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安益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市云亭街道太平路*****号。
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安益投资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朱培风）。
委托代理人喻胜云，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原铭敏，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康成亨宝成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新洲路深圳国际商会大厦*座****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市康成亨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袁亚康）。
委托代理人喻胜云，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原铭敏，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弘瑞新时代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溧阳经济开发区泓枫路8号。
法定代表人乐卫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德，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树良，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立庆。
原审被告李晓辉。
原审被告李璐。
原审被告南京大厚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团山东路7号。
法定代表人赵立庆。
原审被告侯东宁。
原审被告李洪喜。
原审被告张华。
原审被告倪合来。
原审被告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溧水经济开发区。
诉讼代表人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金艳红，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屈雯，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安益股权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安益企业）、深圳康成亨宝成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康成企业）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弘瑞新时代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瑞公司）、原审被告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南京大厚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厚公司）、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斯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商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安益企业及康成企业的委托代理人喻胜云，被上诉人弘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德、翟树良，原审被告迈斯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屈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瑞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7月初，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希望其投资迈斯克公司，并提供迈斯克公司审计报告一份，载明：截至2012年5月31日，该公司共有借款4950万元。后弘瑞公司委托律师及会计师依据赵立庆等十一名被告提供的材料及陈述，对迈斯克公司进行尽职调查，报告显示：截至2012年5月31日，该公司共有借款4950万元、对外担保650万元。
2012年8月23日，弘瑞公司（甲方）与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乙方）签订《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以下简称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一份，约定：弘瑞公司向迈斯克公司投资1000万元，240万元作为新增注册资本，占出资额的4%，760万元作为资本公积金；乙方已经以书面形式向甲方充分、完整披露了迈斯克公司财产、负债、权益、对外担保及与本合同有关的信息等；乙方、迈斯克公司保证并承诺，其就投资合同书中所提供的一切文件资料均真实、有效、完整，其已就与本次合作和交易有关的，并为各方所了解和掌握的所有信息和资料，向甲方进行了充分、详尽、及时的披露，没有重大遗漏、误导和虚构；若合同2.1条的任何条件因任何原因未能实现，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投资款。2012年8月31日，弘瑞公司支付1000万元至迈斯克公司指定账户。2012年9月28日，迈斯克公司在工商部门完成增资及股东变更登记。
2013年11月25日，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溧水法院）裁定受理迈斯克公司破产申请。2014年9月2日，迈斯克公司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初步认定迈斯克公司债务数额为31508.827269万元，资产总额为3980.233万元。
因2012年8月31日完成投资前，迈斯克公司未向其披露的债务为7300.5329万元，已构成违约，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2.赵立庆等十一名被告赔偿弘瑞公司投资款1000万元及利息61.5万元（暂计算至2013年8月31日，以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赵立庆等十一名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安益企业原审辩称：安益企业既未发出邀请，也未出具相关财务审计报告，弘瑞公司投资迈斯克公司与其无关。弘瑞公司委托相关机构作出的尽职调查报告未发现迈斯克公司存在未披露的债务，安益企业没有隐瞒或欺诈的故意。撤销投资合同后持有的股权如何处理，弘瑞公司未在诉讼请求中明确。迈斯克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本案应终止审理，移交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赵立庆已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如果与弘瑞公司提交材料中的债务有关联，应系安益企业投资前已发生，其不应承担责任。
