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贝洛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甲10号京威世纪建筑大厦5层529室。
法定代表人刘大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晓东，男，1987年9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缨，女，1968年1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肖丽君，北京市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贝洛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洛教育公司）因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2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贝洛教育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谭晓东、被上诉人杨缨及其委托代理人肖丽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杨缨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7月12日，我与贝洛教育公司签订学员咨询及能力达标协议。协议约定，贝洛教育公司经过对子女进行的相关测评和评估，认为我及子女经过贝洛教育公司设计的不超过500小时的能力达标服务，我的子女至少能够具备升入北京市一类中学及班级的能力，同级别目标学校及班级包括但不限于北京四中、十三分、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简称西城实验）、十一、二分、五分。协议约定服务费用为138300元。在协议有效期内，如我的子女未升入“第一冲击目标能力”级别中所包含的任意一所学校，则贝洛教育公司退还我100%能力达标服务费。双方签订协议后，我向贝洛教育公司交纳了服务费138300元。我的女儿葛敏之参加了贝洛教育公司组织的语文学科的课外培训。葛敏之在2015年北京市“小升初”中，通过“天文”专项优异项目方式被北京市十一学校录取。贝洛教育公司在招生宣传时通过宣讲会及电子邮件方式，进行大量虚假宣传误导我相信其具有较高教育水平及招生渠道，但实际上贝洛教育公司尚未依法取得“办学许可证”，其经营范围中也不包括教育培训的内容，其并不具备进行相应教育培训的资格和能力。贝洛教育公司刻意隐瞒上述事实，致使我对其能力深信不疑，进而与其签订协议并交纳高额服务费。贝洛教育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对我的欺诈，应予以退费并3倍赔偿。我的子女实际小升初升学方式为天文专项优异项目，与贝洛教育公司协议中约定的服务无任何关联，贝洛教育公司不应获取任何服务费。故诉至法院，要求贝洛教育公司返还我服务费138300元及利息损失8989元、赔偿款414900元；诉讼费由贝洛教育公司承担。
贝洛教育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杨缨的子女在协议有效期内，违反了协议中接受我公司提供的咨询指导服务及子女能力达标服务的次数累计不得超过6次的约定，经核实杨缨的子女累计未参加能力达标服务超过6次提前违反了协议约定，属于单方面违约行为，且我公司有权不再为其提供服务，服务费用不予退还。同时，杨缨在与我公司沟通过程中存在单方面欺骗行为，明明说按照我公司的指导去二中分校参加测试，却背着我公司私自去十一学校测试。我公司之所以指导杨缨的子女去二中分校测试，是因为二中分校的录取几率最大，十一学校存在跨区难，竞争对手多的重重困难，所以我公司本着保证孩子最大利益的基础上做出专业的指导，但杨缨却对我公司存在欺骗。杨缨的子女顺利从东城跨区到海淀被十一学校录取，双方协议未约定具体的升学方式，协议本身注重的是杨缨子女升入哪所初中的结果为唯一判定协议是否进入目标学校的标准，且十一学校是双方协议约定的目标学校之一。因此，协议中约定的全部服务目标已完成，双方再无任何权利义务需要承担。杨缨起诉书所述我公司存在欺诈及无办学许可证事宜与事实不符，我公司的第一股东是北京博洛思教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与北京市西城区博洛思培训学校是实质兄弟公司，我公司所有涉及的教育培训工作均委托北京市博洛思培训学校对学院进行培训，并支付相应的费用。在此过程中，我公司起到的是咨询指导服务，因此有权收取正当的咨询服务费，也有权要求杨缨另行支付相应的课程培训费。杨缨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我公司存在招生欺诈，其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驳回杨缨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12日，贝洛教育公司（甲方）与杨缨（乙方）签订《学员咨询及能力达标协议》，约定：一、甲方经过对乙方子女（葛敏之）进行了相关的测评及评估，认为乙方及该子女经过甲方设计的不超过500小时的咨询服务方案后，乙方的子女至少能够具备达到如下目标能力之一：第一冲击目标能力：具备升入北京市一类中学及班级的能力，同级别目标学校及班级包括北京四中、十三分、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简称西城实验）、十一、二分、五分在内的同级别初级中学。