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04民初357号
原告：赖培养，男，198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玲，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银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上涌镇企业服务中心二楼。
法定代表人：蒋耀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君鹏，男，公司员工。
被告：赖保全（曾用名：赖宝泉），男，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被告：赖振峰，男，199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被告赖保全、赖振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顺贵，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赖培养与被告福建省银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3月14日、6月9日、9月13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赖培养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玲三次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赖保全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被告赖保全、赖振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顺贵三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培养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共同支付赖培养工程款119634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13362元，合计13299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承担。事实和理由：银厦公司系泉州第十一中学综合楼的施工单位，赖保全系该建筑施工工程的实际总承包人。2013年5月31日，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与赖培养签订《涂料班组分项技术质量安全承包协议》（以下简称《承包协议》），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将泉州第十一中学综合楼内外墙涂料工程（以下简称涉案涂料工程）分包给赖培养施工。合同对承包范围、承包性质、计款方式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合同中约定工程承包性质为“包工包料”，计款方式为按施工完后的实际施工覆盖面积，内墙10元/平方米，外墙23元/平方米。合同签订后，赖培养即按照合同约定组织工人对建设项目进行施工，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建设任务完工后，双方于2015年2月14日进行工程结算并签署了《泉州市第十一中学综合楼班组月度计提（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工程款总额为169634元，扣除已支付5万元工程款，尚欠赖培养工程款119634元。泉州第十一中学综合楼已于2015年7月份实际投入使用，但截止起诉之日，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尚余119634元的工程款未支付。经赖培养不断催要，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均无履约表示。赖培养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未履行付款义务，已经构成了违约，损害了赖培养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诉讼中，经本院释明《承包协议》无效后，赖培养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共同支付工程折价款119634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银厦公司辩称，一、赖培养的诉讼请求与银厦公司无关，依法应予驳回。1.银厦公司没有与赖培养签订《承包协议》，本案协议也不具备构成有效经济合同的成立要件；2.本案《承包协议》即便是赖保全与赖培养所签订，相对于银厦公司而言，也应为无效合同，仅是实际总承包人赖保全以个人名义与赖培养所签，对银厦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且赖培养明知工程挂靠事实及赖保全、赖振峰挂靠人身份，应由赖保全、赖振峰承担该协议的合同责任。二、赖培养在起诉状中所述事实不实，于法无据，于理不通，且与银厦公司无关。1.银厦公司没有与赖培养办理结算，涉案结算单是赖振峰签名确认的，银厦公司不予认同；2.赖振峰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无法代表银厦公司，赖振峰既不是银厦公司职员，也没有得到银厦公司的授权，该结算单的无效签字、无效用章不仅是侵权，甚至是诈骗行为；3.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数字与事实不符，存在虚构债务，以达到诈骗银厦公司财产的目的；4.《承包协议》及起诉状均表述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但赖培养未能提供施工材料的相关凭证，显然缺失完整的证据链条；5.设计图纸与招标工程量清单均载明外墙按仿石漆施工，但所谓“原告”并没有按设计图纸要求施工，而是按外墙普通涂料施工，所谓“原告”必须承担因竣工结算单价扣减的后果；6.涉案《承包协议》没有约定利息，赖培养诉请的相关利息毫无依据。
赖保全、赖振峰辩称，1.泉州第十一中学综合楼工程（以下简称涉案综合楼工程）的发包人是泉州第十一中学，承包人是银厦公司，赖保全是银厦公司涉案综合楼工程项目部的代表，赖振峰是银厦公司在涉案综合楼工程项目的施工人员，赖培养是银厦公司涉案综合楼工程项目的施工班组长。因此，赖培养、赖保全、赖振峰都是银厦公司的员工，本案涉及的是工资纠纷，依法应提起劳动仲裁；2.涉案《承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但可作为银厦公司与工人结算工资的凭据，涉案工程量及质量均未经过工程竣工验收，且赖培养提供的结算单未经业主泉州第十一中学的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3.业主泉州第十一中学尚有100多万元的工程款未支付给银厦公司，原因是银厦公司未办理结算，本案工资纠纷因银厦公司的不作为而引起的；4.已支付给赖培养的工程款为8万元，而不是其自认的5万元。综上，本案只涉及到银厦公司，与赖保全、赖振峰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