康成企业原审辩称：康成企业基于对安益企业的信任投资迈斯克公司，其在合同上签字是基于我国公司法赋予的股东权利，但未参与经营管理。迈斯克公司已进行破产清算，其与安益企业的损失近3000万元，无理由欺诈弘瑞公司。弘瑞公司自行委托作出的尽职报告与审计报告，结果与迈斯克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调查的结果一致，证明其无欺诈的故意。案涉合同为增资扩股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康成企业不是合同相对方。如果有关债务是发生在增资完成后，弘瑞公司作为股东，应提起股东侵权之诉。
倪合来原审辩称：倪合来系赵立庆的委托持股人，不享有任何权利义务，其作为名义股东在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上签字，但并未参与磋商、谈判及其他实质性工作，更未向弘瑞公司提供任何迈斯克公司资产、负债等信息，无欺诈的可能和必要。相关财务资料委托人为江苏弘业国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业公司），与弘瑞公司无关。补充协议约定如迈斯克公司破产，弘瑞公司可行使回购权，其请求撤销投资合同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迈斯克公司原审辩称：弘瑞公司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对外借款担保与资产负债并非同一概念，审计报告显示迈斯克公司资产负债为9300余万元，并非弘瑞公司所称的4950万元。即使迈斯克公司最终被确认的债务大于弘瑞公司认可或知悉的金额，也无证据证明增加部分债务形成于弘瑞公司入股前。根据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如存在违约，应由实际控股股东回购，并承担损失。基于债权优于股权原则，如果迈斯克公司净资产为负数，所有者权益将为零，弘瑞公司撤回投资的条件即使满足，也无权要求返还。弘瑞公司计算利息截止时间应为迈斯克公司破产受理之日。
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原审未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3日，弘瑞公司（甲方）与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乙方）及迈斯克公司（丙方）签署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一份，载明：第一条：原股东指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实际控股股东指赵立庆、李晓辉、李璐；过渡期指甲方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投资之日前的时间段。第二条：2.1各方确认，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投资义务以下列条件满足为前提：2.1.1原股东已经以书面形式向甲方充分、完整披露了迈斯克公司的财产、负债、权益、对外担保以及与本合同有关的信息等……2.1.2过渡期内，公司的经营或财务状况没有发生重大的不利变化……2.1.4过渡期内，迈斯克公司在商业、法律、财务等方面无重大负面变化。……2.2若本合同第2.1条的任何条件因任何原因未实现，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收回投资款。第三条：3.1各方同意，甲方以总额1000万元投资迈斯克公司，其中240万元作为注册资本投入，余下760万元计入公司资本公积金。3.2甲方投资完成后，公司注册资本增加240万元，注册资本由5760万元增至6000万元……3.5各方同意，本合同第3.1条约定的投资款在本合同生效且投资前提条件满足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至公司指定的验资账户。第十条：10.1实际控股股东确认并承诺，在甲方登记为公司股东前，公司不存在任何未披露的债务和责任。10.2实际控股股东同意，对未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披露的公司债务和责任，由实际控股股东承担；若公司承担上述责任，实际控股股东应当在实际发生赔付后5个工作日内，按甲方所持有公司股权比例（4%）就公司承担的债务和责任向甲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十一条：合同各方分别而非连带地声明、保证及承诺如下：……11.3合同各方保证其就本合同中所提供的一切文件资料均是真实、有效完整。……11.6合同各方已就与本次合作和交易有关的，并为各方所了解和掌握所有信息和资料，向信息相关方进行了充分、详尽、及时的披露，没有重大遗漏、误导和虚构。11.7合同各方在本合同中所作的声明、保证及承诺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均为真实、正确、完整，并在本合同生效时及生效后仍为真实、正确、完整。第十三条：13.1本合同生效后，各方应按照本合同的规定全面、适当、及时地履行其义务及约定，若本合同的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约定，则构成违约。13.2各方同意，本合同的违约赔偿金为甲方投资额的10%，特别约定（8.3）除外。13.3一旦发生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赔偿金。违约金不足赔偿守约方损失的，还应赔偿守约人所受的损失。13.4支付违约金并不影响守约方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本合同的权利。第十四条：……14.2本合同在下列情况下解除：14.2.1经合同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14.2.2任一方发生违约行为并在30天内不予更正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14.2.3因不可抗力，造成本合同无法履行。14.3提出解除合同的一方应当以书面形式通知，通知在到达其他各方时生效。14.4本合同被解除后，不影响一方当事人要求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权利。第十六条：本合同自各方签字、盖章后成立并生效。弘瑞公司、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迈斯克公司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弘瑞公司（甲方）提交其与赵立庆、李晓辉、李璐（乙方）签订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一份，载明：……2.9.6乙方承诺并保证对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的一切未披露债务、或有债务及民事诉讼承担全部责任、对增资前公司的财务报表中未反映的税收和负债承担全部责任；……3.1当违反前述约定或者迈斯克公司破产时，甲方有权要求实际控股股东在甲方提出后的两个月内回购甲方所持有的股份；……4.2本补充协议为主合同的组成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补充协议与主合同内容不一致的地方，以本补充协议为准。该补充协议未标注签署日期。
