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航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新沙路蚝二西海岸花园综合楼15层1508（办公场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614303620。
法定代表人：杨日云，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汪正亚，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飞，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珊珊。
委托代理人：廖永彬，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揭洋。
委托代理人：汪正亚，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飞，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隆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鲤鱼门街一号前海深港合作区管理局综合办公楼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08833522－6。
法定代表人：周炳宇。
上诉人深圳市航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珊珊及原审被告揭洋、深圳隆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航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唐珊珊对航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以《收款收据》为由认定“唐珊珊足额支付了认购款，且隆运公司亦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认购涉案T***UnionGroup(Australia)Limited（以下简称澳洲天*联盟）股份义务”，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1、《收款收据》中的收款金额为人民币336000元（以下货币除特别说明外均为人民币），但根据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唐珊珊实际付款金额为295000元。2、《收款收据》中体现的是唐珊珊向航旅公司付款，但根据银行交易记录显示以及唐珊珊当庭确认：唐珊珊只是向隆运公司支付过款项，并未向航旅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3、银行交易记录显示：隆运公司收到唐珊珊款项后，立即将资金挪作他用，并未用于认购股票。必须要特别指出的是：(1)唐珊珊不是按《收款收据》将款项支付给航旅公司的。(2)唐珊珊自己就是隆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3)隆运公司是唐珊珊的股票认购委托代理人。因此，无论是从事实上看，还是法律上看，唐珊珊只是将款项支付给了自己的关联人，并没有将款支付给《收款收据》人。而且，唐珊珊的关联人也没有将款项用于认购股票，原审判决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未审查《股票认购协议书》的生效条件及《补充协议》的履行方式。l、《股票认购协议书》第八条第1项明确约定：“本合同由各方授权人签字并盖章，并甲方已完成股票认购资金支付当天生效，具体以付款凭证为准”。2、《补充协议》第一条第1项明确约定：“甲方同意委托乙方代为认购澳洲天*联盟发行的股票22.4万股……”、同时该条第2项约定：“由乙方负责将该境内账户资金汇入丙方在主承销商澳富证券开设的资金托管账户，用于认购澳洲天*联盟此次公开发行的股票”。3、《补充协议》第四条第2项明确约定：“若因乙方越权代理、无权代理造成甲方的损失，乙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其一、《股票认购协议书》是否生效？是依据唐珊珊是否“完成股票认购资金支付”来确定，而不是缔约方是否签订。其二、是否“完成股票认购资金支付”？要依据隆运公司是否“将该境内账户资金汇入主承销商澳富证券开设的资金托管账户”来确定，而不是唐珊珊是否将款项支付给隆运公司。三、本案争议的实质是发生于委托代理环节，而非股票买卖环节。1、从合同签订上看，各方分别签署了两份合同，一份合同是《股票认购协议书》，另一份合同是《补充协议》。其中《补充协议》约定的是，唐珊珊委托隆运公司代为认购澳洲天*联盟的股票。2、从合同履行上看，唐珊珊只是将认购股票的资金支付给了自己的委托代理人隆运公司，并没有支付给《收款收据》人航旅公司，可以看出，实际开始履行的只是《补充协议》，而《股票认购协议书》并未开始履行。只有当隆运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将资金汇入澳富证券账户时，《股票认购协议》才开始生效。3、本案问题就出在，唐珊珊将资金转给隆运公司后，作为受托人的隆运公司并没有履行受托义务，没有将资金汇入澳富证券账户，用于购买澳洲天*联盟的股票。因此，从事实上看，本案开始履行的只是委托行为，而股票买卖行为实际尚未开始，唐珊珊代理人隆运公司并没有为唐珊珊代为认购股票，唐珊珊也没有实际取得股票，因此，“股票回购”和“预期收益”完全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由此可见，本案问题发生于委托环节，而不是买卖环节。侵害唐珊珊权益和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是隆运公司，而不是揭洋与航旅公司。原审判决要求揭洋与航旅公司退还股本金”，揭洋与航旅公司根本没有收到什么“股本金”，何以“退还”？原审判决要求揭洋与航旅公司“支付预期收益”，唐珊珊根本没有向目标公司进行投资，何来“预期收益”？