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03执异31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张萍，女。
委托代理人余治明，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田支行。
负责人伦荣生，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黄水生，广东中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清华，广东中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龙婧，女。
关于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田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福田支行）与被执行人龙婧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2】深仲裁字第219号裁决书（以下简称219号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本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山法院）发出（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函，要求该院从拍卖款中将人民币5918386.18元（注：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划至本院，以便本案申请执行人工行福田支行的抵押债权优先受偿。之后，南山法院按照本院来函注明的金额将款项划至本院，本院在扣除执行费后于2014年11月27日向工行福田支行划付执行款5861677.79元，并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274号执行裁定），裁定219号裁决书执行完毕，本案予以结案。张萍对本院给南山法院划款函中载明的金额不服，认为关于被执行人龙婧拖欠申请执行人工行福田支行的迟延履行利息计算有误，以利害关系人的身份向本院提出异议。本院依法受理，并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1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张萍的执行异议申请。张萍对该异议裁定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粤高法执复字第168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12号执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本院依法受理，并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听证。申请执行人的委托代理人黄水生、异议人张萍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治明均到庭参加听证。被执行人龙婧本院公告送达听证传票，未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异议人张萍异议称，2014年11月初，异议人与被执行人龙婧的执行案件在南山法院执行，异议人收到南山法院执行法官转交的一份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函以及工行福田支行的划款申请书，要求南山法院将拍卖被执行人龙婧名下房产成交款中的5861677.79元划付至该院账户。异议人发现该划款申请书将219号裁决书中止执行期间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也计算在内。异议人认为，执行案件非因被执行人的原因而中止执行的，中止执行期间不应当计算迟延履行利息。为此，异议人于2014年11月6日向深圳中院递交了《对工商银行深圳分行福田支行诉龙婧借款纠纷执行一案迟延履行金计算异议申请书》。之后，深圳中院负责案件执行的法官和助理均确认收到异议人的异议申请书，并表示会对异议人的请求作出处理。但之后待异议人再次致电执行法官，执行法官否认收到异议申请书。无奈之下，异议人于2015年1月12日又向执行法官提交了一份内容同于2014年11月6日异议申请书的异议申请书，同时在2015年1月20日以快递方式向执行法官寄交该申请。最终执行法官将异议人2015年1月20日的异议申请书转交深圳中院执行局监督处进行处理。深圳中院执行局监督处经异议审查认为异议人所提异议超过异议期限，据此裁定驳回异议人的异议申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复议审认为，异议裁定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据此裁定撤销原异议裁定，要求深圳中院重新审查。异议人认为，执行案件非因被执行人的原因而中止执行期间不应当计算迟延履行利息有明确法律依据，即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6月9日通过的《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债务利息司法解释），该解释的第三条第三款明确规定：“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解释出台之前，相关执行案件对于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计算，对非因被执行人的原因而暂缓执行或中止执行的案件，也均不计算暂缓或中止执行期间的迟延履行利息。异议人在南山法院通过诉讼保全申请查封了被执行人龙婧的房产。从注重执行效率的角度考量，如果首封法院不是在执行程序中进行查封，而是保全查封，一般应当由最先进入执行程序的法院进行处理。从公平保护原则起见，由首封法院处置房产，也可以避免优先受偿债权的迟延履行利息的增加而损害其他债权人和被执行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异议人认为深圳中院在执行（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案件过程中，对于被执行人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有误，未扣除该案中止执行期间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据此请求重新核定274号案件的执行标的。
