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5民终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相同明，男，1954年7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先，吉林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杰，男，1966年11月29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红（李凤杰之妻），女，1968年12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广吉，男，1978年3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冬，男，1982年12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秀杰，女，1972年3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相同武，男，1971年11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原告之妻），女，1971年5月23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霞，通化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相同明、李凤杰、范广吉、刘冬、范秀杰因与被上诉人相同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柳河县人民法院（2018）吉0524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相同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先、上诉人李凤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红、上诉人范广吉、刘冬、范秀杰、被上诉人相同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李玉霞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相同明、李凤杰、范广吉、刘冬、范秀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重新判决，诉讼费由相同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是相同武应自担事故主要责任；二是范广吉出保费购买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应当抵顶雇主的赔偿款；三是原判以推断方式确定五上诉人存在合伙关系无事实依据；四是原判支持的部分赔偿项目没有确切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包括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精神抚慰金、生活护理费等。
相同武答辩称，相同明、李凤杰、范广吉、刘冬、范秀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相同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五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出院后护理费、住院误工费、出院后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大部分护理依赖、营养费、康复费、精神抚慰金、残疾器具费、交通费、鉴定费、其他费用等合计1035676.93元（计算错误，实际为1134346.93元）；2、保留对后续治疗费用、残疾赔偿保护年限逾期等相关费用的告诉权利，待相关费用发生后，另行提起诉讼；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4日，范广吉和范秀杰的丈夫张作新（已过世）与柳河县柳南乡柞木村签订“红松塔承包合同及承包红松林打塔补充协议书”，承包期限为20年零两个月，承包费为一万元，承包经营期间负责本村七块红松林地的打塔和看管树木工作。多年来，相同武一直受雇于范广吉等人提供采摘松塔劳务。2017年8月18日晚，相同武到范广吉家中，与其商谈打塔事宜，并定于2017年8月19日开始打塔，工资为每天300元。2017年8月22日，范广吉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为相同武等人办理了“人身寿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22日零时至2017年10月21日24时，保险限额为团体意外身故保险金15万元、团体意外I类伤残保险金15万元、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3万元。2017年8月25日，相同武在采摘松塔过程中，因未能谨慎作业，踩断树枝坠落摔伤，后被送入通化市中心医院检查，因伤势过重，当晚被送入长春市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后转院到吉林省春光康复医院及柳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因无力支付医疗费而出院。相同武住院期间，其妻子刘雪梅因医疗费用等事宜多次与相同明、李凤杰的妻子范秀红、范广吉、刘冬、范秀杰等人电话联系，五被告也均表示积极筹款为相同武进行康复治疗，并给付刘雪梅医疗费105000元（其中：相同明给付2万元、范秀杰给付5000元）。经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相同武构成二级伤残，生活不能自理，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承担问题。相同武多年来为范广吉等人采摘松塔，应当具备采塔工作经验和注意事项，但在本次意外事故发生时，因其未能尽到审慎义务、采取有效自保措施，而是疏忽大意、不慎踩断树枝，致其从高空坠落摔伤，故相同武在本次意外伤害事故当中存在次要过错责任，应当自付相应的责任即对其诉求总额自负30%的责任；相同明、李凤杰、刘冬、范秀杰虽辩称与被告范广吉之间不存在合伙经营关系，为相同武康复治疗筹款是为了帮助范广吉，但从相同武提供的电话录音当中可证明，五被告在相同武受伤住院期间虽不是积极筹款，却均未表示弃管而是答应互相筹借或秋后卖粮给付，并允诺相同武妻子可自行租车等事宜，可推断五被告之间存在合伙经营的事实，故被告相同明、李凤杰、刘冬、范秀杰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应当与被告范广吉对相同武的损害后果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五被告对相同武采塔方式持信赖和放任态度，在采塔工作中并未对其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或提供有效的防护工具，故对相同武本次意外伤害事故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即对诉求总额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范广吉主张的意外伤害保险理赔金应在相同武诉求赔偿总额中扣除的抗辩，因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是范广吉交纳保险费，通过君恒（吉林）科技有限公司进行统一投保，为被保险人相同武等人提供人身保障的一种福利保险，该保险在保险期内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被保险人死亡或伤残，保险人应按合同规定给付被保险人保险金，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的生命或身体，保险理赔金赔付的是被保险人，本案保险人向被保险人相同武赔付后，不能免除雇主即五被告的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1、对于相同武主张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经核对，相同武受伤后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支出医疗费97602.07元、吉林省春光康复医院支出医疗费21683.83元、柳河县中医院支出医疗费15637.31元，合计医疗费为134923.21元。经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后续治疗每月所需药物费用为500元，该部分费用为预防及治疗其临床并发症，需间断性进行抗炎、抗褥疮等相关治疗，相同武生命存续期间，其终身存在此部分费用。相同武1971年出生，现年47岁，参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中国平均预期寿命75岁的参数，酌定先保护其20年的后续治疗费用，如其生命继续延续，可根据其康复情况及相关鉴定依据另行主张该项权利；同时相同武需要进行康复训练，康复费用需要5000元。故相同武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20000元（500元×12个月×20年）、康复费为5000元。2、对于相同武主张的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误工费。因相同武系农村户口，其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18天、在吉林省春光康复医院住院29天、在柳河县中医院住院54天，合计101天，故相同武的住院期间误工时间为101天；2017年12月4日出院后，申请伤残等级鉴定，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3月28日受理，于2018年4月2日进行鉴定，其出院后因伤致残持续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7年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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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日）即出院后的误工时间应为119天，故误工时间为220天（住院101天+出院后119天），误工费应为20540.50元（2753.50元／月×7个月+126.60元／日×10日）。