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志，男，196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凯亮，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锡文，男，195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天军，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旭祥，男，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王贵志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3）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2日，王贵志、黄旭祥（乙方施工队）与黄锡文（甲方屋主）签订《建房合同》，该合同约定：一、本工程是框架结构，属全包工工程，（1）破桩头、桩承台、地梁、回土等（即是基础工程）每平方米造价壹佰元人民币。（2）建房工程（即是由第一层起）立柱、……工程所需工具、模板、铁钉、铁线由乙方负责，按投影面积计算，每平米造价贰佰伍拾伍元正人民币。……四、付款方式：基础工程完工预支壹万元，以后每完成一层楼面水泥预支壹万元整，至本工程完工后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所有工程款（留下叁万元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叁个月后没有发现质量问题退回保证金）。等等内容，甲方黄锡文、乙方黄旭祥、王贵志在合同上签名确认。
上述工程完工后，总工程款合计527350元。黄锡文向王贵志合计支付370250元工程款，情况如下：2012年3月16日支付工程款37000元；2012年5月17日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12年6月3日支付工程款30000元；2012年7月3日支付工程款30000元；2012年7月13日支付工程款35000元；2012年8月28日支付工程款61000元；2012年9月17日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12年10月15日支付工程款34000元；2012年10月27日支付工程款34000元；2012年11月28日支付工程款9250元。黄锡文向黄旭祥合计支付156000元工程款，情况如下：截止2011年12月23日止多次合共支付工程款60000元，2012年1月16日支付工程款96000元。黄锡文在2013年2月2日向王贵志与黄旭祥两人共同支付5000元工程款。综上，黄锡文合计向王贵志和黄旭祥支付531250元工程款。
原审另查明：王贵志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
王贵志于2013年4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总工程款为527350元，扣除黄锡文已经支付的471250元，黄锡文仍欠工程款56100元未支付。《建房合同》虽有黄旭祥签名，但涉案工程均由王贵志承建，工程款应全由王贵志收取。经王贵志向黄锡文催收未果，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黄锡文支付工程款56100元给王贵志；2、黄锡文支付从起诉日至付清款日止的利息给王贵志（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黄锡文承担。
原审过程中，一、王贵志、黄旭祥均陈述黄旭祥是王贵志与黄锡文签订《建房合同》的中介人，并非涉案房屋的承包人及实际施工人。但黄锡文陈述涉案房屋实际是王贵志与黄旭祥共同施工的，且黄旭祥作为施工人向黄锡文收取工程款。
二、黄锡文对王贵志提供的《工程计价表》中所列明的每笔付款金额及付款时间均无异议，但是王贵志遗漏黄锡文曾向黄旭祥支付6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并提供日期2011年12月25日，编号0738044，金额为20000元的《收据》（第一联：存根）左上角标注“11月12日至12月25日共收人工陆万元”一份相佐证。
三、黄旭祥陈述日期2011年12月25日，编号0738044，金额为20000元的《收据》（第一联：存根）是其出具给黄锡文，上述收据与自己持有的日期2011年12月25日，编号0738044，金额20000元的《收据》（第二联：交顾客）左上角标注“11月12日至12月25日共收人工陆万元”是相互印证的，但认为上述《收据》中60000元人工款是包含在编号1740838，日期2012年1月16日，金额96000元《收款收据》内，并不是黄锡文在此另行支付的。