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00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刁翠婷，重庆津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河波。
委托代理人夏代豪，重庆市江津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河波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江津区人民法院(2015)津法民初字第08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龚河波于2005年3月到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处上班，工作期间，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龚河波办理了工伤保险。2014年4月7日6时许，龚河波在车间工作时不慎被倒下的零件砸伤左小腿，后经江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于2014年4月25日认定为工伤。2014年8月1日，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龚河波签订《工伤护理费协议》，约定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按月支付龚河波护理费2500元。协议签订后，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按约支付了龚河波护理费5000元。2014年11月27日，龚河波向江津劳动能力鉴定委员申请伤残等级鉴定，该委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津劳鉴初字［2015］122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结论为：伤残肆级；同意安装辅助器具；无生活自理障碍。2015年3月25日，龚河波向重庆市江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由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和费用910516.50元。该委以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足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为由裁决驳回了龚河波的仲裁请求，现该仲裁裁决已生效。后龚河波又诉至江津区人民法院要求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转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145.25元，该院判决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龚河波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694.75元。2015年8月31日，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重庆市江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撤销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龚河波于2014年8月1日签订的《工伤护理费协议》，该委于当日作出渝津劳人仲不字［2015］第31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仲裁范围为由不予受理。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一审起诉称：龚河波于2005年3月到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处上班，工作期间，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龚河波办理了工伤保险。2014年4月7日6时许，龚河波在车间工作时不慎被倒下的零件砸伤左小腿，经江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4月25日认定为工伤。龚河波受伤后，多次到厂区闹事，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了化解矛盾，妥善解决龚河波的工伤保险待遇问题，于2014年8月1日与龚河波签订《工伤护理费协议》，约定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按月支付龚河波护理费2500元。协议签订后，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按约支付了龚河波护理费5000元。2015年2月15日，龚河波经江津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为伤残四级，同意安装辅助器具；无生活自理障碍。2015年3月25日，龚河波向重庆市江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足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为由裁决驳回了龚河波的仲裁请求，现该仲裁裁决已生效。后龚河波又诉至江津区人民法院要求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转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145.25元，经该院判决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龚河波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2694.75元，至此，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龚河波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已全部处理完毕。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认为，因龚河波已参加了工伤保险，相应的生活护理费本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但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考虑到龚河波伤情严重，误认为该伤情将会造成其生活自理障碍，故在鉴定结论未作出之前提前与龚河波签订了《工伤护理费协议》。直至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后，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才知晓龚河波的伤情无护理依赖，不应支付生活护理费。因此，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签订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同时，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就龚河波的工伤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最大限度地保护了龚河波的合法权益。如在此基础上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还需另外支付龚河波生活护理费3万元，对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来说显失公平。综上，由于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龚河波伤残等级作出之日才知晓撤销事由，至起诉之日未超过撤销权1年的除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龚河波于2014年8月1日签订的《工伤护理费协议》；2、龚河波返还因该协议获得的护理费5000元。
龚河波一审答辩称：首先，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龚河波签订的《工伤护理费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龚河波住院期间按2500元/月的标准支付了龚河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至2014年7月龚河波出院之日。因龚河波伤情严重，出院后仍需要护理，故该协议约定的护理费系出院后护理费，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和生活护理费不同，也非法律规定的支付项目，而系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自愿支付给龚河波，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并且在江津区人民法院(2015)津法民初字第05738号民事判决书中亦认定该《工伤护理费协议》有效。其次，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行使撤销权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三条规定，可变更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应当自成立时起一年内主张。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明知无论是出院护理费还是生活护理费都无需自已承担，但其仍然自愿与龚河波签订该协议。因此，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该协议成立之日起即知晓可撤销的事由，除斥期间应当从2014年8月1日协议成立之日起算，至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主张权利之日已超过1年，不应再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龚河波于2014年8月1日签订《工伤护理费协议》，约定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按月支付龚河波护理费2500元。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出该《工伤护理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该院认为，首先，该《工伤护理费协议》并未明确约定该护理费系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生活护理费，其支付时间只有一年，总金额为3万元，以及对照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是具有相对优势地位的用人单位而龚河波是伤情较严重的工伤职工的事实，并不存在显失公平问题。其次，即便该护理费系指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生活护理费，但因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明知该费用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而无需用人单位承担，且该《工伤护理费协议》未约定系暂替工伤保险基金垫付，说明双方对协议的内容是清楚明了的，并不存在重大误解问题。最后，即使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撤销理由成立，但根据本案事实，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日签订该协议之时即应当知晓撤销事由的存在，而其于2015年8月31日才主张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亦归于消灭。综上，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龚河波于2014年8月1日签订《工伤护理费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龚河波因该协议已经获得的护理费5000元合法有据，无需返还给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两项诉讼请求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撤销双方签订的《工伤护理协议》，并由龚河波返还因该协议获得的人民币5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件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的撤销事由即上诉人因不知道被上诉人无生活自理障碍而构成重大误解，该案劳动能力鉴定作出的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之前上诉人并不能对于被上诉人是否有生活自理障碍进行专业判断。上诉人知道该撤销事由至提出诉讼，并未超过一年，一审发院以签订协议的时间2014年8月1日作为上诉人知晓撤销事由的时间为由，认为协议已经经过一年的除斥期间，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合情理。关于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的问题。诉争协议属于未进入司法程序前对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方式的约定。一审法院纠结于约定中的“护理费”是否系“工伤保险护理”中的护理费，咬文嚼字。双方签订《工伤护理协议》时，被上诉人刚出院，伤情严重，上诉人误认为被上诉人需要护理，与其签订诉争协议福，旨在息事宁人，化解矛盾。双方彼此约定，不走司法程序，友好协商解决此事。上诉人会支付被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在此前提下，上诉人愿意在劳动能力鉴定鉴定意见书作出之前垫付工伤护理费。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领到第一笔款项的次日便向江津劳仲委申请仲裁，要求上诉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910516.5元。被上诉人在领取诉争协议的款项之前，就已经做了仲裁申请的准备，被上诉人选择司法途径进行救济，未进入司法程序前对工伤保险待遇给付方式的约定就应该被推翻，而按照法律规定对其工伤待遇进行赔付。
被上诉人龚河波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该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龚河波签订的《工伤护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认为不应履行《工伤护理协议》的理由为龚河波经鉴定并无生活自理障碍，无需护理，其构成重大误解。但根据《工伤护理协议》载明的内容，双方并未约定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龚河波护理费的前提为龚河波需要出现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形，或需经鉴定结论作为支付护理费的条件，双方也未约定该护理费系指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生活护理费，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并无构成重大误解的事实前提。而龚河波通过司法救济途径解决其工伤保险待遇纠纷问题系其对自身权利行使方式的选择，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不能以此为由不予履行《工伤护理协议》。故其主张因构成重大误解撤销《工伤护理协议》、要求龚河波退还护理费5000元等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泰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威
代理审判员 陈 杨
代理审判员 岳 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