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2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深圳）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黄阁南路1号星河时代购物公园B1S-001、B2S-001、L1S-037、L2S-03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803670400。
法定代表人：AndrewPeterMiles，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深圳）百货有限公司布吉锦龙路分店，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锦龙路89号海轩广场1-3座负101，4座负108-1，5座负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3726902。
主要负责人：范平，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芸，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斯敏，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州阳，男，198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上诉人沃尔玛（深圳）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百货公司”）、沃尔玛（深圳）百货有限公司布吉锦龙路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因与被上诉人钱州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据以起诉的商品实物系上诉人向其出售，原审法院认定商品实物系在上诉人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购买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属错误。1、购物小票仅记载商品的价格、条码号等信息，而商品条码为全国统一条码，根据购物小票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曾在上诉人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处购买一包条码号为6939753101358的鲜肉香肠，至于被上诉人购买到的商品是否与其出示的含有“异物”的商品实物为同一件商品则无法证实；2、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内容上看，无法显示拍摄的场地和时间，更没有完整的拍摄整个购买过程，尤其是取得购物小票的过程，对涉案商品实物也没有连续完整的拍摄，存在自行带入商场后买单的可能性，根据该视频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曾在上诉人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处购买含有异物的商品;3、被上诉人多次针对里程牌鲜肉香肠内含异物为由向商品经营者、生产厂家索赔，涉案商品实物存在混同使用的高度可能性。因此，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购物小票、视频和商品实物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持有的商品实物系在上诉人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购买，原审法院认定商品实物系在上诉人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处购买，在认定事买和适用法律上均属错误。二、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存在《食品安全法》第34条规定的“混有异物”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商品中含有异物，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属错误。1、所谓异物，系指不属于产品原辅料中应有的成分和物质，而是混入产品中对人体有害的外来杂质。2、涉案商品中所含有的物质不属于《食品安全法》所规定的异物:（1）根据被上诉人当庭出示的产品实物来看，涉案商品内含有一段较短的、不足一厘米的疑似猪毛物质。根据生活常理，生猪在屠宰过程中虽然有除毛工序，但屠宰厂无法百分之百完全除净猪毛，做到没有任何猪毛残留。正因如此，《GB9959.1-2001鲜、冻片猪肉》并未禁止在鲜猪肉中出现少量的猪毛，反而对于鲜、冻猪肉中猪毛绒毛、新生短毛、断毛的允许存在范围作出了明确规定，可见少量残留的猪毛系产品原料鲜猪肉中无法完全避免的物质，不属于外来杂质。涉案产品系使用鲜猪肉为主要原料加工而来，无法完全避免个别商品中含有较短猪毛。涉案商品中的较短的疑似猪毛的物质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34条规定的“混有异物”的情形。（2）涉案商品并非直接入口的食品，需要在清洗、加工之后食用，涉案商品不会对消费者之健康造成损害。（3）被上诉人在深圳、东莞等地针对不同生产厂家的香肠类产品提起诉讼，指责商品中含有毛发类异物，对于生产设备、生产技术和生产条件均经主管部门审查合格、具有生产香肠类产品生产资质的各个不同生产厂家所生产的产品，出现大量含有疑似猪毛类物质的情况，也从侧面印证了在香肠类产品中偶尔出现较短猪毛的情况属于难以绝对避免的现象。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布吉锦龙路分店所经营的商品含有异物、违反食品案情标准，被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商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相反，上诉人提交的检测报告足以证明，涉案商品经第三方机构检测，符合相应的食品安全标准。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对于众所周知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并且，涉案商品实物一直处于被上诉人的控制和掌管之下，对于涉案商品所含“异物”究竟属于何种物质、其存在是否具有合理性，上诉人客观上无法举证。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认定涉案商品中混有毛发状异物，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异物为食品应有的成分或者该异物的存在具有合理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无论是在认定事实，还是适用法律上均属错误。三、上诉人不存在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不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第148条惩罚性赔偿的规定。1、根据《食品安全法》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有严格的范围，即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以“明知”作为前提条件。2、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已经审查了涉案商品生产商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产品的检测报告，有理由相信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被上诉人主张的异物非常微小，难以察觉，在庭审过程中也须在光线充足、且经被上诉人的明确提示下才能发现。在本案诉讼之前，上诉人没有收到任何证据反映涉案商品可能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即便涉案商品因含有“异物”、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上诉人对此没有明知的故意，也不应当承担《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的惩罚性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所称涉案商品背面的使用方法为清洗后蒸煮15分钟确认熟透后可以食用，但根据实际情况，涉案商品并没有写明“清洗”两个字，即上诉人并未尽到提醒消费者风险提示义务。涉案商品的异物为毛发状异物，毛发状异物很难被肠胃所消化，甚至会永久性地停留在肠胃内，这对人体机能多多少少会造成影响。涉案商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禁止性的规定，因此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上诉人没有提供国家权威性机构关于腊肠内存有异物具有合理性的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一审诉请判令：1、沃尔玛百货公司、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退还购物款16.8元；2、沃尔玛百货公司、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支付赔偿金1000元；3、诉讼费由沃尔玛百货公司、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承担。
