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中峰，男，197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瑞，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永久，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男，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振涛，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增富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李宗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继亮，章丘翔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马中峰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原审被告济南增富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增富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中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驳回李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183000元系清河新居项目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李玉主张马中峰拖欠工程款，马中峰在庭审过程中提交了向李玉汇款明细及李玉出具的收条，证明马中峰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李玉。李玉主张323000元中有183000元为清河新居项目的工程款仅仅做了口头陈述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李玉主张其中183000元系清河新居项目工程的工程款，李玉应当提交证明其主张的相关证据。一审中李玉申请法院向三箭公司第二项目部调取施工日志，其中载明：“1号楼2013年11月20日至12月4日期间进行木门腻子、油漆施工；2号楼于2013年12月5日至12月19日期间进行木门腻子、油漆施工。”调取的证据不能证明李玉陈述的2013年12月20日才进入施工现场，李玉不能证明自己真实的入场施工时间，一审法院不能以李玉陈述的2013年12月20日作为时间点，认定2013年12月20日之前的为清河新居项目的工程款；3.一审法院判决马中峰向李玉支付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马中峰已经将全部的工程款支付给了李玉，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2017年1月13日马中峰与李玉签订《马中峰与李玉关于裕辛苑小区夹板门工程协议》，是在三箭公司以马中峰不签该协议，三箭公司拒付工程尾款的情况下马中峰才签订的该协议。该协议也仅仅是各方对工程的一个基本结算，并不表明马中峰拖欠李玉工程款。即使是马中峰拖欠李玉工程款，因马中峰与李玉之间的工程量一直未结算，无法确定工程款的数额，李玉一直也未要求结算。因此即使是马中峰拖欠李玉的工程款，李玉的利息损失也应当从各方结算之日起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李玉辩称，1.一审中李玉提交的李玉与马中峰双方签订的历城区裕辛苑项目油漆包工包料施工合同以及《马中峰与李玉关于裕辛苑小区夹板门工程协议》来看，实际施工人是李玉，从合同相对性来看，一审法院判决马中峰承担偿还拖欠工程款责任合法合理。从马中峰代表增富公司和山东三箭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合同来看，合同的另一方是增富公司，李玉与马中峰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在增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的职务行为，马中峰在增富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中列明的是副经理，故增富公司应承担偿还拖欠工程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玉与马中峰签订合同时李玉并不知道马中峰挂靠在增富公司名下，判决增富公司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是错误的；2.在一审中，从双方提交给法庭的马中峰还款记录来看，还款一共13次，合计323000元，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施工日志确定的施工日期、还款标注的还款用途来看，马中峰支付清河新居项目183000元，仍拖欠24972.8元。李玉自认马中峰支付裕辛苑项目工程款1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马中峰还款19万元，李玉并不认可；3.一审法院认定李玉未提交充分证据为由，对要求马中峰赔偿4000元不予支持的判决存在异议。从李玉提交《涂料污染木门油漆清理费用说明》来看，内墙施工污染了木门油漆，有三箭股份有限公司第二项目公司负责的胡兴同、王玉友证明，又有王玉友“应从内墙涂料队伍中扣除”的批示。
增富公司述称，同意马中峰的上诉意见。
李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中峰支付拖欠工程款197900元；2.判令马中峰支付利息(以197900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息自2014年5月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3.判令增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马中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5日，马中峰与李玉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李玉为马中峰承包的三箭公司裕辛苑廉租住房1至3号楼木门项目进行木门刮腻子及刷油漆（包工包料），单价为按门洞口算每平方65元，付款方式为（竣工后结清）腻子完工付30%，第一遍漆完成付60%，竣工后付清。落款日期下方马中峰书写了“竣工验收后结算付至90%，余款质保期完成后无息一次性付清”。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4月，质保期于2016年5月到期。
