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306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思远，男，196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广东揭阳人，大学本科学历，中共党员，原中共始兴县委副书记、始兴县人民政府县长，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因本案于2015年5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肇庆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治安、罗保星，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思远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粤12刑初2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思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李某2在始兴县投资“樱花谷”生态旅游项目。杨思远利用其担任始兴县人民政府县长的职务，在该项目用地、政府资金补贴等方面给予李某2支持和关照。2014年春节，杨思远收受李某2的人民币（下同）48万元。
2012年8月，始兴县联兴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黄某1竞得始兴县城南镇上、下林三旧改造项目。被告人杨思远为黄某1的项目打招呼。2014年春节前，被告人杨思远收受黄某1贿送的5万元。2014年10月左右，被告人杨思远收受黄某1价值1.2万元的玉石摆件一件。
2012年12月4日，始兴县国土资源局向县政府报送了《关于始兴县马市工业园区B01-05地块共五宗国有建设用地公开出让请示》（始国土资[2012]129号）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方案》（[2012]09号），拟对该B01-05五宗土地（商业、住宅用地）通过网上交易系统进行公开挂牌出让，出让底价30595万元。杨思远于2012年12月10日，批准同意该出让方案。之后，始兴县凯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轩公司）先后成交确认了该五宗土地，并与县政府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3年1月开始，凯轩公司陆续缴纳该B01-05五宗国有土地出让金，但每缴纳一笔土地出让金后，即以基础设施费的名义申请返还。杨思远明知返还土地出让金违反国家规定，仍然批准同意返还。据统计，凯轩公司一共缴纳B01-05地块土地出让金30595万元，经杨思远批准同意，违规返还26667万元，造成国家利益巨额损失。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和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杨思远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被告人杨思远滥用职权，违规返还土地出让金，致使国家损失，其行为还构成滥用职权罪，依法应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刑事判决：
一、被告人杨思远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总和刑期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二、被告人杨思远退出赃款6.2万元，依法上缴国库。
上诉人杨思远的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受李某2的48万元和黄某1价值1.2万元玉石摆件的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李某2在2014年2月送钱后，上诉人于3月已向时任纪检书记商量退钱事宜，且该期间没有为李某2谋取任何利益。2、上诉人在接到通知到办案机关接受调查，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的行为，应认定为自首。3、上诉人不存在滥用职权的行为，也没有造成国家损失。一审判决认定损失26667万元仅是理论上的损失。国家实际上不存在损失，实际损失是凯轩公司向银行贷款后携款潜逃而造成的损失。4、即使认定上诉人构成犯罪，量刑过重。