一审法院基于庭审查明的事实，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钱州阳提交的商品实物是否在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处购买；二、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销售的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钱州阳提交的购物小票、发票、视频资料、商品实物等证据能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条，此待证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沃尔玛百货公司、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未能提交证据反驳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钱州阳的主张，认定钱州阳提交的商品实物是在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处购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腐败、变质、油脂酸败、霉变生虫、污秽不洁、混有异物、掺假掺杂或者感官性状异常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钱州阳在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处购买的涉案商品经一审庭审现场肉眼辨识，即可看到食品中混有毛发状异物，沃尔玛百货公司、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异物为食品应有的成分，或者该异物的存在具有合理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上述规定，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处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钱州阳要求退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钱州阳要求沃尔玛百货公司、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赔偿1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系沃尔玛百货公司开设的分支机构，沃尔玛百货公司应对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判决：一、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钱州阳货款人民币16.8元；二、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州阳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000元；三、沃尔玛百货公司对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钱州阳已预缴25元，由沃尔玛百货公司、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钱州阳于2017年6月12日在上诉人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处购买了一包里程牌鲜肉香肠，规格为250克装，条形码为6939753101334，单价为16.8元，标注的产品配料包含鲜猪肉，食用方法为经蒸、煮、炒十五分钟确认熟透后可食用，产品标准为GB/T23493。购买后钱州阳发现香肠内包装中有毛发类异物，遂向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反映投诉，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
一审庭审时，经双方同意，当庭打开涉案商品包装查验，涉案商品中确实存在毛发状异物。上诉人沃尔玛百货公司、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称是疑似猪毛物质，钱州阳则称不确定是猪毛还是人体毛发，人体的睫毛和猪毛很相似。
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系沃尔玛百货公司开设的分支机构。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涉案商品生产厂家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以及检验报告。
本院认为，对于一审法院归纳的双方争议焦点以及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商品实物系在上诉人沃尔玛布吉锦龙路分店处购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以涉案香肠中存在毛发类异物为由主张要求退还货款并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支持其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是否支付赔偿金问题，关键在于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此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涉案香肠系以鲜猪肉为原料加工制作而成的肉制品，其标明的使用方法并非直接食用，而是“经蒸、煮、炒十五分钟确认熟透后可食用”。消费者在购买后通常需经挑拣、清洗、加热等加工处理熟透后方会食用。涉案香肠中存在一根较短的毛发，并非明显的异物，被上诉人称其不确定是猪毛还是人类毛发，人类的睫毛与猪毛相似，然而被上诉人并未证明该毛发为人类毛发或系有毒有害物质，且能够通过挑拣、清洗等方式剔除，并不影响该香肠的食用安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禁止生产经营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的情形。而且，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生产厂家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和检验报告来证明涉案香肠符合国家有关规定，能够证明上诉人已履行进货查验义务，所销售的商品为质量合格、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综上，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香肠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质量问题以及上诉人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1000元赔偿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1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12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沃尔玛（深圳）百货有限公司对沃尔玛（深圳）百货有限公司布吉锦龙路分店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钱州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上诉人沃尔玛（深圳）百货有限公司、沃尔玛（深圳）百货有限公司布吉锦龙路分店负担0.42元，被上诉人钱州阳负担2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沃尔玛（深圳）百货有限公司、沃尔玛（深圳）百货有限公司布吉锦龙路分店负担0.83元，被上诉人钱州阳负担49.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艳贝
审判员 许海锚
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陈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