经庭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赖保全、赖振峰与银厦公司三者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2.赖培养施工的工程量造价是多少，已收到工程款是多少；3.谁负有支付本案工程款的义务，赖培养诉求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赖培养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赖培养身份证一份，证明赖培养为适格的诉讼主体；
2.银厦公司企业基本信息表一份，证明银厦公司为适格的诉讼主体；
3.赖保全户籍信息一张，证明赖保全为适格的诉讼主体；
4.赖振峰户籍信息一张，证明赖振峰为适格的诉讼主体；
5.《承包协议》一份，证明双方就涉案涂料工程签订承包协议，并对承包范围、计款方式、质量要求等作出明确约定；
6.结算单复印件一张，证明涉案涂料工程尚有工程款119634元未支付；
7.录音光盘一块，证明2015年2月14日的结算单是赖振峰所签，涉案涂料工程款尚未结清，及涉案综合楼工程是赖保全挂靠银厦公司承包施工的；
8.泉州第十一中学盖章的结算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赖培养实际施工涉案涂料工程的事实。
银厦公司对赖培养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与银厦公司无关；对证据5有异议，银厦公司并没有与赖培养签订《承包协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且与银厦公司无关；对证据6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与银厦公司无关；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明对象也有异议，无法达到赖培养的证明目的，且印证了赖培养明知赖保全是挂靠银厦公司承建工程的事实，与其诉状的陈述相符；对证据8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但结算单的工程量不予认可。
赖保全、赖振峰对赖培养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银厦公司是不是适格主体由法院认定；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对象有异议，赖保全、赖振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承包协议》是赖保全作为银厦公司的代表与施工班组的内部协议，并用于向公司结算，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结算单有备注，必须经业主确认并竣工验收完方为有效，所以这份结算单不具有真实性，结算单所载明的工程款要经过竣工验收后才能确认具体金额；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录音内容与文字不符，也不能证明任何的事实，赖保全、赖振峰皆没有承认尚欠工程款119634元的事实，录音只能证明赖培养与赖保全、赖振峰通过电话，录音的内容是否完整无法确认，内容也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能确认赖培养所主张的工程款；对证据8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工程款金额不予认可。
银厦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项目工程承包协议》一份，证明赖保全是涉案综合楼工程的实际总承包人，其应承担按时足额支付各项款项的义务，并自行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
2.《承担法律责任声明》一份，证明赖保全的实际总承包人身份，其非法使用银厦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2）与赖培养签订的协议无效，赖保全应承担侵权责任；
3.《公司与施工项目承包人调协会》一份，证明赖保全保证将第九期（初检后）工程款项如数拨付班组，如有虚假，其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4.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安吉支行历史流水一张，证明银厦公司支付赖保全第九期工程款项70万元的事实；
5.《现金支出凭证》一张，证明赖保全收取银厦公司支付的第九期工程款70万元；
6.《中标通知书》一份，证明赖保全、赖振峰不是银厦公司的员工或代理人；
7.建设项目标底审核书中部分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共十七张，证明涉案涂料工程相关项目的工程量，工程外墙非贴砖项目应按仿石漆施工，而不是外墙普通涂料；
8.《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黄昌华的业主代表身份及第九期工程款拨付时间为工程初检后拨付；
9.《泉州第十一中学综合楼工程建设增减情况》一张，证明涉案涂料工程的实际施工与承包协议要求不符，业主单位认定为扣减项目；
10.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安吉支行银行转账凭证一张，证明银厦公司通过其员工的银行账户转账给赖培养3万元，用于代付涉案涂料工程款；
11.泉州第十一中学出具的《证明》，证明赖培养未按质量要求施工；
12.单价差价分析表一张，证明依法定计价程序计算的不同质地外墙漆差价；
13.手机短信打印件一张，证明赖培养收款的银行账户；
14.手机彩信记录打印件一张，证明赖保全通过电话与彩信要求支付给赖培养涉案涂料工程款3万元；
15.《通知书暨法律责任告知函》一份，证明银厦公司告知赖保全应履行义务和承担责任；
16.邮政特快专递单及邮件查询单各一份，证明赖保全已收到银厦公司邮寄的通知书。
