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会清，男，1976年6月17日生，汉族，住会昌县。
委托代理人李建，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春，男，1968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会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丹春，男，197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会昌县。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华，江西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雪生，男，1967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会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清，男，1968年9月14日生，汉族，会昌县。
上诉人吴会清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会昌县人民法院（2015）会民一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7日，原告吴会清与被告刘雪生各出资60万元注册成立会昌县万盛建材有限公司，各占50%股份，公司营业期限30年，即自2013年11月27日至2043年11月26日。公司主要经营一座位于会昌县筠门岭镇门岭村坝背的砖厂。砖厂雇佣了原告吴会清的哥哥被告吴玉清管理财务。受经济下行的影响，砖厂近年来不断的亏损，两人都不愿单独接手该砖厂，原告及其合伙人即被告刘雪生就商量把砖厂转让出去，于是，2015年8月份，被告刘雪生找到筠门镇坝背村村民文振祥协商砖厂转让一事，决定以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其经营，但当时文振祥觉得价钱偏高，不愿接手，双方未达成意见。同年9月份，被告刘雪生找到被告戴春、曹丹春商量砖厂转让一事，双方口头达成了50000元转让砖厂的意向。25日，双方准备签合同，被告刘雪生打电话告知原告此事，原告表示同意，并通过刘雪生的手机与被告曹丹春通了话，双方还就砖厂铲车及电瓶车价格进行了协商，铲车因为价钱过高未达成一致意见，电瓶车则同意按每辆1300的价格卖给被告曹丹春，商量好一切后，因原告吴会清不在场，于是其就通过电话叫其哥哥被告吴玉清在转让合同上签字。签订完合同后，被告曹丹春、戴春把50000元转让款及13000元卖电瓶车的钱共计63000元交付给被告刘雪生，被告刘雪生则把砖厂的相关证照移交给了被告戴春、曹丹春，由他们经营至今。另查明，2015年底，会昌县筠门岭镇人民政府对该厂拟进行征收，原告得知后以其未在转让合同上签字为由也想参与补偿分配，因为被告刘雪生、戴春、曹丹春不同意，故引发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成立时生效。《砖厂转让合同》是否依法成立关键在于：1、转让砖厂是否得到了原告的同意，有无低价转让；2、被告吴玉清在转让合同上签字是否有代理权。关于转让专场是否取得了原告的同意的问题。一方面，被告刘雪生、吴玉清与被告戴春、曹丹春达成转让砖厂之前，与筠门镇坝背村村民文振祥协商过砖厂转让一事，当时由于文振祥觉得50000元太贵而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由此可见，砖厂以50000元的价格转让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下并不算低价，所以，四被告不存在低价转让砖厂的事实。另一方面，依据被告吴玉清谈话的视频资料，可以证实在签合同的当天，原告是知道砖厂转让一事的，并对转让的价格也是一清二楚，并亲自与被告商量过铲车等的价格，在最后让其哥哥被告吴玉清在转让合同上签字。因被告吴玉清是原告吴会清的亲哥哥，转让砖厂涉及原告的重大利益，被告吴玉清不告知原告的可能性较小，因此，应该认定被告吴玉清对原告作了告知义务，得到了原告吴会清认可才转让砖厂。关于被告吴玉清是否有代理权的问题。本案中，被告吴玉清作为原告的亲哥哥，在签订合同时原告口头委托其签字，口头委托同样具有法律效力，且被告曹丹春、戴春有理由相信被告吴玉清有代理权。在事后原告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对该签字明确表示反对，合同也已经履行完毕，如此可见，原告是同意其哥哥被告吴玉清代其签字，是默认这一事实的。因此，被告吴玉清的代理权限是合法有效的。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被告刘雪生与被告曹丹春签订的《砖厂转让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有效。原告诉请确认该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吴会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吴会清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消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签订的《砖厂转让合同》无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原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严重的错误。一是错误认定砖厂近年来不断亏损，以5万元价格转让不低，不存在低价转让的问题，上诉人认可转让砖厂；二是错误认定上诉人口头委托了吴玉清，因此吴玉清取得了转让砖厂的代理权。最终导致判决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一、价值近100万元、且连年盈利的公司，正常人不可将正常运营的公司以低得离谱的价格转让。