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旭航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东辰小区12号楼3单元331室。
法定代表人余勤，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小洁，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卫人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外大红门西马场***号集美快捷酒店。
投资人唐细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华宝，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旭航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卫人医院（以下简称卫人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07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杜卫红担任审判长，法官邵普、卫鑫参加的合议庭。后本案依法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邵普、吴扬新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旭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小洁、被上诉人卫人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毕华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卫人医院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2月17日卫人医院、旭航公司签订《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约定由旭航公司为卫人医院办理“北京卫人医院”指示牌的审批、备案、制作、安装、使用。合同签订后，卫人医院依约支付了95％的费用，但是旭航公司却未严格履行合同，不仅不能保证指示牌如期到位，并加以维护管理。而且指示牌根本没有按合同约定依法办理审批和备案手续。2012年4月16日，北京丰台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就此事进行了调查。旭航公司没有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义务，致使卫人医院签订合同的目的从根本上无法实现并随时面临行政机关的处罚。故卫人医院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卫人医院、旭航公司于2012年2月17日签订的《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2、旭航公司返还卫人医院支付的合同款185250元。
旭航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旭航公司与卫人医院于2012年2月17日签订的《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友好协商基础上商定的，该协议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理应得到双方信守承诺，全面履行。二、该《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实质上为承揽合同，而不是卫人医院所称的委托合同。首先该合同的内容是“制作、安装、维护指示路牌”，具体为：为甲方制作指示路牌19块，并在合同中对指示路牌的具体尺寸进行了书面约定；在甲方指定位置安装制作的指示路牌；为甲方提供一年的指示路牌维护服务。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有关承揽合同的法律特性，即合同的标的是特定的工作成果，是为定做人制作含有定做人名称的指示路牌，并在定做人指定的位置进行安装，并负责一年的维护工作。综上两点，无论从合同的内容还是从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的合同实质上为承揽合同，而不是卫人医院所称的委托合同。三、旭航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在约定时间内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指示路牌的制作、安装及维护工作，同时卫人医院（合同中定做人）对旭航公司（合同中承揽人）上述工作成果已经验收合格，并按合同支付了相应合同款项。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验收合格，承揽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完毕，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承揽合同理应继续履行。四、卫人医院所称的办理审批和备案手续问题，既不是合同的主要目的，同时未能办理下来也不是旭航公司的责任，不是由于旭航公司怠于履行合同造成的。该项工作应是以指示路牌单位为申请人到北京市交通管理局设施处申请办理的，旭航公司只是帮助跑跑腿，但是该项审批自2007年已经停止了，目前处于无处办理状态，对此情况卫人医院是完全知晓的，所以也不要求旭航公司必须办理审批及备案手续。并且旭航公司也承诺只要在合同期内，如果审批开始受理，旭航公司会尽快代为报批。五、双方签订的《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中不存在约定的解除条件，也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更不存在合同解除的事实基础。双方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制作、安装、使用指示路牌，承揽方已经按照合同完成了工作成果的交付、使用，定做方也已经在验收合格后，支付了约定的合同价款，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所以根本不符合法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另外在双方的合同中也没有约定协议解除的条件，双方也没有就解除合同达成协议。所以在本案中，既不存在约定的解除条件，也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更重要的是定做人定做的是有定做人名称的指示路牌，是只对定做人有意义的特定物，并且承揽人已经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在定做人指定的位置安装了指示路牌，承揽人的主要工作已经完成，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完毕，所以就该案来说，根本不存在合同解除的事实基础。综上，旭航公司认为，双方合同为承揽定做合同，且不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理应得到遵守和履行；同时根据合同内容和合同特点，该合同目的已经全面实现，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完毕；再者根据合同既不存在约定解除的情况，也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所以卫人医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所以请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17日，卫人医院（甲方）与旭航公司（乙方）签订《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就“北京卫人医院”指示牌项目全权委托乙方办理指示牌安装使用一事达成如下协议：指路牌在甲方指定位置安装；指路牌总数量19块，另赠送1块小牌。指路牌使用周期一年，合同有效期一年，自2012年2月25日开始计算。路牌使用费包括：占地费、基础结构制作费、管理维护费等，路牌使用费0.3米×1.2米每块4000元，1米×2米辅路每块25000元，1米×2米主路每块60000元。总计195000元。关于付款方式双方约定，甲方支付订金78000元，安装完毕后经甲方验收合格一周内，支付余款107250元，后9750元于2013年2月25日前支付。关于报批双方约定，甲方应在合同签订过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供指示牌备案所需的有效文件的复印件。在路牌维护中双方约定，如各级行政主管部门检查时，由乙方负责所有事务及协调工作，由于设置指路牌而发生的安全责任事故由乙方承担。如因国家占地及政府行为而导致指路牌拆除或移位时，乙方应在经甲方认可的相应地段免费重新设置。
