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红牌路中段**号。
法定代表人：潘昭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德昌，男，生于1958年6月18日，汉族，四川省绵阳市人，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新，四川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家仪，男，生于1976年1月15日，汉族，四川省绵阳市人，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德昌、原审被告张家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苍溪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3日作出（2016）川0824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后，蒋德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川08民终87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本院判决，发回苍溪县人民法院重审。苍溪县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川0824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华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6日开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被上诉人蒋德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新、原审被告张家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蒋德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涉案工程总价错误；蒋德昌未完成全部工程，其离开后未完成部分是上诉人组织完成的；上诉人代购的配电箱价款一审未予以采信不当。
被上诉人蒋德昌辩称，蒋德昌全部完成了所承包工程，总工程价款应当以蒋德昌提交的结算价款6505981元为准。配电箱价款不应由蒋德昌承担，蒋德昌对一审中认可的28万元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张家仪述称，同意上诉人华企公司的主张。
蒋德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4日，华企公司与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荣新*江南半岛1-3#房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将位于苍溪县陵江镇的荣新*江南半岛1-3#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给华企公司。华企公司苍溪荣新*江南半岛项目部负责人为张家仪。
同年7月10日，华企公司苍溪荣新*江南半岛项目部负责人张家仪代表四川华企公司与蒋德昌签订了《苍溪江南半岛1-3楼工程水电分包合同》，将所承建房屋的水电分项工程分包给蒋德昌，分包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地址、工程施工内容、承包方式、承包单价、价款的支付、质量要求、双方职责、安全要求、保险要求、文明施工现场及标准化工地要求及未尽事宜双方以补充合同形式协商解决等问题进行了约定，蒋德昌、华企公司负责人张家仪在该分包合同上签字。该合同第五条约定：“根据《荣新江南半岛1、2、3房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计价原则进行预决算，未计价材料根据总施工合同执行。乙方完成本合同三条内容的各项工作的内容后，按总合同水、电价格总价由甲方向乙方支付，乙方按工程共计造价的18%返给甲方（含建安税、个人所得税、管理费），由甲方在月进度款中按比例扣除。”
蒋德昌承包后，将其1、2、3号住房楼安装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了杨乐山，并聘请了熟悉水电安装的陈上林负责其承包工程的水电安装的现场管理与技术工作。杨乐山进场至2013年2月离开，随后蒋德昌又将施工劳务分包给李玉龙。其地下室的水电安装由孙传明承包施工。
荣新*江南半岛水电工程完工后，双方为工程结算问题产生纠纷。苍溪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川0824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蒋德昌2014年起未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水电分包合同，因此蒋德昌称其完成了合同中的全部水电安装工程，本院不予采信。由于蒋德昌离开工地时，双方未对其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且该工程的应付工程款已全部支付，故判决驳回了蒋德昌的诉讼请求。蒋德昌不服，提起上诉。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在未查明涉案工程量和工程款未依法结算的情况下，认定涉案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故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
本案在重审之中，就双方结算问题产生如下争议：