编号为苏亚锡验[2012]21号的迈斯克公司验资报告记载：弘瑞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出资1000万元，其中240万元作为实收资本，760万元作为资本公积金。
2013年11月18日，迈斯克公司向溧水法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于2013年11月25日裁定受理该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3年11月27日溧水法院通知申报债权。据迈斯克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记录记载：申报债权99769.903251万元，管理人审定金额31508.827269万元，其中本金25780.594099万元。
2014年10月14日，溧水法院作出（2013）溧商破字第4-2号民事裁定，认为迈斯克公司的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宣告迈斯克公司破产。
另查明：迈斯克公司委托江苏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亚所）出具的编号为苏亚锡专审[2012]13号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截止2012年5月31日净资产情况的审计报告》记载：截至2012年5月31日，迈斯克公司资产总额为19123.471354万元，负债总额为9084.316936万元，所有者权益为10039.154418万元。其中负债包括：短期借款4950万元、应付票据1000万元、应付账款2065.481697万元、预收款项6293.59元、应付职工薪酬41.509415万元、应交税费526.500339万元、其他应付款500.196126万元，以上合计9084.316936万元。短期借款4950万元又包括：1、债权人为中国银行溧水支行的400万元，借款期间2012年4月6日至2012年10月6日；2、债权人为交通银行南京奥体支行的1000万元，借款期间2011年6月27日至2012年6月26日；3、债权人为中信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的950万元，借款期间2012年3月2日至2013年3月2日；4、债权人均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南京分行，借款金额分别为1600万元和1000万元，借款期间分别为2012年5月28日至2013年5月28日、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1日。
弘瑞公司通过弘业公司委托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作出编号为苏圣尽查字（2012）第02号《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之律师尽职调查报告》，查明的迈斯克公司借款情况同苏亚锡专审[2012]13号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截止2012年5月31日净资产情况的审计报告》记载的短期借款1、3、4项一致，合计3950万元，另查明迈斯克公司为大厚公司向招商银行借款提供500万元担保。
弘瑞公司通过弘业公司委托上海众华沪银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江苏分所作出编号为沪众会苏字（2012）第199号《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财务调查报告》，查明的迈斯克公司银行借款与苏亚锡专审[2012]13号《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截止2012年5月31日净资产情况的审计报告》记载一致，另查明对外担保两笔：被担保人为大厚公司的500万元和被担保人为溧水华东高科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150万元。报告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20日。
2012年8月13日，迈斯克公司出具《关于公司债务及担保的确认函》一份，记载的迈斯克公司截至2012年7月20日的银行贷款同苏亚锡专审[2012]13号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截止2012年5月31日净资产情况的审计报告》记载的短期借款1、3、4项一致，合计3950万元，另有担保650万元：被担保人为大厚公司的500万元和被担保人为溧水华东高科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150万元。
又查明：弘瑞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令，从迈斯克公司破产管理人处调取了11份已生效判决书，其上记载：迈斯克公司有发生于2012年5月31日前的对外借款或担保合计5022.088662万元未在编号为苏亚锡专审[2012]13号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截止2012年5月31日净资产情况的审计报告》中记载。
再查明：迈斯克公司成立于2006年12月27日，法定代表人为赵立庆，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现股东为：赵立庆（出资2500万元）、李晓辉（出资150万元）、李璐（出资150万元）、大厚公司（出资1700万元）、安益企业（出资600万元）、康成企业（出资120万元）、侯东宁（出资300万元）、李洪喜（出资120万元）、张华（出资72万元）、倪合来（出资48万元）、弘瑞公司（出资240万元）。
迈斯克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载明：股东会行使下列权力：（十）对涉及公司资产、负债、权益等调整的任何财务重整方案作出决议。第二十六条记载：股东会会议按股东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对涉及公司资产、负债、权益等调整的任何财务重整方案的决议，以及对涉及公司债权债务豁免、资产合并收购、股权转让、对外担保等的相关事项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与所议事项有关联关系的股东必须回避。
