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0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镇永。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文毅，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震宇，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沙井万丰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万丰村委大楼*楼。组织机构代码：19247442-9。
法定代表人：潘敏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英，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书力，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郭镇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沙井万丰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沙井万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镇永上诉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沙井万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沙井万丰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沙井万丰公司不具备转让再生资源经营的资质。根据《再生资源回收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七条，以及《深圳市再生资源回收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废品、废料等再生资源回收行业是需要获得行政许可的特种行业。沙井万丰公司转让万丰社区废品经营权时依法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否则属非法经营。但沙井万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签订《万丰社区废品经营权转让协议》时具备经营再生资源行业的资格以及拥有万丰社区废品经营权。2、沙井万丰公司不具有将辖区内所有工厂废料的回收经营活动转让、发包或者许可给郭镇永的合法权利。沙井万丰公司没有法律规定的授权可以对其辖区内的企业经营权作出任何性质的许可，也无权指令这些工厂必须把废料出售给郭镇永。因此，沙井万丰公司不可能将其转让、发包或者许可给郭镇永经营。郭镇永于2013年12月11日与他人成立深圳市合兴X公司，该经营资质的取得与沙井万丰公司没有任何关联。3、沙井万丰公司除了提供变压器等配电设施给郭镇永使用（郭镇永另外支付押金并自行承担使用费用）外，没有提供任何服务或者货物等对价给郭镇永；而郭镇永不仅要缴纳人民币20万元押金（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还要支付每年高达180万元的巨额“经营权转让费”给沙井万丰公司，同时要为沙井万丰公司安排40人就业，还要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费用，背负巨额经济负担和沉重的责任。《万丰社区废品经营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应当是无效和可撤销的。《万丰社区废品经营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涉及垄断经营，没有法律效力。本案双方应当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原审法院判令郭镇永支付经营权转让费错误。
被上诉人沙井万丰公司辩称：一、本案合同的目的是由郭镇永在沙井万丰公司的社区内面向所有的工厂从事废品废料的回收经营活动，并非是废品回收经营权的转让。郭镇永称经营权的转让标的不存在，不符合事实。二、郭镇永称本案合同根本不具备使郭镇永通过签订协议获得收益的可能性，该陈述与事实不符。沙井万丰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协助调解郭镇永与社区内的工厂之间有关废料回收的纠纷事宜。郭镇永之所以签订案涉合同，是希望通过沙井万丰公司的协调，可以使得自己在沙井万丰公司的社区内从事废品废料回收活动能够顺利进行，并且能够增加交易的机会。况且郭镇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对于相关的经营活动已经进行了调查和了解：郭镇永在一审中曾表述“我们多次努力与厂方沟通收购废料，都无法收到以前即陈X承包范围内工程的废料”。由此可见，郭镇永在签订本案合同时对前述增加回收废品废料可能带来的收益，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调查和了解。三、郭镇永主张合同无效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的合同没有任何内容是限制郭镇永必须与沙井万丰公司签订案涉合同之后才能进入社区回收废品废料，也没有限制社区内的工厂经营者必须将工厂的废品废料出售给郭镇永，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以及违背反垄断法等法律相关规定的情形。四、郭镇永从未向沙井万丰公司主张合同显失公平。从合同的订立过程和郭镇永所递交的申请书来看，郭镇永也不存在重大误解订立合同的情况。虽然沙井万丰公司不认可原审法院认定的郭镇永是于2014年8月15日向沙井万丰公司递交解除合同的通知。