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刑终102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均，男，1977年9月30日出生于重庆市巴南区，汉族，中专文化，农民，住重庆市巴南区。因本案于2017年1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巴南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从容，重庆巴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被告人蒋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渝05刑初2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蒋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李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蒋均及其辩护人周从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7年1月9日22时许，被告人蒋均因琐事纠纷，在重庆市巴南区家中二楼一卧室内持刀捅刺致其妻侯某甲受伤。随后蒋均送侯某甲到医院，侯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辨认笔录、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蒋均因纠纷持刀捅刺，致其妻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案发后蒋均积极施救且主动报警投案，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蒋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对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蒋均提出，其没有故意杀人；案发后主动电话报警，有自首情节；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定性有误，蒋均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蒋均案发前一贯表现较好，案发后积极送医施救，又报警投案；二审期间，被害人亲属予以谅解并请求从轻处罚；一审量刑过重，请求本院予以改判。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建议本院依据本案事实、证据及二审出现的新情节，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9日22时许，上诉人蒋均与妻子侯某甲（殁年34岁）在重庆市巴南区家中二楼因口角纠纷发生抓扯，被蒋均母亲劝开。蒋均认为侯某甲在纠纷中辱骂其母，遂到一楼拿了一把尖刀来到二楼东侧一卧室内威逼侯某甲道歉未果，即持刀捅刺侯某甲左胸部、左腹部各一刀，随后将受伤的侯某甲送至重庆市巴南区人民医院抢救。救治期间，蒋均拨打110电话报警，称削水果时误伤妻子侯某甲。次日零时许，侯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侯某甲系被单刃锐器刺伤腹腔脏器及大动脉致大失血死亡。二审期间，被害人亲属表示谅解蒋均，并请求对蒋均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到案经过证实了本案立案、侦查过程及被告人蒋均的归案情况。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扣押清单证实，蒋均居住的重庆市巴南区房为二层砖混结构楼房，坐南朝北。进一楼大门为堂屋，堂屋北侧的电视柜和餐桌地上有两个包装完好的刀具，西北侧为楼梯间。二楼中部为客厅，西侧有两并排卧室，东侧有一卧室，卧室东侧为杂物间。客厅南侧一木桌附近地上有一黑色盒子。东卧室靠东墙有一双人床，床头有两个枕头，北侧枕头中部有一红褐色疑为血迹的印痕；床头北侧有一团顶部有血的卫生纸。杂物间北侧叠放三个蜂箱，最上的蜂箱里有一棕色木柄单刃尖刀，刀长26cm，柄长12cm，刃宽2.7cm，刀刃粘附有粘性物质。公安民警对勘查中发现的枕头上血迹拍照固定，剪取；对尖刀、黑色刀盒、带血的卫生纸拍照固定，原物提取。
3.鉴定委托书、受理鉴定回执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侯某甲胸腹有两处创口，其中左胸部创口贯穿胃、胰腺，见左副肾动脉断裂；左腹部创口未入腹腔。腹腔内有大量积血，胸腹腔脏器呈缺血貌，据以上征象，分析死者系腹腔脏器贯通创及大动脉断裂致大失血死亡。死者心血中乙醇含量为15.7mg／100ml，未检出常见农药、安眠药及毒鼠强。死者胸腹部创口创角均呈一钝一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无组织间桥，创口2.5cm左右，分析符合刃宽在2.5cm左右的单刃锐器形成。鉴定意见：侯某甲系被单刃锐器刺伤腹腔脏器及大动脉致大失血死亡。
4.提取笔录、DNA鉴定书证实，（1）现勘提取的尖刀刃上粘附物与侯某甲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2×1020。（2）现勘提取的枕头上、卫生纸上血迹与蒋均的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3.78×1018；现勘提取的尖刀柄上粘附物与蒋均DNA在DYS456等16个Y-
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3）现勘时提取的尖刀柄上粘附物为混合基因型，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不排除包含蒋均和程某某的所有基因型。（4）蒋某某与蒋均、侯某甲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4.75×1011。
5.辨认现场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蒋均带领公安民警到巴南区云篆山村1组1号附29号1-1家中，辨认一楼客厅电视机下柜子是其拿刀的地方，二楼东卧室是其持刀捅刺侯某甲的地方。蒋均从10把不同样式的刀具中辨认出捅刺妻子侯某甲时使用的木柄单刃尖刀。侯某乙辨认本案被害人尸体，确认系妹妹侯某甲。
