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柳园路588号7幢41室。
法定代表人：戴育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革，上海徐卫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斌，男，1970年11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东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东方路985号21层。
法定代表人陈明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为，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上海金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斌、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四（民）初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革，被上诉人陈斌，被上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钟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斌的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本案应当按照约定的单价及实际施工量计算工程总价，审价中的争议项目应包括在约定的工程量范围内，有些争议项目还是约定项目的一道工序。原审认定争议项目是增加项目没有依据。争议部分的工程量是否为陈斌所作，举证责任应当由其承担。金旭公司原项目经理陈某与陈斌是堂兄弟关系，金旭公司一直被蒙蔽。2012年2月9日，金旭公司免除陈某的职务，同时告知陈斌项目经理变更为胡某，故2012年3月6日的计算汇总是陈某与陈斌串通好制作的，是不真实的。
被上诉人陈斌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金旭公司的上诉请求。鉴定单位经过现场测量勘查，审价鉴定核实之后，均可以确认争议部分工程造价应计入陈斌班组的结算总额，为陈斌班组所做项目内容及工程量。金旭公司作为鉴定审价申请人，无论是在鉴定审价程序还是在诉讼程序中，均不能提出证据证明该争议部分为他人所做。陈某与陈斌的堂兄弟关系并不是影响本案的主要问题，如金旭公司认为陈某与陈斌有串通隐瞒的行为，应对此进行确实的举证证明。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方公司辩称，上诉人金旭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东方公司无关，东方公司已与金旭公司结算清楚，原审关于东方公司的相关事实认定准确，东方公司亦认可不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
2015年5月，陈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旭公司向陈斌支付工程劳务费400,911.03元；2、金旭公司向陈斌支付工程劳务费利息（以400,911.03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3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截至2016年2月25日为93,121.59元）；3、东方公司对金旭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5日，金旭公司（承包方、乙方）与东方公司南京分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项目全额经济承包合同（分包）》，约定：甲方将上海A酒店室内精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宝安全、包工期的全额承包方式；承包范围以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范围为准；工程造价46,752,523元；乙方应向甲方上缴工程造价的3%（不含税）作为管理费，税费由乙方自理；工期自2011年4月2日至2011年8月14日；乙方在甲方委托范围内，须以本方名义对外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不得以甲方及项目部名义签订相关合同；乙方须向甲方出具书面承诺，若与劳务承包商发生经济纠纷，须由本方自行解决，不得以办理内部结算、等待工程款支付等理由，将责任向甲方转嫁；乙方必须使用符合国家和地方规定要求的劳务公司从事劳务作业，禁止使用零散劳务班组；乙方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算劳务费用，由劳务承包方签字认可。双方同时就相关事宜均作了约定。
2011年4月29日，金旭公司（使用劳务单位、甲方）与陈斌（提供劳务单位、乙方）签订《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上海B酒店室内精装修工程客房Ⅱ标段（16-17层,含公共过道）交由乙方实行劳务分承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包验收的承包方式；固定单价法，工程量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甲方驻现场代表陈某，甲方代表换人，应提前7天通知乙方，后任继续承担前任应负的责任；工期自2011年3月28日开工至2011年9月10日竣工，共计167天；上道工序乙方未自检、甲方未验收或验收不合格，不得进入下道工序施工；工程完工前，由甲方按实际完成劳务费开出《劳务费预结算表》，交工程部结算，结算总额的80%；项目完工通过内部验收后，项目及时开出《劳务费结算表》，交主管部门，结算手续办理完毕后，根据劳务合同约定，暂留保修款5%并将余额全部发放；项目按劳务合同规定，于每月25日前将当月工程量报于项目部，于次月1日前项目部出具的当月《劳务费预结算表》交财务部门，于5日发放劳务费；项目完工、通过内部验收后20日内，由项目按劳务合同规定办理劳务结算手续，并将结算资料交劳务主管部门、劳务主管部门于收到结算资料当日将其移交至预算部门审核工程量，预算部门于10个工作日内完成工程总量审核工作，工程量审核完成后，劳务主管部门于10个工作日内与项目核对已发放劳务费金额，并形成结算工资表，经领导批准后交财务部门发放；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应通知乙方；1个月内仍不能支付劳务费，双方对此又无协商新的解决办法，乙方有权书面告知甲方理由，撤走其人员。双方同时就相关事宜均作了约定。