赖培养对银厦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依法确认，但认可赖保全为涉案综合楼工程的实际总承包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依法确认，但证明内容有异议，赖保全的声明与赖培养无关，赖培养对赖保全是否非法用章并不知情，银厦公司不得以赖保全的声明对抗善意第三人，且银厦公司在发现赖保全非法使用印章之后并未收回该印章，而是继续放纵赖保全使用印章；对证据3的真实性由法院确认，但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该内容中的保证义务为银厦公司与赖保全的协商内容，不应对抗赖培养；对证据4、5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仅能证明赖保全、赖振峰并非银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证明二者并非其公司职员；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及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仅能证明银厦公司与业主的合同约定，并不能反映实际施工情况，涉案结算单所体现的施工工程量均是依照《承包协议》的约定计算所得；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依法认定；对证据9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赖培养依约进行施工，涉案综合楼工程也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应视为对赖培养施工工程质量的认可，不应存在扣减项目；对证据10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1的内容有异议，赖培养是根据赖保全的指示施工，不存在擅自变更的行为；对证据12的关联性有异议，本案已经确认合同无效，赖培养诉求是依照已经施工的项目数量进行折价补偿，工程量计算应以鉴定意见为准；对证据13、14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5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根据落款时间，明显属于事后告知；对证据16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赖保全、赖振峰对银厦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赖保全只是公司的代表，涉案综合楼工程由赖保全主管，而且涉案综合楼工程是政府工程，不允许转包，赖保全不可能是实际总承包人；对证据2-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赖保全无项目经理资质，才借用他人的名义，实际上是赖保全管理施工，赖振峰是工人；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赖培养作为施工班组确实有参与施工，包括外墙，但结算要经工程竣工验收确定增减项目；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直接证明业主是泉州第十一中学，承包人是银厦公司；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增减情况应与业主核算；对证据10、13-14的证据三性无异议，证明赖培养收到3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对证据11、1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15有异议，是银厦公司单方制作，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且落款时间是未来时间；对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
赖保全、赖振峰未提供证据。
本院依申请及依职权调取、收集证据：
1.本院依银厦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赖培养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洛江支行的银行账户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7年2月10日止的账户往来记录明细一份，证明赖培养收到赖保全、赖振峰汇入款项40700元，收到黄丽聪汇入款项3万元；
2.向黄丽聪所做调查笔录一份，证明2015年2月17日，银厦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赖培养支付涉案涂料工程款3万元，该款项与其个人无关。
赖培养、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对本院调取、收集的证据均无异议。
诉讼中，赖培养向本院提出工程造价鉴定申请，本院经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为泉州汇高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2017年8月8日，泉州汇高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汇高造价［2017］鉴定第10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为：1.内墙、天棚面按内墙涂料施工、外墙面实际按外墙涂料施工，按可确定部分列项造价为138830元；2.增加踢脚线油漆、走廊杆杆压项油漆、滴水线油漆、局部外墙刮二遍腻子等施工项目，图纸未要求且未提供变更资料，但实际已施工，按不可确定部分单列造价10125元。另外，泉州汇高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证明赖培养支付鉴定费1.2万元。
赖培养质证认为，对《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银厦公司质证认为，鉴定意见书回避双方诉争外墙漆未按图纸施工造成造价差异的实质焦点问题，且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对《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无异议。
赖保全、赖振峰质证认为，对《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真实性无异议，是否采纳鉴定意见由法院确定。
