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7民终1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市场中心路1号。
法定代表人：林彩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学铭，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澧县人，务工，住湖南省临澧县安福镇望城村上堰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泽林，男，196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澧县人，住湖南省澧县道河乡白马村*组*****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秋平，男，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安乡县人，居民，住安乡县陈家嘴镇东街居委会**号。
上诉人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学铭、江秋平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1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佳、被上诉人颜学铭、被上诉人江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颜学铭对东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劳动仲裁程序；2，原审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只有被欠薪的农民工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颜学铭只是作为提供劳务农民工的组织者和召集者，其本身不是劳务提供者，现无证据证实颜学铭提供劳务，故颜学铭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3、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均不适用于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4、东源公司已向江秋平支付全部劳务工工资，该事实已为最高法院生效判决及相关行政部门处理认定，故东源公司不欠付江秋平任何工程款项，东源公司不应就江秋平欠付农民工资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江秋平辩称，
颜学铭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1、民工根据欠条，可以直接起的，不需劳动仲裁前置；2、有劳动局、信访局、公安局、建设局曾协调过处理此事，且公安局对颜学铭的工资予以核查，且东源公司曾在出条欠条过支付过部分农民工工资；3、最接近于处理本案，部门规章可以参照。其是参照《人身损赔》所确定的原则，是可以适用的；已经生效的裁判没有就颜学铭起诉江秋平案作出裁判。综上，东源公司非法转包给江秋平，东源公司签订了无效合同，东源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
颜学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江秋平给付颜学铭劳务工资149600元，东源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江秋平、东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28日，湖南林城置业有限公司与东源公司签订《湖南安乡浙江路国际花苑2、3、4、5、6、7、8、10、11、12、14、15#商品房建筑工程合同》，工程名为安乡林城、浙江路国际花苑，明确该项目工程由江秋平负责。东源公司与江秋平三次签订商品房建筑工程合同，分别为2011年5月1日签订《湖南安乡浙江路国际花苑2、3、4、5、6、7、8、10、12、14、15#另加1#楼一个单元商品房建筑工程合同》、7月31日签订《湖南安乡浙江路国际花苑11#楼商品房建筑工程合同》、10月30日签订《湖南安乡浙江路国际花苑9#楼、13#商品房建筑工程合同》。均以转包的方式，将上述建设工程交江秋平承包，江秋平没有相应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建筑工程合同签订后，江秋平通过颜学铭等民工组织施工队伍完成上述合同任务。其中，颜学铭为泥瓦工召集人，提供砌墙等泥瓦工施工劳务。2012年12月10日，江秋平负责的上述建筑工程竣工后，江秋平与湖南林诚置业有限公司行了决算，东源公司依结算金额支付了全部工程款项。过后，江秋平对工程决算提出异议，认为结算金额未包括工程调差和设计变更追加的工程量，有重大误解。双方协商未果，江秋平遂起诉，要求东源公司与湖南林城置业公司给付人工工资、材料款等合计814万元。此案业经常德中院一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了江秋平要求浙江东源公司与湖南林城置业公司给付人工工资、材料款等合计814万元的诉讼请求。
2015年12月9日，经结算，江秋平尚欠以颜学铭名义表现的劳务工资149600元，并出具欠条。以颜学铭名义表现的欠款，是颜学铭为主组织、召集的农民工，共计95人的劳务工资。颜学铭提交了民工基本信息登记表和民工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以保证的方式表示，已经将被召集人员的工资垫付完毕。
另查明，2012年1月11日，江秋平为接受职能部门的检查，曾示签字的保证书，内容为：“本工地无欠农民工资，有农民工工资由本人负责。否则，下次罚款贰拾万元。”
2014年1月24日，安乡县劳动保障局组织50万元发放颜学铭等原告。2017年2月9日，经县政府协调由安乡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放20万元，已支付颜学铭部分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案由是否是劳务合同纠纷，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拖欠颜学铭的149600元是否为农民工（或民工）工资，其金额是否属实；3、二被告如何承担偿还责任。
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劳务合同的主体并不限于自然人。对于劳动者作为合同的一方，给付的是劳务，完全可以组成劳务的整体，集中交易。
颜学铭是按交易习惯组成的劳务交易。建筑行业低端市场，如安乡地区及周边长期存在泥瓦匠和各类小工，一人揽活邀集同行、同乡共同劳作，共取劳务工资的习惯。类似集体劳动合同，就是劳动者一方以劳务为交易对象，集合劳务给付的立法例。
颜学铭作为原告一直请求给付劳务工资，并没有向被告主张建筑工程等费用。在审理中，未发现，被告也未举证证明颜学铭主张的不是劳务工资。就此，只能依请求确定案由。