实际上该通知上没有沙井万丰公司的任何签章确认，郭镇永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该份通知有送达给沙井万丰公司。但即便如此，郭镇永在该份通知中也没有提到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亏损严重。因此，即使该份解除合同的通知是在2014年8月15日送达了沙井万丰公司，该份解除通知也不能视为是郭镇永行使撤销权撤销案涉合同的行为。郭镇永在一审从未主张行使撤销权，直至本案的二审过程中才提出，距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长达三年的时间，也超过了法定的解除权的行使期限。综上所述，沙井万丰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沙井万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沙井万丰公司、郭镇永签订的《万丰社区废品经营权转让协议》；2、郭镇永支付拖欠沙井万丰公司的费用270万元；3、郭镇永支付沙井万丰公司违约金35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5日，沙井万丰公司作为甲方、郭镇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万丰社区废品经营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万丰社区内所管辖的工厂所有废品、废料的经营权转让给乙方经营和管理，在甲方指定范围内由乙方独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方式进行，经营权转让年限三年，从2013年8月1日起自2016年7月31日止，经营权转让费每年固定金额180万元，付款方式为协议签署当日，乙方缴纳20万元作为押金，并交付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经营权转让费75万元。从2014年1月1日开始，乙方缴纳经营权转让费每年分两期付款，第一期在年度1月10日前缴纳，金额90万元，第二期在年度6月10日前缴纳，金额90万元，逾期一个月未缴交的，甲方每月加收5%滞纳金，逾期二个月未交，作欠租毁约处理。甲方提供50KVA变压器、高低压配电柜等电力设施给乙方使用，乙方必须缴纳设备押金3万元。乙方取得经营权期间必须为甲方村民安排不少于40人的就业岗位。乙方在取得经营权期间甲方不提供场地给乙方放置废品（料），不得进入其他区域内的工厂收购，如有些工厂不在万丰社区内的，另行商讨。甲方收取固定经营权转让费用，不参与经营，乙方在经营过程中要遵守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同时乙方不论使用的是自身牌照还是甲方牌照，若产生相关债务或是工人大小工伤赔偿等，乙方承诺一切均由乙方自身负责承担。合同签订后，郭镇永支付了押金20万元及2013年8月-12月经营费用75万元。此后，郭镇永未再支付经营费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郭镇永于2013年12月11日与他人成立了深圳市合兴X公司，郭镇永占有公司30%的股份。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签订的《万丰社区废品经营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合同名为废品经营权转让，但合同本意却不是郭镇永从沙井万丰公司处受让从事废品废料回收经营活动的特定资质，而是郭镇永可以在社区内面向所有工厂从事废品废料的回收经营活动。故郭镇永认为案涉合同所称的废品经营权的转让为废品经营资质的转让，因沙井万丰公司没有废品经营资质故属于无权处分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商务部、发改委、公安部、建设部、工商总局、环保总局等六部委联合发布的《再生资源回收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从事再生资源回收经营活动，必须符合工商行政管理登记条件，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可从事经营活动。郭镇永在与沙井万丰公司签订协议时，虽尚未取得营业执照，但其后，郭镇永与他人共同成立了深圳市合兴X公司，并以该公司的名义从事废品经营活动，故双方签订的《万丰社区废品经营权转让协议》应为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其次，因郭镇永未按期交付费用，郭镇永提出解除合同，沙井万丰公司亦同意，故对沙井万丰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解除合同的时间，郭镇永主张2014年8月15日向沙井万丰公司提出书面解除合同，虽然沙井万丰公司否认收到该份告知书，但是综合沙井万丰公司在郭镇永拒绝支付费用长达1年多时间从未催促郭镇永支付费用，及郭镇永曾向沙井万丰公司申请减免费用等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郭镇永主张已在2014年8月15日向沙井万丰公司提出书面解除合同，具有真实合理性应当采信。双方合同可视为已经于2014年8月15日由双方协商解除。再次，关于费用。由于本案合同已于2014年8月15日解除，郭镇永支付费用截止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郭镇永已支付费用至2013年12月31日，郭镇永欠付的费用应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15日共计112.5万元（180万元÷12个月×7.5个月），郭镇永已支付的押金20万元应予扣减，扣减后，郭镇永还应支付沙井万丰公司92.5万元。