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川13行终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蓉，女，汉族，1962年8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鲜继勋，男，汉族，1961年11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系上诉人刘晓蓉之丈夫。
委托代理人冯知凡，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安汉大道二段5号。
法定代表人赵智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杜勇，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西充县青莲巷五号。
法定代表人贾长春，该镇镇长。
原审第三人四川石化川西地产有限公司西充分公司。住所地：西充县晋城大道一段。
法定代表人赵连贵，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郑成富，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晓蓉、鲜继勋与被上诉人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西充住建局）、原审第三人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晋城镇政府）、原审第三人四川石化川西地产有限公司西充分公司（以下简称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5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鲜继勋及委托代理人冯知凡，被上诉人西充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杜勇，原审第三人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成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3年6月4日，西充县人民政府发布西府发（2013）48号文件《关于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确定晋城镇一段社区为该征收项目红线范围内，并确立该项目房屋征收部门为西充住建局。西充住建局委托晋城镇政府和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征收补偿期限自征收决定生效之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
刘晓蓉、鲜继勋系夫妻关系，其共有房屋位于西充县××城镇××大道××号（新华书店旁），土地性质为出让，国有土地使用证号“西府国用（2004）字第0048号”，房屋所有权证“西房权证房管字第××号”，产权性质为商业，该房屋位于征收项目红线范围内。2014年3月27日刘晓蓉、鲜继勋作为被征收人与征收实施单位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签订《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中明确该协议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结合本项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双方达成的协议。协议中对房屋的原情况作了登记，确定了房屋征收补偿方式为产权调换、产权调换的面积、房屋征收补助及奖励的计算方式、被拆迁方搬迁后残值归征收实施单位所有、征收补偿结算后的总金额等。刘晓蓉、鲜继勋委托的代签人鲜林甫与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均在协议上签名、捺印、盖章确认。同日，刘晓蓉、鲜继勋作为被拆迁方与拆迁方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充协议》，补偿协议针对还房的位置，还房的面积土地性质以及还房时间作了补充。协议签订后当日，刘晓蓉、鲜继勋将《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交付拆迁方。拆迁实施单位给刘晓蓉、鲜继勋出具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结算清单，清单中明确应补偿费用合计1027082元。
2014年7月3日，刘晓蓉、鲜继勋领取了征收补偿款300000元，刘晓蓉收款后，打印一张“预领条并说明”，该预领条中载明“拆迁方（四川石化川西地产有限公司）与被拆迁方（刘晓蓉）2014年3月27日已达成鲜中鲜旅馆（房屋）拆迁初步协议并由拆迁方单方面保存，而且拆迁方已收走了被拆迁方的房产证、土地证，因鲜中鲜旅馆（房屋）承租人（白雄兵）以政府城建拆迁行为造成其损失未补偿拒不交房，致使拆迁初步协议后续问题难兑现。现拆迁方通知被拆迁方先预领部分拆迁补偿款叁拾万元（小写300000元整），其余拆迁补偿款于拆迁之前在问题处理完、交接了房屋和合同完善后一次付清。”刘晓蓉并在该领条下方签名。刘晓蓉、鲜继勋认为在2014年7月3日领取部分款项后剩余补偿款727082元至今未领取，西充住建局的行为构成违约，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于2016年1月11日到西充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刘晓蓉、鲜继勋与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于2014年3月7日签订的《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和《房屋拆迁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判令西充住建局立即支付剩余征收补偿款727082元及利息（按照年息24﹪从2014年3月28日至款清息止），诉讼费由西充住建局负担。刘晓蓉、鲜继勋在庭审中口头变更将利息按照年息24﹪的诉讼请求变更为按民间借贷年利率6%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利息。
同时查明，刘晓蓉、鲜继勋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后，向征收方已交付部分房屋，剩余房屋因租赁问题尚未解决，承租人未搬迁。刘晓蓉、鲜继勋于2014年4月2日、4月17日分别向承租人白雄兵短信告知承租人因政府拆迁要求承租人在4月20日前退场，并结算应补偿的费用，但承租方未搬迁。