2014年4月9日，三箭公司二项目公司向李玉出具涂料污染木门油漆清理费用说明，载明：裕辛苑1#楼内墙涂料施工过程中污染木门油漆，经协商由木门油漆队伍自行清理，内墙涂料队伍付清理所需人工费用，现木门清理完成所用人工20，每个工200元，共计4000元。李玉在经办人处签字，案外人三箭公司工作人员胡兴同在证明人处签字，王玉友在空白处手写“属实，应从内墙涂料队伍中扣除”并签名。李玉据此主张，该费用是其找人维修支出，应由马中峰和增富公司向三箭公司项目部报账。马中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费用不应由其承担。
2013年4月至2014年6月期间，马中峰共向李玉汇款323000元，根据马中峰提供的银行汇款单及明细，汇款记录如下：2013年8月10日汇款2万元；2013年9月13日汇款4万元，用途注明清河新居油漆人工费；2013年10月12日汇款2万元；2013年10月29日，汇款2万元；2013年11月9日，汇款13000元；2013年11月19日，汇款2万元；2013年12月20日汇款3万元；2014年1月4日汇款3万元，用途注明裕辛苑木门油漆费；2014年1月18日汇款2万元，用途注明裕辛苑油漆；2014年1月29日汇款5万元，用途注明油漆春节；2014年4月5日，汇款2万元；2014年5月7日，汇款2万元，用途注明裕辛苑油漆；2014年6月14日，汇款2万元，用途注明裕辛苑。2016年3月25日，李玉向马中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2013年4月份-2014年6月份共收到马中峰323000元”。李玉主张上述工程款中包括了涉案裕辛苑项目的工程款14万元及清河新居项目工程款183000元，2014年1月4日之前的汇款均为清河新居项目工程款，2014年1月29日的汇款5万元中有2万元系清河新居项目工程款，其余汇款均为涉案裕辛苑项目工程款。
2014年12月17日，案外人三箭公司向增富木业公司出具裕辛苑小区夹板门工程结算书。2016年11月11日，案外人三箭公司向增富公司出具《关于解决剩余工程款问题的函》，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我公司（三箭公司）欲支付贵方（增富木业公司）工程余款，多次与贵方指派的项目经理马中峰联系，但其始终不来办理收款事宜，导致贵方雇佣的李玉班组因劳务费多次到项目公司及公司总部围观滋事……为维护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积极解决工程款支付及农民工劳务费问题，请贵方收到该函后及时与我方联系”。
2017年1月13日，李玉与马中峰在三箭公司协调下签订“马中峰与李玉关于裕辛苑小区夹板门工程协议”，载明“一、双方原协定为65元/㎡，经协商现定为63元/㎡。二、双方在结算面积中，李玉提出为5600㎡，马中峰提出为5002㎡，给双方协商定为5300㎡。三、税收最终定为5%，即结算面积63元/㎡×5300㎡总额5%。双方于2017年元月13日下午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上协议，双方在此基础上结算，待山东三箭将尾款付至马中峰所在公司账户后，马中峰应及时将所欠李玉的工程款付清，若再出现问题与山东三箭无任何牵扯。”李玉、马中峰在当事人处签名并捺手印，案外人三箭公司职工吴化斌、景天亮在见证人处签名并捺手印。另查明，李玉未依法取得建筑施工劳务作业相关职业资格证书。马中峰与增富木业公司系挂靠关系，2013年7月13日，案外人三箭公司与增富木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由分包人增富木业公司承包涉案裕辛苑廉租住房1至3号楼木门制作及安装、油漆工程，约定施工期间为2013年5月15日至2013年9月30日，马中峰作为增富公司在该项目中的项目经理在落款负责人处签名。庭审中，李玉称，其在与马中峰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增富公司是实际的承包人及马中峰与增富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李玉作为个人以包工包料的施工方式施工了裕辛苑廉租住房1至3号楼木门油漆工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其与马中峰之间的承包协议系无效合同。虽然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双方于2017年1月13日对李玉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了确认，李玉以此为据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清理费用4000元，李玉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费用应由马中峰、增富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处理。根据李玉与马中峰2017年1月13日的协议，李玉在涉案工程中应得的工程款总额为333900元（63元/㎡×5300㎡），扣除5%的税后为317205元。马中峰虽主张其已经全额支付了涉案工程款，但其与李玉之间除涉案裕辛苑项目外还有其他项目工程款纠纷，其提交的清河新居项目的相关证据，没有形成完整证据链。根据其提交的汇款证明，2014年6月14日其已完成了32万元的最后一次汇款，2016年3月25日李玉向其出具收条表示收到32万元，但2016年11月，案外人三箭公司仍要求其解决李玉班组的劳务费问题，2017年1月13日其仍与李玉就涉案裕辛苑项目工程造价及工程款支付问题进行约定，马中峰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已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马中峰已支付的涉案工程款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施工日志系总承包人三箭公司对整体施工情况的记录，与马中峰提交的监理公司会议记录中记载的木门扇安装时间基本吻合，虽存在个别书写错误，但不影响其证明力，马中峰虽主张该施工日志进行了删改，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施工日志予以采信。