为此黄旭祥提供四份收据，分别为：1、日期2011年12月13日，编号0738042，金额16000元的《收据》（第二联：交顾客），该收据左上角标注“11月12号至12月13号共收人工（贰万捌仟元）”，表明黄旭祥截至2011年12月13日共收取黄锡文建房人工合计28000元；2、日期2011年12月16日，编号0738043，金额12000元的《收据》（第二联：交顾客），左上角标注“11月12日至12月16日共收人工40000元（肆万元）”，表明黄旭祥截止2011年12月16日共收取黄锡文人工合计40000元；3、日期2011年12月25日，编号0738044，金额20000元的《收据》（第二联：交顾客），该收据左上角标注“11月12日至12月25日共收人工陆万元”表明黄旭祥截至2011年12月25日共收取黄锡文人工合计60000元；4、日期2012年1月16日，编号0738045，金额为36000元的《收据》（第一联：存根）。黄旭祥认为上述四份收据是逐步累加过程，截止2012年1月16日黄旭祥共计收取96000元。经核对黄旭祥书写的编号1740838《收款收据》与黄旭祥和黄锡文分别持有的2011年12月25日，编号0738044，金额为20000元的《收据》（客户联、存根联）日期、格式均不同，经询问，编号1740838《收款收据》是黄旭祥出具的。
四、日期2012年1月16日，编号0738045，金额为36000元的收据与之前收据相比，左上角并未标注“共收人工总价款”字样，同时该收据为“第一联：存根联”，而之前收据均是“第二联：交顾客”。对此差异，王贵志表示不清楚，黄锡文则对该收据真实性不予确认，黄旭祥认为这些收据是自己开具的，是真实的。
五、黄锡文、黄旭祥对王贵志主张的总工程款527350元无异议。
六、黄锡文陈述王贵志、黄旭祥承建的位于增城市永宁街白水村校园路一巷的房屋已竣工，现黄锡文已经在上述房屋居住。黄锡文确认涉案房屋质量没有问题。
七、王贵志、黄锡文、黄旭祥三方承认《建房合同》中约定的质量保证金条款并没有执行，黄锡文表示因为已经向王贵志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并认可工程质量，无需再留保证金。王贵志也表示不同意留保证金。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王贵志、黄旭祥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因王贵志没有相应合法的建筑资质，故王贵志、黄锡文与黄旭祥签订的《建房合同》，是无效合同。
至于黄旭祥是否为涉案房屋的施工人的问题。黄旭祥在《建房合同》施工方一栏中签名，表明黄旭祥为合同的相对方，且黄旭祥也作为施工人接收黄锡文支付的涉案工程款，上述证据足以认定黄旭祥也是涉案房屋的施工人。王贵志与黄旭祥虽然表示黄旭祥实际为中介人，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因此，认定王贵志与黄旭祥为共同施工人，均为黄锡文的合同相对方。王贵志或黄旭祥任何一方向黄锡文收取工程款，均对双方产生效力。至于王贵志与黄旭祥之间如何分配从黄锡文处收取的工程款，并非本案审查范围，在此不予处理。
王贵志与黄锡文、黄旭祥签订的《建房合同》虽然无效，但王贵志和黄旭祥已经按上述合同履行了承建涉案房屋的义务，且王贵志与黄旭祥已经将涉案房屋交付黄锡文使用。因此，黄锡文仍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王贵志及黄旭祥工程款。王贵志、黄锡文、黄旭祥对工程量和工程总价为527350元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虽然黄旭祥提供四份《收据》认为黄锡文支付的60000元是含在编号1740838《收款收据》的96000元内，但黄旭祥提供的四份收据之间本身不具备连续性与一致性，结合王贵志持有编号1740838，日期2012年1月16日，金额96000元，收款人为黄旭祥的《收款收据》与黄锡文、黄旭祥所持有的编号0738044《收据》（第一联、第二联）时间、格式均不同，上述证据均无法证实王贵志与黄旭祥所主张的黄锡文截止2011年12月25日合计支付的60000元是含在编号1740838《收款收据》的96000元内。因此，对王贵志与黄旭祥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王贵志、黄锡文、黄旭祥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黄锡文已经向王贵志和黄旭祥合共支付了531250元工程款，与三方确认的工程总价527350元两相比较，黄锡文已经向王贵志、黄旭祥多支付3900元工程款。
综上所述，黄锡文已经足额支付王贵志的工程款，无需再支付。而黄锡文并未就多支付的3900元工程款提出请求，在此不予处理。王贵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贵志全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5元，由原告王贵志负担。