申请执行人工行福田支行答辩称，一、异议人所提异议是否超过异议申请期限，答辩人尊重法庭审查结果。二、答辩人申请划付的金额是依据生效裁决书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计算所得，并无不当。三、本案此前的中止执行并非答辩人的原因所致，而是因为异议人和被执行人之间有另案在南山法院进行诉讼，且南山法院在诉讼期间依据异议人的申请将被执行人名下房产实施首位查封。虽然答辩人系被执行人名下房产的抵押权人，但由于深圳中院对涉案房产属轮候查封而无法处置房产，深圳中院遂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导致答辩人的案件无法继续执行。之后，答辩人获悉异议人与被执行人在南山法院的诉讼已审结并进入执行程序，南山法院完成对涉案房产的拍卖，便第一时间向深圳中院申请恢复执行。换言之，深圳中院此前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责任在于异议人和被执行人，而非答辩人。异议人的主张不但于法无据，对答辩人亦不公平。请求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本院查明，本院（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12号执行裁定认定如下事实：根据已生效的219号裁决书，被执行人龙婧应向申请执行人工行福田支行支付贷款本金人民币4381105.5元以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仲裁费，工行福田支行对龙婧名下位于XX区XX街道XX路西侧XX栋XX层XX房产享有抵押权，就处置该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工行福田支行于2012年6月申请强制执行，本院立案受理后，因涉案房产被南山法院受理的张萍与魏文平、龙婧婚姻家庭纠纷一案首位查封，本院于2013年1月作出裁定，以“本院对涉案房产为轮候查封暂无法处分”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涉案房产之后被南山法院在执行张萍与魏文平、龙婧一案中进行处分，于2014年9月委托拍卖成交。工行福田支行于2014年10月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并主张对拍卖款优先受偿。本院恢复执行后，于2014年10月28日向南山法院发出（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函，要求该院从拍卖款中划付人民币5918386.18元（其中执行款5861677.79元，执行费56708.39元）至本院，以便本院申请执行人的抵押债权优先受偿。南山法院将上述款项划至本院后，本院于2014年11月27日向申请执行人划付了执行款5861677.79元，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74号执行裁定，裁定219号裁决书执行完毕，本院执行案件予以结案。2015年1月20日，南山法院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张萍向本院邮寄异议申请书，认为本院（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案件中对申请执行人工商银行债权的迟延履行利息计算错误。
本院（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12号执行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注：即2012年修订后的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异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本院执行案件于2014年11月已将涉案款项划付给申请执行人，并于2014年12月裁定仲裁裁决执行完毕，执行案件予以结案。异议人张萍于本院执行案件结案后，方就本院先前所作出的案件迟延履行利息计算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提出执行异议之条件。异议人张萍主张本院已结案件中的执行行为错误，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据此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异议复议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张萍的执行异议申请。
另查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执复字第168号执行裁定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执行法院在（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12号执行裁定中认定异议人张萍于该院执行案件结案后方就该院先前所作出的案件迟延履行利息计算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提出执行异议之条件。因此，执行法院驳回了张萍的执行异议申请。张萍在复议申请书中提出：“龙婧在与申请复议人以及工商银行的系列诉讼中从未参与诉讼，其法律文书都是以公告的方式送达，2014年12月5日作出的274号执行裁定在2015年1月20日提交异议申请之日应当还处于未生效的状态，不能以此认为执行程序已经终结；而且，（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12号裁定书并没有任何该裁定书送达生效的情况及事实认定。申请复议人认为深圳中院以执行裁定书作出的时间作为终结执行的时间与法律规定不符。”首先，本案需解决的问题是执行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74号执行裁定何时生效？张萍于2015年1月20日向执行法院邮寄异议申请书，是否属于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执行异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中止和终结执行的裁定，送达当事人后立即生效”、第八十四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必须有送达回证，由受送达人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收到日期，签名或者盖章。受送达人在送达回证上的签收日期为送达日期”和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宗记明原因和经过。”经审查，执行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74号执行裁定，裁定219号裁决书执行完毕，予以结案。但执行法院在异议审查中没有查明采取何种方式、何时向被执行人龙婧送达了上述终结执行裁定书，属于主要事实不清。因此，无法判断274号执行裁定的具体生效时间，执行法院在执行异议裁定中认定本执行案件已于2014年2月执行终结，依据不足。其次，张萍是南山法院（2013）深南法执字第2374号执行案的申请执行人，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并不必然及时知道款项扣划的事实。因此，执行法院宜查明张萍于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南山法院将上述款项划至执行法院，有利于判断张萍是否积极主张权利、尽了必要的注意义务。
综上，执行法院在异议审查中没有查明终结执行裁定的送达情况、张萍于何时知晓南山法院将上述款项划至执行法院的情况，属于主要事实不清。本案应发回执行法院重新审查，执行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撤销深圳中院（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12号执行裁定，发回深圳中院重新审查。
