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天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潞苑南里3号院17-1-115号，实际经营场所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23号。
法定代表人：包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霄，男，1986年9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海东，男，1983年2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昌建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邓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李敬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闻欣，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学振，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天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昌建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昌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4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顺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昌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昌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按照昌建公司诉讼请求和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昌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向中天顺通公司提出过付款的要求；昌建公司请求支付的款项没有计算依据且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中天顺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支付了达到付款条件的工程进度款，剩余款项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保修金也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相关的签证和合同外工程也未经中天顺通公司验收，昌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交完整的竣工验收和结算资料，即使有未付的工程款，也未达到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支付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昌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标准计算了工程款，但对其计算的表格并未进行实质审查，中天顺通公司提出异议后，昌建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或申请鉴定，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的计算时间没有依据，且未区分工程款和保修金起算违约金的时间。
昌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昌建公司与中天顺通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并且有中天顺通公司项目经理王海军的签字确认，昌建公司已经履行完全部合同义务，中天顺通公司没有对质量、工期提出异议，迟迟没有验收，给昌建公司造成了损失。
昌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中天顺通公司给付昌建公司拖欠工程款1089952.61元；2.请求中天顺通公司给付昌建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1089952.61元的违约金，按照每逾期一日千分之一为计算标准，自2010年6月26日起至中天顺通公司实际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3日，昌建公司（乙方，承包方）与中天顺通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了《珠江国际城3#地样板间结构工程（180户型）》（以下简称合同），中天顺通公司将位于珠江国际家园3#地样板间（180户型）发包给了中天顺通公司，承包范围和内容：施工图涉及的全部内容（含设计变更、施工洽商、现场签证、竣工清理等）。承包方式（合同第三条）为：本工程以包设计（如有）、包工包料、包税金、包场地清理、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保修的形式由乙方承包。工程量按照甲方确认的竣工图纸、图纸变更及现场签证进行计算，套用定额及收费按下面执行：（1）2001年《北京市建设工程预算定额》、2001年《北京市建设工程费用定额》；（2）主材按照施工当月信息价格，人工费取当月信息下值。（3）甲方批价材料须由乙方在施工前提供三家报价报甲方审核部门确定后方能作为结算依据，对于事后报审的，以甲方审定价作为结算依据。工期自《单位工程进场通知》下发之日起至乙方竣工并通过本合同约定的全部验收之日止，共计50日历天。开工期：2009年1月18日，竣工日期2009年3月10日。工程含税暂定总价款为200276.60元，按实结算。当工程项目变更超过合同暂定总价款的20%时，甲乙双方应及时对工程预算总价款进行调整，并以调整后的工程预算总价款作为付进度款的依据。付款方式：1.当工程形象进度达到50%时，经双方签证确认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预算总价款的30%即60082.98元。2.当工程形象进度达到100%时，经双方签证确认后甲方向乙方付至工程预算总价款的70%即80110.64元。4.工程竣工后14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提交验收、结算等文件并经甲方确认。