2011年5月3日，陈斌与金旭公司派驻上海A酒店13、14、16、17层的客房、过道和楼层公共部位以及电梯厅的精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的项目经理陈某签署《2011年5月3日-2011年5月30日漕河泾班组进度计划》，双方对陈斌班组完成的施工进度情况进行了确认。
2011年6月16日，陈斌与陈某签订《施工现场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为：因原劳务承包上海B酒店13、14层精装修工程的李某、王某班组人员配备不足、施工质量不合格等，经项目部研究协商决定由陈斌班组接替李某、王某班组进行13、14层的施工；13、14层施工的付款方式和结算办法，依照陈斌与金旭公司签订的16、17层施工合同进行，13、14、16、17共四个楼层，一并结算；项目部协商决定支付给李某、王某班组13、14层前期施工款150,000元，结清施工款项并退场；后续进行的13、14层施工项目与16、17层一并结算支付给陈斌班组，另每套客房整改费按500元计算补贴给陈斌班组。
上述协议签订后，陈斌按约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在2011年5月至同年10月期间，陈斌、陈某及相关人员先后签署了数份《项目劳务费用预结算清单》，对陈斌完成的施工情况予以了确认。
2011年年底，陈斌完成涉讼工程的施工。涉讼工程所属酒店于2012年下半年开业经营。陈斌收到金旭公司陆续支付的工程款共计1,027,418.3元。此后，双方为工程余款结算事宜意见不一，产生矛盾。
2014年1月，陈斌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旭公司支付工程款400,911元[案号为（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229号，以下简称“229号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对涉讼工程的结算总价意见不一，金旭公司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涉讼工程的劳务费总价进行司法鉴定。法院遂依照相关规定程序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进行鉴定。同时，法院依据陈斌申请，追加东方公司作为被告、通知陈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2015年5月6日，陈斌以需要进一步举证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同时表示将另行重新起诉。双方均表示同意将该案中的证据材料、陈述、笔录、鉴定报告等资料在之后的另案诉讼中继续予以使用。
2015年5月7日，陈斌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中，陈斌出示一份落款日期为2012年3月6日的《上海C酒店13、14、16、17层工程量结算汇总》及相关的工程量清单，其中有项目经理陈某的签名确认，以证明陈斌完成施工的情况以及曾要求与金旭公司进行结算。金旭公司对该汇总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汇总表是陈斌单方面制作的，陈某的签名是在其被调离项目部后私下签署的，不能代表金旭公司的意思表示，且陈某与陈斌具有亲属关系。
金旭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出示一份落款日期为2012年2月9日的《关于漕河泾万丽酒店项目经理调整通知》，载明因涉讼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诸多问题，决定免去陈某项目经理职务，停止其一切关于漕河泾万丽酒店项目运行行为，同时任命胡某为漕河泾万丽酒店项目经理。金旭公司同时出示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18日的《对陈某同志处理决定》，载明对陈某给予开除决定。陈斌对该两份文件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是金旭公司单方制作的，即使真实也并未按照合同约定通知陈斌，对陈斌不产生效力。陈斌确认其与陈某系堂兄弟关系。
2015年7月28日，XX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无争议工程造价1,100,480元，有争议工程造价437,166元。有争议部分金额均是依据金旭公司在鉴定过程中的征询意见阶段所提出的18项异议计算得出，XX公司在鉴定意见书中针对金旭公司提出的各项异议均进行了详细的答复，对于合理有据的异议予以采纳，对于其余缺乏依据的异议未予采纳。因金旭公司认为该部分金额不应计入结算总价，故XX公司将其列为争议部分。
对于上述鉴定结论，陈斌认为两部分均应计入结算总价，金旭公司所提出的异议均是没有依据的，该部分所涉及的施工情况在陈斌出示的相关证据材料中均是有记载并得到金旭公司确认的。陈斌同时提出，除了鉴定结论的金额之外，XX公司还遗漏了部分施工项目未能计入鉴定结论，并就此提出了相应的书面意见。
XX公司于2016年3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补充说明》，对于需要增加的漏项金额以及无需增加的项目金额分别予以了说明及确定，明确需要增加的漏项金额为31,311元。本案双方对于该份补充说明均无异议。
在对鉴定意见书的质证过程中，陈斌及金旭公司共同确认，在鉴定结论中包含了之前李某、王某班组施工的内容，而金旭公司已支付给李某、王某班组15万元，故应在鉴定结论中先扣除15万元，余额再作为陈斌与金旭公司结算的应付款总额。双方同时还确认，在鉴定结论中有1,170元的施工项目并非涉讼工程的项目，不属本案处理范围。金旭公司对此表示，对于该1,170元所涉及的案外项目，不同意在本案中予以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因陈斌不具备从事建筑施工劳务的相关资质，故陈斌与金旭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属无效。双方确认涉讼工程早已竣工并投入使用，故陈斌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提出相关工程款的主张。