关于起诉标的额的真实性认识：被告之一江秋平出示的欠据，是直接债务人，江秋平认可。欠款的具体数额，及拖欠金额是劳务工资，经相关行政部门多次核查予以认可。被告之一东源公司并不否认欠款数额的真实性，但认为除劳务工资外，还有建筑材料等费用，但未举证证明。对此，确认颜学铭起诉标的额在法律事实上的真实性。
东源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违法转包，且未向行政部门预支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其过错明显。对此，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应当承担责任。
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是例外，为保护弱势主体可突破合同相对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一条款，就是对雇佣关系的相对性的突破。劳务合同是狭义的雇佣合同。同理，追索劳动工资的一方也是弱势主体，其生存问题，需要有效的保护。
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2004]22号规范性文件《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对此，支持东源公司与江秋平对颜学铭的劳务工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主张。
在颜学铭与二被告发生劳务工资纠纷期间，被告方已部分给付的款项，双方应如实结算、抵减。本案第二次开庭，江秋平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江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颜学铭劳务工资款149600元，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对江秋平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140元，由被告江秋平、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10日，，江秋平与湖南林诚置业有限公司行了决算，东源公司依结算金额支付了全部工程款项”。江秋平与湖南林诚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是有关《林城国际广场2#、3#、4#、5#、6#、7#、8#、10#、11#、12#、14#、15#决算》。但是江秋平一直未就湖南安乡浙江路国际花苑9#楼、13#决算。现江秋平以9#楼、13#结算为由于2017年3月6日向安乡县人民法院起诉东源公司和湖南林诚置业有限公司，请求东源公司和湖南林诚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6754874.99元及其他诉讼请求，安乡县人民法院判决东源公司向江秋平支付工程款623845元，并返还报建费、施工许可费、安全措施费397700元，共计1021545元。
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系农民工因提供建筑劳务而发生的追索劳务报酬案件，依据上述规定所确定的原则以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为了保护弱势劳动者，尤其农民工的合法权益，降低诉讼成本，加快追讨速度，法律已经为农民工讨薪开辟了绿色通道，即对于讨薪的案件，不实行仲裁前置程序。故本案无须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前述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的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农民工属实际从事建筑工作的人，故属于解释所称的实际施工人。此外，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暂行办法》第十条、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故农民工可以作为本案的原告起诉江秋平与东源公司。故颜学铭持江秋平向其出具的欠条以转包人东源公司、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颜学铭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原告诉讼主体适格。
本案中，江秋平因不能及时向颜学铭支付劳务费而向其出具了欠条，二者之间已经结算且欠款属实，江秋平应当向颜学铭支付上述欠款。浙江东源公司作为合法的承建人，却将其承接的工程整体转包没有资质的个人江秋平，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对于颜学铭要求东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原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关于“工程总承包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之规定，判令浙江东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方、转包方、违法分包方主张工程款，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未明确转包方、违法分包方应当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根据公平原则，转包方、违法分包方亦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因常德中院一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均确认浙江东源公司公司与江秋平的工程款（江秋平与湖南林诚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是有关《林城国际广场2#、3#、4#、5#、6#、7#、8#、10#、11#、12#、14#、15#决算》）已经结算清结完毕，但江秋平以9#楼、13#结算尚在诉讼中，故据此，浙江东源对颜学铭所主张的劳务报酬仅在其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给付颜学铭劳务工资149600元；
二、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江秋平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292元，由江秋平、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92元，由江秋平、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文国银
审判员 文晓桃
审判员 喻译婵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侯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