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赖培养提供的证据1，经审查具备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赖培养提供的证据2-4，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均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赖培养提供的证据5，有赖保全的签名并加盖银厦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2），银厦公司虽质证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否认所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且经赖保全质证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赖培养提供的证据6，系复印件，且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均质证有异议，本院不予确认；赖培养提供的证据7，银厦公司虽质证有异议，但其不是电话录音的一方当事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而作为电话录音一方当事人的赖保全、赖振峰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赖保全、赖振峰对电话录音的完整性提出质疑，但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提出鉴定申请，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赖培养提供的证据8，经审查加盖泉州第十一中学印章，具备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银厦公司提供的证据1-3，因涉及的是银厦公司与赖保全之间的权利义务，与赖培养无关，且经赖保全质证无异议，对该部分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银厦公司提供的证据4、5，系银厦公司与赖保全之前的工程款往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银厦公司提供的证据6-8、10、13-14，双方均质证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银厦公司提供的证据9、11，虽由业主泉州第十一中学出具，但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赖培养也已就工程造价申请了鉴定，有关赖培养完成的工程造价应以鉴定结论为准，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银厦公司提供的证据12，系其单方制作，且赖培养、赖保全及赖振峰均不予认可，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银厦公司提供的证据15、16，系银厦公司与赖保全之间的往来函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依申请及依职权调取、收集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均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泉州汇高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汇高造价［2017］鉴定第10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赖培养、赖保全、赖振峰质证无异议，银厦公司虽质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反驳，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7月17日，招标人泉州第十一中学、招标代理机构福州市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银厦公司发出洛江施招字［2012］012号《中标通知书》，确定银厦公司为涉案综合楼工程的中标人。2012年7月26日，银厦公司与泉州第十一中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泉州第十一中学将涉案综合楼工程发包给银厦公司承建，承包范围为泉州第十一中学所提供的工程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同日，银厦公司泉州项目经营部与赖保全签订《项目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银厦公司泉州项目经营部（甲方）将其中标承揽的涉案综合楼工程项目发包给涉案综合楼工程项目部（乙方）承包经营；承包范围为甲方承揽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项目范围及施工中设计变更或施工变更签证项目；承包方式为包全额、包指标、包全程及包责任；乙方有权自主选择聘任和补充项目管理班子成员，有权根据工程实际需要，自主招雇施工生产班组及生产工人并决定劳务工资标准；根据甲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所规定的付款方法，按该项目实际拨入甲方账户的工程款额，甲方扣除应留款项后，根据工程进度情况分期拨付；本工程的结算盈余（扣除上缴利润及各种税费后的实际盈余）全部归乙方所得；赖保全为乙方经营负责人。2013年5月31日，赖保全作为银厦公司泉州第十一中学综合楼项目部代表与作为涂料施工班组代表的赖培养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银厦公司泉州第十一中学综合楼项目部（甲方）委托涂料施工班组（乙方）施工涉案涂料工程；承包范围为按涉案综合楼工程施工图纸及有关设计增加和变更图纸、文件所有的内外墙涂料施工项目；承包性质为包工包料；计款方式为按施工完后的实际施工履盖面积，根据设计施工图纸及变更图纸实际尺寸计算工程量，内墙10元/㎡、外墙23元/㎡（按设计图纸要求施工工艺施工）；付款方法为初验合格后付完工程款的95%，剩5%待竣工验收后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一次性全部付清；质量要求为应严格按照设计施工图纸，变更图纸、文件，施工规范及验评标准要求施工，或参考技术交底，其分项工程质量必须达到竣工验收合格，若达不到合格等级按工程款的5%给予扣除。该《承包协议》由赖保全在甲方代表处加盖了“福建省银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2）”的印章。合同签订后，赖培养对涉案涂料工程进行了施工。2014年8月28日，赖保全出具《承担法律责任声明》，自认其为银厦公司涉案综合楼工程施工项目实际承包人和利益关系人，并声明因使用银厦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2）与他人签订任何协议、担保任何事项、赊欠材料、工资等一切行为均属无效，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法律等责任均由其承担，并保证在本次资金拨付后将工资如数发放到班组工人手中。在涉案涂料工程施工过程中，赖保全、赖振峰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共支付给赖培养涂料工程款5万元。2015年2月17日，银厦公司通过黄丽聪银行账户向赖培养代为支付涂料工程款3万元。赖培养合计收到涉案涂料工程款8万元。庭审中，银厦公司、赖保全、赖振峰共同确认涉案综合楼工程于2015年4月份交付业主泉州第十一中学实际使用。另查明，赖培养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涉案涂料工程经工程造价鉴定：1.内墙、天棚面按内墙涂料施工、外墙面实际按外墙涂料施工，按可确定部分列项造价为138830元；2.增加踢脚线油漆、走廊杆杆压项油漆、滴水线油漆、局部外墙刮二遍腻子等施工项目，图纸未要求且未提供变更资料，但实际已施工，按不可确定部分单列造价10125元。赖培养支付鉴定费1.2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