2012年4月26日，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甲方）与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乙方）、迈斯克公司（丙方）签署《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一份。在该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原股东指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大股东指赵立庆。第三条约定：安益企业投资2500万元（注册资本600万元，资本公积金1900万元）、侯东宁投资1250万元（注册资本300万元，资本公积金950万元）、康成企业投资500万元（注册资本120万元，资本公积金380万元）、李洪喜投资500万元（注册资本120万元，资本公积金380万元）、张华投资300万元（注册资本72万元，资本公积金228万元）、倪合来投资200万元（注册资本48万元，资本公积金152万元），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760万元。第五条约定：5.1原股东同意并保证，投资完成后，甲方有权向迈斯克公司委派一名董事。5.2投资完成后，公司应修订公司章程，规范公司股东会，以下事项须经股东会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不含有关联关系的股东）通过：5.2.1涉及公司资产、负债、权益等调整的任何财务重整方案；5.2.2涉及公司债权债务豁免、资产合并收购、股权转让、对外担保等的相关事项。其他内容基本同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均在该投资合同书上签字、盖章。同日，安益企业、康成企业（甲方）与大厚公司、赵立庆、李晓辉、李璐（乙方）签订《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一份。
同日，赵立庆与倪合来还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一份，委托倪合来作为其对迈斯克公司200万元出资的名义持有人。
此次变更后，迈斯克公司注册资本由4500万元变更为5760万元，股东由李璐、李晓辉、大厚公司、赵立庆变更为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
原审争议焦点为：1、弘瑞公司主张解除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条件是否成立；2、弘瑞公司要求赵立庆等十一名被告赔偿投资款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依据是否充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因增资扩股而引起的投资合同纠纷。弘瑞公司与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及迈斯克公司签订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及与赵立庆、李晓辉、李璐签订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弘瑞公司与赵立庆等十一名被告在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中约定，若原股东未以书面形式充分、完整披露公司的资产、负债、权益、对外担保等或者合同各方未能保证其就本合同中所提供的一切文件资料均是真实、有效完整等违约情形出现三十天内不予更正的，弘瑞公司有权单方解除该投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并可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
现弘瑞公司提交的自迈斯克公司破产管理人处调取的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迈斯克公司有发生于2012年5月31日前的对外借款或担保合计5022.088662万元未在编号为苏亚锡专审[2012]13号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截止2012年5月31日净资产情况的审计报告》中记载，赵立庆等十一名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迈斯克公司的全部对外借款和担保向弘瑞公司充分告知或履行了通知义务，已构成违约。赵立庆等十一名被告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上述违约情形出现三十天内已予以更正。故弘瑞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其与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迈斯克公司签订的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弘瑞公司与赵立庆、李晓辉、李璐签订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作为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的一部分，亦随之解除。安益企业、康成企业、倪合来辩称编号为苏亚锡专审[2012]13号的审计报告并非其出具，因此其无隐瞒债务的故意。因该审计报告出具时间在其入资迈斯克公司之后，其作为弘瑞公司投资前的股东，理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弘瑞公司增资240万元成为迈斯克公司股东并投资760万元作为资本公积金后，其投资义务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迈斯克公司因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被溧水法院宣告破产，故现有证据表明弘瑞公司已不具备以股东身份受益的可能。其客观损失应认定为已支付的投资款1000万元及弘瑞公司主张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故弘瑞公司基于合同约定要求赵立庆等十名原股东及迈斯克公司赔偿投资损失1000万元及利息符合各方签订的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之约定，应予支持。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应为弘瑞公司入资时间，即2012年8月31日。但基于迈斯克公司破产申请已被受理，故该公司承担的赔偿利息截止日应为迈斯克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即2013年11月25日。