第一、蒋德昌是否全部完成了合同约定的荣新*江南半岛1、2、3号楼的住房和地下室的水电安装工程。蒋德昌称：1、2、3号楼的住房和地下室水电安装工程都是其组织人员全部完成的，有苍溪城建局存档的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华企公司的工程价款预结算员刘长青通话录音为证。华企公司称：蒋德昌组织的杨乐山、李玉龙两个班组没有施工完就离开了工地，是刘洪林完成的。蒋德昌未做工程和其前期存在质量问题的整改工程，有蒋德昌的施工人员陈上林在华企公司与刘洪林的协议上签字和证言为证。
第二、蒋德昌实施的1、2、3号楼水电安装工程质量是否存在问题。蒋德昌称：其所实施的水电安装工程并无质量问题，有华企公司施工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上签字为证。华企公司称：蒋德昌所实施的水电安装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整改工作是刘洪林进行的，有蒋德昌的施工人员陈上林的证言和陈上林在购买整改材料单上签字为证。
第三、工程价款是否已经结算。蒋德昌称：其施工完毕后，由于华企公司拒不办理结算，蒋德昌委托四川君和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作出了工程决算书，其工程总价650万元，蒋德昌将其电子文档发给了华企公司的工程价款预结算员刘长青，刘长青对此予以认可，故应按650万元进行结算。华企公司称：双方根本没有形成结算结论，其原因是蒋德昌否认工程没有做完就跑了和已做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蒋德昌所述结算650万元没有依据。
第四、华企公司垫支的材料款和人工费问题。在重审中经本院主持双方对账，其对账结果为：1、华企公司账列2014年2月之前代付人工费2219962元，蒋德昌自认1631042元，陈上林签字领取446400元、李玉龙签字领取102750元、孙明传领取39770元蒋德昌不予认可；2、华企公司账列2014年2月之前代购材料款1194433.30元，蒋德昌自认287742.20元，对陈上林签字906690.80元不予认可；3、华企公司账列2014年2月之后未完工及返工修补601945元，其中陈上林签字321345元、刘洪林签字12万元、孙明传签字77000元，蒋德昌全部不予认可；4、华企公司账列2014年2月之后购买材料349135元，蒋德昌自认住户配电箱款7万元，陈上林签字的279153元，蒋德昌以是陈上林独立承包的商业部分的水电安装费用为由全部不予认可。以上华企公司账列总支出4365475.30元，蒋德昌自认1988784.20元，不予认可2376691.10元
同时查明：2013年4月15日，华企公司与陈上林签订承包协议，将荣新*江南半岛滨江商业水电人工部分承包给了陈上林。
一审法院认为，华企公司将荣新*江南半岛1-3楼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蒋德昌个人，违反了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水电分包合同无效。但蒋德昌已组织人员进行了水电安装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价格结算条款有效。华企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向蒋德昌支付工程款。张家仪系四川华企公司苍溪荣新*江南半岛目部负责人，属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本案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关于工程价款结算问题。由于双方未办理结算，故本案应按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五条承包单价的约定原则计算。即华企公司与发包方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1、2、3号楼及地下室水电安装结算价款5002786元，在其款中扣除18%的建安税、个人所得税、管理费共计900501元，扣除后蒋德昌与华企公司的工程结算价款为4102285元。蒋德昌诉称的650万元，系其单方计算，且其计算方法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工程质量问题。根据蒋德昌提供的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内容证明，其分包的1、2、3号楼及地下室水电安装工程已全部完成，工程质量合格，且其工程在2014年2月已全部完成。华企公司辩称蒋德昌没有完成分包的水电工程，且已施工的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因没有充分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陈上林签字的效力问题。陈上林是蒋德昌委托的现场管理人员，陈上林在其施工中对2014年2月之前所发生的代购材料和所领的人工费的签字对蒋德昌具有约束力。因此陈上林在2014年2月之前签字领取人工款的款项446400元和签字认可华企公司代购材料款906690.80元，共计1353090.80元，均应在工程款中抵扣，蒋德昌不予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华企公司辩称2014年2月之后因返工支付的材料费和人工费问题。因工程在2014年2月施工完结后，经验收工程质量合格，因此其辩称在2014年2月后由华企公司支出了未完工及返工修补费601945元，虽有陈上林的签字，但本院不予采信。华企公司辩称应在总工程款中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同理，华企公司辩称2014年2月之后购买材料349135元中除蒋德昌认可的住户配电箱款7万元外的279135元，本院亦不予采信，不应抵扣工程款。
关于李玉龙等人领取工程款的问题。蒋德昌从被告处分包水电安装工程后又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杨乐山、李玉龙、孙传明，因此李玉龙在华企公司处领取的102750元，孙传明领取的116770元应予抵扣工程款。
