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7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1970年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坤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普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23号院1号楼2层A206-2、A207-209。
法定代表人邓乾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宏侠，北京瑞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林森，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
上诉人刘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普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赞公司）、原审被告朱林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0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赞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3月27日，刘伟、朱林森与普赞公司签订《关于市场营销开拓和股权变更的协议》。协议订立后，普赞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4月26日向刘伟、朱林森转账汇款100万元借款，作为预支给刘伟、朱林森的业务营销费用。普赞公司与刘伟、朱林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刘伟、朱林森收到上述款项后，没有做出任何业绩，并不按照普赞公司要求返还业务借款。后经普赞公司多次催促刘伟、朱林森，朱林森返还50万元，余款拖欠至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普赞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刘伟、朱林森返还普赞公司营销费用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伟、朱林森承担。
刘伟在一审中答辩称：刘伟不仅仅是协议人，而且是普赞公司股东，协议是刘伟和普赞公司一系列文件和承诺的一部分，不能单独作为依据。关于100万元款项，没有证据显示与刘伟有关，刘伟也不清楚该100万元是否存在。根据刘伟提交的证据，所有营销活动是由普赞公司批准立项，销售费用也是由普赞公司批准，因此应由普赞公司来承担责任，而不是由员工刘伟承担责任。协议第四项明确约定花费的费用普赞公司承担，因此该费用让刘伟承担不公平，违反协议约定。刘伟作为普赞公司股东，普赞公司还欠其和朱林森各50万元。另，刘伟出差时发生车祸，该行为是职务行为，车祸所发生的费用应由普赞公司承担。刘伟认为协议无效，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汇款主体是个人，主体不适格，不能代表公司。
朱林森在一审中答辩称：100万元费用是普赞公司以业务费用形式打入朱林森帐上，来进行业务开拓。朱林森出具了费用确认函。朱林森手中的业务费用，已分七次汇给了普赞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27日，普赞公司（甲方）与刘伟、朱林森（乙方）签订《关于市场营销开拓和股权变更的协议》，约定乙方负责为甲方打开产品市场；在达成协议第三章约定的条件后，甲方同意乙方获得相应股份，并在该条款约定的时间内以无偿赠与的转让方式办理股权转让，乙方无需出资；为便利于营销活动，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对内对外身份即是公司股东，甲方不得对外泄漏本协议内容。为便利于营销活动，乙方以公司董事或高管等便利身份进行营销活动。乙方作为一个自然人整体获得相应的股权，乙方两人的股权分配由乙方自行商定，甲方不得干预。若乙方在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1日没有达到500万的销售额条件时，甲方有权要求本协议作废。对于乙方提出的营销方案、策划和活动，在双方协商的基础上，甲方应予以配合，必要时应以乙方意见为主。甲方应及时提供技术支持、销售支持、财务支持，并提供格式清晰、易于操作和使用的技术培训和销售培训资料。协议签订后，甲方与乙方即为一个整体，乙方的营销费用由甲方负担。乙方的营销佣金原则上按照公司的销售管理规定执行，根据实际项目情况予以调整。合同签订后，普赞公司向朱林森账户打入100万元营销费用。2012年5月3日至6月8日，朱林森将50万元费用分次给付刘伟。
2013年5月13日至11月25日，朱林森向普赞公司法定代表人邓乾民账户内打入款项50万元。
同年6月6日，普赞公司出具说明，内容为普赞公司确认刘伟和朱林森各自所借市场费为50万元，公司要求二人分别提供费用明细，并经股东会确认公司可以核销的费用，其他未使用的借款写出还款计划，在2013年末还清公司核销以外的所有业务借款。
庭审中，普赞公司向该院提交其《销售部门管理制度》，证明如果存在销售票据，其可以为刘伟、朱林森进行冲抵。其中写明，销售活动之前必须确定对应的销售活动已经立项。没有立项的活动不批准需要的资源和经费。费用报销以实际发生额为基本报销原则，如果超过规定上限，则按上限报销；特殊情况可以机动处理，但需说明原因。
