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俞永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作义，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蒋迎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审原告原企业名称为东方神龙影业有限公司，2008年6月16日经核准变更名称为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
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事业管理局颁发的电审故字[2003]第002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影片《老鼠爱上猫》的出品单位为长春电影制片厂和香港寰亚电影有限公司，摄制单位为香港寰亚电影有限公司和东方神龙影业有限公司。2002年11月14日，寰亚电影有限公司与东方神龙影业有限公司签订《投资合约》，约定双方联合投资拍摄电影《老鼠爱上猫》，导演为陈嘉上、监制为刘伟强等，双方共同拥有该片之全世界版权，以及在版权之全期内包括所有延续或续展期内该片在本合约下直接衍生或产���的产品或其任何部分之现有及将来之版权之全部，包括但不限于该片之音像制品出版权及印制权、任何形式的电视播映权、音响效果、音乐及或对该片作出之补充、删减、修改、公开表演、公开出版或发售、出租及公开展示或分发之版权，在任何国家任何现有或将来之法例下享有该片任何之精神权利、以及任何与版权类似或相关之权利。2003年2月，长春电影制片厂、寰亚电影有限公司、东方神龙影业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合作拍摄影片<老鼠爱上猫>补充协议》，约定，影片《老鼠爱上猫》投资总额全数由寰亚电影有限公司和东方神龙影业有限公司负责出资，该片在全世界发行（包括但不限于有线和无线电视播映权费等），一切传播媒介收益全部归寰亚电影有限公司和东方神龙影业有限公司共同拥有，由寰亚电影发行有限公司单独负责本片在全球销售���发行。原审原告另提交了影片《老鼠爱上猫》的刻录光盘，片头显示有ISRC码信息、“长春电影制片、寰亚电影有限公司（香港）联合出品”以及片名等信息。
2010年11月21日，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向河南省社旗县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于同年11月25日出具的（2010）社证经字第232号《公证书》载明：2010年11月22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对公证处提供的手机进行了检查，确认该手机已连接上公证处的无线局域网，连接网络正常，手机内部程序和文件正常；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操作该手机进行了下列操作：1、从手机主界面进入应用程序界面，选择“UC影音”启动“UC影音”软件，进入“UC影音”主界面，选择“视频导航”进入“UC视频导航”页面，选择“电影”进入“电影”页面，使用该页面的视频搜索功能搜索“老��爱上猫”并在搜索结果中随机选择“老鼠爱上猫”的视频文件进行点播，在播放过程中，随机选取播放点进行播放，均能正常播放；在搜索结果页面中，上述视频下方标注有名称“老鼠爱上猫”以及“播放：极速流畅清晰Q屏、时长：01:34:46、来源：优酷”字样，但是播放时并未提示跳转或链接至其他网页，而是直接进入播放页面，播放页面没有显示网站地址，顶端标注有“老鼠爱上猫”字样，视频右上角显示有“优酷”字样；该公证书还证明操作人员使用录像器材对上述整个过程进行了同步录像，录像数据刻录的光盘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经比对，上述公证保全的涉案被控侵权视频与原审原告主张权利的电影《老鼠爱上猫》内容一致。
2010年11月21日，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向河南省社旗县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于同年11月25日出具的（2010）社证经字第233号《公证书》载明：2010年11月22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对公证处提供的手机进行了检查，确认该手机已连接上公证处的无线局域网，连接网络正常，手机内部程序和文件正常；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黄ＸＸ操作该手机进行了下列操作：从手机主界面进入应用程序界面，选择“UC浏览器”启动“UC浏览器”软件，进入“UC浏览器”主界面，选择“手机酷站”中的“优酷”进入“优酷”页面，使用该页面的视频搜索功能对影视“老鼠爱上猫”进行搜索，搜索结果中名称为“电影《老鼠爱上猫》”的视频文件显示时长为03：24；该公证书还证明操作人员使用录像器材对上述整个过程进行了同步录像，录像数据刻录的光盘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
2012年11月6日，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刘明向原审被告地址邮寄特快专递，“内件品名”一栏注明有“贵公司经营的网站www.uc.cn，未经许可，擅自播放影视《老鼠爱上猫》等的索赔函”等内容。2014年11月3日，原审原告委托代理人刘明向原审被告地址再次邮寄特快专递，专递邮单上注明有“贵公司经营的网站www.uc.cn，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播放影视《老鼠爱上猫》等的索赔律师函”等内容。原审原告另提交了加盖有“郑州市邮政速递局档案查询专用章”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查单》，显示上述两封特快专递均已签收。原审被告对上述快递单所载收件人的地址予以确认，但称无法确认邮件内容及收件人身份。
另查明，原审被告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技术开发、技术服务等。已生效的（2013）穗天法知民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查明网站www.uc.cn的主办单位为原审被告，该网站项下有UC浏览器、UC影音等产品。
原审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2000元、车费650元，并就该主张提供了原审原告与郑州汤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以及郑州汤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以及火车票。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刻录光盘、《投资合约》《关于合作拍摄影片<老鼠爱上猫>补充协议》《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公证书》及其封存光盘、国内特快专递底单及邮件查单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可以将其著作权��许可他人行使。原审原告提交的《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涉案影片的刻录光盘、《投资合约》及《关于合作拍摄影片<老鼠爱上猫>补充协议》在内容上能够相互印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影片《老鼠爱上猫》的著作权由原审原告及寰亚电影有限公司共同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据此，法院不能禁止原审原告作为共有著作权人单独起诉要求原审被告停止侵权，故原审原告主体适格，可以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原告于2010年11月21日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后，分别于2012年11月6日和2014年11月3日向原审被告邮寄标明内容为索赔函的特快专递，上述邮件均显示已妥投，该行为应视为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案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原审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2010）社证经字第232号《公证书》证实，可通过原审被告经营的UC影音播放观看涉案影片《老鼠爱上猫》，且被控侵权视频在播放过程中没有网页跳转或链接至其他网站的提示，而是直接进入播放页面，播放页面也未显示网站网址，普通软件使用者均会以为涉案被控侵权视频系UC影音自身提供播放的。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被控侵权视频系原审被告基于“UC影音”软件直接提供。原审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侵权视频的播放已取得合法授权，其行为已构成对原审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鉴于原审原告因原审被告的侵权行为所受损失和原审被告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均无足够证据证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影响力及作品类型、原审被告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性质、经营规模、经营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原审被告赔偿数额6000元。关于原审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审原告虽未就合理费用的支出进行充分举证，但考虑原审原告委托的律师已出庭参加诉讼，且原审原告律师的住所地在广东省外等因素，原审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合理费用客观存在，在没有相关单据据实计算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酌情予以确定赔偿数额2500元。
