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紫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环城南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徐春香。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卫明，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孝田，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龙生，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斌彪，农民。
原审被告：龙游寺后综合商店，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寺后村*号。
经营者：周跃生。
原审被告：沈海燕，农民。
上诉人龙游紫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龙生、傅斌彪、原审被告龙游寺后综合商店（以下简称寺后商店）、沈海燕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5)衢龙民初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紫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傅龙生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客观事实的基础上，运用推理且该推理不能排除其他多种致害原因的情形下，草率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严重不负责任，也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一、受害人杨素珍的真正致害原因。纵观本案现有证据材料，只能查明杨素珍在案发当天受伤的事实，至于受伤真正原因不清楚。杨素珍主张耳朵被12号双响炮炸伤，但耳朵被炸掉，耳膜却未破裂，有违常理。上诉人派人赶往案发现场，到达时发现已经被打扫干净，违反常理。二、涉案烟花爆竹是否有缺陷及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上诉人认为自己销售的烟花爆竹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上诉人已提供营业执照、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买卖合同、出货单、检验报告、现场照片、烟花爆竹道路运输许可证等系列证据，足以证明销售产品来源渠道合法，也初步证明爆竹经检验合格，依据举证规则，应由受害人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且该缺陷导致自己受害。但从本案一审查明的客观事实及现有证据材料，无法得以证明，故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风险，应判决驳回傅龙生对上诉人的诉请。三、即使上诉人需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有出入，请二审查明纠正。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预先垫付了13000元医疗费，应当予以扣减。
傅龙生辩称，上诉人的陈述是编造的，受害人受害的地方与放鞭炮的地方有一个角度，一般是不可能放到的，电线只有4、5米，鞭炮放起来有30多米。爆炸物是公司的人捡走的，当时说公司会全部负责的，但是第二天被上诉人找公司，他们就不负责了。这个不应该是老百姓负责的，本案的事故完全是鞭炮的问题。
傅斌彪辩称，被上诉人去派出所作过笔录，鞭炮没有碰到电线，当时风很大，爆竹从天上掉下来炸到受害人耳朵，被上诉人放了四、五十年的鞭炮了。
寺后商店未作答辩。
沈海燕述称，傅龙生确实是在寺后商店买的鞭炮，事发后，傅龙生打电话给本人，本人打电话给林总，林总和派出所的人一起去了现场。
傅龙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四被告承担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18297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5日，原告傅龙生因嫁女在家摆酒席。当日下午17时20分许，被告傅斌彪在一块略有坡度的水泥地面燃放金太子12号双响鞭炮，在燃放数个鞭炮后，其中一个鞭炮落到杨素贞耳边爆炸，导致杨素贞受伤。杨素贞以义务帮工责任纠纷案起诉原告及被告傅斌彪至法院，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判决原告傅龙生赔偿杨素贞医药费等损失182971.2元，其中91485.60元由被告傅斌彪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所涉鞭炮是原告从被告寺后商店处购买，而寺后商店是从被告紫金公司处批发，紫金商店是从顺溪公司进货。被告寺后商店是由周跃生和被告沈海燕共同经营。寺后商店具有安监局颁发的烟花爆竹零售许可证、周跃生具有烟花爆竹上岗证、被告紫金公司具有烟花爆竹许可证，发生炸人的同型号爆竹具有检验合格报告。