最后，关于沙井万丰公司请求的违约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已合意解除合同，故不应视为郭镇永违约，沙井万丰公司要求郭镇永承担相应的违约金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沙井万丰公司、郭镇永签订的《万丰社区废品经营权转让协议》于2014年8月15日解除；二、郭镇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沙井万丰公司经营费用92.5万元；三、驳回沙井万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郭镇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200元，由沙井万丰公司承担21840元，由郭镇永承担93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对于合同签订的背景和履行情况，各方在二审中分别进行了陈述，本院概括如下：一、郭镇永代理人陈述：郭镇永从2004年开始从事废品收购行业；在签订该合同之前没有作深入了解，只是了解到社区比较大，工厂比较多，预计可能会获得相应的收益；沙井万丰公司口头承诺这些企业可以将他们的废品卖给郭镇永，但其对该项陈述没有提供直接的证据，沙井万丰公司也予以否认。二、沙井万丰公司称：沙井万丰公司之前是与案外人陈X合作；郭镇永自己找到了陈X，在陈X的合同到期之后主动要求沙井万丰公司参照之前与陈X的约定签订合同；沙井万丰公司的主要义务有：协助调解郭镇永与社区内工厂之间有关废品废料的纠纷（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在社区内经常会发生因废品废料产生的纠纷），向郭镇永提供50KVA的变压器、高低压配电柜等电力设施，郭镇永可以在社区内设点从事废品经营。沙井万丰公司还称，郭镇永在实际履行中并没有解决40人的就业问题。此外，郭镇永在一审及上诉状中主张合同无效，在二审调查中又提出签订合同是因为重大误解，且合同显失公平，其于2014年8月15日主张解除的行为实际上是行使撤销权。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合同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正确，对原审法院阐述的理由予以认同，并补充说明如下：首先，案涉合同名为经营权转让，但从内容和双方实际履行来看，本质上是双方就社区内工厂废品的收购进行合作：郭镇永向沙井万丰公司交纳一定费用、解决部分村民就业问题，沙井万丰公司为郭镇永在其辖区内设点、向工厂收取废品提供相应的便利，提供电力设备等方面的支持，并帮助其与工厂之间的接洽和协调。其次，虽然在订立合同之初，郭镇永和沙井万丰公司均没有经营废品的资质，但随后郭镇永与他人合作成立公司，取得了相应的资质。再次，郭镇永还主张案涉合同因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而可撤销，并主张其于2014年8月15日主张解除的行为实际上是行使撤销权。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沙井万丰公司称郭镇永主动找到了案外人陈X，要在陈X的合同到期之后与沙井万丰公司参照之前与陈X的约定签订合同，郭镇永对此未予否认。从郭镇永在本案中关于之前的经营者陈X获利等陈述、以及郭镇永与沙井万丰公司之前并无来往的情况分析，沙井万丰公司的该项陈述有一定可信性。第二，郭镇永之前虽然不具备相应资质，但长期从事废品收购行业，对于该行业的特点应当有较深入的了解。郭镇永作为有经验的经营者，其签订合同前理应对该项目的成本、收益、风险等情况进行调查，尤其是合同相对方提出的对价相对较高时；第三，沙井万丰公司称郭镇永并未按合同约定解决40人的就业，郭镇永虽然予以否认，但却未能提供其已经如约履行的证据；第四，郭镇永于2014年8月15日向沙井万丰公司提交解除合同的书面申请中，提出的理由是亏损严重，并没有提及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以及沙井万丰公司未能兑现承诺等情况，也没有说明是行使撤销权，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之前向沙井万丰公司提出过类似的意思表示。况且，该撤销主张在一审和上诉状中均未提出，而是在二审调查中才首次提出，也超过了法定期间。综上，本院认为，郭镇永提出的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其应当遵守合同的约定并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沙井万丰公司虽然不认可原审法院确认的合同解除时间和违约金，但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依法不再审理，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合同解除时间和合同解除后的后果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郭镇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在法律适用上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存在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0元，由郭镇永负担。郭镇永预交了31200元，多预交的18150元，由本院退还郭镇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程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敏慧（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十七条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