上诉人杨思远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杨思远已经退还给李某2的48万元不是受贿，收取价值1.2万元的玉石摆件是人情往来，且杨思远具有从轻或减轻情节。2、杨思远不构成滥用职权罪。杨思远同意返还国有土地出让金，是履行前任县长签订的合同，杨思远的行为并未造成国家利益巨额损失，26667万元是虚高的地价，不应认定为损失。
经审理查明
一、受贿的事实
2014年2月至10月间，上诉人杨思远利用其担任中共始兴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和始兴县人民政府县长的职务便利，为李某2、黄某1谋取利益，收受李某2、黄某1贿送的财物，共计人民币54.2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2012年间，李某2在始兴县成立万景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投资“樱花谷”生态旅游项目。为了在该项目用地、政府资金补贴等方面得到上诉人杨思远的支持和关照，李某2于2014年春节期间，贿送给杨思远48万元。
2014年6月底，始兴县住建局原局长吴卫东、始兴县人民政府原副县长周某先后被纪检部门调查。2014年6月底7月初，上诉人杨思远通过其司机李某1，将收取的48万元退还李某2。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始兴县深渡水生态旅游开发项目合同书：由始兴县人民政府与广东万桦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合同签署人分别为杨思远、李某2，项目名称为深渡水万景生态旅游综合开发项目（暂定名），由在始兴县注册成立的始兴县万景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开发，投资规模约6亿元，总用地6233亩。
2、始兴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深渡水旅游度假区项目用地等情况的报告》及说明：万景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已经完成征地拆迁工作。但是由于用地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始兴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27日，向韶关市政府请示调整部分地块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韶关市政府于2015年2月2日，向省政府请示调整部分地块的总体规划。目前，上述规划调整方案仍在省政府审查，尚未批复。至今，万景旅游度假区荔竹坝项目用地计划用于酒店和旅游服务设施项目建设，没有向国土局提交控制性详细规划，也没有进入报批和供应程序。万景汽车旅馆项目用地，省政府已经批准了农转用，但是目前还没有收到控制性详细规划，因此没有启动土地出让供应程序。
3、始兴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转账单等资料：万景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可获得支持款770万元，已拨付工程款7108645.20元。
4、检察机关的立案决定书、讯问笔录等资料：证明始兴县住建局局长、“三旧办”主任吴某于2014年6月26日，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其中涉及黄某1向吴某行贿的事实。始兴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周某于2014年6月29日，开始被办案机关谈话，检察机关于2014年7月15日，对周某立案侦查，其中涉及李某2、黄某1等人向周某行贿的事实。
5、证人李某2的证言：始兴万景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始兴开发樱花谷项目，期间我共送给杨思远48万元。第一次是2014年春节前几天的一天晚上，我将现金10万元放在两斤石斛下面，并用硬纸袋装着，我开车去到杨思远在始兴的宿舍，杨思远让司机在楼下等我，因杨思远喝了酒，我到杨思远的宿舍后放下袋子就走了。因为当时樱花谷项目已经做了一年多，但进展不顺，我想让杨思远帮忙，一是兑现政府的承诺，二是尽快将樱花谷的土地使用证办理下来。后杨思远说用地指标紧张，不一定办得了。我心里紧张，认为之前送给杨思远10万元可能太少，于是在2014年2月底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又到杨思远韶关市碧桂园家里送给他38万元。因为杨思远是县长，樱花谷的用地、政府补贴都要杨思远的帮忙才能办妥，为了得到他的关照和协调，所以送钱给他。在始兴县副县长周某被抓之前半个月，大概是2014年6月底，杨思远通过他的司机李某1将48万元退还给了我。当时我觉得很意外，还打电话问过他为什么，他要我做好事，以后再讲。但当时始兴县的吴某已被检察机关带走，且社会上流传周某也要被调查，我想杨思远退钱给我应与这些事情有关系。此前，我曾多次去杨思远的办公室找他沟通樱花谷的事情，他都没有主动或者暗示要退还48万元，他也没有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给我说要退还这48万元。