傅龙生已支付赔偿款32500元，被告紫金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垫付费用13000元（其中5000元交付傅龙生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由爆竹质量引起的产品责任纠纷。产品责任是指产品存在缺陷发生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生产者、销售者等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故产品存在缺陷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认定，一是产品存在一种不合理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相关安全标准。受害者只要能举证证明产品不符合相关标准或存在不合理危险，生产者、销售者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相关鉴定机构对肇事产品的鉴定结论，并不是认定产品缺陷的唯一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爆竹是否存在缺陷。原告认为爆竹存在质量问题，被告紫金公司则认为符合相关标准。对爆竹的质量问题，法院进行如下认证：被告紫金公司主张其销售的爆竹不具有质量问题，并提供国家轻工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宜春站对同型号爆竹检验合格的检验报告一份，法院认为，首先检验报告采取的是抽样送检的方式，抽检的产品合格，并不表示生产者生产的每件产品包括原告购买的产品合格。其次，产品符合相关标准，是对产品经营者的基本要求，但并不是产品责任的法定免责条件。符合标准并不意味产品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只要存在该危险，产品就存在缺陷。不能以产品符合相关标准作为出现不合理危险情况下的抗辩。故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紫金公司出售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原告主张爆竹有质量问题，并申请调取发生事发时在现场者的询问笔录。对于爆竹的燃放情况，在场目睹者是如此陈述：傅斌彪9月16日陈述（我听见爆竹第一声响之后，看见爆竹往东边毕文珍家厨房那边飞过去的。之后过了好几秒，爆竹才炸响的。）；毕文珍9月15日笔录（这个鞭炮放掉以后和之前的不一样，第一声响了以后就第二声没有响，这个鞭炮直接就掉在杨素珍的肩膀上，掉在肩膀上以后鞭炮就炸开来了）；刘建明9月16日笔录（不正常的，因为这个爆竹点燃后，第一响后，爆竹飞到空中，直接落下来的时候才炸的，第二次爆炸的时间有点推迟了）。上述三位在场者均陈述，该炮竹的第二次爆炸时间比正常时间推迟了。燃放炮竹是民间流传千百年的民俗，红白喜事、节庆纪奠等诸多事项均会燃放爆竹，正常的成年人对爆竹的燃爆情况耳熟能详，对爆竹燃放是否正常依据其生活经验都会得出比较合理的判断，故根据三名在场者的陈述，可以认定爆竹第二次爆炸比正常时间延迟。根据杨素贞耳朵被炸掉的受伤情况，可以确认爆竹第二响并不是在空中爆炸，而是在杨素贞耳边爆炸。出现这种情况有三种可能：一是炮竹从起爆点直接弹射到杨素贞耳边发生爆炸；二是爆竹升到空中碰到障碍折射到杨素贞耳边爆炸；三是爆竹升到最高点未发生第二响，下落到杨素贞耳边发生爆炸。从事故现场看，燃放点与杨素贞站立点相距20多米（沿路面丈量距离26米，略有弧度，直线距离小于该距离），二者直线之间有高度高于杨素贞的围墙和房屋阻挡，故炮竹不可能直接弹射到杨素贞耳边爆炸，第一种可能性可以排除。对于第二种碰到空中障碍的可能，空中障碍的唯一可能是电线。金太子12号爆竹体型较大，经测量高29CM,直径6CM，燃爆威力较大、升空的高度和力度都较强（紫金公司陈述目测能升到25米-30米高），现场附近电线经测量距地面高度在4-5米左右。爆竹在升空过程中如撞到电线，以该爆竹的冲击力，电线会产生大幅度的震荡和较大声响，但事发在场的毕文珍、刘建明、杨素贞均无类似陈述，其中毕文珍9月16日陈述（我当时看见一只爆竹从燃放处飞过来，落到了杨素贞右边肩膀处，然后就起直接炸开了）；刘建明9月16日笔录（不正常的，因为这个爆竹点燃后，第一响后，爆竹飞到空中，直接落下来的时候才炸的，第二次爆炸的时间有点推迟了）；杨素贞在本院2016年6月14日作的笔录中陈述（问：火炮有没有碰到电线？答：不知道，没有看到。问：碰到电线的声音有没有听到？答：没有，派出所架过梯子都看过电线，没有发现火炮碰到的痕迹）。傅斌彪9月16日笔录提到有电线晃动（后我听到一声比较闷的爆竹炸响，接着有人在喊炸到人了，我就转头往后看见杨素珍坐倒在厨房墙角边的地上，当时厨房边的电线晃动了几下。当时杨素珍站的位置离晃动电线下方水平大概一米距离）。根据傅斌彪陈述，晃动的电线为杨素贞头顶上方，如该晃动是爆竹升空碰到杨素贞头顶电线造成，因杨素贞距燃放点的直线距离略短于26米（按22米计），头顶电线为4米高左右，则爆竹升空的角度经计算与地面夹角约为11度（理论角度，与现实应有差别，但不会有根本性区别），这显然不符合爆竹燃放的常识，法院据此认为傅斌彪看到的电线晃动可以排除是炮竹升空过程中碰到电线造成，应是爆竹残体碰到电线或其他因素造成。法院认为，综合现场未发现爆竹升空撞到电线应有的大幅度震荡和声响，及在场目睹的毕文珍、刘建明看到爆竹下落过程的陈述，并结合事发地的地理环境这三个因素，可以排除爆竹升空碰到障碍并折射到杨素贞身上可能性。