关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公开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赔礼道歉是对人身权的救济方式，而在本案中原审被告的行为侵犯的是原审原告对涉案影片享有的财产权，同时，原审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被告的行为已经使其商业信誉遭受了损失，故对原审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停止对电影《老鼠爱上猫》的侵权行为；二、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000元；三、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2500元；四、驳回保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主张的、关于涉案作品索赔的快递文件。被上诉人所谓向上诉人邮寄内容为索赔函的特快专递，实际仅在特快专递的填写单上注有索赔内容，而快递的内容是否与快递填写单上一致、是否附有必要的权属证明、主张索赔的作品对应何种链接等实质内容，并未证明。而上诉人收到起诉状后，已经及时删除了涉案作品，故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本案诉讼时效已过。2010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完成涉案作品所谓“侵权”情况的公证，即最迟在2012年11月24日，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本案起诉日期为2014年11月18日，已超过诉讼时效近两年，故原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赔数额过高。1.涉案作品商业价值较低，不应获得较高赔偿数额。被上诉人涉案作品上映之时，无证据证明获有相关荣誉、奖项或者具有较高艺术性、知名度、影响力；时至今日，已无影响力，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受损害的程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提出的损害赔偿数额过高。2.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由被上诉人和案外人共同所有，被上诉人不应当攫取其他著作权人的应有权利。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寰亚电影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到2018年2月1日，被上诉人不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被上诉人著作权享有的份额和时间都是不充分且有限制的。关于涉案作品的利润分红方面，被上诉人获得的份额为百分之十二点五。即使被上诉人存在获得赔偿的可能，赔偿款项作为利润受损予以填平的替代品，应严格参照利润分红比例计算，较低分红率的一方，不应获得较高赔偿数额。
被上诉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起诉的侵权行为的公证于2010年11月25日完成，截止起诉之日，被上诉人已分别于2012年11月6日，2014年11月3日向上诉人地址邮寄特快专递，快递“内件品名”一栏显著注明了上诉人侵权的情况及侵权作品，并且由该两份快递的邮件查询单可证明，上述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快递上诉人已签收，故已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仅能弥补部分损失。首先，被上���人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依据影片公映许可证、影片拍摄投资合约及补充协议，均可证明被上诉人为涉案影片的合法权利人之一。被上诉人有权单独向上诉人主张侵权责任。上诉人提出的《投资合约》中所述的被上诉人享有作品著作权的时间及利润分红等条款，仅是约束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寰亚电影有限公司之间的相关权利义务，与赔偿数额并无关系。且涉案作品是由影片权利人花费大量物资人力制作而成的具有艺术和商业价值的影视作品，判赔数额仅能够弥补部分损失，上诉人却以种种毫无依据的理由贬低涉案作品的价值。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毫无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依据二审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合案件事实，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认定的判赔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被上诉人于2010年11月21日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后，分别于2012年11月6日和2014年11月3日向上诉人邮寄标明内容为索赔函的特快专递，上述邮件均显示已妥投，该行为应视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起诉上诉人未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二个问题。（2010）社证经字第232号《公证书》证实，可通过上诉人经营的UC影音播放观看涉案影片《老鼠爱上猫》，且被控侵权视频在播放过程中没有网页跳转或链接至其他网站的提示，而是直接进入播放页面，播放页面也未显示网站网址，普通软件使用者均会以为涉案被控侵权视频系UC影音自身提供播放的。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侵权视频的播放已取得合法授权，其行为已构成对被上诉人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第三个问题，原审法院鉴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受损失和被上诉人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均无足够证据证实，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影响力及作品类型、上诉人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性质、经营规模、经营方式，被上诉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判赔的金额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的《投资合约》中所述的被上诉人享有作品著作权的时间及利润分红等条款，仅约束当事人即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寰亚电影有限公司之间的相关权利义务，与赔偿数额没有关系。上诉人该项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动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永 军
审 判 员 官 健
审 判 员 朱 文 彬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胡艳��
书 记 员 周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