6、证人李某1（杨思远的司机）的证言：2014年6月底7月初的一天早上，杨思远叫我将用茅台酒纸袋装的两袋钱给李某2。两袋钱大概有五、六十万元。当时我送到李某2的办公室，告诉他是杨思远叫我退的。当时，在县住建局局长吴某被抓二、三天之后，副县长周某被检察机关问话前二、三天。大概2014年春节前的一天晚上，杨思远叫我到他始兴宿舍楼下接李某2，李某2提着一袋东西后去了杨思远的宿舍。
7、证人高某（原始兴县纪委书记）的证言：杨思远当选县长到我不再担任纪委书记期间，共有4、5次上交款项到廉政账户。其中大部分是杨思远打电话叫我去他办公室直接交给我现金，也有一、二次是杨思远叫政府办主任郭某在我办公室交给我现金。数额几万元，最大一笔是2014年1月的30万元。2014年2月底，我已经被任命为始兴县常务副县长，由于新任命的纪委书记还没到任，我在杨思远的办公室汇报工作时，他说有一个老板在过年前后给他送了钱，问我怎么处理。我说要不退还、要不上缴廉政账户。2014年7、8月，杨思远说已退回老板送他的50万元，但没说是谁的钱。2015年5月9日上午，杨思远到我家，说李某2在2014年2月送给他50万元，他于2014年7月才退给李某2，纪委对这个事情会怎么认定。我说一般一个月以内退还的就不认定，超过一个月就难说了。杨思远说到时如果纪委找我核实，要我说这50万元曾与我商量过。我说事实上你在2014年2月跟我说过收了老板的钱，并问我怎么处理。然后他就走了。
8、上诉人杨思远的供述及辩解：2014年2月底左右，我收受了李某250万元。此后我多次打电话催李某2来拿回去，李某2都是推脱。大约在2014年3月或4月期间，我与时任始兴县纪委书记高某商量过如何处理这笔钱。2014年5月初，我从家里保险柜拿出50万元，放在两个茅台酒袋里，叫司机李某1帮忙退还给李某2。当晚李某2打电话来问为什么退钱给他，我就说让他把事情做好，其他以后再讲。李某2在始兴投资“樱花谷”项目，作为县里的重点工程，这个项目涉及政府财政资金支持、用地指标、房地产开发等事项，李某2希望我帮忙关照他。我一直不断地协调和指示国土和有关部门尽力办理樱花谷项目的用地问题，用地指标还在协调中。政府已经通过招标在樱花谷种树的方式，支持了李某2700万元。在收李某2钱后退给李某2之前，我见过李某2几次，谈项目开发的事情。韶关市纪委于2014年5月8日第二次找我谈话后次日，我到高某家里要高某为李某2送给我50万元的事情作证，高某说好。2014年，始兴县副县长黄某5、周某、住建局局长吴某、副局长魏某、始兴县兴达投资公司总经理黄某6等人被带走调查，我作为县长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二）2012年8月，始兴县联兴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某1，通过网上投标获得始兴县城南镇上、下林三旧改造项目。上诉人杨思远为黄某1的项目打招呼。2014年春节前，上诉人杨思远在韶关市碧桂园云林水岸11街18号家中收受黄某1贿送的5万元。2014年10月左右，上诉人杨思远乔迁新居时，收受黄某1贿送的价值1.2万元的玉石摆件一件。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始兴县城南镇河南村上、下林组“三旧”改造项目相关资料：始兴县联兴房地产有限公司负责开发以上“三旧”改造项目。
2、韶关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玉石雕摆件在鉴定基准日2014年10月1日的鉴定价格是人民币12000元。
3、证人黄某1的证言：始兴县联兴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通过网上招投标方式取得始兴县城“三旧”改造项目。因为投标的上、下林“三旧”改造工程项目的拆迁工作，一直没有办法推进下去，我想请杨思远出面，于是用牛皮信封袋装好5万元现金，去到杨思远的碧桂园家里，将信封袋放在他的沙发旁，并向杨思远提出让有关单位出面解决拆迁的事情，杨思远答应了。杨思远乔迁碧桂园新居时，我到杨思远的碧桂园家里送给他一件玉石摆件，玉石摆件有证书，标价12000元。
4、上诉人杨思远的供述：黄某1在始兴县投资开发沙水工业园，并垫资做工业园的征地、“三通一平”工程。在我2014年初搬新居后的一天，黄某1送给我一个玉石雕像，该玉石雕像高90公分且有木座。2014年春节前后，黄某1到我碧桂园的家里，黄某1送给我5万元现金，用信封装着。因为黄某1在始兴开发工业园，涉及到征地、与农业协调等事宜，他送钱给我是为了与我搞好关系。
二、滥用职权的事实
