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东路168号红河枫景15幢2-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051729862A。
法定代表人：黄中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赓，重庆源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丽华，重庆源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30266052765XB。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丽，女，1979年2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团公司）与上诉人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均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季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赓、龙丽华，上诉人京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季团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由京东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四季团公司为了制止侵权行为支付了公证费350元，律师费5000元，并出具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和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确切的损失，并非一审法院所查明的四季团公司无法确定损失。一审判决酌情确定四季团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350元，不合理也不公平。二、一审法院认定京东公司存在侵权的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但又并未支持四季团公司的任何经济损失。1.四季团公司在拍摄相关图片的时候使用了专业的数码相机，聘请了专业的摄影人员及其他辅助工作人员，还专程不远千里前往京东公司所属工商部门打印了工商信息以备起诉，为此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费用。虽然因为当时没有保存相应的发票，但这些都是必然产生的合理费用。为此，法院应当考虑四季团公司的实际损失，酌情支持相关费用。2.本案中，因为案件的特殊性并不是很好举证证明四季团公司的实际损失，但京东公司的违法所得是能够清晰计算出来予以确定的，故本案的经济损失的举证责任应在京东公司。京东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自己的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没有遵循著作权法的立法本意、立法目的，没有尊重著作权人的劳动成果及维护社会的公共价值。著作权法的直接目的是保护著作权人的利益，否则著作权法将失去重心和基础，目的也将无从实现。因为著作权法首先是一种激励机制，只有充分地激励著作权人从事创造的积极性才能产生更多更好的产品，实现著作权的目的和维护著作权人的利益。四季团公司的摄影作品，虽然没有很高的技术含量，但仍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付出了很多心血，理应得到尊重和保护。现为了制止侵权行为，也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及支付了费用。然而法院支持的350元完全不能覆盖四季团公司的实际损失和合理费用。法院的判决显失公平，将给社会错误的引导，助长侵权风气，难以维护良好的著作权保护环境。
京东公司辩称，京东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只提供网络服务，不是团购活动的实际经营方，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团购活动的性质，受益方是图片所指向的餐厅，四季团公司在与该餐厅的合作中已经收取了相应拍摄费用，因此经济损失并不存在。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
京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四季团公司的全部其他诉讼请求；二、由四季团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京东公司仅提供电子商务平台服务，并未对涉案图片进行编辑处理。京东公司通过《团购开放平台合作协议》证明其与大众点评网有团购合作业务，而涉案图片系由大众点评网提供，且图片有大众点评网的logo。该协议的内容足以证明图片的编辑上传工作由大众点评网自己完成，该团购协议的签约主体除京东公司外，就是大众点评网的经营主体，其是具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而非无关的案外人，京东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技术服务框架协议》虽然由大众点评网与案外人签署，但京东公司以此协议实现的证明目的是大众点评网的团购图片均由合作商家提供。本案团购活动的受益方是蝶舞咖啡西餐厅，涉案图片由该西餐厅提供。一审法院既不依职权追加利害关系人大众点评网参加诉讼，也不向受益方进一步核实情况，反而在未查明事实的前提下否定京东公司的证据，存在不合理、不公平。二、涉案图片确系大众点评网自行上传，京东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电子商务平台方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四季团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涉案图片标注得很清楚，由大众点评网上传，且带有大众点评网的水印。京东公司作为电子商务平台服务商，在本案中仅提供电子商务平台技术服务，并不参与团购活动的实际运营，也无编辑、置顶等行为，不存在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更不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遗漏了涉案作品是在2014年9月上传至京东网站的事实，也就是早于作品登记证书上显示的四季团公司首次发表作品的2015年1月31日。版权登记通常仅进行形式审查而不进行实质审查，不能作为四季团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唯一证据。
四季团公司辩称，除了一审法院对四季团公司具体侵权支出认定不合理外，其他认定均清楚明白。如果京东公司认为四季团公司对涉案图片不享有著作权，其应该举证证明。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四季团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余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四季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东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四季团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并在《重庆晚报》上向四季团公司赔礼道歉；2.判令京东公司赔偿四季团公司经济损失3000元；3.判令京东公司赔偿四季团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差旅费650元、公证费350元、律师费5000元等合理费用，合计6000元；4.判令京东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30日，四季团公司对涉案图片在重庆市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并获得了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渝作登字-2015-F-00112926，作品名称：2015-01-永川蝶舞咖啡（09）。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1月31日。
四季团公司发现京东公司经营的网站上（http://tuan.jd.com），使用了四季团公司依法享有著作权的图片，遂向重庆市大足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根据该公证处出具的（2015）渝足证字第3063号公证书记载：2015年10月28日，四季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国洪在重庆市大足公证处，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公证处电脑，完成计算机清洁性检查后，进行了如下操作：1.打开360安全浏览器
--