赵立庆等另十名被告则应共同赔偿前述1000万元损失及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按照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约定，赵立庆等十名原股东及迈斯克公司均负有保证迈斯克公司财务信息真实的义务。安益企业、康成企业虽然辩称其与弘瑞公司系基于同一审计报告投资迈斯克公司，应为同一轮投资人，但其投资时间早于弘瑞公司，并作为乙方在该投资合同书中签字。倪合来虽系赵立庆的代为持股人，但无证据证明弘瑞公司在签署该投资合同书时已知悉其代为持股人的身份。而且，赵立庆等十名原股东与迈斯克公司承担对目标公司财务信息披露义务并未约定应以存在过错或自身知情为限，在投资合同书中签字的当事人均设定了应负有保证迈斯克公司财务披露真实的义务。迈斯克公司虽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但其主体身份并未消灭。故安益企业、康成企业、倪合来、迈斯克公司的相关辩解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当事人的地位，也不影响其作为履行真实信息披露义务的责任人。
对于安益企业、康成企业、倪合来、迈斯克公司认为弘瑞公司应基于补充协议行使回购权的意见。该院认为，当事人有权自主行使其合法权利。虽然在《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中约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或者存在未披露债务的，弘瑞公司有权要求控股股东进行回购，但该约定并未排斥弘瑞公司依据弘瑞公司投资合同书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合同相对人进行赔偿。因此对安益企业、康成企业、倪合来、迈斯克公司相关意见亦不予采纳。因本案系弘瑞公司根据合同行使解除权及要求赔偿给付之诉，对其迈斯克公司股东身份应作如何处理问题不予理涉。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解除弘瑞公司与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迈斯克公司签订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及弘瑞公司与赵立庆、李晓辉、李璐签订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投资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二、确认弘瑞公司对迈斯克公司享有债权1000万元及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31日起至2013年11月2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前述第二项判决中的1000万元损失，并应给付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四、驳回弘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49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91090元，由赵立庆、李晓辉、李璐、大厚公司、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侯东宁、李洪喜、张华、倪合来、迈斯克公司负担。
安益企业、康成企业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未区分迈斯克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和非控股股东的履约义务和责任，未将违约主体与责任主体、公司股东与目标公司进行区分，认定所有股东负有同样的义务和责任错误，具体为：一、案涉投资合同书第二条约定，若弘瑞公司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则法律后果为收回投资款，故收回投资款的责任主体系迈斯克公司。二、在公司增资扩股的法律行为中，各主体除非有明确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否则相互之间不负连带责任。依据投资合同书第十一条的约定，合同各方系分别而非连带地进行声明、保证及承诺，原审法院并未区分违约主体及其应当承担的责任，笼统判决要求迈斯克公司所有股东赔偿弘瑞公司损失没有相应依据。三、投资合同书第十条及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未尽披露义务的责任主体应当为实际控股股东，而非公司其他股东。四、原审法院认定构成违约的事实所依据的法律文书均形成于过渡期间之后，且贷款性质为企业借贷或者民间借贷，主债务人或者担保人多为迈斯克公司或其实际控股股东。因此，认定违约所依据的借款披露主体只能是迈斯克公司及其实际参与借款的控股股东，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很难掌握相关信息。应当先对各股东之间的履约义务进行明确，再确定责任承担主体，由各方在各自履约义务内承担违约责任。此外，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已经依据《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截止2012年5月31日净资产情况的审计报告》（苏亚锡专审[2012]13号），就其所了解和掌握的所有信息和资料对信息相关方进行了真实完整的披露，不存在违约行为。鉴于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和弘瑞公司均为同轮投资人，案涉违约事实所涉及的相关法律文书信息显露期均在过渡期以外，且相关主体及实际控股股东也未向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进行披露，因此，本案中的实际违约人系迈斯克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原审法院扩大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的义务范围错误，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弘瑞公司答辩称：一、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等迈斯克公司原股东属于投资合同书的当事人，均负有向弘瑞公司真实充分完整地披露迈斯克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以及对外担保抵押情况等企业信息的义务。二、投资合同书第11条约定：合同各方分别而非连带地声明、保证及承诺如下：11.3合同各方保证其就本合同中所提供的一切资料均是真实、有效完整。11.7合同各方在本合同中所作的声明、保证及承诺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均为真实、正确、完整，并在本合同生效时及生效后仍为真实、正确、完整。由此可见，合同中约定迈斯克公司及其各股东所承担的保证义务在形式上是独立的，每一方均负有向弘瑞公司披露并保证披露信息材料为真实的义务。当披露的材料不真实完整时，每一方都应当独立承担全部的违约责任。因此弘瑞公司要求迈斯克公司各股东共同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全部损失具有合同依据，原审判决包括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在内的迈斯克公司股东向弘瑞公司承担责任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安益企业和康成企业的上诉请求。