2012年12月4日，始兴县国土资源局向始兴县人民政府报送《关于始兴县马市工业园区B01-05地块共五宗国有建设用地公开出让请示》（始国土资[2012]129号）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方案》（[2012]09号），拟对该五宗地块通过网上交易系统进行公开挂牌出让，出让底价30595万元，土地用途为商业、住宅用地。上诉人杨思远于2012年12月10日，批准同意该出让方案。之后，凯轩公司先后成交确认了该五宗土地，并与始兴县人民政府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凯轩公司自2013年1月起，陆续分笔缴纳该B01-05五宗国有土地出让金，但每缴纳一笔土地出让金，即以基础设施费的名义向始兴县人民政府申请返还。上诉人杨思远明知返还土地出让金违反国家规定，仍然批准同意返还。经统计，凯轩公司共缴纳B01-05地块土地出让金30595万元，经杨思远批准同意返还26667万元，造成国家利益巨额损失。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凯轩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凯轩公司的企业资格。
2、香港永华投资合同书、补充合同书：2010年8月11日，始兴县人民政府与香港永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永华）签署投资协议，在始兴县马市工业园投资广东凯轩金属工业项目（以下简称凯轩金属项目），总投资额约5亿元，用地约700亩，用地单价8万元每亩，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期限50年。同日签订补充合同书，约定为鼓励企业到我县投资，始兴县人民政府同意返还香港永华每亩5.5万元以作为基础设施配套建设之用。由原县长刘某签署。
3、香港永华投资补充合同书（二）：2012年7月26日，始兴县政府与香港永华签订补充协议，始兴县政府提供800亩土地给永华投资使用，其中生活配套商住用地92.5亩，550亩为工厂建设用地，为了配合永华融资需要，政府同意按商住用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同时取消2010年8月11日的补充合同书，每亩按照8万元支付土地出让金，共需要支付7430万元土地出让金。保证工业项目年纳税超过2000万元，可以享受县招商引资优惠政策。由县长杨思远签署。
4、始兴县人民政府十四届第5次（2012年5月31日）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第8次（2012年7月20日）县长办公会纪要：决定从马市工业园划出部分用地作为凯轩金属项目商住用地，一号地块92.5亩，每亩20万元；二号地块70亩，每亩10万元；三号地块80亩，每亩6万元。由投资方补齐差价。同意把550亩商住用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每亩出让金调整为8万元。投资方在保证工业项目年纳税2000万元以上才能享受优惠政策。
5、始兴县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关于出让马市工业园五宗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始兴县人民政府2012年第8次县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同意凯轩金属项目用地按照商住用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其中250亩将在两个月内，为企业办好商住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允许企业抵押给银行，剩下土地按合同规定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为了加快凯轩金属项目推进，始兴县人民政府原则同意该项目进场施工，建设、办理报建手续同步进行，项目建设及报建工作涉及相关部门要全力支持配合；经杨思远批准，始兴县人民政府同意将马市工业园五宗地块共221441平方米土地，由县公共资产管理中心以商住用地的土地类别，委托县国土资源局公开出让。后县公共资产管理中心委托县国土局拍卖该地块。
6、关于始兴县马市工业园内B01－05地块共五宗国有建设用地公开出让的请示：杨思远签字同意马市工业园B01-05地块出让的请示和方案，五宗土地评估价合约25781万元，拟出让底价合计30595万元。
7、2012年6月25日、2012年10月17日，始兴县委常委会记录：6月25日常委会上，黄某2汇报凯轩金属项目原计划本月动工，如今要下个月动工了，已经成立了专门的服务组。10月17日常委会记录，杨思远作汇报，一是各位负责县领导能够真正投入干事，介入很深，很熟悉情况，一些项目完成的非常好，有些即使进度较慢，但也要具体分析；二是要抓紧时间，在余下的两个月，尽最大可能克服困难，尽快地将项目投入实质性操作，三是凯轩金属项目土地出让事宜。