1.赖保全、赖振峰与银厦公司三者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银厦公司提供的《中标通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证实银厦公司系涉案综合楼工程的承包人。银厦公司提供的《项目工程承包协议书》《承担法律责任声明》，则可证明银厦公司将涉案综合楼工程全部转包给以赖保全为代表的“泉州第十一中学综合楼工程项目部”，赖保全是涉案综合楼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因“泉州第十一中学综合楼工程项目部”未依法登记成立，也无证据证明其与银厦公司之间存在隶属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项：“下列情形，以行为人为当事人：（一）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行为人即以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的规定，其法律后果应由赖保全承受。赖保全虽主张其与银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印证，且银厦公司不予认可，对赖保全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因“泉州第十一中学综合楼工程项目部”与银厦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赖保全与银厦公司亦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涉案《项目工程承包协议书》不符合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的特征。相反地，从涉案《项目工程承包协议书》中关于承包人银厦公司将其所承包的涉案综合楼工程全部转由作为第三人的赖保全施工的合同内容来看，符合《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三款：“本条例所称转包，是指承包单位承包建设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给他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其他单位承包的行为。”的规定，故本院认定银厦公司与赖保全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同时，因赖保全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银厦公司将其技术资料专用章（2）交由赖保全使用及仍由银厦公司与业主泉州十一中学结算工程款的事实，可认定银厦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赖保全后，又允许赖保全以银厦公司名义承建涉案综合楼工程，双方又成立工程挂靠施工合同关系。至于赖振峰，因无证据证明其与赖保全为共同的受转包人，且赖保全自认赖振峰系其雇佣的施工员，符合《项目工程承包协议书》中关于赖保全可根据工程需要自主招聘人员的约定，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因银厦公司与赖保全签订的《项目工程承包协议书》及银厦公司允许赖保全以银厦公司名义施工工程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及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的禁止性规定，属非法转包和出借资质的行为，双方签订的《项目工程承包协议书》及赖保全以银厦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应认定无效。
2.赖培养施工的工程量造价是多少，已收到工程款是多少。
本院认为，赖培养提供的《承包合同》、作为业主的泉州第十一中学于2017年4月1日在结算单复印件上载明“该涂料班组在我校施工情况属实”并加盖印章、赖保全在诉讼中的自认及银厦公司曾向赖培养支付过工程款的事实，可证实涉案涂料工程由赖培养施工完成。银厦公司虽对赖培养的施工主体身份质疑，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且与其提供的证明其应赖保全要求向赖培养支付工程款的银行转账凭证、手机短信及手机彩信打印件等证据相矛盾，对银厦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赖培养的申请委托泉州汇高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涂料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泉州汇高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8日出具汇高造价［2017］鉴定第10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为：1.内墙、天棚面按内墙涂料施工、外墙面实际按外墙涂料施工，按可确定部分列项造价为138830元；2.增加踢脚线油漆、走廊杆杆压项油漆、滴水线油漆、局部外墙刮二遍腻子等施工项目，图纸未要求且未提供变更资料，但实际已施工，按不可确定部分单列造价10125元。因可确定部分属涉案《承包协议》的施工范围，对该部分工程（造价138830元），本院确认由赖培养施工完成。不可确定部分，也就是增加施工部分，虽设计图纸未要求，但已实际施工，且银厦公司、赖保全均未能举证证明除赖培养涂料班组外还有其他人对涉案涂料工程进行过施工，故本院认定不可确认部分工程（造价为10125元）也是由赖培养施工完成。综上，本院确定赖培养完成涉案涂料工程的工程造价为138830元+10125元=148955元。银厦公司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印证，且银厦公司也已将涉案综合楼工程全部转包给赖保全，并由赖保全将涉案涂料工程分包给赖培养，故有权对赖培养所完成工程量提出异议的主体应为赖保全。而庭审中赖保全对鉴定意见书并无异议。故本院对银厦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支持。诉讼中，赖培养自认收到赖培养、赖振峰、银厦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涉案涂料工程尚有工程款148955元-80000元=68955元未支付。
