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春青，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雪静，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713号。
法定代表人：杨明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庐山，男，1979年6月20日出生，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职工，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上诉人赵春青、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及被上诉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1782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春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广发银行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赔偿赵春青经济损失至少10000元及两审合理支出10500元，共计20500元，且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的道歉方式、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的数额等不足以弥补赵春青因广发银行侵权而产生的损失，没有充分考虑赵春青的知名度、涉案作品的艺术性、侵权人的主观过错和侵权后果等。
对此，广发银行辩称，不同意赵春青的上诉意见，具体答辩意见同广发银行的上诉意见。
广发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赵春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赵春青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赵春青主张著作权的漫画与涉案微博使用的漫画构成实质性相似，但是未查明该图片是否与他人使用的图片构成实质性相似，是不合理的；广发银行使用涉案作品属于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形，即使广发银行构成侵权，法院也应当考虑到赵春青的商业维权性质和维权成本低的事实，判决驳回赵春青赔礼道歉的请求、降低赔偿金额。
针对广发银行的上诉，赵春青答辩称其于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了证据足以证明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广发银行上诉称赵春青不是著作权人，但不能提供反证证明，一审判决关于著作权权属的认定是依据充分的，赵春青提供的照片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其他的答辩意见与赵春青的上诉意见相同。
微梦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材料，述称其在二审中坚持原审答辩意见。
赵春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发银行、微梦公司停止侵权；2.广发银行、微梦公司在侵权微博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3.广发银行赔偿赵春青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共计45000元。诉讼中，赵春青放弃了第一项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浪网2006年10月20日发布的题为“汽车保健专家独家透露6成报废车因用错油造成”的文章中，载有涉案漫画，系一名男子在给汽车加油的形象，文章注明“北京娱乐信报”。图片下方署名“赵春青/绘”。
赵春青向一审法院提交涉案漫画的电子版图片，其主张为涉案漫画的底图，该图片清晰，图片尺寸为2044*1327，大小为7.8MB。
广发银行对赵春青就涉案漫画享有的著作权不予认可，表示新浪网站中署名“赵春青绘”并不必然代表此处的赵春青即为本案一审原告，广发银行提交了上述文章在新浪网页发表的打印件，网页最底部标注“新浪公司版权所有”，广发银行据此认为，此处的版权所有系新浪对涉案文章及图片享有著作权的表示。
（2015）许天证民字第4193号公证书载明：2015年4月10日，打开名为“广发信用卡”的新浪微博，该微博粉丝数为2002454。其中2013年7月22日发布的微博中配有涉案图片，图片下方标注“图片源自网络”，微博配内容“【夏天汽油别加太满】……”。该微博转发数为42，评论11。该微博认证处标注为广发银行信用卡官方微博。广发银行认可该微博系其经营。经比对，广发银行微博中使用的涉案漫画与赵春青主张的漫画相比，仅漫画中文字部分有所不同，广发银行微博漫画中的文字为“别加太满！！”，而赵春青漫画中的文字为“97#”。广发银行认为两幅图片系不同的图片，并提交了在360图片网站中搜索该两幅图片的网页打印件，广发银行认可涉案图片并非由其创作完成，而是从网络上下载的，因为当时无法找到权利人，所以也不清楚该图片的权利人的情况。
赵春青认可涉案微博在本案一审开庭之前已经删除，而广发银行认为其在诉讼期间删除了图片，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
此外，赵春青主张4500元的律师费支出及500元的公证费支出，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
上述事实，有赵春青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图片电子版、公证书；广发银行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以及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作品的发表情况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赵春青提交了图像清晰、辨识度较高的涉案漫画的电子版文件，结合其于2006年在相关网站中的发表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赵春青为涉案漫画的作者，对该漫画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广发银行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赵春青的主张，标注“新浪公司版权所有”的网页打印件仅能证明新浪公司表示该网页的版权系其所有，并不足以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就系新浪公司，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广发银行作为涉案微博的经营者，应当对其微博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其未经许可，使用赵春青享有著作权的漫画用于其经营的新浪微博中，未为其署名，侵犯了赵春青依法享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向赵春青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广发银行虽然认为其使用的图片与赵春青主张的图片系不同的两幅图片，但通过比对，该两幅图片除了文字部分不同之外，其余部分均相同，两幅图片构成实质性相似，广发银行使用与赵春青图片相同的部分亦应当得到作为著作权人的赵春青的许可。此外，广发银行对涉案公证书的程序问题亦提出了异议，但其所提异议并不能推翻该公证书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即广发银行的微博中未经许可使用了赵春青享有著作权的图片这一事实，而本案恰巧系对该行为是否合法予以评判。