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3民终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国，男，1979年2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平，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萍乡长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运辉，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国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萍乡长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萍乡长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8）赣0302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625民初955号民事判决已查明，刘建国系萍乡长运公司的驾驶员，而且刘建国受伤医疗的医药费也是萍乡长运公司支付。2、刘建国需要接受萍乡长运公司的管理，符合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首先，刘建国入职后的培训、安全教育、上岗、驾驶资质的审核、发车等都需要接受萍乡长运公司管理。其次，刘建国的上岗证之所以未发放，原因是上班时间不长，没来得及办理，再次，萍乡长运公司认可需要为刘建国办理上岗证，因为其他几个人都办了。
萍乡长运公司辩称，刘建国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刘建国系案外人王合明聘请，工资亦由王合明支付，工作由王合明安排和管理，刘建国与王合明之间形成雇佣关系。2、王合明等人系涉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答辩人仅系登记车主，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建国系答辩人驾驶员的实质含义是，刘建国执驾登记于答辩人名下的车辆，并不能推定刘建国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劳动关系是既有财产性质，又有人身性质的法律关系，适用民事诉讼自认制度时应当审慎。4、答辩人对于所有挂靠车辆实际车主雇请的司机从未发放过上岗证。
刘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萍乡长运公司与案外人颜伟签订《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约定将其名下的赣Ｊ×××××号客车委托颜伟责任经营，营运线路为萍乡至汕头（往返）。营运期间产生的盈利、亏损由经营人颜伟自己承担，萍乡长运公司每月收取车辆管理费7700元。
合同签订后，案外人王合明聘请刘建国驾驶赣Ｊ×××××号客车，刘建国的工资由王合明发放。2016年4月9日，刘建国与潘国驹（已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驾驶赣Ｊ×××××号客车从汕头返回萍乡，行至G25长深高速344KM+10M东源路段时（驾车人为潘国驹）与孙学所驾驶车辆相碰撞，造成赣Ｊ×××××号客车包括刘建国在内的多名乘客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萍乡长运公司向刘建国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及生活费，但刘建国不在萍乡长运公司社保缴费名单中。
2016年8月12日，刘建国以萍乡长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广州市黄埔金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孙学为被告，向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6）粤1625民初955号民事判决。
2017年3月23日，刘建国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萍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并认定其为工伤，萍乡长运公司承担其工伤保险责任单位。2017年9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赣0302行初35号行政判决，驳回刘建国的诉讼请求。刘建国不服，向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赣03行终7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建国于2018年2月2日向萍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萍乡长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萍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萍劳人仲字（2018）第1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并于当日向刘建国送达。刘建国不服，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建国与萍乡长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刘建国与萍乡长运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首先，刘建国系由案外人王合明联系驾驶涉事车辆，其工资报酬由王合明支付，刘建国亦不在萍乡长运公司社保缴费名单中，故刘建国与萍乡长运公司之间并无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过程，缺乏订立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的基本合意。其次，双方均认可萍乡长运公司尚未向刘建国颁发上岗证等手续，刘建国亦未提交其服从萍乡长运公司安排，接受其管理，遵守其规章制度，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隶属关系的证据。最后，（2016）粤1625民初955号民事判决查明，刘建国系萍乡长运公司的驾驶员，但刘建国驾驶萍乡长运公司的车辆并不等同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建国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与萍乡长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于刘建国请求确认与萍乡长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刘建国与江西萍乡长运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建国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萍乡长运公司与颜伟签订的《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约定，“经乙方（颜伟，下同）申请，甲方（萍乡长运公司，下同）同意将甲方的客运资产赣Ｊ×××××号44座营运客车和萍乡至汕头客运班线委托给乙方公车责任经营，为了加强企业内部经营管理，提高服务质量，明确生产任务，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制……”。“第一条客运资产所有权、使用权及期限一、甲方投入元购置的赣Ｊ×××××号、发动机号为1609L1732546、车架号为L2VATE
66A1000979的营运客车和萍乡至汕头客运班线（客运线路标志牌号为）均属甲方资产，车辆的技术性能符合行业主管部门规定的营运条件和标准，各种证件、牌照、随车工具、车用轮胎齐全，交付给乙方验收确认实行公车责任经营。乙方在责任经营期内，对上述资产拥有使用权和维护保管的责任义务，没有资产的处置权。”……“第六条安全管理一、乙方（司机）必须符合《江西省道路旅客运输业户安全工作规范》的要求，持有行业主管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近三年内无重大及以上责任行车事故，体检合格，并经甲方资格审查和岗前教育培训，考核合格取得甲方核发的上岗证后方能上岗。乙方私自聘用司机，按乙方违约处理。包括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负责。二、乙方（司机）必须按甲方规定参加各种安全教育学习活动，每无故缺一次，甲方有权扣处乙方40元。三、乙方（司机）必须严格遵守国家颁布的《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运输条例》及其实施细则和省交通厅制定的《江西省道路旅客运输业户安全工作规定》和甲方客运安全和机务技术管理有关规定。对其违犯上述法律、法规和企业管理规定的行为，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四、……司机连续驾驶不得超过4小时，且24小时内累计驾驶时间不得超过8小时，以及不得在三级以下（含三级）山区公路达不到夜间安全通行要求的路段行驶。……十、乙方（司机）必须服从甲方的安全管理，自觉接受甲方的安全检查，且有义务向甲方提供各种有关安全管理工作的资料和信息。”此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本案中，萍乡长运公司与颜伟签订的《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赣Ｊ×××××号客车及萍乡至汕头客运班线均属于萍乡长运公司资产，刘建国作为司机，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萍乡长运公司客运安全和机务技术管理有关规定，必须服从萍乡长运公司的安全管理，自觉接受安全检查，其驾驶客运车辆行驶在客运线路的行为属于萍乡长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据此，虽然刘建国与萍乡长运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至于刘建国的工资报酬支付主体，属于责任经营合同的约定范畴。上岗证是否发放、社会保险费用是否缴纳不属于事实劳动关系存在的前提要件，且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6）粤1625民初95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刘建国系萍乡长运公司驾驶员。
综上所述，刘建国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8）赣0302民初50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刘建国与江西萍乡长运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江西萍乡长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艳
审判员 杨发良
审判员 周丽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