2012年6月，上诉人与刘雪生以25万元的价格从曹继春等人手中购得了一旧砖厂，并投入657121元修建了工棚，购买了机械设备，办理了环保、水保、工商、供电、安监、质监等生产行政审批手续，竞得了页岩采矿许可，并在此基础上于2013年设立了会昌县万盛建材有限公司。因此，公司光成本就共计投资了907121元。2013年2月至2014年元月，公司总收入2154653元，总支出1867010元，盈利287643元，2014年公司总收入1271807元，总支出1043797元，盈利228010元；2015年3-9月，公司又盈利83077.8元。因此，公司并非如一审判决认定连年亏损，而是连年盈利。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同意以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他人。就是卖废铜烂铁，也不止5万元，更何况，光一个采矿许可，就花了14.5万元。二、正因为正常人不可能将价值百万且正常运转的砖厂以低至离谱的转让，而上诉人又是正常的人，因此，上诉人是不可能会同意转让的。要认定上诉人是否存在认可转让、是否委托转让这一有悖常理的行为，必须要有充分的证据。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让可以5万元价格转让砖厂，依据的证据有两个，一是砖厂连年亏损、转让价格不低；二是吴玉清的视频。对此，价格是低还是不低的问题，前面巳经论证，一审判决的认定显然不能成立；吴玉清的视频，是吴玉清的单方之词，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上诉人会失去理智、同意其将一个价值百万元的公司卖给他人。三、被上诉人之间的《砖厂转让协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执行性。经审查该《砖厂转让协议》，既没有转让股份，也没有转让采矿权等无形资产，好象转让的仅是砖厂设备，但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不参与管理的机会，实际控制了公司。因此看起来又好像是上诉人将整个万盛建材有限公司转让、收购了，但该收购没有协议上的依据。因此，《砖厂转让协议》是一个不伦不类的、与法律规定不符，无法执行的协议。综上，上诉人认为，四被上诉人以极不合理的低价，将正在正常经营的砖厂转让，属于恶意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48条无权代理、第52条无效合同的规定，应当无效。请人民法院依法改判该协议无效。
戴春、曹丹春辩称：1、上诉人称坝背砖厂是低价转让没有事实依据。该砖厂建于2000年初期，已经生产了十五年之久。2012年上诉人把该砖厂转让过来时该砖厂已经破烂不堪，但因当时处于房地产建设高峰期，上诉人花了较高价钱受让了该砖厂，并投入部分资金把砖厂投入生产。运营之初砖厂经营状况不错，但是从2013年下半年开始随着房地产建设进入寒冬期，建筑材料价格直线下滑，大量的砖厂、水泥厂停产倒闭或转让。上诉人的砖厂也未能幸免。2、坝背砖厂除了经营状况与其他砖厂一样之外，还有面临着两处严峻的现实困难，导致砖厂价值严重受损。一是该砖厂周边已经没有粘土可挖取，烧砖的粘土要从其他地方远道运来，生产成本较高。二是建造该砖厂生产用地为耕地，其租赁期于2018年即将到期，租赁期满后砖厂不但不能继续经营，还必须把该生产用地复耕，复耕的成本是巨大的。以上两原因迫使上诉人及其合伙人低价转让砖厂，因为如不转让，2018年合同到期后砖厂将一文不值。3、上诉人提出砖厂年年盈利，2015年3－9月砖厂盈利83077.8元，该说法是不真实的。据其合伙人刘雪生反映，该砖厂的固定资产投资没有摊入成本，所以从账目的表面上看2013、2014年是盈利的。从2015年6月份开始砖厂停止生产，根本没有生产过红砖，这几个月卖的都是以前生产的红砖，所以账目中没有列入制砖成本，8万多元钱基本上是营业收入，并非盈利。正因砖厂贬值严重且无经济效益，上诉人才无心经营，留下其兄吴玉清和合伙人刘雪生管理砖厂，自已则外出务工。2015年下半年，被答辩人刘雪生曾提出以5万元的价格在合伙人内部转让砖厂，但上诉人和刘雪生均不愿意受让砖厂，后两人才商量以5万元的价格对外转让砖厂的。二、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委托其兄吴玉清代其在转让协议书上签字证据确凿充分，其兄吴玉清、合伙人刘雪生、受让人戴春、曹丹春均可证实。2、我国《合同法》第52条明确地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案中上诉人既没证据可以证实答辩人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与其合伙人签订砖厂转让合同，亦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答辩人与其合伙人及其哥哥吴玉清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所以上诉人主张砖厂转让合同无效根本无法成立。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的砖厂由于多方原因价值严重贬损，转让砖厂是其无可奈何的选择，转让行为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诉人一再声称其砖厂的资产价值达百万及砖厂连年盈利等等都是上诉人为撕毁转让合同而寻找的借口。促使上诉人反悔的唯一原因就是答辩人争取到了将该砖厂作为政府的拆迁安置点，能使砖厂重新产生价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刘雪生辩称：去年2015年6、7月份时，打电话给上诉人吴会清，问砖厂5万元拿来卖要不要，吴会清说不要。去年8月份，答辩人又找了村里面的一个人，对方共三个人一起过来了说给5万元买砖厂，上诉人吴会清又说不要。之后答辩人第三次打电话给吴会清问他现在有老板在这里，要不要5万元把砖厂卖掉吴会清又说不要。后来跟老板讲好了价钱，吴会清的哥哥吴玉清当时也在场。吴会清说叫吴玉清签字，并叫其哥哥吴玉清听了电话。