8、马市工业园原A2-A4地块调整为B01-B05控制性详细规划图：该图由钟某2提供给国土局，作为评估和招拍挂的依据。
9、始兴县公共资产管理中心关于马市工业园B01-05地块国有土地储备的请示、委托书：该五块土地调整为商业用地，并委托始兴县国土局拍卖以上五块地。
10、始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查找2012年无文号批示件等情况的说明：“始兴县人民政府同意凯轩金属项目用地按照商住用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始兴县人民政府原则同意凯轩金属项目进场施工，建设、办理报建手续同步进行，项目建设及报建工作涉及相关部门要全力支持配合”两份批示文件，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找到。按照规定，县政府公章必须经过正、副县长签字同意后才能使用。据政府公章保管人钟舒、肖某3两人回忆，两份证明均由县工业园区管委会凭时任县政府主要领导的批示办理用印。
11、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公开出让方案(201209号)：马市工业园B01-05地块挂牌出让，竞得人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付清全部成交价款及相关税费。其中契税按照成交价格的3%收取，价格调节金按照5元每平方米计取，还有土地登记费、印花税等费用不计入土地出让金。
12、成交确认书：凯轩公司竞得A02、B01-05地块。
13、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始兴县国土局出让以上地块给凯轩公司。
14、凯轩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凭证及材料：马市镇工业园B01-05地块，凯轩公司共缴纳土地出让金30595万元。
15、《关于要求拨付马市工业园凯轩金属项目基础设施费的请求》、《关于要求拨付凯轩公司基础设施建设配套费的请示》：杨思远多次签字同意以基础设施建设费的名义返还土地出让金给凯轩公司。
16、凯轩公司缴纳竞拍土地保证金、土地出让金材料以及部分退回的凭证：始兴县财政共返拨凯轩公司土地出让金26667.59058万元。
17、始兴县财政局计某轩公司购买土地费用的资料：在土地出让金总额内，其中省市应当计提的土地出让费用共9914002.20元，其中省一级应当计提共1812.5165万元。
18、《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中国人民银行、监察部审计署关于进一步加强土地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财综[2009]74号）、《转发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中国人民银行、监察部审计署关于进一步加强土地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粤财综[2009]273号）、《转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土地收支管理的通知》（韶财综[2010]5号）：国家、省、韶关市文件法规规定禁止以任何名义减免、缓交、变相减免土地出让金。其中，《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中国人民银行、监察部审计署关于进一步加强土地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规定，除国务院有明确规定以外，任何地区和部门均不得减免缓缴或者变相减免土地出让收入。
19、中共始兴县委常委会议议事规则：需提交常委会讨论的事项，要提前3天送交县委办公室收集、办理，呈县委办主任审核，报书记审定。需提交常委会会议讨论的文件稿，在安排讨论前，起草单位须与有关部门对文件稿的意见原则协调一致，并报县委县政府分管领导同志同意。会议不搞临时动议。常委会议表决时，以赞成票超过应到会常委的半数为通过，未到常委会的书面意见不计入票数。常委会会务工作由县委办公室派出，负责记录并将会议内容整理成纪要。纪要由议题牵头单位负责人和县委办主任审核，书记签发。
20、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执行通知书：2013年12月31日，法院查封潘某1、潘某2的财产，并于2014年1月3日，通知始兴县国土局协助查封凯轩公司在马市镇工业园B01-05地块。
