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1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运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费轩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伟国，江苏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仇国珍，女，1958年8月14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文娟，女，1982年10月26日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韦君，金坛市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常州市运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与被上诉人仇国珍、曹文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了（2013）坛民初字第008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运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运通公司诉称，2011年5月7日，运通公司的乘客曹鸣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其近亲属妻子仇国珍、女儿曹文娟到运通公司处交涉赔偿事宜。后运通公司支付本次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赔偿金、误工费等费用计56万元，同时运通公司向仇国珍、曹文娟签订权利转让委托书，由运通公司向事故责任对方溧阳市大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禾公司）追偿。2011年8月29日，仇国珍、曹文娟在得到全部赔偿款后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起诉，并得到（2011）溧杨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赔偿款309137.5元。运通公司认为仇国珍、曹文娟和运通公司签订了权利转让书运通公司向仇国珍、曹文娟支付了赔偿款，后仇国珍、曹文娟违反与运通公司的约定，向溧阳法院起诉，并得到了赔偿，故仇国珍、曹文娟应将溧阳法院判决的赔偿款返还运通公司。现起诉要求仇国珍、曹文娟返还运通公司事故赔偿款309137.5元。
仇国珍、曹文娟辩称，曹鸣系运通公司的驾校学员，事发后，运通公司为了不影响其声誉和相关部门处罚，主动与仇国珍、曹文娟协商，要求一次性赔偿仇国珍、曹文娟56万元和承担所有医疗费，但前提是仇国珍、曹文娟不得到运通公司吵闹和向相关主管部门投诉，仇国珍、曹文娟同意后签订了协议书；该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载明了事故责任无法认定，运通公司应当知道其与第三方应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但运通公司在2011年6月2日与仇国珍、曹文娟达成的补偿协议书中并未讲到其赔偿给仇国珍、曹文娟损失56万元和医疗费已经包含第三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然后由其代仇国珍、曹文娟向第三方主张赔偿款归运通公司所有，应视为运通公司单方主动补偿仇国珍、曹文娟的损失56万元以减轻和安抚仇国珍、曹文娟因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挽回运通公司的声誉；仇国珍、曹文娟于2011年6月13日签订的仅仅是一份委托书，而非权利转让委托书，且该份委托没有曹文娟的签字确认，应当属一份不完整或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委托。在仇国珍签名时，运通公司也未告知其内容，仇国珍作为一名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仅仅是按运通公司的要求在其提供的委托书等其他材料上签字，不然的话，运通公司不予支付赔偿款，且该委托书上的“全权”和“追偿”是由运通公司事后黏贴上去的。运通公司无权将曹文娟列为被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7日15时左右，管志伟驾驶苏D×××××大型专业作业车（注册登记所有人为大禾公司）沿239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239省道60KM＋400M处右转弯时，与沿239省道赵志刚驾驶由南向北直行的苏D×××××学小型轿车（注册登记所有人为运通公司）发生事故，导致小轿车上人员曹鸣死亡、赵志刚等5人受伤及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溧阳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现场调查后认为本起道路交通事故不能确认任何一方当事人的过错行为造成（即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曹鸣等5人无过错行为。
仇国珍、曹文娟分别系曹鸣的妻子、女儿。2011年6月2日，运通公司（甲方）与仇国珍（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甲方承担乙方住院期间的医药费用（凭票支付）；2、甲方承担乙方丧葬费、死亡补偿金、精神抚慰金、事故处理人员的误工费及相关的交通费、财物损失费等合计人民币560000元；本事故作一次性处理，甲、乙双方签字生效。运通公司负责人黄待军作为甲方代表签名。2013年6月13日，仇国珍向运通公司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常州市运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付给曹鸣家属的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伍拾陆万元整”的收条1份。当日，仇国珍先后向运通公司出具委托书及授权委托书各1份，委托书的内容为：2011年5月7日15时左右，管志伟驾驶苏D×××××大型专项作业车沿239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事故发生地右转弯时与沿239省道赵志刚驾驶常州市运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苏D×××××学小型轿车发生事故，事故造成苏D×××××学小型轿车上乘坐人曹鸣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5月13日死亡，事发后，经溧阳公安交警大队事故中队会同双方协商达成协议，由常州运通公司承担抢救医疗费、一次性处理赔偿费伍拾陆万整，并履行到位和完毕，现委托常州运通公司负责追偿。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为：因仇国珍诉溧阳大禾建材有限公司一案，特委托沈俊作为我的诉讼代理人，代理人年龄35，性别男，工作单位常州运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委托权限：代为收签法律文书，代理出庭参加诉讼，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提起上诉或反诉，为特别授权代理。此致溧阳市人民法院。仇国珍及运通公司工作人员沈俊分别在委托人及受委托人后签名。