再查，2012年6月12日，工行福田支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19号裁决书，本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2）深中法执字第255号。2012年12月10日，本院依法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龙婧名下位于XX区XX街道XX路西侧XX栋XX层XX房产。
后本院经查，被执行人龙婧名下前述房产被南山法院于2011年10月12日正式查封，查封案号为（2011）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865号，因该案正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案号为（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2520号。本院遂于2013年1月23日作出（2012）深中法执字第255-1号执行裁定，以“本案被执行人目前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查封的被执行人的房产为轮候查封，暂无法处分。因此，本次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可予以终结，需要等待继续执行的条件成就后再重新启动”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3年2月19日，本院向被执行人龙婧发布（2012）深中法执字第255-2号公告，通知其本院以（2012）深中法执字第255-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公告自发布之日起经过七日，即视为送达。
2014年9月15日，工行福田支行向本院提交一份《划款申请书》并附本案债权明细，包括：本金4381105.5元、律师费55102.21元、仲裁费61718元、利息1363752.08元。利息的计算明细为：1、仲裁裁决书于2012年4月26日送达被执行人，裁决书规定在送达后15天内即2012年5月11日前应付清本金4381105.5元和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为139258.59元。2、2012年5月12日起至2012年6月7日共27天，按照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65%双倍计算逾期履行利息：4381105.5×6.40%÷365×27×2=43102.88元。3、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7月5日共28天，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4%双倍计算逾期履行利息：4381105.5×6.40%÷365×28×2=43018.86元。4、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7月31日共756天，按照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15%双倍计算逾期履行利息：4381105.5×6.15%÷365×756×2=116137.64元。5、2014年8月1日至该房产拍卖成交日2014年8月29日共29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规定以每日万分之1.75计算逾期履行利息：4381105.5×0.000175×29=22234.11元.以上五项合计1363752.08元。
根据本院（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案卷所附《执行立案审批表》，显示：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收到工行福田支行的恢复执行申请。工行福田支行申请恢复执行的理由是“该行享有抵押权的轮候查封房产已被南山法院拍卖，已向该院提交优先受偿申请书”。
2014年12月20日，本院向被执行人龙婧发布（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公告，通知其本院以274号执行裁定，裁定219号裁决书执行完毕，本案予以结案。公告自发布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
2015年1月12日，异议人张萍向本院递交题为《对工行福田支行与龙婧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迟延履行金计算异议申请书》，并由本院工作人员签收。根据本院（2015）深中法执异字第12号案卷中所附张萍签署的《执行异议申请书》（签署时间：2015年1月10日），其在该异议书中要求本院扣除中止执行期间、房产评估拍卖期间的利息。
本次重新审查，异议人张萍在听证过程中明确其异议请求为要求（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案件的执行标的应扣除计算中止执行期间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异议人张萍的异议请求及理由，其主要是针对本院给南山法院发出的（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函中关于利息数额的认定有异议，认为不应当将219号裁决书中止执行期间作为迟延履行期间纳入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因此，张萍所提异议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执行行为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陈述和本院重新审查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异议人张萍所提异议是否超出法定期限；二、案件中止执行期间是否应当不纳入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现已查明，本院工作人员签收张萍异议申请书的时间为2015年1月12日。虽然本院宣告（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案件执行完毕的274号执行裁定的作出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但系于2014年12月20日才向被执行人龙婧送达274号执行裁定主文内容的公告，且公告注明自发布之日起经过六十日才视为送达。也就是说，张萍向本院提出异议时，本院向龙婧送达宣告全案执行完毕的274号执行裁定的公告期限尚未届满。公告期间既未届满，则执行程序就不能视为终结。因此，张萍所提异议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关于执行行为异议申请期限限制的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异议人张萍认为本院在首次执行219号裁决书【对应（2012）深中法执字第255号案件】过程中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后，219号裁决书进入中止执行的状态，直至本院根据工行福田支行的申请立（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74号案件恢复执行。