6.证人程某某证言证实，2017年1月9日晚，她和10岁的孙女蒋某某、1岁多的孙子在家里二楼卧室睡觉，听到儿子蒋均和儿媳侯某甲吵架。她到二楼客厅见蒋均和侯某甲在客厅沙发旁，蒋均用手指着侯某甲喊：“你再骂一句，我就打你”，侯某甲就骂：“我日你妈”。蒋均冲上去抓住侯某甲的头发按到沙发上，发生挽打。两个孩子被吵醒，蒋某某来到客厅，她和蒋某某把二人劝开。侯某甲边骂边朝卧室走，蒋均跟着，并说如侯再骂，他还要打，侯又骂，蒋又打了侯一巴掌。她到二楼放蜂箱的房间上厕所出来，见蒋均拿把杀羊的刀，她冲上去抢蒋均的刀，没夺下。蒋均进卧室对侯某甲喊：“你再骂，老子捅死你。”侯某甲吼“老子这条命不要了，死就死，我就是要骂你，日你妈”。两人在卧室床尾处扭打起来，蒋背对门口，她在背后没看清蒋如何捅到侯某甲，只听侯在床上“哎哟”一声。蒋均从床上起来时右手拿刀，然后一下跪在床边，拉开躺上床上的侯某甲衣角，露出侯肚子上一条2、3公分长的伤口。蒋均马上用手去摇侯某甲并叫侯挺住，并说马上送侯到医院，随后就打了电话。蒋均打完电话到客厅，把刀放在沙发旁地上，她拿起刀放到蜂箱里。后来，蒋均的朋友张某等人来把侯某甲送到医院。案发前几年蒋均两口子没什么矛盾，案发当天早上，蒋均用摩托车把她和孙子送到街上诊所后，还说回家接侯某甲上班。
7.证人蒋某某证言证实，2017年1月9日22时许，她和婆婆、弟弟在家里二楼左侧第二间卧室休息时，听到爸爸蒋均和妈妈侯某甲从楼下上楼并关了客厅的门，在吵架，且越吵越凶。婆婆去劝，她也去劝，见爸爸揪住妈妈的头发。这时，弟弟醒了在哭，她到卧室看弟弟。十多分钟后，她去上厕所，婆婆和爸妈都在爸妈卧室。她上完厕所到爸妈卧室，见妈妈斜躺在床上，爸爸在妈妈旁边问妈妈哪里不舒服，爸爸给张某叔叔打电话，叫她上床看着妈妈，她把妈妈衣服拉上去，见妈妈肚皮上有伤口，但未见血，妈妈自己用手把伤口按住。后她给爷爷、二姑打了电话，张某叔叔、王某表叔和牟某等人也来后，就一起把妈妈抬上车送去医院。她爸妈在弟弟出生前偶尔吵架，之后就很少吵架了，这次是弟弟出生后的第二次吵架。
8.证人蒋某甲、张某、王某证言证实，他们接蒋均、蒋某某电话后赶到蒋均家，见侯某甲躺在床上，他们一起把侯送往巴南区人民医院抢救，侯经抢救无效死亡。蒋均打了电话报警。
9.上诉人蒋均供述证实，2017年1月9日22时许，他和妻子侯某甲在外和朋友一起吃饭喝酒。到家后，侯某甲先上楼，还叫他拿刀上楼削水果，他忘了，叫侯自己去拿。侯某甲就骂他，他们吵了几句。这时，他见客厅麻将机上有个机顶盒，但没WIFI信号，就叫侯某甲打电话问，侯就骂“日你妈，你去问”。他借着酒劲冒火，拉侯某甲去给他母亲道歉，侯不道歉还踢他，他抓住侯的头发把侯按在沙发上，二人发生了抓扯，他左面部也被抓伤。他母亲把他们劝开，他称如侯某甲不道歉，他就找根棍子打候阳春，侯某甲骂得更凶。他到一楼客厅没找到棍子，就从电视机下拿出一把新的杀羊刀返回二楼。他听侯某甲还在卧室里骂，拿着刀走到卧室门口继续叫侯道歉，否则，就捅侯两刀。侯某甲挑衅他，他就冲到侯某甲站的床旁边把侯按倒在床上，和侯挽起来，过程中朝侯腹部捅了两刀，侯“哎哟”一声，说被捅到了。侯某甲拉开左腹部衣服，露出左腹部两个伤口，没见流血，他吓住了，叫侯挺住，叫女儿蒋某某出来给侯跪下，他打电话告诉张某捅了侯某甲，还打了120急救电话。五六分钟后，他父亲蒋某甲、张某、他老表王某、还有牟某等人来到家中。大伙一起把侯某甲抬到王某开来的车上往医院送。途中，他们遇到来急救的120救护车，侯某甲被转到救护车上送到巴南区人民医院抢救。过程中，他打了110电话报警，称自己持刀误伤了妻子。不久，医生称妻子侯某甲抢救无效死亡，后他随公安民警来到公安机关。
10.谅解书载明，二审期间，被害人侯某甲的父亲（其母亲已去世）和女儿蒋某某均表示谅解蒋均，并请求对蒋均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均因家庭琐事纠纷即持刀捅刺致妻子侯某甲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蒋均提出其没有故意杀人，及辩护人提出一审定性有误，蒋均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蒋均主观上明知持刀捅刺身体要害部位会致人死亡，客观上仍实施了捅刺被害人胸、腹等要害部位的行为，并致被害人死亡，该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一审对蒋均的定性准确。该辩解、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蒋均提出其主动电话报警，有自首情节的辩解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综合单及讯问笔录均证实，案发后蒋均主动电话报警投案，但蒋均投案时并未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后来才供述了故意持刀捅刺妻子侯某甲的事实，故蒋均的行为不构成自首。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蒋均案发前一贯表现较好，案发后积极送医施救，报警投案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但一审法院在量刑时已对前述情节予以评价，并对蒋均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蒋均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中被害人亲属对蒋均予以谅解并请求对蒋均从轻处罚，可对蒋均再予从轻处罚。对蒋均及其辩护人请求对蒋均从轻处罚的上诉、辩护意见及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的相关出庭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刑初25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蒋均的定罪部分和第二项，即：被告人蒋均犯故意杀人罪；对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二、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刑初25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蒋均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蒋均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蒋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10日起至2032年1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明皓
审 判 员 杨 兵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苏定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