关于广发银行辩称其微博内容系公益性质，其使用涉案漫画系合理使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其微博内容来看，其使用涉案漫画仅系为配合微博中关于汽车加油的主题，并不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的十二种情形，故无法通过合理使用抗辩来豁免其责任。广发银行应当向赵春青赔礼道歉，但赔礼道歉应以在“广发信用卡”新浪微博上发布声明为宜。关于赔偿损失，鉴于双方在本案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赵春青的经济损失或广发银行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1.涉案作品非知名作品，但系漫画形式，具备一定的独创性程度；2.广发银行使用涉案作品系用于微博，网络关注度不高，转发和评论数量不大；3.广发银行使用涉案作品的时间较长，未有证据显示其上传配图后在短时间内即已删除。赵春青虽然主张律师费，但未能提交相应票据及代理合同，且其系以同类型批量案件的方式向法院提起诉讼，在法院合并对案件审理时就每案准备的证据及发表的意见基本相同，故一审法院在根据律师的实际出庭情况确定律师费时，会考虑到上述情况确定数额。关于赵春青主张的公证费，赵春青亦未能提供公证费的票据，但考虑到公证已实际作出，在确定就本案支出的费用时，一审法院将考虑涉案公证书包含大量案外漫画，故一审法院将酌情对其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由广发银行一并承担。赵春青主张赔偿数额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管理者，系为新浪微博用户提供微博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并未对涉案微博进行任何编辑、修改，且本案未有证据证明赵春青给其发送了要求删除涉案微博的通知书。考虑到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微博信息的海量性及微博本身的开放性特征，微梦公司难以注意到涉案微博上载有涉案作品以及该行为构成侵权，涉案作品现已删除，故微梦公司并无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赵春青对微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微梦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裁判。判决：一、广发银行在其新浪微博网站（网址为http://weibo.com/guangfacard）上连续二十四小时发表声明，向赵春青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核实，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赵春青的申请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广发银行承担）；二、广发银行赔偿赵春青经济损失1500元及合理支出1000元；三、驳回赵春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广发银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九百二十五元，由广发银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情况及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持续的时间、造成的影响以及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和市场价值、律师费和公证费的证据情况等因素，判定广发银行承担赔礼道歉并赔偿赵春青相应的经济损失、合理支出的侵权责任，其中，一审酌情判决的赔礼道歉方式合适、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赔偿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赵春青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判决的数额过低、道歉方式不足以消除影响等主张，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上诉人广发银行称一审法院认定赵春青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是错误的，认为本案当事人赵春青并非2006年新浪网上涉案作品署名的“赵春青”。对此，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作品的发表情况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赵春青主张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并提供了新浪网网络打印件、电子版图片等证据证明其此项主张；广发银行虽主张本案当事人赵春青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赵春青”，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现有的证据环境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赵春青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具备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广发银行的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广发银行称一审法院认定赵春青主张著作权的漫画与涉案微博使用的漫画构成实质性相似，但是未查明该图片是否与他人使用的图片构成实质性相似，是不合理的。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比对涉案作品与赵春青主张的作品，认定构成实质性相似，依据充分；他人使用的图片是否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无需对此在本案中作出认定。故广发银行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广发银行称其使用涉案作品属于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形，即使广发银行构成侵权，法院也应当考虑到赵春青的商业维权性质和维权成本低的事实，判决驳回赵春青赔礼道歉的请求、降低赔偿金额。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广发银行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系为配合其微博中关于汽车加油的主题，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构成侵权是正确的；第二，广发银行侵害了赵春青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充分考虑赵春青的独创性程度、网络关注度与维权成本等因素，并在此基础上判定赔礼道歉的方式及酌定赔偿赵春青经济损失、合理支出的数额，方式合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故对于广发银行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赵春青、广发银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赵春青负担二百五十元（已交纳），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振华
审 判 员 仪 军
审 判 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洹
书 记 员 王 赛
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