综上所述，华企公司应支付蒋德昌工程款4102285元，扣减蒋德昌自认1988784.20元，扣减陈上林在2014年2月之前签字认可的1353090.80元，扣减李玉龙领款102750元，扣减孙明传领款116770元后，华企公司应支付蒋德昌5408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蒋德昌与华企公司签订的水电分包合同无效；二、华企公司支付下欠蒋德昌工程款540890元，其款限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三、驳回蒋德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蒋德昌对华企公司主张的账列2014年2月之后未完工及返工修补601945元全部不予认可。在（2016）川0824民初1164号案卷中，原审法院对蒋德昌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陈上林进行了询问，陈上林陈述，2011年6月其被蒋德昌雇佣到涉案工程工地做管理与技术负责。2013年底到2014年元月，蒋德昌就走了，之后就没有来了。没有做完的是张家仪买材料，请人干完了的。从蒋德昌走后，最后做的（工程）是（蒋德昌）没做完的，也有返工的。在本案（2018川08民终400号）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华企公司申请陈上林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上林陈述：其是从2011年8月被蒋德昌雇请到涉案工地负责现场管理，蒋德昌没有将所承包工程做完，公共部分的安装穿线还有配电箱内芯安装及后期维修都没有做。蒋德昌对陈上林的当庭陈述没有异议。
在（2017）川08民终873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蒋德昌当庭陈述，其按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承包范围内的内容全部做完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蒋德昌称给水工程并不在其承包范围内。（但其一审提交的验收记录中又包括给水分部验收）
本案发回重审（2017川08**民初3189号）过程中，蒋德昌提交水电班组组长李玉龙的书面证明一份，拟证实其将所承包的工程全部完工。李玉龙的证词写明：李玉龙与蒋德昌承包的涉案工程所有水电安装（1号楼、2号楼、3号楼、地下车库2层）工程项目，于2013年2月27日与蒋德昌签订了将这部分工程的劳务全部承包给李玉龙的协议。在2014年1月底前已竣工验收3号楼和地下车库2层，在6月底前已竣工验收2号楼、3号楼。发回重审审理过程中，蒋德昌提交的相关验收记录包括给水、排水、建筑电气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以及部分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和工程隐蔽验收记录，且最迟验收时间为2013年12月。
另查明，荣新*江南半岛水电安装工程于2014年7月、10月、11月进行了竣工验收。
蒋德昌在起诉状中称，华企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蒋德昌，蒋德昌完工后向该公司移交了竣工及决算资料。华企公司用上述资料与业主办理了工程竣工决算，决算书中涉及其承包的水电安装工程总价为520余万元。但其在发回重审审理过程中，当庭陈述其主张的工程总价是其移交给华企公司的决算资料中的6505981元。
二审中，就蒋德昌所完成工程量这一基本事实，本院向蒋德昌释明，询问其是否申请以鉴定方式确定，蒋德昌当庭表示不申请鉴定，坚持以其移交的决算资料中的6505981元作为其完成工程量的起诉依据。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蒋德昌作为承包人主张工程款，其除应具备承包合同外，还应举证证实其所完工程量的相关证据，或提供其与合同相对人之间的结算书。对蒋德昌在涉案工程中所完成的工程量，蒋德昌主张其将承包合同范围内的工程全部完成，但其提交的证人证言、验收记录与自己的当庭陈述、其聘请的管理人员的出庭证言相互矛盾，蒋德昌提交的验收记录中，也仅涉及供排水部分，并未提交涉及电这一分部工程的验收记录。故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蒋德昌已完成承包合同范围内的全部工程。蒋德昌主张应以其向华企公司移交的决算资料中载明的6505981元作为其应得工程款，因该决算仅是其单方决算，并非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蒋德昌在庭审中辩称应以华企公司与业主结算报告中所涉水、电安装部分的价款作为其应得工程款，但蒋德昌的合同相对人系华企公司，而非案涉工程业主。且华企公司与业主结算时，是将整个工程的水、电安装部分进行结算，既然蒋德昌尚不能证实其完成了承包合同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其该主张工程款的计算方式，亦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蒋德昌与华企公司并未就所承包工程办理结算，蒋德昌所完工程量不能确定，且蒋德昌拒绝在诉讼中以鉴定方式对工程量予以确定，以致案件基本事实难以查清，其诉讼主张缺乏证据予以证实，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不能再次发回重审，待其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蒋德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9元，合计36809元，均由蒋德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王振茂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