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济商初字第93号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分行，住所地广西河池市。
法定代表人曹耀锋，行长。
委托代理人覃宏德，男，196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该行风险管理部员工，住广西河池市。
委托代理人秦达飞，山东法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省华兴摩托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宏，总经理。
被告山东华兴企业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庆祥，总经理。
被告山东省监狱管理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本群，局长。
委托代理人董宪鸿，山东常春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桦，山东常春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分行（以下简称河池中行）与被告山东省华兴摩托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山东华兴企业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山东省监狱管理局追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8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河池中行委托代理人覃宏德、秦达飞，被告山东省监狱管理局委托代理人董宪鸿、杨桦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华兴公司、华兴企业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经本庭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河池中行诉称，我行与华兴公司、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均系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提字第69号案民事判决书的责任承担人，该判决书中的权利人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该判决确定“二、华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中信银行垫付票据款项本金931万元及利息；三、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华兴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河池中行对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义务未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判决生效后，主债务人华兴公司和华兴企业集团公司未能主动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权利人中信银行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执行庭法官查明主债务人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无能力履行判决义务，华兴企业集团公司也向法院提供了情况说明称无财产可供执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2010年4月20日向我行下达《限期履行通知》要求我行承担债务本金及利息、迟延履行金及各种费用总计人民币2200万元，案经我行与权利人中信银行多次协商最终达成和解协议：我行承担1500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承担执行费82400元，剩余债务我行不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我行于2010年8月13日支付了全部款项。华兴企业集团公司是由山东省监狱管理局独资成立的企业法人，注册资金为2177万元人民币，但从工商登记中未发现山东省监狱管理局的出资已足额全部到位，另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其独资成立的山东省华兴大厦也移交给山东省监狱管理局。我行认为我行在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提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中所承担责任是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责任的顺位是在华兴企业集团公司之后，也即只有在华兴企业集团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时，才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华兴企业集团公司有财产的情况下，我行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在执行时无财产可执行是因为山东省监狱管理局不足额出资和接受华兴企业集团公司的财产原因造成的，故我行有权向华兴企业集团公司追回赔偿款，山东省监狱管理局在出资范围内或接受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判令华兴公司、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偿还补充赔偿责任款1508.24万元；山东省监狱管理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山东省监狱管理局辩称，河池中行与华兴企业集团公司不是因为担保而形成的纠纷，不能依据关于担保纠纷的相关规定行使追偿权。河池中行是基于自身的过错而承担责任，属于过错责任。在过错责任的前提下，河池中行因资金的过错导致的不利后果只能自行消化，而无权向他人追偿。我局已经承担了与其瑕疵出资相适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依法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河池中行要求我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河池中行对我局的诉讼请求。
被告华兴公司、华兴企业集团公司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提字第47号案民事判决及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提字第69号案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1997年1月6日，中信银行与华兴公司签订编号为XXXXXX至XXXXXX银行承兑协议七份，共计金额1000万元，到期日期均为1997年7月6日，并约定华兴公司应于汇票到期日前交付足额票款，对不足部分票款转逾期贷款，并按照有关规定计收罚息。同日，为保证上述七份银行承兑协议的履行，中信银行与华兴公司订立97年中信字第XXXXXX-07号权利质押合同，华兴公司以河池中行为其签发的号码为XXXXXXX、金额为1000万元定期存单提供担保，约定签订本合同之日将权利凭证交付中信银行保管，此存款到期提取后，存入中信银行保证金账户，用于承付1997年7月6日到期的XXXXXX-
XXXXXX号银行承兑汇票1000万元。华兴公司在签订质押合同的同时将该存单交付中信银行，并提供了由河池中行出具的承诺书一份。同日，中信银行又与华兴企业集团签订XXXXXX-
XXXXXX号银行承兑协议保证合同，华兴企业集团自愿为中信济南分行与华兴公司签订的XXXXXX-
XXXXXX号承兑协议项下的1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之后，中信银行依约签发七份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为100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后，华兴公司未能在中信济南分行存入足额款项，中信银行于1997年7月7日垫付票款931万元将汇票解付，后依约将垫付票款转成华兴公司的逾期贷款。华兴企业集团未按保证合同履行担保义务，中信银行依据权利质押合同向河池中行提示取款，河池中行于1997年8月8日向中信银行发函称，王敬兵及华兴公司没有在其行办过任何存款业务，王敬兵称持有该行存单与该行城南分理处原主任杨帆盗窃存单诈骗有关，此案目前正由当地公安机关侦察审理，并以此为由拒付存款。
1996年5月中旬，华兴公司委派王敬兵携款827.8万元，汇款人为华兴公司，收款人王敬兵，用途为货款的银行汇票一张到达广西河池市。同年5月20日，王敬兵在银行汇票背面签字注明证件名称、号码及发证机关后，将银行汇票交付河池中行城南分理处主任杨帆，杨帆将一张中国银行人民币整存整取储蓄存单交于王敬兵。存单印刷编号XXXXXXX，票面手书填写，户名为华兴公司，账号XXXXXXXXXX，金额1000万元，日期1996年5月20日，到期日1997年5月20日，利率9.18%，盖有河池中行财会科印章。同时，杨帆让王敬兵在仅限银行内部使用的空白的河池分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上签名，并向王敬兵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存款单位华兴公司将本单位闲余资金壹千万元整存入河池中行，定期一年。存款日期自1996年5月20日始，至1997年5月20日止。华兴公司在存款期内，不得提前支取、不挂失，河池中行保证在华兴公司存款到期后一次性支付本息，本承诺书在不经公证的情况下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华兴公司在该承诺书上加盖公章，河池中行也加盖其财会科印章。1996年5月20日，河池中行在王敬兵签名的空白传票上填写内容，解付了银行汇票所记载的款项，收款单位为恒大集团公司。王敬兵在杨帆拿出的河池人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上签字。该传票上载明：1996年5月22日，付款单位王敬兵，收款单位恒大集团公司，金额827.8万元，转账原因系解付中信实业银行1395#（济南）。自此，华兴公司王敬兵名下的827.8万元通过河池人行汇转到恒大集团在中国建设银行河池分行的账户上。1996年11月间，华兴公司因经营业务的需要，派王敬兵将原存单与杨帆所持另一存单相交换，该存单微机打印，印刷编号XXXXXXX，记载内容与原存单相同，盖有河池中行城南分理处公章。1997年元月，华兴公司因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将该存单向中信济南分行质押，并出具上述承诺书。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地区行政公署公安局对承诺书上的印章进行鉴定，承诺书印章印文系仿造。