21、证人田某1（始兴县副县长）的证言：凯轩金属项目是由投资商与县政府协商，然后由县长办公会讨论后把主要内容确定下来。县里当时强调招商引资、服务招商，要求尽快促进企业投资，很多事情都是先上车再补票，特事特办，杨思远也经常在会上强调这个问题，而且很多决策是杨思远决定的。这些内容都是我和杨思远、黄某2商量后在县长办公会上由杨思远决定，没有在县委常委会和四套班子会议讨论过。但是在2013年6月25日四套班子会议上，黄某2汇报过这个项目的进展情况，我在会上汇报了工业园园区的建设情况，这次会议主要是听取县重点项目推进情况汇报，没有讨论和决定凯轩金属项目出让土地的事。2015年5月中旬，韶关市纪委找杨思远谈话，也找过我谈话。有一次在外面吃饭时，杨思远问我凯轩金属项目的土地出让事宜，有没有在县委常委会和四套班子会议上讨论过，我说没有，只是在四套班子会上汇报过项目进展情况。杨思远叫我好好回忆一下，大概意思是想我跟调查组说这个事情在县委常委会和四套班子会上讨论过。我经认真回忆，确实没有在这两个会议上讨论决定过，我说也不能把没有说成有，后来杨思远没说什么了。无论在公开或者私下的场合，我没有向始兴县县委书记范某1汇报过这些情况。
22、证人黄某2（始兴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的证言：补充协议二确定的关于土地出让面积、金额、土地性质等内容，没有经过县四套班子会议和县委常委会议。在2012年6月的一次四套班子会议上，当时由相关负责人汇报各个项目和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没有讨论和决定什么内容。我当时在会上汇报了凯轩金属项目的进展情况，并不涉及土地出让的问题。田某1当时汇报了东湖平工业园和沙水工业园的园区建设情况。土地出让面积、金额、土地性质等内容主要是在县长办公会上定下来的。我记得县政府召开了两次县长办公会讨论决定这个项目，第一次是在2012年5月28日，第二次是在2012年7月16日。如果重大事项需要拿到县委常委会或四套班子会议上决定，那么在县长办公会纪要上，就不可能下决定的结论，更不会交代具体部门或者负责人组织落实。因为该事项当时已经交代田某1组织落实了，所以不可能提交常委会或者四套班子会议讨论。凯轩金属项目的具体决策和相关审批都是杨思远及县政府的其他分管的同志负责审批以及签字的。造成这个项目废弃局面主要是政府对项目把关、监管、决策程序、合同后期执行及落实方面做得不够好，特别是杨思远县长，很多决定过于大胆，缺乏与县委沟通。县委书记范某1如果问起凯轩金属项目进度情况，我会跟他汇报我了解的进展情况，但是凯轩金属项目变更土地性质和返还土地出让金的情况，按程序不应由我汇报，应该由县政府与范某1书记沟通汇报。
23、证人范某1（始兴县委书记）证言：我主持县委常委会议或者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四套班子均出席）。我记得2012年期间，有两次会议提到过凯轩金属项目。第一次是黄某2副书记在会上汇报了凯轩金属项目的进展情况。第二次是杨思远谈到了凯轩金属项目的进展情况。但这两次会议都只是汇报项目进展情况，没有提出、讨论任何有关土地出让问题，也没有任何决议。无论在公开或者私下场合，杨思远、田某1、黄某2都没有向我汇报过这些情况。直到2014年初凯轩公司出事后的一天吃早餐时，我听到杨思远和黄某2在讨论返拨土地出让金给凯轩公司的问题，返拨金额过亿。我当时插话说这是违规的，我提出要杨思远尽快纠正。
24、证人卢某（始兴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证言：我参加的县委常委会和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从来没有对凯轩金属项目的土地出让进行过议事。只是有一次在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提到过凯轩金属项目，但都是一些表面上的总结发言，没有讨论关于凯轩金属项目的土地出让的议题。
25、证人杨某（始兴县委常委）的证言：大概在2012年7月，杨思远县长主持召开县长办公会，我当时作为专职常委参加了这次会议，我记得此次会议是讨论凯轩金属项目的补充合同（二），其中最重要的是讨论是否同意将凯轩金属项目550亩土地，由原来的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当时田某1汇报后，杨思远问在座的各位领导有没有异议，在场的领导都没有提异议，凯轩金属项目就通过了。关于划拨土地出让金给凯轩公司，我只经手过一次，当时是工业园区副主任胡某拿着一份关于返拨凯轩公司基础设施建设费的请示报告给我批，当时我问胡某这件事有无经过县领导同意，胡某说已经得到杨思远县长同意，并说之前也是这样操作的。于是我就在请示报告上签名并呈给杨思远审批。记得签完这份请示报告，我和杨思远一起吃早餐，我还特意问杨思远这件事，杨思远说他已经知道了。