二、能力达标服务费用：壹拾叁万捌仟叁佰圆整（小写￥138300元整），本协议自乙方付清全部能力达标服务费用时开始生效（以甲方开具的收据为准）。如乙方子女进入目标学校，根据目标学校要求，学生需要缴纳相关择校费等费用，由该学生家庭自行负担。……三、1、如乙方子女在北京市各初中招生录取结束前（即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子女确定被以上级别中的其中一所目标学校录取或乙方子女自愿被其他学校录取，则能力达标服务费用不予退还，且协议即时终止，甲方不再为乙方提供任何服务。2、在协议有效期内，如乙方子女未升入“第一冲击目标能力”级别中所包含的任意一所学校（除1中注明的原因外），则甲方退还乙方100%能力达标服务费（如为刷卡，则扣除0.8%的手续费），乙方需在协议终止日后的3个（含）自然日内提出退费申请和配合甲方办完退费手续，协议即时终止。如乙方超过3个自然日未向甲方提出申请和配合甲方办完退费手续，视为乙方自动放弃，则协议即时终止，且全部能力达标服务费不予退还。……乙方及其子女需按照甲方要求认真定期的接受甲方提供的咨询和能力达标服务，在甲方按计划对乙方所属班内学员集中进行咨询和能力达标服务时，如乙方连续超过4次（含）或累计超过5次（含）不参加集中咨询和能力达标服务，甲方将予以警告通知（通知形式以电话、短信或电子邮件形式等），如乙方继续不参加集中咨询和能力达标服务，累计不参加次数超过6次（含），则本协议即时终止，所有能力达标服务费不予退还，甲方不再为乙方提供任何协议内的服务。……服务期限：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5年9月1日止。
杨缨于协议签订当日向贝洛教育公司支付服务费138300元。协议签订后，贝洛教育公司开始为杨缨之女葛敏之通过语文科目课程培训的方式提供服务，葛敏之共参加寒假班及秋季班共计75小时的语文培训，另外葛敏之还参加过语文、数学、英语科目共计21课时的分班考试。审理中，贝洛教育公司主张葛敏之还参加过春季班的语文课程培训，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贝洛教育公司提出葛敏之累计未参加课程培训超过6次，故协议即时终止，能力达标服务费不予退还。杨缨表示其只同意接受贝洛教育公司组织的语文科目课程培训，其亦未接到过贝洛教育公司告知其参加其他科目课程培训的通知。
2015年9月，葛敏之被北京市十一学校录取。2015年9月11日，该校出具《证明》，内容为：“学生葛敏之为我校2015年录取的初一天文专项特长生，在录取过程中不考察文化课水平。”贝洛教育公司对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杨缨存在欺骗行为，未按其指导参加北京市第二中学分校的测试。据此杨缨提交北京市第二中学分校于2015年10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葛敏之于2015年5月16日参加了科技类天文项目特长生测试。贝洛教育公司对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另查，在双方签订的《学员咨询及能力达标协议》第一冲击目标能力中的“北京四中、十三分、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简称西城实验）、十一、二分、五分”左侧分别标有“①②③④⑤⑥”字样。审理中，杨缨表示双方约定的目标学校仅为前三所。贝洛教育公司予以否认，表示其已经通过咨询指导服务等渠道帮助杨缨的子女升入协议约定的“第一冲击目标能力”中的其中一所学校，不同意退还服务费。杨缨表示贝洛教育公司并未提供达标活动、内部渠道等服务。贝洛教育公司认可杨缨的子女系通过天文专项优异项目进入北京市十一中学。但除双方均认可的语文课程培训及分班考试外，贝洛教育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交其提供咨询指导服务的证据。
审理中，杨缨表示贝洛教育公司存在明显欺诈行为，存在大量虚假宣传，且不具备办学资质，要求贝洛教育公司给付利息损失及赔偿款。杨缨提交了贝洛教育公司工商信息打印件及PPT打印件。贝洛教育公司对工商信息予以认可，对PPT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杨缨的子女已经被目标学校录取，其不同意赔偿。贝洛教育公司提交了其与北京市西城区博洛思培训学校签订的《委托辅导协议》及北京市西城区博洛思培训学校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其中该校类型登记为“文化教育培训”。贝洛教育公司表示该校系其关联公司，由该校提供课程培训服务，其提供咨询服务。杨缨表示其对履行义务主体的变更并不知情，且博洛思培训学校的办学内容亦不包括语文、数学、外语培训。