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柳梧新区柳梧大厦二楼02室。
法定代表人：唐挺，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凤，女，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想中，男，1976年6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C座2层222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曼青，女，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晓，女，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家乐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想中、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家乐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想中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想中提起诉讼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实施以后，系应适用新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7条规定，每日食用量≤10g或10mL的预包装食品可以豁免标注营养标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第一百四八条第二款但书部分的规定，家家乐购公司所销售的商品同时取得《卫生证书》和《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基于对此证书的公信力的信任，无“明知”的故意，故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刘想中主张十倍赔偿的要求缺乏法律依据。2、刘想中证据不足，不能支撑其诉讼请求，故应驳回刘想中的诉讼请求。若依一审判决的引用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家家乐购公司未造成刘想中实际损害后果，不符合十倍赔偿的法定前提条件。刘想中因购买或使用涉案产品未受到任何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第九十六条的十倍赔偿是在第一款规定基础上成立的一种惩罚性赔偿责任，因此消费者受到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也是要求十倍赔偿的前提，刘想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购买或使用涉案产品受到任何损害，刘想中的十倍赔偿缺乏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漏判，属裁判事实不清。家家乐购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提出，刘想中身份系职业打假人。据我国裁判文书网公示的法律文书显示，以“刘想中”为关键词，仅仅从2014年1月至2016年8月的期间就检索出裁判文书共56条记录；其在2014年期间通过购买涉案产品继而反复启动诉讼程序要求获得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由此可见，刘想中购买涉案产品的目的不在于消费，而是故意以此要求赔偿并变相获取暴利。刘想中在2014年12月28日购买同类涉案产品并以此对家家乐购公司提起诉讼，故刘想中在明知产品存在其认为的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依然再次购买涉案产品，属于恶意诉讼，借机谋取暴利的行为，并非真正的消费者，而是“职业打假人”。刘想中不是通常的“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产品”的消费者，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保护。同时违背了私法救济精神和我国的公序良俗，扰乱了司法审判秩序，于情于理均不应获得支持。
刘想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京东公司述称,同意家家乐购公司的上诉意见。
刘想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家家乐购公司退价款2944元，刘想中退还家家乐购公司康复莱复合片三瓶，家家乐购公司依法十倍赔偿29440元，合计32384元；2.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京东公司和家家乐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1月19日，刘想中在京东商城上由家家乐购公司经营的“家家乐购营养健康专营店”购买了“信心药业美国原装进口康复莱（康寿来）浓缩姜黄素复合片”3瓶，单价998元，返现50元，价款合计2944元。后，刘想中收到了家家乐购公司邮寄的上述三瓶复合片。
一审庭审经核对实物，复合片的包装记载：食品名称：“康复莱”复合片；营养成分表：能量：62千焦（每100克）；蛋白质：0.5克（每100克）；脂肪8.6克（每100克）；碳水化合物：1.0克（每100克）；钠：25毫克（每100克）；净含量：30.3克，30片*1010毫克/片；总经销：上海康坦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坦斯公司）。
康坦斯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出具《授权书》，载明：“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为美国CONFIDENCEINC.（美国信心药业）生产的系列产品的经销商，授权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销售该公司系列产品。有效期以签订总合同的终止日为准。特此证明。”信心药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6日出具《授权书》，载明：“信心药业有限公司授权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为本公司产品的中国区总经销商。授权有效期自2013年6月26日至2016年6月25日，特此授权。”2015年12月5日，康坦斯公司出具《说明》，记载：康坦斯公司代理销售的美国信心药业有限公司产品“康复莱”复合片，由于我公司员工的失误，导致“康复莱”复合片的营养标签数值印刷错误，且在海关做标签备案时也未发现此问题。当我公司合作的经销商接到投诉举报后我公司才发现此问题，且我公司已经重新纠正了标签上的错误。“康复莱”复合片所用到的原料全部来源于可食用的植物（生姜、啤酒花、蘑菇、黑胡椒），产品无毒无害，且经过完整的美国GMP合格检验（可提供美国FDA的认证证书和编号），虽然产品标签上出现失误和瑕疵，但产品本身不会对人体产生不良影响，特此说明。家家乐购公司还提交了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和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证明涉案康复莱复合片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一审法院经查，京东公司系京东商城网络交易平台的经营者。家家乐购公司在京东商城经营的“家家乐购营养健康专营店”于2015年11月6月停止经营，涉案食品已下架。