一审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和本级人民政府规定的职责分工，互相配合，保障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顺利进行。”西充住建局具有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职责。第五条“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系西充住建局委托的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刘晓蓉、鲜继勋与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法律，结合《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共同签订了《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房屋拆迁补充协议》。该协议内容是在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前提下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对所签协议均无异议，刘晓蓉、鲜继勋与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所签订的《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房屋拆迁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予确认。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刘晓蓉、鲜继勋在签订协议后按照约定履行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所有权证》的交付并向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交付了部分房屋，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也按照约定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给付刘晓蓉、鲜继勋补偿款300000元。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未明确具体搬迁的时间，虽然给付的补偿款的结算清单中载明限时搬迁奖21000元，但无法得知是10日内、20日内还是30日内搬迁的奖励。以最迟搬迁奖的期限30日内搬迁来计算搬迁时间，刘晓蓉、鲜继勋最迟应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即2014年4月27日内搬迁，但因刘晓蓉、鲜继勋应搬迁的房屋中部分房屋租赁给他人而无法实现全部搬迁。根据《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第六章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自本《补偿安置方案》发布之日起，被征收房屋存在租赁关系的，由租赁方终止租赁合同，自行了断租赁关系；设有抵押权的，由权属人自行解除抵押；存在产权纠纷的，由当事人双方自行解决。征收实施单位不承担房屋租赁、抵押及产权纠纷所产生的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刘晓蓉、鲜继勋未按补偿安置方案中的规定与承租人解除租赁合同，虽然刘晓蓉、鲜继勋给承租人发短信以及电话联系，但双方并未达成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即刘晓蓉、鲜继勋并未按照安置方案要求终止租赁合同。且刘晓蓉、鲜继勋在收取部分补偿款签字的预领条并说明中载明是因为租赁关系未解除，其余拆迁补偿款于拆迁之前在问题处理完、交接了房屋和合同完善后一次付清。该“预领条并说明”进一步明确刘晓蓉、鲜继勋需要与承租人解除租赁合同并交付房屋后，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方才付清余款。《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第六章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2项“…被征收人应和征收实施单位办理完交房手续，被征收人领取征收实施单位发放的《搬迁收房验收合格单》后，领取相关安置补偿金。”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没有明确是支付补偿款后搬迁还是搬迁后支付，但刘晓蓉、鲜继勋与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中明确该协议是结合安置补偿方案制定的，双方又对协议无异议。本案争议的补偿款给付方式应是被征收人领取征收实施单位发放的搬迁收房验收合格单后，领取相关安置补偿金。刘晓蓉、鲜继勋不能将租赁的房屋交与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协议中的条件未成就，致使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履行部分补偿款后无法继续按协议履行。虽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先补偿后搬迁，但双方对安置补偿达成的协议并无异议，且刘晓蓉、鲜继勋要求确认协议有效，表明刘晓蓉、鲜继勋对协议的认可，该补偿款的支付方式应按照双方协议履行，西充住建局按照约定履行并未违约。故刘晓蓉、鲜继勋在未解除与承租人（白雄兵）的租赁合同前，要求西充住建局支付余下款项及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与双方的协议相违背，其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晓蓉、鲜继勋与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晋城镇政府所签订的《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房屋拆迁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刘晓蓉、鲜继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70元，由刘晓蓉、鲜继勋负担。
宣判后，刘晓蓉、鲜继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西充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5行初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二、判决西充住建局立即支付征收补偿款727082元，并从2014年3月28日起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事实及理由：一、案涉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关于“先搬迁、后补偿”的规定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有关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刘晓蓉签字的“预领条并说明”不能证明其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了先搬迁、后补偿协议，“预领条并说明”只应有领条的功能，不应具有协议的作用。二、刘晓蓉、鲜继勋已依法解除了与承租人的租赁关系，完成了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义务，且没有强制承租人搬迁的权利和义务，应由房屋征收人强制承租人搬迁。
