司即使向案外超市支付了案涉商品的条码费和品牌费，却未举证证明案外超市在退货时是否一并返还了相应的条码费和品牌费，因此，北京泰懿佳公司以核销了条码费和品牌费的价格向四川中耀公司购得货物，退货价格也应当扣除核销的部分。本院综合本案客观情况，仍以双方约定的30%比例扣减核销费用，即四川中耀公司应向北京泰懿佳公司支付的退货款为399,395.4元×70%=279,576.78元。
综上所述，北京泰懿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川100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川100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中耀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84,475.98元；
三、四川中耀食品有限公司向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海报费18,200元；
四、四川中耀食品有限公司向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赔付因商品质量问题导致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被北京超市发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收取的违约金5万元；
五、四川中耀食品有限公司向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退货款279,576.78元。
以上第三、四、五项金额共计347,776.78元，由四川中耀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1元，由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741元，四川中耀食品有限公司负担4690元，保全费5000元，由四川中耀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1元，由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741元，四川中耀食品有限公司负担4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利芬
审判员 吴 敏
审判员 王 侯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阴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