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3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大明山风景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
法定代表人姜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黎明、翁伟佳，浙江钱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惠英，女，195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现住上海市青浦区。
委托代理人陈玉龙，上海市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务实商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吴桂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亚珍。
原审被告上海浙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楼文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亚飞，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大明山风景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明山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9日，案外人李凤作为甲方代表与被告上海务实商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务实旅行社）（乙方）签订了包括原告在内的11人旅游合同，参加上海浙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风旅行社）组织的“大明山高山避暑、浙西大龙湾、龙井峡漂流、大明山庄二日游”。2014年8月22日上午10时许，在大明山公司管理的大明山景区内，由导游为原告等人购买门票后，原告等人持票参加滑道项目，在滑行过程中原告因脚部弯曲而受伤。滑道项目不包含在旅游合同范围内。该项目于2013年9月30日由临安市旅游局验收合格。事发后，导游及大明山公司工作人员等人将原告送至临安市昌化人民医院治疗，后原告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扣除原告已经报销的医疗费，原告实际支出医疗费金额为49，108.36元（人民币，下同）。由于导游未告知此游玩项目的危险性，也未告知老人、小孩以及高血压患者不能参加该游玩项目，导致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加，并造成伤害。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9，108.36元、交通费200元、律师费1万元、伤残赔偿金95，420元（以2014年上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12，000元（按照每月2，000元计算6个月）、护理费6，250元（按照每月2，500元计算2.5个月）、营养费3，000元（按照每月1，200元计算2.5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300元。上述损失，由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经原告申请，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15年2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凌惠英因外伤致左踝关节骨折伴内侧三角韧带损伤，现左踝关节活动受限，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5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30日，营养15日，护理15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
原审另查明：原告为诉讼需要，聘请律师支出律师代理费1万元。
原审审理中，原告认为滑道项目系导游临时安排，门票也是导游购买，导游并未就相关安全事宜进行告知，且由于导游催促，原告来不及看清门票须知内容。为此，原告提供证人石某某和高某某的证言。根据证人石某某的陈述，其与原告一起参加本次旅游项目，参加滑道项目时，其坐在原告的后面。原告被卡住后，其跑到原告前面滑下去并叫来工作人员将原告接下去。导游买好门票后不是及时给游客的，而是在滑道前集合时匆忙交给游客。原告女儿在车上曾经问导游该项目有无危险性，导游说没有，且未告知游客应当看门票背后须知，也未就安全注意事项进行告知。下山的方式有索道和滑道两种，可以自主选择。根据证人高某某的陈述，参加滑道项目时，原告在前面滑，其在后面滑，原告如何受伤其没有看到。滑道项目门票由导游购买，到了滑道处由导游将门票交给游客，当时导游并未告知危险性，而且当时很急，来不及看门票背后须知，也没有听到过导游告知注意事项。乘坐滑道时有防护用具，对防护用具的穿戴景点有人指导，导游也有说过。
对于证人石某某的证言，被告务实旅行社认为该证言可以说明滑道项目不在约定的行程之内，属于游客自由选择项目。被告浙风旅行社认为对证人石某某的证言内容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证人的陈述，游客因好玩而选择滑道，且明知滑道的危险性高于索道，此项目是行程之外的选择性项目，并非导游强制要求，原告应对该项目的危险性有基本判断，也应对自己的安全负责。证人不能因自己未听到就说明导游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被告大明山公司认为，石某某是在原告后面滑行，不可能看到原告受伤过程，只能看到原告受伤的结果，对其证言内容有异议。
对于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被告务实旅行社认为该证言可以说明滑道并不在旅游行程内，被告浙风旅行社认为该证言可以证明导游和景区工作人员对防护用具穿戴有指导，原告可能是其自身理解有误而发生意外，且事发后导游在现场，已经履行了及时救助义务。被告大明山公司认为高某某的陈述内容空泛，并不能证明原告受伤是被告大明山公司造成，被告大明山公司景区滑道设施完备，原告是因其自身坐姿有问题而受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对以下赔偿金额持有异议：
1、护理费和营养费