一审法院再查，2016年2月1日，“家家乐购（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有限公司”；2017年2月25日，“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家家乐购公司具有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的食品流通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2009年）》）于2009年2月28日通过，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2015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修订通过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2015年）》），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由于刘想中在购买涉诉商品的时间是2015年1月19日，该时间系在《食品安全法（2015年）》实施之前，所以本案裁判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2009年）》。经审查，刘想中与家家乐购公司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刘想中支付了商品价款，家家乐购公司应当向刘想中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依照《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三条规定：“关于能量及其折算。能量指食品中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在人体代谢中产生能量的总和。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见下表）并进行加和，能量值以千焦（kJ）为单位标示。当产品营养标签中标示核心营养素以外的其他产能营养素如膳食纤维等，还应计算膳食纤维等提供的能量；未标注其他产能营养素时，在计算能量时可以不包括其提供的能量。”依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及问答文件所列公示，营养成分表中的能量系数公示为：能量（KJ/100g）=蛋白质*17+脂肪*37+碳水化合物*17。根据该公式计算，涉案商品是能量值为343.7千焦，该商品外包装上标识的能量值为62千焦，计算结果明显与标识不一致，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家家乐购公司称能量值标识错误属标签瑕疵，且康坦斯公司出具说明称该瑕疵是由其员工印刷失误造成。但一般消费者无法通过核心营养素来推算出能量系数，所以能量值标注错误，应当认定为误导消费者，影响食品安全。且家家乐购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对其所销售的食品的标签等进行检查，应保证销售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诉食品在预包装的错误标识，皆为可通过商品外观可以知晓的范畴，亦是与食品的质量和安全系数相关的事项，家家乐购公司作为涉诉食品的销售方，其在进货和上架销售时，有能力并也应当对商品的相关信息进行查看和发布，故一审法院推定家家乐购公司对涉诉食品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系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家家乐购公司销售明知是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了《食品安全法（2009年）》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据此，刘想中要求家家乐购公司退货、退款并十倍赔偿的诉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京东公司仅为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并非涉案产品的销售方，京东公司已审查了家家乐购公司具有销售涉案食品的资质，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核和注意义务，也做了相应下架处理，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刘想中货款2944元并赔偿刘想中29440元，刘想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3瓶“康复莱复合片”退还给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二、驳回刘想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诚信履行，不得任意解除。刘想中与家家乐购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家家乐购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刘想中在购买涉诉商品的时间是2015年1月19日，该时间系在《食品安全法（2015年）》实施之前，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裁判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2009年）》，本院不持异议。依照《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问答》第二十三条规定：“关于能量及其折算。能量指食品中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在人体代谢中产生能量的总和。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见下表）并进行加和，能量值以千焦（kJ）为单位标示。当产品营养标签中标示核心营养素以外的其他产能营养素如膳食纤维等，还应计算膳食纤维等提供的能量；未标注其他产能营养素时，在计算能量时可以不包括其提供的能量。”依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及问答文件所列公示，营养成分表中的能量系数公示为：能量（KJ/100g）=蛋白质*17+脂肪*37+碳水化合物*17。根据该公式计算，涉案商品是能量值为343.7千焦，该商品外包装上标识的能量值为62千焦，计算结果明显与标识不一致，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家家乐购公司上诉又称刘想中不是通常的“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产品”的消费者，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保护，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家家乐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元，由西藏家家乐购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
审判员 石东
审判员 孙盈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潘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