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学员咨询及能力达标协议、收据、工商注册信息、PPT打印件、录取通知书、证明、委托辅导协议、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上课签到表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杨缨与贝洛教育公司签订的学员咨询及能力达标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协议的内容，双方签订该协议的最终目的是为通过贝洛教育公司提供培训、咨询服务等相关渠道，使杨缨的子女被协议约定“第一冲击目标能力”中的任意一所目标学校录取。杨缨在庭审中主张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使其子女进入北京四中、十三分、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但根据协议内容的字面解释，仅在相应学校处加注标号并不能理解为协议约定的目标学校仅为上述三所学校，故杨缨主张其女子未进入目标学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杨缨的子女被北京市十一学校录取，但录取方式为天文专项优异项目，而不是贝洛教育公司履行协议义务的结果，且除双方均认可的语文课程培训及分班考试外，贝洛教育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杨缨或其子女进行了除培训外的咨询服务以实现合同目的。鉴于此，杨缨向贝洛教育公司支付了服务费用，但未能完全实现合同目的，故贝洛教育公司应当向杨缨退还相应的费用，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据杨缨支付的全部费用及双方约定的课时数酌情予以判定。贝洛教育公司提出杨缨子女累计不参加课程培训超过六次，不同意退还服务费，但贝洛教育公司并未在杨缨子女未参加培训课程时按照约定及时作出警示，故其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杨缨提出贝洛教育公司不具备办学资质、存在欺诈行为，并据此要求贝洛教育公司给付其利息损失及赔偿款的诉讼请求，未提交充分证据，且贝洛教育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北京市西城区博洛思培训学校的委托关系，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贝洛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杨缨服务费十一万一千七百四十六元；二、驳回杨缨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贝洛教育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缨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清，主要是：1、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的目的是通过我公司组织的上课辅导，使学生自身学习能力和学习水平提高，最终能达到相当于协议中约定的目标校入学标准。2、我公司为杨缨的子女提供了协议约定的服务，但原审法院没有查清协议的履行情况，即杨缨的违约行为在先。因而不应退还服务费。二、原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对双方协议不能履行的责任划分是错误的。完全无视我公司在履行协议中所作的工作，仅以我公司未作警示为由作出了不公正的判决。
杨缨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贝洛教育公司与杨缨签订的学员咨询及能力达标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签订该协议的最终目的是为通过贝洛教育公司提供培训、咨询服务等相关工作，使杨缨的子女被协议约定“第一冲击目标能力”中的任意一所目标学校录取。但杨缨之女被北京市十一学校录取系由于天文专项特长，而不是贝洛教育公司培训的结果，因而没能完全实现合同目的。贝洛教育公司称杨缨的子女不参加培训超过六次，因而不同意退还服务费，但贝洛教育公司并未在杨缨子女未参加培训课程时即时告知不退费的后果，因而贝洛教育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根据协议的履行情况酌情确定的退费数额并无不当。
据此，贝洛教育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七百一十一元，由杨缨负担三千四百四十四元（已交纳），由北京贝洛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二百六十七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三十五元，由北京贝洛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立 新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 玲 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李 程
书 记 员 赵倬希书记员苏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