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7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红平，男，汉族，1972年5月3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昌国徽，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强，男，汉族，1973年2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国强，男，汉族，1976年11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
上诉人何红平因与被上诉人张强、原审被告钟国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坂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红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认定何红平与钟国强均是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的经营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钟国强是好友兼老乡，两人在其他项目有过合作，但上诉人并非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的经营者，从深圳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可以看出上诉人均与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无关，原审因此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80万元的货款与事实不符。2、原审认定钟国强对被上诉人打款200万系抵消生意往来的货款不实。首先，本案借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7日，借款金额共计人民币200万元，此后钟国强先后多次向被上诉人及其妻子账户共转入人民币200万元，二者的数字吻合，且有时间上的先后关系，应当认定为钟国强在清偿借款；其次，被上诉人提交对账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能确认：对账单上没有对账时间及对账人签字确认，只有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加盖的合同专用章，在形式及内容方面均有诸多瑕疵，故该份证据不能被采信，也就不能说明钟国强的转账属于清偿货款行为；最后，根据《公司法》《人民币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公司间的经济往来应该对公账户，对公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储存。因此，钟国强向被上诉人及其妻子个人账户转入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公司间的货款，而应认定为偿还私人间的借款。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200万元借款中，被上诉人实际上只向钟国强转账120万元，剩余的80万元是用于抵扣钟国强经营公司2013年6-10月的货款。根据《合同法》第十二章的规定可以看出，借款合同的性质属于实践性合同，即出借方实际向借款方实际支付的款项为借款金额，而非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金额。《合同法》第200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被上诉人实际向钟国强支付120万元，扣除所谓的货款80万也即双方约定的高额利息，应当被扣除。而原审法院将该扣除的80万纳入借款本金，明显违反《合同法》第200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钟国强的实际借款金额为120万元，且已经还清，被上诉人的诉讼行为是滥用诉权的表现，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张强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l、上诉人何红平与钟国强是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的经营者，一审认定无误。上诉人与钟国强出具的《借条》确认“……钟国强、何红平两人将圆某公司应收深圳市某包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由张强代收，不足款项张强可将钟国强、何红平两人所有财产向法院提出申请处理”，若上诉人不是圆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作为圆某公司工商登记的唯一股东，不可能同意上诉人以圆某公司股东身份作出上述承诺。同理，答辩人亦不会同意。2、钟国强向答辩人以及答辩人经营的东莞市裕某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称裕某公司）支付的钱款是用于清偿圆某公司欠裕某公司的货款，两家公司自2013年5月至2015月8月共发生业务4027050.5元，其中圆某公司仅从公账支付了1002727元，而裕某公司仅开立的发票数额高达2169637.7元。裕某公司开立的发票远远高于圆某公司从公账支付的货款，唯一的合理解释，也是本案的客观事实就是：钟国强作为圆某公司名义上的唯一股东，用私人账户清偿了部分货款，故裕某公司才会开立发票。3、答辩人及裕某公司接受钟国强从私人账户支付货款的根本原因在于：圆某公司向裕某公司开具了三张支票，票面金额85万元，全部因为账户余额不足银行拒绝承兑。故，答辩人及裕某公司无奈之下只有接受钟国强以私人账户清偿圆某公司欠下的部分货款。4、关于上诉人一审中未提及的冲减的80万元的性质。首先从上诉人的《上诉状》中，确认了此80万元是用于抵扣圆某公司欠裕某公司2013年6月-10月的货款；其次，若按上诉人的主张，共计200万元的借款，首先扣除了80万元的利息，期间又支付了30万的利息，《借条》中再确认以200万元为本金，按2.5%的月息计算利息。如此高额的利息，已是严重违法行为，为何上诉人及钟国强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5、为了证明上诉人及钟国强清偿借款的诚意以及能力，除了向答辩人出具《借条》、《收据》之外，钟国强还将名下的房屋产权证原件质押在答辩人处。若上诉人及钟国强清偿了借款，应向法院提供收据，若全部清偿了借款，应收回《借条》、《收据》的原件，甚至连房屋产权证原件都不收回，这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能够清楚的证明本案事实，从借贷行为发生到两家公司的交易往来，均提交了证据来支持答辩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上诉人的抗辩仅仅是口头抗辩，所主张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不知道涉案的借款，酒后在《借条》、《收据》上签名。答辩人当庭指出：仅在交付借款后的当天，钟国强就向上诉人转账了50万元，后上诉人改口说知道涉案的借款。如此捏造事实，刻意欺瞒，是对法律的亵渎。
原审被告钟国强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张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按月利率2.5%计算自2014年6月27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何红平与钟国强是朋友、生意合作伙伴，均系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的经营人，与原告属老乡。原告系东莞市裕某皮革制品有限公司的经营者，在与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生意往来中与二被告成为朋友。2013年12月27日，二被告因周转资金需求向原告借款。双方经协商，原告同意出借200万元给二被告，并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120万元至被告钟国强在农业银行深圳坂田支行开设的账户。同日，二被告出具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条确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3年12月27日至2014年6月26日，月利率2.5%，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二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本息合计230万元；若到期未能偿还，按月利率2.5%顺延，二被告将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在深圳市某包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应收货款交由原告代收，不足部分，原告可诉诸法院。