3.谁负有支付本案涂料工程款的义务，赖培养诉求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银厦公司通过与赖保全签订《项目工程承包协议书》，将其承揽的涉案综合楼工程全部转给赖保全施工，并允许赖保全以银厦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双方成立非法转包和工程挂靠施工合同关系。赖保全在施工过程中，将涉案涂料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赖培养，并在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中加盖银厦公司的技术资料专用章（2），应认定赖保全以被挂靠人银厦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涉案《承包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赖培养已完成了施工任务，其投入的劳力、材料已物化在建筑工程中，增加了工程的价值，客观上已不可能返还，且涉案综合楼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对涉案涂料工程应视为竣工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赖培养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赖保全与银厦存在工程挂靠施工合同关系，赖保全又是以银厦公司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且无证据证明赖培养在签订《承包协议》时明知赖保全与银厦公司的挂靠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法应由银厦公司对赖培养负有偿付工程款的义务，赖保全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赖培养自身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而承建涉案涂料工程，对导致《承包协议》无效负有过错，依法应对其受到的利息损失承担责任。故赖培养请求支付利息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银厦公司虽提供赖保全出具的《承担法律责任声明》，欲证明银厦公司对赖保全使用其技术资料专用章（2）对外签订合同提出异议，但该责任声明书的出具时间在《承包协议》签订之后，且无证据证明赖培养在签订《承包协议》之前已知悉该责任声明书的内容。赖培养提供的电话录音虽可证明赖保全自述与银厦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但同样未能证明赖培养在签订《承包协议》时就已明知挂靠事实。故银厦公司关于赖培养明知挂靠事实，依法应由赖保全承担付款义务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银厦公司将其承揽的涉案综合楼工程全部转包给赖保全施工，并允许赖保全以银厦公司名义施工工程。故双方成立非法转包、工程挂靠施工合同关系。赖保全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以银厦公司名义将涉案涂料工程分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赖培养，双方成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该分包合同虽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但该分包工程因已实际交付使用而应认定已竣工验收合格，赖培养依法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因涉案涂料工程未经结算，本院依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确认赖培养完成的工程造价为148955元，扣除其自认已收到的工程款8万元，实际尚有68955元工程款未支付。因赖保全系以被挂靠人银厦公司的名义与赖培养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且无证据证明赖培养在签订分包合同时明知存在挂靠事实，依法应由银厦公司承担支付尚欠工程款的义务，赖保全作为挂靠人依法应对银厦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赖培养要求银厦公司、赖保全偿付工程款68955元的诉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的诉求，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赖振峰系赖保全招聘的人员，对本案债务依法不承担偿付责任，故赖培养要求其共同偿付本案工程款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赖培养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对导致分包合同无效负有过错，依法应对利息损失承担责任。故赖培养要求支付利息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银厦公司关于赖培养不是涉案涂料工程的施工主体、《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工程款的依据及赖培养明知挂靠事实应由赖保全偿付工程款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六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省银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给赖培养涂料工程费68955元；
二、赖保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赖培养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60元，由赖培养负担1523元，福建省银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赖保全负担1437元；鉴定费12000元，由赖培养负担1463元，福建省银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赖保全负担10537元（应直接支付给赖培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颜智斌
代理审判员 王冬梅
人民陪审员 郑家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戴宇楠
速 录 员 杜泉毅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2018-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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