由于导致219号裁决书中止执行并非被执行人龙婧的原因，因此应当根据债务利息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不应将219号裁决书中止执行的期间纳入计算迟延履行期间产生的债务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由此可知，被执行人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具有法定性、强制性和惩罚性。自觉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本是被执行人应当承担的义务，如果执行依据的法律效力未被推翻，被执行人就应当依法履行债务。中止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或暂缓执行，均属于法院暂时停止强制执行程序的制度规定，但这并不代表执行依据的法律效力被否定，更不等于被执行人被豁免履行义务进而无须承担迟延履行的责任。即使法院裁定中止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决定暂缓执行，如果不涉及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则被执行人当然负有自觉主动履行债务的义务。中止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或是暂缓执行通常有多种原因，并非执行法院裁定中止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或决定暂缓执行的所有情形都影响计算被执行人迟延履行期间产生的债务利息。如果执行依据本身的法律效力不受任何影响，只是因为执行过程中出现法定事由或其他原因，导致执行程序暂时无法继续进行的，就意味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并没有受到有效挑战。于此情形下，被执行人仍然应当依法承担迟延履行的法律责任，即必须一并向申请执行人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这是因为被执行人履行义务的依据在于生效法律文书。因此，在执行依据的法律效力没有被诸如再审、审查申请撤销或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等法定程序予以审查的情况下，原则上中止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或暂缓执行的期间都应当计入迟延履行期间，而不能仅仅因为法院裁定中止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或决定暂缓执行而免除被执行人的这项迟延履行责任。
其次，有原则自有例外，债务利息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三款属于豁免被执行人迟延履行利息的法定例外情形。但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形。因为债务利息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三款的表述为“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者暂缓执行的期间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换言之，依据该条款，不作为迟延履行期间计算迟延履行利息所指的“期间”，是指“对生效法律文书审查而中止或暂缓执行的期间”以及“再审中止执行的期间”。只有满足这两种期间且“非因被执行人的申请”的法律要件，才能产生“不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法律后果。而本院负责执行的219号裁决书，在（2012）深中法执字第255号案件中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原因，系因为本院对被执行人龙婧名下房产为轮候查封依法不享有处分权，并不属于前述债务利息司法解释条款所规定的例外情形。因此，异议人张萍援引债务利息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三款作为支持其异议请求的法律依据，属于对法条涵义的不当理解，本院不予采纳。被执行人龙婧作为219号裁决书的义务人，在该裁决书的法律效力没有进入法定程序予以审查的情况下，仍负有自觉主动履行的法律义务。该义务并不因为生效裁决书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而免除，进而无须承担生效裁决书中止执行期间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
最后，异议人张萍认为，本院虽然是被执行人龙婧名下房产的轮候查封法院，但工行福田支行系该房产的抵押权人，且南山法院正式查封龙婧名下房产只是基于诉讼保全尚未进入执行程序，故应当由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的法院即本院来处置房产，以免造成抵押权人执行案件的迟延履行利息因为无法及时处置抵押物而不断增多。客观而言，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首先查封法院与优先债权执行法院处分查封财产有关问题的批复》（法释【2016】6号）出台之前，执行实务中对同一执行财产，往往在财产首先查封的普通债权执行法院与对该财产享有担保物权的优先债权执行法院之间，会出现处分权上的冲突。当冲突出现时，通常需要两个法院就查封财产处分权的转移协商处理。但这种协商处理，更多的是一种法院之间的内部执行协调。这种内部执行协调的结果本身存在不确定性，且是否发起协调的决定权在法院而非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故异议人要求由本案申请执行人工行福田支行来承担不及时申请轮候查封法院处置财产的责任，进而认为由于本院以因对抵押房产系轮候查封不具有处分权为由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工行福田支行无权主张案件中止执行期间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异议人的该项主张，对工行福田支行难谓公平，亦无法律依据。工行福田支行的答辩意见合法合理，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异议人张萍的异议请求及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张萍的异议。
如不服本裁定，可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时春蕾
代理审判员 欧宏伟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林海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对执行行为异议，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
（二）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
（三）异议部分成立的，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
（四）异议成立或者部分成立，但执行行为无撤销、变更内容的，裁定异议成立或者相应部分异议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