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东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兹留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振亚，男，1996年6月12日出生，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聊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文化街127号5号礼堂一层203室。
法定代表人：褚勇，总经理。
上诉人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柱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图佳视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2民初2040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柱集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优图佳视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金柱集团并非侵权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的是案外人聊城金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且不应判决金柱集团承担律师费。
优图佳视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同意原判，不同意金柱集团的上诉意见。
优图佳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柱集团立即停止涉案侵权行为；2、判令金柱集团在全国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金柱集团赔偿优图佳视公司侵权赔偿金7000元；4、判令金柱集团承担优图佳视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5、诉讼费由金柱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权属
优图佳视公司提交编号BVS-P0057196等共437件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京作登字01-2010-G-00008063号-01-2010-G-00008499号）及其附表，其中载明作者及著作权人为优图佳视公司。涉案摄影作品在该《作品登记证书》附表中编号为199、版权登记号为京作登字01-2010-G-00008261、优图佳视公司作品编号为BVS-P0057394。优图佳视公司提交盖有“北京市版权局作品登记专用章”的上述编号的图片打印件，图片内容为“人物形象（3人）”。
二、涉案诉争侵权事实查证
2016年8月8日，优图佳视公司向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进行公证证据保全。2016年8月16日，优图佳视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军来到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依据周军的请求，公证员魏敏使用该公证处电脑、服务器连接互联网，进行了相关网络操作。主要操作步骤包括通过在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http：//www.jinzhuyl.com/”进行搜索，进入上述网页浏览相关网页内容，按“PrintScreenSysRq”键截图保存至“3-9”文档中。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为此出具了（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268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附件1系现场截屏保存的“3-9”WORD文档打印件，共146页；该公证书附件2为光盘，1张，系依据保存的“3-9”WORD文档打印及截屏的相关网页数据刻录所得。
经查，首页网址为www.jinzhuyl.com的涉案网站系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茌平县千岛山庄项目分公司(以下简称千岛山庄分公司)主办，备案/许可证号为鲁I**备14010967号。
在本案一审审理中，金柱集团明确表示，千岛山庄分公司是金柱集团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金柱集团同意作为本案一审被告参加诉讼。
经当庭查看上述公证书附件并进行比对，金柱集团在其涉案网站网页（http：//www.jinzhuyl.com）“招贤纳士”右侧所使用的人物图片与优图佳视公司的涉案摄影作品（优图佳视公司企业作品编号BVS-P0057394）内容基本一致，系对优图佳视公司的编号BVS-P0057196的图片裁剪后所得。
在本案一审审理中，优图佳视公司提供了其与北京瑞旭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北京瑞旭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号：49141014）各1份。其中，《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发票号：49141014）的票面载明律师费3000元，优图佳视公司以此主张其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000元。
一审庭审中，金柱集团提交涉案网站的网页截图，以证明已经删除了涉案图片，优图佳视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并当庭表示放弃其第1项诉讼请求，但坚持对金柱集团进行业已提起的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中，金柱集团提交《网站建设合同书》复印件1份，以此证明涉案网站为案外人聊城金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为其进行的涉案网站项目开发维护和运行，聊城金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为本案实际侵权人，应当追加聊城金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优图佳视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并表示坚持只对金柱集团进行已提起的本案诉讼。
由于金柱集团所提供的《网站建设合同书》仅为复印件，未提供原件，在优图佳视公司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的举证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的举证要求，不认定为有效证据。
在本案审理中，金柱集团未对其网站（首页网址为www.jinzhuyl.com）使用涉案图片是否具有合法授权及涉案摄影图片著作权是否另有他人进行抗辩举证。