双方办理竣工验收和结算手续后甲方向乙方付至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5%。5.余款作为保修金。甲方在保修期满10个工作日内会同物业、项目工程部组织复检并办理保修终结手续，甲方在按合同约定扣除保修期间应由乙方支付的各项款项和违约金后无息向乙方结清。7.若甲方需在本合同约定的标的或工作量以外委托乙方完成一定工程或工作量，应以正式书面形式将具体工作范围、价款、完成时间、付款进度等主要内容通知乙方。没有甲方正式书面委托而进行的工程或工作量，甲方不予结算。关于施工与设计变更：4.若由于甲方变更、修改设计，造成工程预算总价款增加，经甲方签证确认后按本合同第三条约定进行结算。保修期：1.本工程的保修期为2年，保修期自工程通过本合同约定的全部验收之日起计。关于双方义务中甲方义务：1.委派现场代表（甲方工程经理）姜炳涛负责对工程建设进行全面管理，解决施工过程中出现的甲方协调的相关问题，并参与工程初验、各种验收和签证工作。如变更现场代表应及时通知乙方。4.及时对工程进度、工程质量进行监督检查，参加材料报验、样板验收、组织工程初验，接乙方书面通知起1个工作小时内参加隐蔽工程验收。5.接乙方书面验收通知后应在5个工作日内组织竣工验收。6.对于工程变更申请，应在收到乙方书面材料起3个工作日内进行审批或确认，办理有关的签证。7.接乙方提供工程进度报表后5个工作日内审批并确认工程施工进度，并按约定支付合同款项。10.甲方在收到乙方所提交的竣工结算书及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应在两周内通知乙方核对工程价款并于竣工验收后的二个月内完成结算。关于违约责任:1.甲方必须按本合同约定参加隐蔽工程验收，否则视为默认，乙方可进行下道工序，但如乙方施工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乙方必须承担违约责任。若事后甲方提出复查，复查合格时费用由甲方承担，复查结果不合格时，复查及返修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予顺延。2.甲方因自身原因未能按本合同约定进行竣工验收的，由甲方承担工程保管及风险责任。3.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而未付款的0.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4.甲方在乙方提交竣工结算书及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乙方核对工程价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工程预算总价款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应在收到乙方通知之日起五日内支付。5、乙方未能在合同约定工期内通过竣工验收的，每逾期一日，按工程预算总价款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1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按工程预算总价款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该合同附件二关于图纸外工程量签证：1.图纸外工程量签证必须以《工程通知单》或工程变更、设计变更作为依据。2.如因变更造成已施工而必须返工的工程量，须按规定验收合格后方可办理签证。因图纸修改超出招标范围内的主材，按合同中的约定执行。3.对于隐蔽工程施工单位应在隐蔽前半天通知项目部验收，并将《工程量签证单》送项目部；对于非隐蔽工程施工单位应在工程完成后二个工作日内将《工程量签证单》送项目部，逾期不予办理。关于工程款的支付：1.合同规定按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工程进度款的项目，应以经过确认的《工程形象进度确认表》作为进度款支付依据，经审批后由项目部办理付款。2.工程的竣工图纸及资料已审核并按规定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后，施工单位将《工程结算书》报送项目部，《工程竣工验收意见表》办理会签后，与工程结算书一起送经营与财务中心审核，再由项目部办理请款、付款。
2009年3月，该3#地（180户型）完工并交付使用，昌建公司作出的项目工程费用汇总为427410.09元。合同外增加的工程包括:1.珠江国际家园3#地样板间大堂门工程，昌建公司提交了工程报审文件、竣工验收申请表及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会签表，昌建公司据此作出的项目工程费用汇总为20790元；2.珠江国际家园一区八区老样板楼翻新改造工程，昌建公司提供了工程报审文件、工程量明细表、竣工验收申请表及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会签表，昌建公司据此作出的项目工程费用汇总216396.55元；3.珠江国际城东区临时样板房更改及维修工程，昌建公司提供了维修项目工程量明细单，昌建公司据此作出的项目工程费用汇总313832.91元。4.珠江国际家园3#地180户型样板间合用前室工程，昌建公司提供了图纸、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会签表，昌建公司据此作出的项目工程费用汇总63181.96元；5.珠江国际城围墙砌筑及售楼部门头翻新工程，昌建公司提供了立项审批表、工程量明细表、图纸、工程竣工申请书、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会签表，昌建公司据此作出的项目工程费用汇总108442.99元；6.珠江国际城临时围墙、八区垃圾站工程，昌建公司提供了工程明细表及图纸，昌建公司据此作出的项目工程费用汇总19952.67元；7.珠江国际城零星工程，昌建公司提供了工程明细表及图纸，昌建公司据此作出的项目工程费用汇总60139.06元。中天顺通公司支付了昌建公司工程款140193.62元。2013年至2014年，上述涉案工程已被中天顺通公司拆除。