迈斯克公司述称：迈斯克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案在存在违约情形的情况下，应当由迈斯克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回购弘瑞公司的股份，即使解除合同也应由实际控股股东对弘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迈斯克公司作为投资协议的目标公司，现已宣告破产，基于债权优先于股权的法律原则，即便弘瑞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收回投资款，鉴于迈斯克公司的净资产为负数，弘瑞公司所主张的所有者权益为零，故弘瑞公司要求迈斯克公司向其支付返还股权投资权益的主张已无法实现。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是否应当对弘瑞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首先，安益企业、康成企业等迈斯克公司股东及迈斯克公司与弘瑞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投资合同书就弘瑞公司、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迈斯克公司之间的权利及义务均作出明确约定。按照合同约定，若迈斯克公司股东未以书面形式充分、完整披露公司的资产、负债、权益、对外担保等或者合同各方未能保证其就本合同中所提供的一切文件资料均是真实、有效完整等违约情形、且出现三十天内不予更正的，弘瑞公司有权单方解除该投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并可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
本案中，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作为迈斯克公司的股东，均属于负有履行真实披露迈斯克公司财务信息义务的责任人，因此，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是否为迈斯克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以及何时成为迈斯克公司股东，并不影响其作为履行真实信息披露义务责任人的地位。即使迈斯克公司实际控股股东承诺，对未以书面形式向弘瑞公司披露的公司债务和责任，由实际控股股东承担，但控股股东的承诺并不影响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作为投资合同书中义务承担主体的地位，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仍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向弘瑞公司承担责任。
其次，按照投资合同书约定，包含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在内的迈斯克公司股东均应当对迈斯克公司的财务信息承担充分、完整的披露义务。同时，合同签订的各方主体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对迈斯克公司的信息披露义务以存在过错或者自身知情为限，因此，只要出现迈斯克公司财务信息披露不完整的情况，则包括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在内的迈斯克公司股东均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中，迈斯克公司存有发生于2012年5月31日前的对外借款或担保合计5022.088662万元未在编号为苏亚锡专审[2012]13号的《关于江苏迈斯克食品有限公司截止2012年5月31日净资产情况的审计报告》中记载的情况，对此，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等迈斯克公司股东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迈斯克公司的全部对外借款和担保等情况向弘瑞公司进行充分告知，构成违约。故弘瑞公司有权解除案涉投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并向包含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在内的迈斯克公司股东主张违约责任。因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系2012年4月26日向迈斯克公司进行投资，投资时间早于弘瑞公司的投资时间，而苏亚锡专审[2012]13号审计报告截止时间为2012年5月31日，安益企业、康成企业又系以迈斯克公司的股东身份在案涉投资合同书中签字，故安益企业、康成企业关于其与弘瑞公司系基于同一审计报告投资迈斯克公司，应为同一轮投资人，其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第三，案涉投资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合同各方系“分别而非连带地声明、保证及承诺”，因此，迈斯克公司的股东作为合同当事人相应地分别负有向弘瑞公司保证资料真实性的义务，弘瑞公司对安益企业、康成企业等迈斯克公司的十名股东均享有独立债权，在案涉投资合同未明确约定每位股东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份额情况下，出现违约情况时，每位股东应当分别独立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弘瑞公司系在1000万元范围内向迈斯克公司十名股东一并主张债权，并未增加单个股东的负担，原审判决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等迈斯克公司的十名股东共同向弘瑞公司承担1000万元的违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
综上，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90元，由安益企业与康成企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
代理审判员 张俊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缪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