以上事实，有优图佳视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及附表、图片打印件、涉案网站备案信息打印件、（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2687号公证书、《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委托代理合同》；金柱集团提供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涉案网站网页截图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优图佳视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及附表与盖有“北京市版权局作品登记专用章”的同一编号的图片打印件相互佐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优图佳视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财产权，并依法受法律保护。优图佳视公司有权对侵害其著作权的行为依法提起诉讼，其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优图佳视公司起诉争议事实发生在涉案网站（首页网址为www.jinzhuyl.com）上，金柱集团下属的千岛山庄分公司为上述涉案网站的主办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金柱集团系千岛山庄分公司的设立者，现有证据证明金柱集团与优图佳视公司形成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金柱集团为本案适格被告。鉴于本案诉讼中，优图佳视公司明确表示其诉讼仅针对金柱集团进行，一审法院认为，作为诉的发起者，优图佳视公司有权行使诉讼选择权，在优图佳视公司已经知道金柱集团答辩意见及举证内容的情况下，仍坚持只对金柱集团进行业已提起的民事侵权之诉，法院不持异议。涉案摄影作品并未进入公有领域，并非公众可以任意使用的作品。金柱集团未经优图佳视公司许可，且未支付报酬，其下属的千岛山庄分公司涉案网站涉案网页（http：//www.jinzhuyl.com）“招贤纳士”右侧使用了优图佳视公司涉案摄影作品（优图佳视公司企业作品编号BVS-P0057394），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为直接的信息内容提供行为，并非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合理使用”行为。金柱集团对其涉案使用行为负有举证责任。金柱集团作为涉案网站的开办者，有义务保证其网站传播的信息内容及素材来源合法且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金柱集团提供的《网站建设合同书》（复印件）不能构成其使用涉案图片具有合法来源的有效抗辩的依据，金柱集团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金柱集团基于该项证据提出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信。退一步而言，即使根据其该举证有效、内容真实，但该合同效力仅能约束合同当事人，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优图佳视公司）。在此证据环境下，一审法院认定金柱集团涉案网站上传播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未获得权利人的合法授权。金柱集团涉案行为侵犯了优图佳视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鉴于优图佳视公司当庭认可涉案网站已经删除了涉案图片，并当庭表示放弃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已无再行判决金柱集团停止涉案侵权行为的必要。关于金柱集团应当赔偿优图佳视公司的经济损失具体数额。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鉴于优图佳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亦未证明金柱集团的侵权所得，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及独创性程度、金柱集团侵权行为的性质、使用方式等因素依法酌情确定其赔偿优图佳视公司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对于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予以部分支持；对于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支出，虽然优图佳视公司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相关证据，但因未见律师出庭代理诉讼，故依据知识产权诉讼的专业性、必要性及律师参与案件审理工作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并予以部分支持。对于优图佳视公司要求判令金柱集团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赔礼道歉系自然人的人身性权利，如作品署名权受到侵害时适用的一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作品署名权系在作品上表明作者身份的权利，只能由作者享有，不能转让；优图佳视公司为企业法人，其作为著作财产权人要求金柱集团公开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金柱集团赔偿优图佳视公司经济损失3000元；二、金柱集团赔偿优图佳视公司合理费用支出（律师费）1000元；三、驳回优图佳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柱集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五十元，由金柱集团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金柱集团上诉称实施侵权行为的主体为案外人聊城金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金柱集团下属的千岛山庄分公司是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金柱集团明确表示由其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其次，金柱集团于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涉案网站系千岛山庄分公司委托案外人聊城金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建立，对此，优图佳视公司已明确表示本案中仅针对金柱集团进行诉讼、不追加其他当事人，一审法院尊重优图佳视公司的诉讼选择权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第三，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及现有证据，足以认定金柱集团作为涉案网站的主办方侵犯了优图佳视公司的涉案作品著作权，金柱集团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至于金柱集团主张涉案网站系其委托案外人聊城金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建立，金柱集团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另案诉讼，本案不予一并处理。故此，本院对金柱集团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金柱集团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侵权行为性质、使用方式等综合因素依法酌定赔偿数额，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金柱集团的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金柱集团上诉称优图佳视公司并未聘请律师，且本案并无聘请律师的必要，故不同意承担合理支出律师费用。对此，本院认为，优图佳视公司于一审中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等证据证明其聘请了律师，且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了本案诉讼的专业性、必要性及律师参与案件审理的实际情况等因素，对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的合理支出律师费一项进行了酌定，数额适当，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金柱集团的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柱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山东金柱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振华
审 判 员 仪 军
审 判 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洹
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