判决后，王贵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黄锡文说2011年12月25日前支付了合计6万元，相隔20天即2012年1月16日又支付了96000元，是有违当事人签订的《建房合同》约定工程款是按工程进度支付的，也不符合施工工程款支付交易习惯的，更不符合本案“包工”的模式。被上诉人只支付给原审第三人黄旭祥96000元而非156000元，被上诉人在2012年1月16日没有支付工程款96000元给原审第三人也没有支付给上诉人，当日票据只是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的结算。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56100元和利息（从起诉之日计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上诉人，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锡文答辩称：上诉人是因其与原审第三人黄旭祥之间利益分配不均导致的付款事实的错误认识，跟我方无关，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旭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庭询，亦未答辩，视为其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
二审中，上诉人王贵志与被上诉人黄锡文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黄锡文截止2011年12月25日止多次合共支付给原审第三人黄旭祥的工程款60000元，是否包含在2012年1月16日支付的工程款96000元当中。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王贵志、原审第三人黄旭祥与被上诉人黄锡文签订的《建房合同》是无效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虽无效，但上诉人王贵志、原审第三人黄旭祥已按合同履行了承建涉案房屋的义务，且涉案房屋亦已竣工交付被上诉人黄锡文居住使用，故原判认定被上诉人黄锡文仍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诉人王贵志及原审第三人黄旭祥工程款正确。
本案中，上诉人王贵志、原审第三人黄旭祥与被上诉人黄锡文对工程量和工程总价为527350元均无异议，原判对此予以确认正确。
关于上诉人王贵志与被上诉人黄锡文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经审查，首先，根据双方支付、收取工程款的方式、习惯，除了第一笔工程款之外，其后被上诉人黄锡文每次支付工程款，均由上诉人王贵志、原审第三人黄旭祥出具收据，数额小至5000元、9250元等均不例外，而根据被上诉人黄锡文在二审庭询中的陈述，其在2012年1月16日支付的最大一笔工程款96000元是一次性现金支付，但其对此未能提供相关的支付凭证证明，亦未能提供上诉人王贵志、原审第三人黄旭祥出具的收取该笔款项的收据证明，显然不合常理且与双方习惯做法不符，其关于丢失了上诉人王贵志、原审第三人黄旭祥出具的该笔款项收据的单方辩解缺乏事实依据。其次，被上诉人黄锡文抗辩称原审第三人黄旭祥在原审中承认2012年1月16日当天收到了其一次性支付的工程款96000元，但审查原审第三人黄旭祥在原审中的询问笔录的内容，原审第三人黄旭祥并非承认其2012年1月16日收到了被上诉人黄锡文当天一次性支付的工程款96000元，而是陈述其将截止至2011年12月25日止共收取被上诉人黄锡文支付的工程款60000元在内的合计96000元于2012年1月16日一次性交予上诉人王贵志，并与上诉人王贵志写有当天结算的收款收据，被上诉人黄锡文在二审庭询中对上诉人王贵志提供的该收款收据的两联（顾客联、存根联）的真实性亦予确认。综上，被上诉人黄锡文关于其截止2011年12月25日止多次合共支付给原审第三人黄旭祥的工程款60000元，与其在2012年1月16日一次性支付的工程款96000元是两笔不同的款项，并不包含在96000元当中的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王贵志关于被上诉人黄锡文支付所欠工程款56100元，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支付从起诉日至付清款日止的利息的诉请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关于被上诉人黄锡文已经足额支付上诉人王贵志的工程款，无需再支付，且被上诉人黄锡文还多支付了3900元工程款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王贵志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3）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锡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工程款56100元给上诉人王贵志；
三、被上诉人黄锡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迟延支付工程款56100元的利息给上诉人王贵志（以56100元为本金，从2013年4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锡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志军
审 判 员 张 怡
代理审判员 郑怀勇
二〇一四年××月××日
书 记 员 党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