合同签订后，卫人医院向旭航公司支付了订金78000元，随后旭航公司将指示路牌制作完毕，并安装在卫人医院指定的地点处。卫人医院于2012年3月9日向旭航公司支付了第二笔款项107250元。2012年4月，卫人医院收到北京市丰台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的谈话通知，通知参与调查设置广告一事，且旭航公司所悬挂的部分指示路牌被北京市丰台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拆除。故卫人医院要求旭航公司返还指示路牌使用费。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谈话通知书、照片、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账簿动账收（付）款通知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在城市道路、公路、铁路两侧、城市轨道交通线路的地面部分、河湖管理范围和广场、建筑物、构筑物上，以灯箱、霓虹灯、电子显示装置、展示品等为载体形式和在交通工具上设置的商业广告均为户外广告。户外广告的设置应当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该案的卫人医院、旭航公司在签订完《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后，未能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而致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旭航公司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及《北京市户外广告设置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卫人医院与旭航公司签订的《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无效；二、旭航公司返还卫人医院已支付合同款十八万五千二百五十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旭航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认定《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因未能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把《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标的物之一的指示路牌认定为户外广告，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旭航公司已依约履行了除一项履行不能合同义务外的所有合同义务，一审判决对《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权利义务及履行事实认定有误。三、卫人医院是《单位标识牌设置申报表》的申报单位，旭航公司只是代理卫人医院进行申报，未能办理申报手续的后果应由卫人医院承担。四、一审法院认定旭航公司所悬挂的部分指示路牌被北京市丰台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拆除与事实不符。五、一审法院没有组织证据交换，只在开庭时出示证据，没有给予当事人核实证据的时间，程序存在瑕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卫人医院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旭航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卫人医院与旭航公司签订的《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1、双方签订的《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实际上就是广告设计制作发布合同；2、双方签订的《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北京市户外广告设置管理办法》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第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对于卫人医院已支付的185250元合同款旭航公司应当返还。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旭航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和案外人北京华尧一品餐饮有限公司签订的《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及相应判决书，证明经法院审理，类似的合同是有效的；2、案外人北京东仁金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北京华狮天下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交通指示牌设置发布协议》和相应仲裁裁决书及北京市路政局行政许可不予许可决定书，证明经仲裁庭认定，类似的合同合法有效，指示路牌的发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和《北京市非公路标志设置管理暂行办法》。经庭审质证，卫人医院认为：针对证据1，因旭航公司未提供《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的原件，故不予质证，认可判决书的真实性，但同时认为该判决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其他法院的判决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法理依据，且该份判决关注的重点不在合同的效力。针对证据2，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但同时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仲裁庭对合同效力的审查是有瑕疵的。
旭航公司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向相关主管部门核实涉案指示牌的性质。本院依旭航公司的申请向北京市丰台区市政市容委广告景观科调查取证，并制作了联系笔录。根据联系笔录的记载，广告景观科是户外广告的认定部门，涉案指示牌不属于户外广告。经庭审质证，卫人医院认可联系笔录的真实性，但同时称其认为涉案指示牌就是广告，《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和《北京市户外广告设置管理办法》等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
本院经审查认为，旭航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证据2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的规定，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且和本案无关，故本院对旭航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不予采纳。联系笔录系本院依旭航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的证据，卫人医院亦认可联系笔录的真实性，故联系笔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项下的指示牌并非户外广告。卫人医院认可《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项下的指示牌已经全部安装，并经其验收合格；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指示牌报批的申请人为卫人医院，旭航公司负委托办理的义务。卫人医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旭航公司所悬挂的部分指示路牌被北京市丰台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拆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联系笔录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依旭航公司的申请调取的证据，本院认定《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项下的指示牌并非户外广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指示牌为户外广告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旭航公司已依约履行了指示牌的安装义务，且经卫人医院验收合格，卫人医院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卫人医院称涉案指示牌未按合同约定依法办理审批和备案手续，旭航公司未依约严格履行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指示牌报批的申请人为卫人医院，旭航公司负委托办理的义务，故旭航公司对涉案指示牌的报批仅负受卫人医院委托进行办理的义务，涉案指示牌未能报批的责任理应由卫人医院自行承担。另，卫人医院亦未向本院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导致《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目的从根本上无法实现的情形，故卫人医院起诉解除其与旭航公司签订的《指示牌委托办理合同》，并要求旭航公司返还卫人医院已支付的合同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079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卫人医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五元，由北京卫人医院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五元，由北京卫人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