2011年8月29日，仇国珍及曹文娟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大禾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市支公司赔偿其交通事故损失合计319766.25元（按事故同等责任计），并委托徐永胜、吴建生担任其委托代理人。2011年11月17日，该院作出（2011）溧杨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鉴于本次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无法认定事故责任，按照相关规定，本次事故是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应由事故各方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事故责任人应按此责任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管志伟是大禾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其赔偿责任应由车主大禾公司承担。判决：仇国珍、曹文娟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合计50827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市支公司赔偿110000元，由大禾公司赔偿199137.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大禾公司尚应支付17913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驳回仇国珍、曹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97元，由仇国珍、曹文娟负担206元，保险公司负担2132元，大禾公司负担3859元。判决后，保险公司及大禾公司已经向仇国珍、曹文娟履行了赔偿义务。运通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事故发生后，运通公司自愿与仇国珍签订协议书，赔偿曹鸣家属560000元，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得到另一权利人曹文娟的认可，合法有效。2011年6月13日仇国珍先后向运通公司出具了委托书及授权委托书，该两份委托书无曹文娟签名，事后曹文娟对此不予认可，故上述两份委托书对曹文娟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虽然委托书载明委托运通公司负责追偿，但双方并未对追偿所得的归属作出约定，其后双方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又载明对于仇国珍起诉大禾公司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委托运通公司工作人员沈俊代理，该授权委托书系对委托书的补充约定，根据该约定，仇国珍并未放弃其对大禾公司的起诉权，且运通公司也认可仇国珍可以向大禾公司主张权利。即使按委托合同理解，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也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综上，运通公司以双方签订了“权利转让书”为由起诉要求仇国珍、曹文娟向其返还大禾公司及保险公司向其赔偿款309137.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运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37元，由运通公司负担。
上诉人运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仇国珍系死者亲属代表，因此不能认为曹文娟不知情，2011年6月2日的协议甲方代表是黄待军，系驾校经理，乙方代表是仇国珍，系死者配偶，仇国珍是代表死者曹鸣的亲属处理所有权利、义务。死者曹鸣系运通公司车上乘客（学员），根据运输合同关系，运通公司不管事故责任如何认定，都应全额赔偿死者曹鸣的所有费用，但仇国珍、曹文娟一旦选择合同关系，则不能再依据侵权关系主张任何权利。因此，2011年6月2日的协议第三条约定，本事故作一次性处理，双方签字生效。事后由仇国珍、曹文娟签字权利转让书，即委托运通公司向事故责任另一方大禾公司追偿。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一种经济上的请求补偿权，这种权利是不需要运通公司与仇国珍、曹文娟约定的，也不要对追偿所得归属作出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仇国珍、曹文娟返还309137.50元。
被上诉人仇国珍、曹文娟答辩称，委托书是运通公司单方面的意思表示，是仇国珍在一大沓文书中签的，运通公司并没有对委托的内容明确告知仇国珍、曹文娟，并且委托书有造假的嫌疑。死者曹鸣与运通公司是驾校与学员的关系，并不是客车上的乘客，运通公司引用的法律是张冠李戴、断章取义。本案属于交通肇事，运通公司在聘用无教练资质的人担任教练，给仇国珍、曹文娟造成巨大无法挽回的损失。一次性补偿56万元是针对运通公司的处理结果，仇国珍、曹文娟从未放弃对第三方的追偿。本案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双方各占50％，运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情况：
二审中，运通公司提供了处理事故时死者曹鸣相关亲属的身份证明及收入证明，以此说明仇国珍签署委托书时，其相关亲属均是知道的，仇国珍是代表家属签字的。仇国珍、曹文娟对运通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明不能反映曹文娟对仇国珍签署委托书是知情的。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大禾公司的车辆与运通公司的车辆相撞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曹鸣死亡，经溧阳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现场调查后认为，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曹鸣等5人无过错行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大禾公司与运通公司均应对曹鸣的死亡承担责任。运通公司与死者曹鸣的配偶仇国珍达成的协议并未涉及大禾公司，是运通公司针对自己应承担的责任与仇国珍所达成。仇国珍签署的委托书，其内容是基于大禾公司应当向仇国珍、曹文娟承担事故责任，而由仇国珍委托运通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向大禾公司进行追偿，并未明确追偿所得归运通公司所有。民事权利的变更、放弃需权利人明确的意思表示，运通公司仅凭委托书中追偿二字即推定仇国珍、曹文娟向大禾公司的追偿所得归其所有显然于法无据。综上，运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7元，由上诉人运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扬飞
审 判 员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