2013年12月27日，二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确认实收原告借款120万元，加上二被告尚欠原告的6至10月的货款80万元，合计欠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二被告仅偿还原告30万元。原告追讨余款未果，诉至法院。另查，二被告经营的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与原告经营的东莞市裕某皮革制品有限公司长期有生意往来。经对账，两公司双方确认：截至2015年8月31日，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应付东莞市裕某皮革制品有限公司2013年5月至2015年8月的货款共计4027050.5元，应付税金130178.26元，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已向东莞市裕某皮革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37737元，尚欠619491.76元，付款包括：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向东莞市裕某皮革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02737元；另有80万元货款纳入二被告向原告的借款200万元中，冲减80万元货款；其他款项均通过钟国强私人账户转账至原告或原告指定账户，包含被告钟国强向原告农业银行账户汇入的83万元，向原告建设银行账户汇入的98.5万元，向原告妻子账户汇入的18.5万元。上述事实，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依法受法律保护。二被告向原告实际借款120万元，有借条、收据、汇款凭证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佐证，法院予以确认。鉴于原告经营的企业与二被告经营的企业存在生意往来，双方经协商一致，二被告自愿从其公司应付原告公司货款中扣减80万元，并将该扣减的80万元纳入借款本金，未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准许，可在本案中予以合并处理，故本案借款总额应为200万元。关于被告何红平的抗辩，被告钟国强虽通过其私人账户向原告或原告指定账户累计还款200万元，但均已在原告公司、被告公司的生意往来中予以扣减，并经双方对账确认，与本案借款无关，自不能在本案中扣减。被告何红平辩解无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过高，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按年利率24%计算借款利息。被告钟国强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自愿放弃申辩的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钟国强、何红平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张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人民币200万元为计算基数，2013年12月27日至清偿之日，按年利率24%计，被告钟国强、何红平已经支付的利息30万元从中予以扣减）；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400元，由被告钟国强、何红平承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依据上诉人何红平的申请向中国建设银行及中国农业银行调取了原审被告钟国强账户的银行流水，该流水显示原审被告钟国强于2014年1月2日至2015年3月30日共向被上诉人张强及案外人王某甲转账200万元，其中大部分转账记录均与被上诉人张强提交的东莞市裕某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2013年5月至2015年8月间的对帐单列明的已收款记录一直，但其中2014年9月22日、10月29日、2015年8月17日、3月12日、3月20日分别向被上诉人张强转账的10万元、20万元、2万元、1万元和1.5万元未列入上述对账单。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借款的本金和已还款项分别为多少。
关于借款本金，上诉人何红平主张借款本金为120万元，但其签署的《收据》载明收到借款200万元并注明“已扣付6-10月货款80万，实付120万元整”。上诉人何红平确认该《收据》的真实性，但主张80万元货款为预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强提交了东莞市裕某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之间业务往来的送货单、对账明细、记账凭证、收款凭证和对账单等，其中对账明细与对账单均盖有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送货单均有收货人签名，上述材料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两公司在涉案借款发生前后存在货物买卖往来。其中2013年5月至2015年8月间的对帐单明确列明2013年12月27日扣借支800000元，该记录亦与上诉人何红平签署的《收据》相对印，故本院对《借条》和《收据》载明的金额予以确认，上诉人何红平关于其并非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经营人故80万元货款与其无关且为预扣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已还款项，上诉人何红平主张借款发生后原审被告钟国强已向被上诉人张强及其妻子王某甲转账200万元偿还了涉案借款，被上诉人张强确认收到200万元，但主张大部分为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向东莞市裕某皮革制品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有前述送货单、对账明细、和对账单等为证。上诉人何红平主张对账单上加盖深圳市圆某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无法律效力并申请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该对账单与两公司每月进行的对账明细加盖的印章一致，且内容上亦与送货单、记账凭证、收款凭证和对账明细等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该对账单予以采信，上诉人何红平此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其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故原审被告钟国强向被上诉人张强及其妻子王某甲转账的200万元中属于支付货款的部分应予扣除，上诉人何红平关于均属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该200万元中未列入对账单的还款，包括原审被告钟国强于2014年9月22日、10月29日、2015年8月17日、3月12日、3月20日分别向被上诉人张强转账的10万元、20万元、2万元、1万元和1.5万元共计34.5万元，应确认为本案还款。原审仅根据被上诉人张强自认的金额确认已还款项，未对还款记录进行审查，认定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上述还款均发生于还款期限之后，金额尚不足以支付利息，故应认定为还息。
综上，上诉人何红平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坂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坂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钟国强、上诉人何红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强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人民币2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3年12月27日至清偿之日，按年利率24%计，原审被告钟国强已经支付的利息34.5万元从中予以扣减）；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400元，由原审被告钟国强和上诉人何红平共同负担33000元，被上诉人张强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审被告钟国强和上诉人何红平共同负担22400元，被上诉人张强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审 判 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