另查明，1996年4月29日，河池中行免去杨帆河池中行城南分理处主任职务，并征得宜州市人民银行同意，聘任杨帆为中国银行宜州支行副行长。
本案所涉编号为XXXXXXX存单系伪造存单，华兴公司与河池中行未有真实的存款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提字第69号案民事判决认为，华兴公司与中信银行签订的七份银行承兑协议以及华兴企业集团与该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正确，予以维持。华兴公司、华兴企业集团未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应当依照合同分别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与连带保证责任。
在涉案存单质押法律关系中，华兴公司以XXXXXXX号存单向中信银行提供质押担保，该存单虽各项要素齐全，印鉴真实，形式合法，但该存单系违法行为产生，华兴公司与河池中行未有实际存款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关于“存单持有人以金融机构开具的未有实际存款或与实际存款不符的存单进行质押，以骗取或占有他人财产的，该质押关系无效”的规定，应认定中信银行与华兴公司以编号为XXXXXXX存单为质押物的权利质押合同无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该存单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华兴公司向中信银行提出质押时，出具了盖有河池中行城南分理处公章与盖有河池中行财会科公章的承诺书各一份，两枚公章主体明显不同，中信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此未予充分注意，未采取向出具存单的银行核押或询问等有效措施，对签订无效质押合同也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本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关于“接受存单质押的人在审查存单的真实性上有重大过失的，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仅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河池中行应对中信银行因存单合同无效而导致质权落空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8）鲁经终字第690号民事判决认定部分案件事实不清，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8）鲁经终字第690号民事判决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济中经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二、华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中信银行垫付的票据款项本金931万元及利息（自1997年7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付，逾期罚息利率有浮动幅度的，按幅度下限计算）；三、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华兴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河池中行对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义务未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逾期履行上述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义务人应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460元，由华兴公司、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及河池中行各承担三分之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8460元，由华兴公司、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及河池中行各承担三分之一。
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提字第69号案民事判决生效后，主债务人华兴公司和华兴企业集团公司未能主动履行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中信银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执行庭法官查明主债务人华兴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无能力履行判决义务，华兴企业集团公司也向法院提供了情况说明称无财产可供执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20日向河池中行下达《限期履行通知》，要求河池中行承担债务本金及利息、迟延履行金及各种费用总计人民币2200元，案经河池中行与权利人中信银行协商最终达成和解协议：河池中行承担1500万元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承担执行费82400元，剩余债务河池中行不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010年8月13日，河池中行支付了全部款项。2010年9月20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待华兴公司和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具备执行条件时，申请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
2010年3月29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四商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山东省监狱管理局以代偿债务的形式，承担了与其责任范围相符的公司债务，出资已经到位。
上述事实有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提字第47号案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提字第69号案民事判决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济中法执字第323号民事裁定书、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四商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的两份民事判决确认了华兴公司与河池中行未有实际存款关系，认定中信银行与华兴公司以编号为XXXXXXX存单为质押物的权利质押合同无效，根据《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关于“接受存单质押的人在审查存单的真实性上有重大过失的，开具存单的金融机构仅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河池中行应对中信银行因存单合同无效而导致质权落空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判决河池中行对该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义务未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判决执行过程中，华兴公司和华兴企业集团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导致河池中行承担了最终的补充赔偿责任。
河池中行在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提字第69号案民事判决中承担的是最后顺位的赔偿责任，但是对该案的债务而言，最终的责任承担者应当是主债务人华兴公司，在河池中行承担了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补充赔偿责任后，有权要求华兴公司偿还其已经支付的赔偿款项。故，河池中行要求华兴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
最高法院的该判决认定河池中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不是基于合同关系，而是基于河池中行在出具存单过程中存在瑕疵而承担的过错责任。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在该承兑汇票协议关系中是保证人，某某证人华兴企业集团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河池中行由于过错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后，向华兴企业集团公司要求追偿没有法律依据，对华兴企业集团公司的出资单位追偿亦没有法律依据。故，对河池中行要求华兴企业集团公司和山东省监狱管理局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省华兴摩托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分行补充赔偿责任款1508.24万元；
二、驳回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分行对山东华兴企业集团总公司、山东省监狱管理局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2294元，由被告山东省华兴摩托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培森
审 判 员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赵永先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冬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