原告主张护理费按照每月2，500元计算2.5个月，营养费按照每月1，200元计算2.5个月。被告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对营养费和护理费的计算期限无异议，要求具体计算标准由法院酌定。被告浙风旅行社认为原告还应提供护理费的相应依据。被告大明山公司表示其对鉴定结论有异议，故不认可原告对护理费和营养费的计算期限，该两笔费用应当按照原告实际住院时间计算，具体计算标准由法院酌定。
2、误工费
原告主张误工费按照每月2，000元计算6个月，并提供劳动合同、误工证明、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对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原告应当进一步提供关于误工时间的证据，应按照实际误工时间计算。被告大明山公司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收入损失。
3、残疾赔偿金
原告主张虽然原告为农业户口，但其于本案事故发生前连续满一年居住于城镇，应当按照上海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并提供了青安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房产证及户口簿等证据予以证明，居委会证明显示原告凌惠英于2013年8月起居住于青浦区界泾港新村XXX号XXX室，房产证显示青浦区界泾港新村XXX号XXX室房屋权利人为凌秋平，户口簿显示凌秋平系原告凌惠英的儿子。三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经常居住地是城镇，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4、交通费
原告主张交通费金额为200元，被告务实旅行社要求该项损失由法院酌定，被告浙风旅行社和大明山公司认为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的依据，不予认可。
5、精神损害抚慰金
原告主张5，000元，被告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不同意支付，认为该事故没有对原告造成精神损害和其他严重后果。被告大明山公司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可。
6、鉴定费
原告主张2，300元，并提供鉴定费发票一份。被告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费用是原告为主张其诉请而支付，不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大明山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7、律师费
原告主张1万元，并提供律师费发票和律师代理合同予以证明。被告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均无异议，被告大明山公司对律师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该损失不应当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关于被告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务实旅行社负责招徕游客并与游客签订旅游合同，浙风旅行社负责实际带团旅游，虽然两者分工不同，但是对外来讲，两被告共同组织了本次旅游，应共同作为旅游经营者，负有对其组织旅游过程中旅游者安全保障义务。虽滑道项目不在旅游合同约定中，但该项目门票系由导游统一购买，导游应负责对该项目安全及注意事项进行告知，特别是作为导游，应知晓其带队团员的基本情况，参加滑道项目时，原告年近60岁，导游更应当尽到特别告知和警示义务，确认原告是否有不适合参加该项目的情况，而原告提供的两位证人证言均陈述导游未对该项目的危险性及相关注意事项进行告知，且当时由于导游催促，游客来不及看门票背后安全须知。故法院确认导游行为存在一定过失，应由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共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大明山公司，其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亦应当负有对旅游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滑道系危险性较强的项目，大明山公司应从各方面加强对游客安全的保障。虽然大明山公司提供了相应的防护用具，但是通过庭审中大明山公司工作人员的穿戴演示可以看出，该防护用具相对简易，只用于保护游客的衣物及鞋子不被磨损，并不能起到关键的保障安全作用。关于安全警示问题，大明山公司提供了景区内关于滑道的游玩须知及滑行注意事项照片，认为景区从出售门票处至滑道的滑行途中均设置了标志，已尽到安全告知义务，对此原告不予认可，认为事发时并不存在上述标志，系被告大明山公司事后补充。法院认为即便景区存在上述游玩须知及安全提示，游玩须知内容明确老人等严禁进入滑道，但被告大明山公司未采取切实措施对游客进行筛选，未阻止不符合条件的游客参加滑道项目，也未明确禁止参加滑道的年龄范围。大明山公司应对其过错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本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下山的途径有索道和滑道两种，游客可以自主选择，索道相对滑道较为安全，原告应当根据自身年龄及身体状况选择合适的下山途径，且原告表述其有高血压，对此更应当谨慎选择。但原告却疏于注意并过于自信的选择危险性较大的滑道项目。因此，亦应对损害的发生自负相应的责任。
综上，本次事故的结果系由原告、被告务实旅行社、浙风旅行社及大明山公司各方的上述原因力共同造成。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法院酌定被告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对原告的损失共同承担20%的侵权赔偿责任，被告大明山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侵权赔偿责任。