双方间的主要争议在于对应付工程款总价的分歧。根据鉴定结论，双方无争议的工程造价为1,100,480元，因漏项而增加的金额为31,311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因金旭公司提出异议而列为有争议的工程造价437,166元，XX公司针对金旭公司提出的各项异议均进行了详细的答复，对于其中合理有据的内容已经予以了采纳。金旭公司对此结果虽仍表示不予认可，但金旭公司对其主张却未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于金旭公司的异议难以采纳，确认该部分造价437,166元应计入结算总价。综上，双方间的应付工程款总价为：1,100,480元+31,311元+437,166元=1,568,957元。
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应在鉴定结论中扣除支付给李某、王某班组的15万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共同确认的1,170元的不属于涉讼工程范围的施工项目，因金旭公司坚持不同意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故法院对该笔费用不予审处。双方确认陈斌已收到的工程款金额为1,027,418.3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在扣除上述各项双方共同确认的款项后，金旭公司还应支付陈斌的工程款为：1,568,957元-150,000元-1,170元-1,027,418.3元=390,368.70元。
对于陈斌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陈斌于2012年3月6日提交了结算汇总，并有金旭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陈某的签名确认。金旭公司对此虽辩称其已于2012年2月9日决定免去陈某项目经理职务，但金旭公司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将更换项目经理的决定通知陈斌。故法院对于金旭公司的辩称意见难以采信。陈斌对于利息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陈斌要求东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上海金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斌支付工程款人民币390,368.70元；二、被告上海金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斌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利息以人民币390,368.7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2年3月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陈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10.47元，由原告负担229.07元，由被告上海金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481.40元；鉴定费人民币32,000元，由原告负担841.50元，由被告上海金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158.50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金旭公司主张金旭公司原项目经理陈某与陈斌是堂兄弟关系，金旭公司已在2012年2月9日免除陈某的职务并告知陈斌，2012年3月6日的《上海C酒店13、14、16、17层工程量结算汇总》系陈某与陈斌串通制作，但本院注意到，根据金旭公司与陈斌签订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金旭公司驻现场代表陈某，金旭公司代表换人应提前7天通知陈斌，后任继续承担前任应负的责任，而虽然金旭公司在原审出示《关于漕河泾万丽酒店项目经理调整通知》，但其承认没有正式书面通知给陈斌，仅是口头通知，而陈斌否认收到口头通知，因此，鉴于更换项目经理系涉讼工程重大事项，关系涉讼工程验收、劳务费用预结算等金旭公司享有的权限，其作为商事主体理应按照合同约定谨慎为之，现金旭公司主张口头通知陈斌，不仅与约定不符，亦未得到陈斌认可，故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同时，金旭公司以陈某与陈斌系堂兄弟关系为由，主张工程量结算汇总系串通制作，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有争议工程造价是否应当计入涉讼工程总价的问题，一则XX公司在鉴定意见书中针对金旭公司提出的各项异议均进行了详细的答复，对于合理有据的异议予以采纳，对于其余缺乏依据的异议未予采纳；二则有争议的工程量主要为金旭公司与陈斌签订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未予明确的工程项目，而上述合同约定工程量按实际工程量结算，故陈斌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可根据需要酌情增加工程项目，在金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有争议的工程量为案外他人所作的情况下，原审采纳鉴定意见书将有争议工程造价计入涉讼工程总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金旭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55.50元，由上诉人上海金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