3、对于相同武主张的护理费及护理依赖。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的规定，因相同武实际连续住院101天，住院期间一级护理18天，二级护理83天，出院后，经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相同武出院后护理期为80天，故相同武的护理期限为181天，护理费为25006.34元（125.66元／天×18天×2人+125.66元／天×163天×1人）；相同武经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二级伤残，生活不能自理，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依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附录Bb”的规定，大部分护理依赖按照完全护理依赖费用80%计算所需护理费用，故原告的护理依赖费用应为524752元（32797元／年×20年×80%×1人）。4、对于相同武主张的营养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相同武因本次意外伤害经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出院后营养费以5000元为宜，故相同武的营养费为5000元。5、对于相同武主张的交通费。虽五被告对相同武雇私家车交通费2400元认为过高，对部分不予认可，但相同武因本起意外伤害造成截瘫，无法自主行动，其出院及为配合司法鉴定机构到通化中心医院作CT和去长春鉴定机构进行体检而发生的交通费属于合理支出，其提供的正式交通费用票据合计为724.5元，私家车费用为2400元，合计3124.5元，故对原告的交通费保护为3124.5元，对其他交通费，因相同武未能提供相关正式票据，不予保护。6、对于相同武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其实际住院为101天（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18天、吉林省春光康复医院住院29天、柳河县中医院住院54天），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七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规定每天补助100元的标准，相同武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100元。7、对于相同武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因其系1971年11月18日出生，不满六十周岁，其经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二级伤残，故其伤残赔偿金为218212.92元（12122.94元×20年×90%）。8、对于相同武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相同武因本起意外伤害事件经治疗后遗留截瘫，构成二级伤残，导致其生活不能自理并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给其及家人的身心造成了极大的损害，考虑到其在本次意外伤害事件当中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被告方在本案当中承担赔偿责任的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9、对于相同武主张的鉴定费4650元予以支持。10、对于相同武主张的残疾器具费。经查相同武三次住院病历、出院诊断及医嘱，均无要求其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相关意见，且相同武提供的相关证据并非正式票据，故无法支持该项诉求。11、对于相同武主张的其他费用，相同武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均无要求其外购药物治疗的相关医嘱，且相同武诉求当中包含了其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误工费，再请求赔付其收割费用显然增加了被告的负担，故对相同武的该项诉求不予保护。综上，相同武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134923.21元（含被告已付105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0元、康复费5000元、误工费20540.5元、护理费25006.34元、护理依赖费用524752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312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伤残赔偿金218212.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4650元，合计人民币1101309.47元。对该经济损失，相同武应自负30%即330392.84元；五被告应承担70%即770916.63元，扣除已付医疗费用105000.00元，五被告应继续赔付相同武经济损失为665916.63元。判决：一、被告相同明、李凤杰、范广吉、刘冬、范秀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付原告相同武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665916.63元；二、驳回原告相同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12元（缓交），由五被告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关于相同明、李凤杰、范广吉、刘冬、范秀杰（以下简称五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分别提供了证据。相同明提供了两位证人证言。相同武提交一份相同明与其儿子的通话录音。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双方提供的证据均无法确认各自主张的五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情况，本院对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相同武应否承担主要责任的问题。相同武系受雇从事采松塔作业，作为雇主应当为其提供相关安全保护措施，此为雇主保障受雇人人身、财产安全的一项重要义务。相同武的人身损害后果与雇主没有尽到该项义务有直接因果关系。该原因与相同武自身疏于防护相比是主要因素。因此原审判令雇主应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范广吉出资购买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金应否抵顶雇主的赔偿款问题。尽管范广吉缴纳保费的目的可能在于防范自己的风险，但其投保的并非雇主责任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中相同武是被保险人，并非雇主。保险标的是相同武的人身、生命。范广吉投保后并未与相同武有其他约定。范广吉是否达到其投保目的不能影响已生效的保险合同关系
中的权利义务。
3、关于原判确定五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从认定合伙关系的法律要件看，原审以推断方式确认五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确有不妥。但从本案诉讼之前刘雪梅与各上诉人之间的通话记录看，谈话内容均是索要治疗费用。各上诉人在多次通话中均未做出过自己与此事无关、参与此事系帮助范广吉的陈述，也没有人做出过此事就是范广吉一人之事的陈述。同时相同明、范秀杰直接参与了相同武的手术、护理等过程。在二人直接与刘雪梅接触过程中亦没有陈述自己与此事无关，不应支付治疗费等。结合五上诉人在相同武因伤住院期间的相互沟通行为，本院有理由认为五上诉人之间存在利益关联关系。范广吉等提交的红松塔承包合同及承包红松林打塔补充协议书能够证明范广吉和范秀杰的丈夫张作新（已过世）与柳河县柳南乡柞木村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但无法证明五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因此，原审判令五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4、关于一审支持的后续治疗费、康复费问题，原审判决已明确了相关依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上诉认为护理期限确定为20年过长，应确定为3年的观点，因其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3万元是否过高的问题，考虑相同武的伤残等级及本地经济因素等客观情况，原审酌情保护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相同明、李凤杰、范广吉、刘冬、范秀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9元，由上诉人相同明、李凤杰、范广吉、刘冬、范秀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敏
审判员 张 娜
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于 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