刘伟向该院提交股权出让协议，证明刘伟、朱林森在签订《关于市场营销开拓和股权变更的协议》后曾具有普赞公司股东身份，各方对此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刘伟向该院提交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3）高民一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普赞公司欠其24万余元，普赞公司不认可该证据关联性，朱林森表示不知情；因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无相应关联性，该院不予认定。刘伟向该院提交验车单，证明其与普赞公司存有劳动关系，因该证据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该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庭审中，各方共同确认，《关于市场营销开拓和股权变更的协议》已作废，不再履行。另，普赞公司陈述，如果判决前刘伟持相关票据前往普赞公司核销费用，其愿意根据票据核销，但刘伟未前往核销；庭审中，刘伟也未向该院提交相关可供报销的票据。
上述事实有普赞公司提交的《关于市场营销开拓和股权变更的协议》、记帐凭证、《销售部门管理制度》，刘伟提交的股权出让协议、验车单，朱林森提交的费用书面报告、电子凭单、汇款明细清单、电子银行回单及该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普赞公司与刘伟、朱林森之间签订的《关于市场营销开拓和股权变更的协议》，内容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应为有效，但目前该协议已被废止，不再继续履行。对于本案争议焦点，该院分析如下：
首先，刘伟是否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普赞公司提举一系列证据，证明其已将100万元费用交给朱林森，而后朱林森又交给刘伟50万元，自身留存50万元，普赞公司还出具相关文件确认了上述费用的性质和数额。刘伟主张其与普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充分依据，刘伟、朱林森曾系普赞公司股东的事实亦不构成对普赞公司主张退回相应费用的有效抗辩，而依据《销售部门管理制度》等管理文件，也不能得出刘伟主张的费用一律由普赞公司负担的结论。结合案情及各方陈述，普赞公司给付刘伟的50万元费用，在现有证据范围内，应认定为普赞公司预支给刘伟的营销费用，刘伟应在具体花费后持相应票据与普赞公司核算报销，否则其持有相关款项则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和当事人陈述，一方面，刘伟承认收到上述费用；另一方面，在费用核算的依据即《关于市场营销开拓和股权变更的协议》已作废、不再履行的情况下，刘伟未持票据与普赞公司核销，现刘伟持有上述50万元费用已无相应依据。此种情况下，普赞公司主张刘伟返还50万元费用的诉请，具有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其次，朱林森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普赞公司主张其将款项支付给朱林森，刘伟和朱林森作为合同一方，就此向普赞公司承担共同责任。但根据在案证据，朱林森已将50万元支付给刘伟，自身50万元已返还普赞公司，普赞公司本身又对二人款项划分作出过确认，此时要求朱林森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1、刘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普赞公司费用50万元；2、驳回普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伟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刘伟持有普赞公司预支的50万元有误。刘伟在职期间成功为普赞公司促成项目的总花销约为14万元，完成江西项目的提成约24万元，该38万元已经经过普赞公司股东会确认核算报销完毕。二、原审判决认定刘伟与普赞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错误，刘伟在职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赔偿给受害人的23万余元的经济损失应由普赞公司承担，并应在普赞公司的营销费用中核销。三、原审判决判令刘伟返还普赞公司50万元费用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刘伟没有收到普赞公司支付的50万元，刘伟收到朱林森支付的50万元系个人之间经济往来，普赞公司确认朱林森、刘伟二人款项划分的文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普赞公司与朱林森有串通之嫌。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普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普赞公司承担。
普赞公司答辩称：刘伟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与一审陈述自相矛盾。一审询问时，刘伟当庭表示没有进行过任何核销。江西项目与刘伟没有关系。刘伟自始没有与普赞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也没有生效判决认定刘伟发生交通事故是职务行为。刘伟收到50万元实为当时因为刘伟炒股，普赞公司将所有营销费用转给朱林森，朱林森在刘伟的要求下才将上述50万元转给刘伟，此行为也得到普赞公司认可。邓乾民汇100万元给朱林森是代普赞公司支付营销费用，刘伟和朱林森都知道并认可。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刘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朱林森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朱林森和刘伟是朋友关系，二人与普赞公司的邓乾民交谈后认为可以合作，由朱林森负责提供信息和渠道。然后邓乾民给朱林森打了100万，朱林森在5、6月把50万转给刘伟。普赞公司将钱打到朱林森的帐户也是为了让朱林森协助监管，打了这50万之后也没有再提出要求。这50万就是用于市场开拓的费用，朱林森和刘伟之间没有其他个人经济往来。