吴玉清辩称：刘雪生打了电话给吴会清，然后说吴会清同意转让砖厂。答辩人就签了字，答辩人未与吴会清沟通过。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吴会清递交账本，以证实公司连年盈利,其不可能将该公司廉价出售的问题。首先，合伙经营盈利与否，与砖厂转让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亦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其次，经审查，该账本内页的具体收支，无被上诉人刘雪生签字确认，故不能认定为真实合法的账目，即不能认定为客观反映了公司的经营状况。且公司未经清算，而上诉人吴会清与被上诉人刘雪生对合伙经营的盈亏又各执一词，故即便内页所载内容属实，也不能达到上诉人吴会清关于公司亏损的目的。且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吴玉清在回答被上诉人曹丹春、戴春代理人关于“有无把固定资产列入成本”的问题时，采取了“投资利息未计入成本”之模棱两可的回答，即本案存在形式上盈利但实质亏损的可能；第三，二审中，经询问，上诉人吴会清及被上诉人刘雪生对公司总共同投资90余万元，但二人分别只从公司领取了20-30余万元的事实基本持一致意见。故虽然上诉人吴会清递交的账本最后一页，由被上诉人刘雪生签字确认从公司领取了款项，但并不能证实该款项即属利润。公司财产由公司股东处理，且公司有营业收入，分配的款项是否属于利润，系公司内部管理事项，与本案无关，更不能根据上诉人吴会清及被上诉人刘雪生从公司领取了钱款的事实推断出公司盈利，继而否定上诉人吴会清具有转让公司股权的真实意思。对上诉人吴会清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争的《砖厂转让合同》的转让标的认定及合同能否履行的问题。经审查，该合同标题为《砖厂转让合同书》；首部约定甲方自愿转让砖厂一座给乙方经营使用；第六条约定2015年以前的田租由甲方支付，2016年起的田租由乙方支付给各田主的事实清楚。从合同标题约定的转让标的为“砖厂”、首部约定的转让目的为“经营使用”及详细条款约定了转让前后的田租支付及砖厂实际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戴春、曹丹春占有、经营等事项分析，上诉人吴会清、被上诉人刘雪生转让给被上诉人戴春、曹丹春的不仅包括砖厂内的有形财产，还应包括土地承租权、采矿权及公司所享有的其他行政许可等无形权利在内。否则，乙方无法对砖厂行使“经营使用”之权利，合同目的就无法实现，也不能发生将砖厂交付二被上诉人经营的法律效果。而上诉人吴会清关于《合同书》仅系设备转让合同之主张，与《砖厂转让合同书》设定的转让目的不相符，亦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条款之目的解释、体系解释原则不相符。只不过因当事人法律知识的缺乏，未能意识到对于公司制的砖厂，整体转让必须采取股权转让之形式。当事人因法律素养缺乏而未采取股权转让的形式，并不影响其将股权全部转让的真实意思。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审查之《砖厂转让合同》应解释为各方关于股权及公司所有财产的转让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而非如上诉人吴会清所述合同不能履行。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吴玉清作出出售砖厂的法律行为是否取得了上诉人吴会清的代理权的问题。经审查一审中被上诉人曹丹春、戴春递交的对被上诉人吴玉清所作的调查笔录及相关录音，可反映被上诉人吴玉清作了关于合同签订当日与其弟弟即上诉人吴会清通了电话，且上诉人吴会清委托其在合同上签字的明确表述。虽然被上诉人吴玉清在二审中将其与上诉人吴会清通过话的陈述变更为“未与吴会清通话，系刘雪生告诉我我弟弟同意转让”，但不能说明其推翻其原陈述的合理理由。且经审查，其在接受被上诉人曹丹春代理人的询问时，使用了“他（根据上下文可确定系上诉人吴会清）就叫我在协议书上签字”，“我说你又无法过来，冤枉生意，烧又烧不得，不要办了，就卖掉它”“他就说签字吧”，在询问末尾，又作了“到哪我都这样说”等细节清晰、确定性极高之陈述。相比较而言，被上诉人吴玉清在询问笔录中所作陈述可信度明显高于其在二审中所作陈述。且依照被上诉人吴玉清在两审程序中一致之陈述，合同订立当日上诉人吴会清知道各方协商砖厂转让之事实，故上诉人吴会清所述之当时并不同意转让砖厂之主张，与上诉人吴会清和被上诉人吴玉清之密切的亲属关系、上诉人吴玉清仍然在合同中签字之事实及日常生活经验明显不相符。综上所述，上诉人吴会清关于被上诉人吴玉清未取得其代理权的上诉主张及被上诉人吴玉清在二审中的陈述及证据、事实及常理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会清转让其在会昌万盛建材有限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真实，且经委托其兄、被上诉人吴玉清签订转让合同的行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确认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吴会清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对其关于撤销转让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吴会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吴会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赛
代理审判员 谢茂文
代理审判员 杨冬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