26、证人谭某（始兴县国土资源局局长）的证言：凯轩公司的凯轩金属项目是韶关市和始兴县重点项目，县政府高度重视，曾要求相关部门积极配合。据我所知，凯轩金属项目在马市的B01-05五地块，由工业用地变为商住用地并没有依据法律程序调整马市镇的城市规划。但由于凯轩金属项目是县里的重点项目，县政府要求我们特事特办。2012年12月10日，县长杨思远主持召开了县国土使用权招标拍卖领导小组会议，会上我再次汇报了土地还存在一部分没有报批及土地还没有调整城市规划的情况，但杨思远还是说先出让土地，相关手续后面完善。我们作为政府部门，只好按照县政府的要求操作。2013年2月18日，园区管委会主任田某1和副主任肖某1一起来我办公室，说凯轩商贸公司要办理B02、B05块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我当时就说这两块地的土地出让金没有交齐，肯定不能办。如果一定要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肯定要县政府主要领导同意缓交、同意办理用地手续。2013年2月21日，黄某2、田某1、潘某2和农业银行南海支行的工作人员一起前来，要求同时办理B02、B05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和他项权证，当时他们提供了杨思远县长同意缓交土地出让金，并先行办理用地手续的文件给我。我说贷款金额这么多，要请示杨县长。然后我打通了杨思远的电话，杨思远说这是县里同意的，让我尽快办理，并且说按照合同约定契税是由政府负责的。之后，我就帮凯轩公司办理了B02、B05两块土地的使用权证和他项权证。2013年5月27日，凯轩公司前来办理B04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也是这样办理了。2013年5月29日，黄某2带着凯轩公司的人员和农业银行南海支行的工作人员过来办理B01、B04地块的他项权证，我觉得风险太大，说还是要直接跟杨思远沟通。第二天即5月30日，黄某2又带着这些人前来，说他向杨思远县长汇报过了，杨思远同意这样办理他项权证书。因为事关重大，我当着黄某2的面打电话给杨思远，杨思远让我们办理。于是，我们当天给凯轩公司办理B01、B04地块的他项权证。2013年10月10日下午，黄某2又带着这些人过来办理他项权证，准备贷款。黄某2说已经跟杨思远汇报过了，杨思远同意给他们办。我当着黄某2的面给杨思远打电话。杨思远好像有些犹豫，然后说：那就办吧。财政部、国土资源部2006年发文以及国土部、财政部、审计署等部门2009年发文都明确规定，不得以各种名义减免土地出让收入，或者变相减免土地出让收入。但是，我听说县政府决定通过城市基础设施建设费的名义把土地出让金返还给凯轩公司，具体情况不清楚。另外，土地转让应当缴纳3%的契税，据我所知凯轩公司没有缴纳。凯轩公司要求把土地办成商住用地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土地去融资贷款，而他们抵押这些土地去贷款必须先办理土地他项权证。2014年元旦后几天，广州市越秀区法院的执行法官来到我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听说潘某1涉嫌诈骗已经跑了，他们要查封潘某1名下的这几块土地。我马上向县委副书记黄某2和分管副县长周某汇报。过了一、二天，我到杨思远的办公室汇报工作，提起潘某1涉嫌诈骗和民事纠纷的事，杨思远说他知道了。2014年2月，佛山法院也因为潘某1的事前来查封凯轩金属项目的地块，我也及时向杨思远作了汇报。2014年春节前，由于潘某1没有跟承建商结算工程款，导致承建商没有足够资金支付工资，工人上访，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事后，县政府垫资100万元解决了工人的工资问题。
27、证人钟某1（始兴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的证言：我经手了马市工业园区土地给广东凯轩金属有限公司的招拍挂。2012年4月，我们按照程序，招拍挂马市工业园区A2-A4土地，该三块土地当时是工业用地性质，但凯轩公司只摘牌A2土地，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登记，A3、A4地块没有摘牌。2012年12月左右，田某1来到谭某局长的办公室，田某1说凯轩公司想把A2-A4土地的工业用地性质改为商住用地性质，以便于融资，县里已经同意该要求，要求我们国土资源局配合办证。当时B01至B05五块地是一起挂牌的，但是凯轩公司只是摘牌了B02、B04和B05三块地，B01、B03流拍。我于2013年4月调离土地交易中心，后面的事情不知道了。凯轩金属项目的招拍挂，我们在工业园区提供但没有经过县住建局规划部门与马市镇政府按法定程序作出的控制性详细规划图的情况下，启动招拍挂程序。凯轩公司在签订成交确认书后，按规定要交齐服务费、公证费等费用，但是凯轩公司没有交齐费用。这都是局领导和县领导的意思。