庭审过程中，昌建公司称其已按照合同约定提交了竣工验收的相关材料，但中天顺通公司未给出相应的签收手续，期间多次催促中天顺通公司进行结算付款，中天顺通公司各个部门之间相互推诿，中天顺通公司称当时现场的负责人等工作人员已经离职，对于昌建公司提交的关于工程量明细单无法核实；关于工程价款的问题，法院释明中天顺通公司是否申请鉴定并要求中天顺通公司于庭后三日内答复，逾期未答复视为放弃，中天顺通公司庭后未答复。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昌建公司认为应从最后一项工程的竣工时间即2010年6月25日的次日开始起算，按照逾期结算的违约金标准计算，中天顺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合同中已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应按此标准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昌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标准并结合合同中约定的现场负责人姜炳涛签字工程量明细单计算了工程款，虽然中天顺通公司对此有异议，但考虑昌建公司依约完成了涉案工程并交付中天顺通公司使用后，至今未结算，2013年涉案工程已被中天顺通公司拆除，且在法院释明后未申请鉴定等情况，法院认为昌建公司主张的数额，证据充分，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昌建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首先中天顺通公司的行为确属严重违约，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计算标准，由于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照日万分之一计算，且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亦是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应适用该计算标准；第三、虽然中天顺通公司对昌建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不予认可，但考虑从工程交付至今已五六年之久，以及给昌建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来看，昌建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中天顺通公司称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判决：一、中天顺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昌建公司工程款1089952.61元；二、中天顺通公司给付昌建公司自2010年6月26日起算至工程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089952.61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于判决第一项内容执行完毕之日起三日内执行清；三、驳回昌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昌建公司向本院申请王译玮、李华鑫出庭作证，提交了王译玮、李华鑫的证人证言。王译玮的证人证言载明，本人于2008年9月至2017年9月在珠江国际城项目担任工程经理职务，昌建公司赵楚齐在2012年10月报送珠江国际城项目3#地样板间180户型结构工程及合同外相关工程的结算资料与嘉华国际新城二期九#地样板间精装修工程和合同外相关工程结算资料各一份，因昌建公司报送的资料不符合公司内部规范，所以双方暂时将资料搁置待一区东区样板间施工结束后一起办理结算，2013年7月一区东样板间竣工验收后，施工单位开始办理结算，但是由于公司成本设计方面的原因，一区东样板间迟迟未能办理结算。2012年底我们办公区装修搬家，导致昌建公司上报的结算资料丢失，昌建公司于2015年8、9月份又再次报送相关结算资料，由于当时经办人已离职，属于遗留问题等原因未能最终办理结算，期间昌建公司赵楚齐也经常到项目部或者打电话催办结算。李华鑫证人证言载明，其于2011年12月至2015年6月在珠江国际城项目组担任水暖工程师职务，证人证言中其余的关于昌建公司资料报送情况、结算材料丢失情况、双方的结算情况及昌建公司催办结算的情况与王译玮的证人证言一致。李华鑫出庭作证称，我是珠江国际城项目部工程师，当时不区分中天顺通公司和中天富通公司，我是负责资料这一部分，包括样板间的资料，我是在2015年6月中旬离职，昌建公司向我交过多次结算书，但是丢了，在样板间拆除后昌建公司的赵臻华、赵楚齐基本上隔一两个月来一次找我结算，当时所有的样板间都是我办的，不是我不给结算，而是我在上报时一直缺手续，他们把资料交给我后，保存在项目组的柜子里，我离职后交给了吴思奇和王译玮。中天顺通公司认为中天顺通公司的代表是姜炳涛，应当是姜炳涛收取相关资料，李华鑫称，在我来这个项目时，姜炳涛已经离职了。昌建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天顺通公司与昌建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现场负责人为姜炳涛，昌建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的结算标准和有姜炳涛签字的工程量明细单计算的工程款，中天顺通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昌建公司施工的工程已经交付中天顺通公司使用，中天顺通公司在没有办理结算的情况下将工程拆除，一审中，经法院释明，中天顺通公司亦不申请对昌建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鉴定，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昌建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根据中天顺通公司的请求对违约金进行了酌减，虽未区分工程款和保修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一审法院酌减后的违约金数额尚在合理的范围之内，本院不再予以调整。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昌建公司将施工的工程交付中天顺通公司后，至今尚未办理结算，中天顺通公司亦认为按照合同约定，昌建公司未能提交完整的签证手续，没有达到结算的条件，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就涉案工程发生费用的明细已进行确认，在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并在2013年予以拆除的情况下，中天顺通公司与昌建公司仍未进行结算，未能结算的原因并非在于昌建公司，一审法院据此对中天顺通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天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北京中天顺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审 判 员 江 惠
审 判 员 张玉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孟 磊
法官助理 温 迪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