刘伟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股东会纪要，证明邓乾民跟朱林森的100万属于其个人借款行为及刘伟全职去普赞公司上班。证据2、与朱林森的短信，证明目的与证据1相同。证据3、与张×的短信，证明刘伟每月工资为5000元。证据4、普赞公司通讯录，证明刘伟是普赞公司员工。证据5、北京工商局的两份股权变更情况说明，说明刘伟成为股东和退出股东的情况，证明刘伟与普赞公司之间法律关系复杂，一审法院混淆主体，100万元由刘伟、朱林森各承担50万元的公司文件未得到股东刘伟同意，没有效力。证据6、与张×的电话录音，证明刘伟曾借给张×5万元。证据7、北京紫光金龙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证明刘伟与朱林森是紫光金龙公司的股东，刘伟与朱林森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证据8、江西业务相关材料，证明刘伟应获得23.6万元的费用和奖励，刘伟的50万元股权应获得50万元的补偿。证据9、刘伟的工商银行卡提款明细，用于证明江西项目的花销。证据10、与山东业务有关的邮件、短信，证明刘伟是普赞公司员工，其去山东属于职务行为，普赞公司给刘伟造成经济损失25万元。证据11、刘伟的业务费用明细和发票，证明刘伟普赞公司应付给刘伟各类业务费用158345元，证据12、名片，证明刘伟是普赞公司员工。
普赞公司、朱林森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庭审质证，普赞公司认为刘伟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刘伟提交的证据1至10的真实性均表示无法认定，对证据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11的关联性不认可，对刘伟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名片不能证明其与刘伟存在劳动关系，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朱林森认为刘伟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刘伟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3至12均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刘伟提交的证据1、2、5、7，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充分证明其证明目的；刘伟提交的证据3、4、6、8、9、10、11、12，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刘伟提交的证据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通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普赞公司是否向刘伟预支50万元营销费用及刘伟是否应全数返还该50万元。
关于普赞公司是否向刘伟预支50万元营销费用，普赞公司及朱林森都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普赞公司向朱林森账户打入100万元营销费用及2012年5月3日至6月8日朱林森将50万元费用分次给付刘伟，刘伟亦认可收到朱林森向其支付的50万元。现刘伟主张该笔50万元为朱林森与其个人借款，还称支付给朱林森的100万元系邓乾民与朱林森之间的个人借款，则刘伟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刘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自此情况下，依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普赞公司已向刘伟预支50万元营销费用并无不当。
关于刘伟是否应全数返还该50万元，本院认为，《关于市场营销开拓和股权变更的协议》已不再履行，在刘伟未持票据与普赞公司核销费用的情况下，刘伟持有上述50万元费用已无相应依据，应向普赞公司返还。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刘伟提交了业务明细费用和发票，未能体现与《关于市场营销开拓和股权变更的协议》及涉案50万元营销费用的直接关联，刘伟可持上述材料与普赞公司另行核销。刘伟未能就其主张的50万元中的38万元为促成项目的花销及江西项目的提成、已经经过普赞公司股东会确认核算报销完毕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刘伟主张其与普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职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失应由普赞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刘伟与普赞公司的相关劳动争议纠纷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刘伟可另行主张，刘伟主张交通事故的损失应在本案营销费用中核销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刘伟提出的确认朱林森、刘伟二人款项划分的文件不仅具有客观真实性，普赞公司与朱林森有串通之嫌的上诉理由，刘伟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刘伟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元，由刘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刘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