原告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根据被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法院确认医疗费金额为49，108.36元；2、营养费，法院酌定按照每天30元计算75天，金额为2，250元；3、残疾赔偿金，原告虽系农业户口，但其提供的居住证明、户籍资料及房产证等证据能够证明截至事故发生时，其已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根据其提供的劳动合同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的经济来源并非农业收入，可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结合原告伤残等级，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为95，420元；4、误工费，原告的主张于法无悖，法院予以认可；5、护理费，原告未提供其主张护理费的相关依据，法院酌情按照每天65元，计算75天，金额为4，875元；6、交通费，鉴于该费用是原告为就医而实际产生，且原告主张的金额并无不当，法院予以认可；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的主张于法无悖，法院予以认可；8、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法院确认为2，300元；9、律师费，原告主张1万元，三被告对原告主张的金额均无异议，法院亦予以认可。原告的上述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律师费外，共计166，153.36元。其中应当由被告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共同承担20%，计为33，230.67元，应由被告大明山公司承担30%，计为49，8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和律师费1万元，由被告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共同承担6，000元，被告大明山公司承担9，000元。经计算，被告务实旅行社和浙风旅行社应共同赔偿原告损失金额为39，230.67元，被告大明山公司应赔偿原告损失金额为58，846元。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上海务实商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和被告上海浙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凌惠英损失39，230.67元；二、被告杭州大明山风景旅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凌惠英损失58，846元；三、驳回原告凌惠英的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大明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凌惠英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如下：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上诉人作为景区的管理者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凌惠英不会因为防护用具钩住脚而扭伤，滑道就是成人的滑滑梯，不是危险项目，只要凌惠英按照上诉人的坐姿要求滑行是不会受伤的。一审法院夸大了景区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已经尽到相关安全警示义务，景区在门票上、购买门票处、去滑道的道路两侧均有安全提示，滑道工作人员也提示游客如何正确使用滑道。游客可以结合自身的身体情况选择玩还是不玩。被上诉人的脚扭伤完全是其个人原因导致的。另外，凌惠英是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提供的居委会证明仅有居委会的公章，没有负责人的签名，房产证上的户名不是凌惠英，且仅有40平方米，这可以证明凌惠英不是在城镇居住。案发时凌惠英已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一审中多次要求其提供工资单，但迟迟没有提供。双方当事人为本案诉讼均聘请了律师，双方当事人均产生了律师费，按照公平原则，律师费应按谁委托谁承担，即便要承担也应按过错程度来进行分担。本案不存在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的主要责任人是凌惠英，所以不存在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大明山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在原审认定事实中该次事故是因被上诉人凌惠英因脚部弯曲而受伤，主要过错在凌惠英自己，大明山公司作为景区管理者已经尽到了警示义务，大明山公司景区内有各种警示标志和告知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中查明大明山公司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但本院认为中又认定大明山公司有过错，故一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凌惠英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凌惠英本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金额偏低，但现在同意原审判决。上诉人提供的防护用具是为防止鞋子、衣物磨损，使用该防护用具反而会造成安全隐患。凌惠英正是穿了大明山公司提供的防护用具才导致脚部弯曲，凌惠英受伤的主要责任完全在大明山公司公司。上诉人提供滑道验收材料显示滑道上中下都要配备工作人员，证明该项目是危险的。我方提供的房产证上房产面积是70平方米。我方一审中提供的工资证明已经低于上海市平均水平了。对律师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原审被告浙风旅行社辩称：同意上诉人的请求。一审法院对凌惠英的过错责任认定过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律师费应按照过错程度来承担。
原审被告务实旅行社辩称：凌惠英参加的滑道活动不在双方签订的合同项目中，也不在旅游合同收费范围内，我方对凌惠英参加滑道活动受伤的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称、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上诉请求，但其在二审中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65.57元，由上诉人杭州大明山风景旅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