28、证人赖某、叶某(均为始兴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的证言:在办理凯轩公司土地使用权证方面有几个方面不符合规定。首先国家法律法规明确要求，必须要交完土地出让金后才能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当时凯轩公司应缴纳B02地块的出让金7122万元，B05的4362万元，共11484万元，但是凯轩公司只交了4600万元，就凭杨思远县长在工业园区管委会提交的《关于始兴县凯轩金属有限公司竞得地块土地出让金缓交的请示》上的签字，同意凯轩公司缓交土地出让金。土地出让金没有交完就要办理他项权证，这是不允许的。其次，我们要配合地方税务局收契税等税费，原则上要有纳税的材料我们才能办理，当时却没有相关的纳税材料。再次，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一定要去现场进行地籍调查，有无权属争议，当时也没有开展调查。
29、证人范某2(始兴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的证言：我局为凯轩公司违规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和他项权证。在办理土地使用证时，凯轩公司只提供了与县政府签订的关于免税的协议，没有相关完税证明，且我们无法判定协议是否有效。谭局长让我们当天把证办下来，没有时间按规定进行地籍调查。凯轩公司每次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后一、二天就来办土地他项权证，这种情况在以往没有发生过。我向谭局长汇报并建议看看凯轩公司的投资进度，谭局长交代我们说是县领导要求给凯轩公司办理的，我就按领导指示办理了。
30、证人胡某（始兴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的证言：凯轩金属项目每次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工业园区管委会都会依据财政局提供的数据，以申请拨付凯轩金属项目基础设施费的名义向县政府打报告，经县政府领导批准后，将款项再拨付给凯轩公司。关于拨付凯轩金属项目基础设施费的八份请求材料是由我起草的。《香港永华投资补充合同书》里约定的每亩返还5.5万元的基础设施费，我当时跟领导提出《补充合同（二）》已取消《香港永华投资补充合同书》，返还没有依据。当时杨思远和黄某2提出取消的是每亩返还5.5万元的标准，不是取消返还基础设施费，并跟我说以后凯轩公司上交的土地出让金，扣除计提费用，剩余的金额返还给凯轩公司。凯轩公司并没有把这些钱用于地块基础设施建设，应该是用作了购地款的周转，因为凯轩公司根本没有做过基础设施，以基础设施费返还说白了就是返还土地出让金。
31、证人肖某1（始兴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证言：2010年县政府与企业签约，凯轩金属项目落户马市工业园区，投资5亿元用作铝型材料生产，县政府在马市工业园向项目提供700亩地，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每亩8万元。因为这份合同要报有关部门备案，根据省国土厅规定，马市工业园的地为9类地，工业用地每亩最低8万元，所以合同约定的价钱不能低于8万元，同时签订了一份补充合同，约定为了奖励企业投资，以每亩5.5万元的基础配套设施费返还企业。后听黄某2说因为凯轩公司需要大量资金，要向银行贷款，由于工业用地贷款额度基数低，经过企业与县领导沟通，县领导同意按商住用地给企业。2012年7月，县长杨思远又与凯轩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政府提供800亩土地，其中约250亩为商住用地，剩余约550亩为了配合企业融资，按商住用地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还取消了第一份补充协议。2012年下半年，田某1召集开会，说县领导要求我们把已经出让的土地收回来，重新规划布局，全部以商住用地供给凯轩公司，其中的332亩要尽快办理。2013年上半年，国土资源局分几次把重新调整后的B01至B05五地块共332亩以商住用地出让给凯轩公司。但调整后增加的80多亩的指标还在审批中，属边报边用的违法行为。县领导没有安排我们调整马市镇的规划，只是由钟良柱联系仁化县建筑设计室，重新以商住用地对这332亩地设计了控制性详细规划图，并到县住建局盖章。但这些控制性详细规划图有没有效力我不清楚。五块土地分三次出让，凯轩公司每缴纳一块地的出让金后，由园区管委会副主任胡某按照田某1的安排，以基础设施配套费的名义，根据具体返还金额草拟报告，经县领导审批后转给县财政局，财政局根据报告直接把钱转给企业，不用经过园区管委会。企业在收到返还的资金后，再用这些钱交下一块地的土地出让金，一直到把全部土地出让金交齐。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任何与返还基础设施配套费相关的法律法规或文件，这只是县政府将土地出让金返还给企业找的一个名目。
32、证人袁某(原始兴工业园','2018-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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