被上诉人西充住建局辩称，一、西充县人民政府2013年6月4日发出征收决定后，刘晓蓉、鲜继勋在期限内没有提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方案已发生法律效力，是否合法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刘晓蓉、鲜继勋在一审中请求认可所签订的协议合法，西充住建局也认可其合法性。“先补偿、后搬迁”是一项管理规定，没涉及合同效力，以此提出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二、刘晓蓉、鲜继勋有义务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搬迁，并了断租赁关系。搬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一个附条件合同。刘晓蓉、鲜继勋因其房屋的租赁关系未解除，搬迁补偿款才未到位，其要求履行合同，是不合法的。三、刘晓蓉签订的“预领条及说明”和补充协议均有效，其是房屋权利人之一。即使其丈夫认为刘晓蓉没有代理权，也属表见代理。
原审第三人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述称其意见与被上诉人西充住建局一致。
二审查明，2013年6月4日西充县人民政府作出了西府发[2013]48号“关于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
《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被征收人应和征收实施单位办理完交房手续，被征收人领取征收实施单位发放的《搬迁收房验收合格单》后，领取相关安置补偿金”、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自本《补偿安置方案》发布之日起，被征收房屋存在租赁关系的，由租赁方终止租赁合同，自行了断租赁关系；设有抵押权的，由权属人自行解除抵押；存在产权纠纷的，由当事人双方自行解决。征收实施单位不承担房屋租赁、抵押及产权纠纷所产生的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
2014年3月27日，拆迁实施单位给刘晓蓉、鲜继勋出具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结算清单存根联上有刘晓蓉的签名。
上诉人二审中提供了其与承租人白雄兵签订的《租房协议》一份，载明租赁期限截止2016年3月31日。承租人白雄兵因解除租赁合同纠纷已提起民事诉讼，该民事诉讼的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在西充县政府作出征收决定后，物权已发生变更。租房合同至少在2014年4月17日解除。”。2017年9月11日，承租人已从租赁房中搬出，上诉人将租赁房钥匙交与原审第三人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
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和本级人民政府规定的职责分工，互相配合，保障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顺利进行。”的规定，县住建局具有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职责。该条例第五条“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的规定，晋城镇政府系住建局委托的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
上诉人刘晓蓉、鲜继勋与晋城镇政府、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西充县化凤山文化旅游开发及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房屋拆迁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两份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履行各自义务。
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将拆迁房屋两证及部分房屋交与被上诉人，但还有部分营业房当时处于租赁期内，上诉人未与承租人解除租赁关系，无法交付。协议未明确具体搬迁的时间，但结算清单中载明了上诉人的搬迁时间为2014年4月27日，直至承租人租期已过，仍未搬出租赁房。协议未约定支付安置补偿款的具体时间，但在2014年7月3日，上诉人刘晓蓉领取部分安置补偿款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预领条并说明”中载明“现拆迁方通知被拆迁方先预领部分拆迁补偿款叁拾万元（小写300000元整），其余拆迁补偿款于拆迁之前待问题处理完、交接了房屋和合同完善后一次付清”。该“预领条及说明”对双方履行安置补偿费用的时间进行了明确，故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交付租赁房屋前不支付其余安置补偿款不违约。上诉人称该“预领条并说明”是被上诉人制式，且上诉人仅有一人签名。本院认为，“预领条并说明”是否制式没有证据证明，即或是制式，上诉人刘晓蓉已经签名并盖手印，证明其对该内容认可，同时两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刘晓蓉曾在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上代表乙方一人签名，故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刘晓蓉能够代表鲜继勋的意思，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在二审审理中，承租人已从租赁房中搬出，上诉人于2017年9月11日将租赁房钥匙交与了原审第三人川西地产西充分公司，故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及预领条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安置补偿款。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5行初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5行初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刘晓蓉、鲜继勋支付剩余安置补偿款727082元及利息（从2017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刘晓蓉、鲜继勋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1070元，由上诉人刘晓蓉、鲜继勋负担1070元，由被上诉人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负担1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比照二审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庄 娟
审判员 石 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丹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