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极为不公，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珊珊对航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唐珊珊辩称，一、唐珊珊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庭驳回航旅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二、澳洲天*联盟已实际收到股票认购款，《股票认购协议书》已生效，主要理由如下：1、揭洋是澳洲天*联盟的实际控制人，同时又是航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澳洲天*联盟又是航旅公司的VIE协议控制机构，即揭洋可以控制澳洲天*联盟和航旅公司，澳洲天*联盟也可以控制航旅公司，三者在利益上是一致的。2、2015年3月4日唐珊珊和澳洲天*联盟、揭洋、航旅公司签订《股票认购协议书》，同日又与澳洲天*联盟、隆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股票认购款支付至隆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3月4-5日，唐珊珊支付了全部股票认购款，3月6日航旅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这在时间顺序上是一致的。3、航旅公司实际上是代表澳洲天*联盟收取了股票认购款，因隆运公司只有把股票认购款支付给航旅公司，航旅公司才会向唐珊珊出具股票认购款的《收款收据》。航旅公司实际上可以通过向隆运公司变更指定收款账户的方式收取唐珊珊的股票认购款，即资金流向航旅公司的路径不是唯一的。4、唐珊珊提供的证据中有委托收款证明，可明确证明航旅公司代表了澳洲天*联盟收取了隆运公司支付的股票认购款。三、揭洋没有缴纳上诉费，在法律上应当是认可原审判决的。综上，唐珊珊认为《股票认购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均已生效，义务也已履行完毕，揭洋和航旅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恳请法庭依法驳回航旅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揭洋辩称，揭洋的意见与航旅公司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唐珊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揭洋、航旅公司、隆运公司向唐珊珊退还认股本金336000元；二、揭洋、航旅公司向唐珊珊赔偿预期收益336000元；三、揭洋、航旅公司向唐珊珊支付违约金100800元；四、揭洋、航旅公司、隆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4日，唐珊珊（合同中为“甲方”）与案外人澳洲天*联盟（合同中为“乙方”）、揭洋（合同中为“丙方”）、航旅公司（合同中为“丁方”）签订《股票认购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乙方是一家在澳大利亚依法成立并有效存续的企业，……，上市交易日期为2015年3月14日。丙方揭洋为其实际控制人，且为丁方法定代表人。”“丁方是乙方在中国大陆地区的VIE协议控制机构。”该协议书约定，甲方以0.3澳元/股的价格认购乙方公开发行的股票22.4万股，汇率约定为澳元兑人民币1:5（下同），认购款总额为67200澳币，折合人民币336000元。甲方应在协议签署后1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认购款总额，否则视为放弃认购权。该协议书还约定，“若澳洲天*联盟未能在2015年3月14日实现股票交易，则丙方承诺应当在2015年3月31日按照0.6澳元/股回购甲方全部股票。”该协议书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为：“丙方违反本协议各项约定承诺及义务的，应按照甲方认购资金30%的标准向甲方承担违约金，并同时赔偿甲方所有的损失，包含甲方认股本金及0.3澳元每股的收益。”协议中丙方、丁方的声明和保证为：“丙方对本协议项下乙方或丁方可能承担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丁方对本协议项下乙方或丙方可能承担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唐珊珊、揭洋、航旅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或签字盖章，其中乙方、丙方、丁方签章处的签名均为“揭洋”。同日，隆运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对唐珊珊用于认购澳洲天*联盟此次公开发行股票的资金安全及用途进行担保，若澳洲天*联盟在2015年3月14日未能在澳洲成功上市，且揭洋未能在2015年3月31日回购该股票，隆运公司承诺对本金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随后唐珊珊与隆运公司、案外人澳洲天*联盟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唐珊珊委托隆运公司代为认购澳洲天*联盟发行的股票22.4万股，每股的认购价格为0.3澳元，汇率约定澳元兑人民币为1:5，认购总额为人民币336000元。由唐珊珊在协议签署后1个工作日内支付认购资金到隆运公司指定的账户上。《补充协议》中关于委托权限的约定为：乙方（即隆运公司）应在甲方（即唐珊珊）委托事务范围内履行职责，不得越权代理、无权代理。唐珊珊分别于2015年3月4日、3月5日向隆运公司指定账户转款270000元、25000元，唐珊珊主张当时其是隆运公司的员工，所以剩余款项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航旅公司于2015年3月6日出具编号为310179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唐珊珊交来澳洲天*联盟股票投资款336000元”，并加盖了航旅公司财务专用章。