根据该施工日志的记载，2013年11月28日1号楼木门腻子完工，2013年12月13日2号楼木门腻子完工，3号楼的木门腻子施工无相应记录，但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施工顺序为安装门扇后进行木门刮腻子，结合1、2号楼的施工情况，门扇安装后约需8天腻子完工，故3号楼木门腻子完工应在2013年12月14日左右。根据李玉与马中峰签订的书面协议，腻子完工付款30%，故马中峰于2014年12月20日之后的付款应当视为支付涉案裕辛苑工程的款项。李玉虽主张2014年1月29日的汇款5万元中有2万元系清河新居项目的款项，但马中峰对此不予认可，李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马中峰已支付李玉涉案裕辛苑项目工程款为19万元。马中峰应当再支付李玉涉案裕辛苑项目工程款127205元（317205元-19万元）。关于上述工程款是否达到约定的支付条件，根据马中峰提供的案外人三箭公司向增富公司出具的《关于解决剩余工程款问题的函》，增富公司承包的涉案裕辛苑工程已结算，工程尾款未支付的原因系马中峰不办理收款事宜。马中峰以尾款尚未付至增富公司为由拒绝支付李玉剩余工程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根据李玉与马中峰签订的书面协议，10%的质保金31720.5元（317205元×10%）应于2016年5月付清，90%的工程款95484.5元（127205元-31720.5元）应于2014年4月付清，故李玉主张利息损失应分别计算。关于增富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庭审中查明马中峰与增富公司系挂靠关系，但李玉签订合同时对此并不知晓，其与增富公司之间亦无直接合同关系，故李玉要求增富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李玉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它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马中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李玉工程款127205元；二、马中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95484.5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李玉利息损失。三、马中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31720.5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李玉利息损失。四、驳回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8元、财产保全费1645元，合计5903元，由李玉负担2109元，由马中峰负担379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玉提交济南市天桥区乐化油漆经销处材料款收据原件三份，拟证明李玉曾在清河新居项目包工包料施工。经质证，马中峰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油漆购买人和所用项目工程。增富公司同意马中峰的质证意见。李玉申请证人吴秀水出庭作证，拟证明吴秀水曾是李玉施工队的工人，知道他人欠李玉钱的事实。经质证，马中峰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是何人欠李玉钱。增富公司同意马中峰的质证意见。李玉申请证人邢国贞出庭作证，拟证明邢国贞给李玉供货的事实。经质证，马中峰认为邢国贞与李玉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增富公司同意马中峰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马中峰已付李玉裕辛苑项目工程款数额；二是马中峰应支付李玉裕辛苑项目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马中峰主张，其在2013年4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共向李玉汇款323000元，已支付完毕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但李玉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款项中含有清河新居项目工程款。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1号楼木门腻子完工时间为2013年11月28日，2号楼木门腻子完工时间为2013年12月13日，3号楼的木门腻子完工时间为2013年12月14日左右，双方对此均未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合同中约定，腻子完工付款30%，故一审法院认定马中峰于2014年12月20日之后的190000元付款系支付的涉案裕辛苑工程的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李玉与马中峰于2013年12月15日签订书面协议约定，10%的质保金31720.5元应于2016年5月付清，90%的工程款95484.5元应于2014年4月付清。因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数额及其支付时间已有明确约定，马中峰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数额支付工程款。因其逾期支付涉案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判决马中峰自其逾期付款之日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马中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8元，由马中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绪晓
审判员 刘 洋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