进入“360导航”网址（该计算机设定的默认“主页”）--在地址栏输入jd.com点击进入，页面随即出现“京东多·快·好·省”的“京东综合网购”主页面，并对该页面通过截屏方式以“3”为名保存于桌面“京东网购截屏68”的文件夹内。点击“团购”图标，页面显示“团购商品分类”的京东团购网主页面，并对该页面通过截屏方式以“4”为名保存于桌面“京东网购截屏68”的文件夹内。在“团购网”的主页面“搜团”栏输入“蝶舞价值280元双人餐”，随后采取截屏方式以“5”为名保存于桌面“京东网购截屏68”的文件夹内；接着点击“搜团”图标，页面显示“京东团购”“蝶舞价值280元双人餐”找到1件商品（重庆更多城市）蝶舞咖啡西餐厅，又通过截屏方式以“6”为名保存于桌面“京东网购截屏68”的文件夹内；点击“倬宇烤肉仅售45元”链接图片，页面跳转至“蝶舞咖啡西餐厅”分类页面，再通过截屏方式以“7”为名保存于桌面“京东网购截屏68”的文件夹内；然后下拉“蝶舞咖啡西餐厅”页面，分别进行截屏，并以“8”“9”“10”“11”“12”“13”“14”“15”“16”为名保存于桌面“京东网购截屏68”的文件夹内。四季团公司代理人还通过“备案信息查询”，对“jd.com”进行查询，显示该网站主办单位“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并对相关查询页面截屏。
从公证书所附光盘可见，tuan.jd.com网站内显示了含有涉案图片的内容。此外，光盘显示电脑桌面对应的文件夹名是“京东截屏67”（公证书中记载的文件夹名为“京东网购截屏68”）。在“商品介绍”右侧标注“本商品由汉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提供”字样。经庭审对比，京东公司网站（tuan.jd.com）内使用的图片与四季团公司举示的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在拍摄角度、物品陈列、背景等完全一致，且对四季团公司的图片有一定的裁剪。京东公司网站上所用图片的右下角有“点评”及logo的水印。
庭审中，京东公司还举示了《团购开放平台合作协议》《技术服务框架协议》以及汉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海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开户许可证等复印件。京东公司称，大众点评网的经营主体是汉海公司，根据该公司与其合作商家的服务协议证明大众点评网所使用的图片均由其合作商家提供，故京东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供团购平台服务，涉案图片是大众点评网自行编辑上传。
另，四季团公司庭审中还举示了律师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5000元）及收据，以及公证费发票（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著作权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四季团公司举示了作品登记证书及附图等证据，京东公司并未举示否定四季团公司系著作权人的反驳证据，故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是四季团公司，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
京东公司在其经营网站（http://tuan.jd.com）中使用的图片，与四季团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相同，侵犯了四季团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京东公司虽举示了《团购开放平台合作协议》以及《技术服务框架协议》，但该两份协议的主体均系案外人，尤其是《技术服务框架协议》所涉商家“萤石私人影院杭州店”，与本案所涉图片没有任何关联，故不能实现京东公司的证明目的。此外，虽然涉案网页在“商品介绍”右侧标注有“本商品由汉海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提供”，以及网页上涉案图片右下角带有“点评”及logo的水印，但均不足以证明，京东公司网站内的图片系由案外人自行上传，即从证据的证明效力上，对四季团公司指控京东公司侵权的证据难以形成优势，故京东公司关于其仅提供电子商务平台服务，涉案图片系大众点评网自行上传的抗辩，难以成立。
结合四季团公司要求京东公司停止侵害即停止使用涉案侵权图片、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等诉请，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程度等因素，确定京东公司向四季团公司书面致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针对四季团公司要求京东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诉请，由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考虑作品类型及创作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京东公司赔偿四季团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35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侵权图片，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书面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二、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350元；三、驳回原告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四季团公司一审提交的（2015）渝足证字第3063号公证书，本院另查明，该公证书所附的截屏打印件显示，涉及蝶舞咖啡西餐厅团购的网页上标注了“有效期2014-09-09至2015-11-09”的信息。
本院认为，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四季团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附图能够证明四季团公司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虽然本案所涉的团购网页上标注了“有效期2014-09-09至2015-11-09”的信息，但由于京东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相关团购信息发布之后，其对所附图片无法进行编辑，包括修改、删除或者重新上传等，因此，该有效期信息并不能证明团购信息中的涉案图片被上传的具体时间。在案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图片在公证之日（2015年10月28日）已经被上传，而无法证明上传时间早于四季团公司作品登记证书上记载的首次发表时间（2015年1月31日），京东公司以此否定四季团公司系涉案图片著作权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京东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http://tuan.jd.com）上向公众提供了四季团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并在图片上标注了“点评”文字及“![](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e6b3365a-7171-49e3-9575-a8c400afcfa8&imgId=ZTZiMzM2NWEtNzE3MS00OWUzLTk1NzUtYThjNDAwYWZjZmE4MC5qcGVn01lydyh01)”图案的水印，侵犯了四季团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等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由于署名权系人身权，一审法院判决京东公司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京东公司上诉称其仅仅是网络服务提供者，涉案图片系由蝶舞咖啡西餐厅提供、汉海公司上传，但是其向法院提交的《团购开放平台合作协议》系由案外人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汉海公司签订，无法达到京东公司的证明目的，法院亦无法据此认定汉海公司为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并予以追加。
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因四季团公司的实际损失和京东公司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考虑涉案作品类型及创作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京东公司赔偿四季团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350元并无明显不当。尽管四季团公司实际支出公证费350元、律师费5000元，但一审法院考虑到费用的相关性、合理性、必要性对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予以确定，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四季团公司认为京东公司对于本案经济损失应负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季团公司、京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敏
审 判 员 付 莎
代理审判员 戈光应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晓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