航旅公司代理人当庭陈述，涉案的澳洲天*联盟公司是真实存在的，尚在IPO进程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唐珊珊与揭洋、航旅公司之间签订的《股票认购协议书》、唐珊珊与隆运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唐珊珊提交了转账记录及加盖航旅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认购涉案澳洲天*联盟股份的全部价款，而航旅公司作为澳洲天*联盟在中国大陆地区的VIE协议控制机构，向唐珊珊出具了加盖航旅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却以唐珊珊未足额支付认购款，没有履行代购义务的是隆运公司，且航旅公司不是合同的收款人出具收款收据没有实际意义为由抗辩，明显违背社会生活常理，因此对于航旅公司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唐珊珊足额支付了认购款，且隆运公司亦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认购涉案澳洲天*联盟股份的义务。唐珊珊按照《股票认购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揭洋未按照《股票认购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回购股票的义务，构成违约，唐珊珊有权要求揭洋按照《股票认购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股票认购协议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中既约定了违约方要按照认购资金3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同时还约定了要赔偿守约方的所有损失，包含认股本金及0.3澳元每股的收益，这一违约责任的约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唐珊珊要求揭洋支付0.3澳元每股的收益已经足以弥补唐珊珊的损失，故对于唐珊珊要求揭洋按认购资金3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航旅公司在《股票认购协议书》上签字，承诺对揭洋可能承担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唐珊珊要求航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隆运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对唐珊珊用于认购澳洲天*联盟此次公开发行股票的资金安全及用途进行担保，并承诺对本金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唐珊珊要求隆运公司对认股本金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唐珊珊主张要求揭洋、航旅公司、隆运公司承担因申请财产保全而产生的担保费这一诉求，因该费用不属于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揭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珊珊退还认股本金336000元；二、揭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珊珊支付预期收益336000元；三、航旅公司对揭洋前述第一、二项确定的金钱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清偿完毕后，有权向揭洋追偿；四、隆运公司对揭洋前述第一项确定的金钱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清偿完毕后，有权向揭洋追偿；五、驳回唐珊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28元、保全费4384元，由唐珊珊承担2075元，揭洋、航旅公司、隆运公司连带承担13837元。公告费500元，由揭洋、航旅公司、隆运公司连带承担。前述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已由唐珊珊全额预交，揭洋、航旅公司、隆运公司负担之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唐珊珊。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唐珊珊与揭洋、航旅公司之间签订的《股票认购协议书》、唐珊珊与隆运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唐珊珊实际支付认股本金金额；二、航旅公司是否应当对揭洋返还认股本金及预期收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唐珊珊提交了295000元的转账记录与航旅公司出具的载明已收到唐珊珊336000元的收据，虽存在数额的差异，唐珊珊主张该差额部分系现金交付，该陈述不违背常理，且航旅公司出具的收据亦明确注明了收款金额，航旅公司对于唐珊珊实际支付认股本金金额提出异议却未能举出反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采信唐珊珊提供的证据，认定其已足额支付认股本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唐珊珊与揭洋、航旅公司之间签订的《股票认购协议书》中约定揭洋承诺回购唐珊珊全部股票与赔偿每股收益，以及航旅公司对本协议项下揭洋可能承担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唐珊珊已支付了认股本金，航旅公司出具的载明已收到唐珊珊336000元收据的行为可以认定其认可《股票认购协议书》的内容并已依约定履行，现揭洋未回购唐珊珊全部股票与赔偿每股收益，原审法院判决航旅公司应当依照《股票认购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对揭洋返还认股本金及预期收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合同约定为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航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2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航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陈 朝 毅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娜（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