综上，法院认为，杨素贞耳朵被炸掉可以排除是炮竹从起爆点直接弹射到杨素贞耳边发生爆炸、爆竹升到空中碰到电线折射到杨素贞耳边爆炸二种情况，应是爆竹升到最高点未发生第二响爆炸，下落到杨素贞耳边发生爆炸造成的。该产品在人耳边爆炸，显然属于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危险，该爆竹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对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产品确定有质量问题的前提下，傅龙生作为产品的消费者，向受害者杨素贞承担的是垫付义务，其具有向产品生产者、销售者主张赔偿的权利。现原告傅龙生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赔偿受害者杨素贞182971.2元，其赔偿责任已被依法确定，并已履行部分赔偿义务，允许其在未完全履行赔偿义务的情况下，向产品销售者主张赔偿的权利，是对垫付行为的鼓励，也有利于受害者获得及时有效的赔偿，故法院对原告傅龙生主张赔偿的权利予以允许。原告傅龙生要求寺后商店及经营者沈海燕与被告紫金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本案系产品存在缺陷造成的损害，无证据证明寺后商店对产品有缺陷存在过错，且寺后商店系从紫金公司进货，在紫金公司与寺后商店二者的内部关系中，紫金公司应承担兜底的赔偿责任。现行法律也未明确规定缺陷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间应承担连带责任，故法院对原告要求寺后商店、沈海燕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寺后商店出售爆竹超出了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法院认为爆竹属特许经营范围，寺后商店出售爆竹已取得主管部门安监局的许可，且进货渠道正规，所售产品系正规厂家生产，其经营属合法经营，其超出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应是其是否违反行政管理规范的行政责任问题，与其民事责任不具关联性。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解决的是因产品缺陷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问题，被告傅斌彪与原告傅龙生之间系帮工关系，其二人之间的责任承担已被（2015）衢龙民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故法院对原告要求傅斌彪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龙游紫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傅龙生18297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0元，由被告龙游紫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杨素珍的损伤是否因紫金公司所销售的爆竹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关于紫金公司认为杨素珍的损伤存在其他原因的主张，并无相关证据，且杨素珍被鞭炮炸伤的事实已由生效判决确定，故紫金公司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紫金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其所销售爆竹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杨素珍受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产品的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本案产品为烟花爆竹，本身危险性较大，作为生产销售者，更应对质量严格要求。原审通过对在场人的笔录的详细分析，结合公安机关调查情况以及现场查勘，分析认定上诉人紫金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存在缺陷，并无不当。虽上诉人紫金公司认为应当进行鉴定确定爆竹存在质量问题，但爆竹系消耗性产品，当时已燃放，即使同批产品质量合格，也不能排除单个产品存在问题的可能性，故上诉人认为只能通过鉴定确定产品缺陷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紫金公司已垫付13000元的问题，原审已认定该事实，上诉人可在履行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时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紫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8元，由上诉人龙游紫金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姚冬琴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