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7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庆彪，男，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振，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美凤，女，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振，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潭县潭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盛林庄143号。
法定代表人：张杰，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然，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林庆彪、徐美凤因与被上诉人平潭县潭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潭城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8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庆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潭城镇政府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案涉《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无效的认定是错误的。1.养殖场所是林庆彪通过与案外人魏良兴签订《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转租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所有的空地及购买地上建筑物而来。该协议只是约定了如转租未经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同意，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享有合同的解除权，并不是直接约定合同的无效。因此，《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属于效力待定，并不是当然无效。2.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对案外人魏良兴将场所转租给林庆彪不持异议。根据法律规定，即使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不同意，也应在六个月内提出异议，但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3.案涉《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虽于2006年5月1日终止，但协议第九条约定了若租用期满后，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租用权。合同到期后，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并没有要求林庆彪搬离。因此，双方形成了无固定期限的租赁关系。4.徐美凤并不是《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的主体，林庆彪也未对其进行相关的授权。该场所的土地于2013年被政府收储，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丧失了对土地的所有权，无权向林庆彪主张权利。且土地被收储后，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并没有要求林庆彪搬离。二、一审判决认定林庆彪未如实告知其占用租赁物真实情况，导致潭城镇政府作出错误的认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查实养殖户情况的义务是潭城镇政府。2.潭城镇政府作为政府部门的潭城镇政府应清楚知道该地块的权属情况以及该地块原属于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以及林庆彪与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之间的租赁关系，这从潭城镇政府要求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在《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中作为见证人可证明。同一情况的还有11户养殖户。3.诉争补偿款是针对林庆彪所有的建筑物和配套设施设备及畜禽活体，因此该补偿与租赁关系是否存在及是否违法占用国有土地没有关联性。林庆彪已如实告知了拆除对象的相关实际情况，不存在隐瞒情形。三、一审认定《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给国家利益造成损失，该合同因违法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林庆彪的畜禽养殖是合法的，在拆除之前并没有被相关部门勒令停业或取缔。《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是依据《关于印发平潭综合实验区畜禽养殖污染整治实施意见的通知》实施的。该实施意见并没有被宣布无效或废止。《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的签订在形式上和内容上均不存在违法情形。《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专题会议纪要》（【2015】255号）是2015年12月28日签发的，即在《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履行完毕后发布的，对林庆彪不具有溯及力。对《福建省平潭国有防护林场关于莲花山养猪场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出具的时间该事实没有查清。潭城镇政府提供的《情况说明》（落款时间是2015年9月13日）与庭审质证的《情况说明》（落款时间是2015年8月17日）落款时间不一致，与《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的时间是同一天，这说明潭城镇政府在签订本案补偿协议书时已知道了养猪场的租赁情况，林庆彪不存在隐瞒情形。
潭城镇政府答辩称，一、林庆彪主张协议无效认定错误，于法无据。案涉协议未经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同意，转租协议无效。林庆彪无任何证据证明国有防护林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出租的事实，林庆彪对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林庆彪与国有防护林场并未形成不定期的租赁关系，林庆彪与魏良兴皆未支付相应的租金，并未形成事实租赁关系。三、徐美凤出具承诺书，经鉴定是其本人签字出具的。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符合客观事实，也证明了两上诉人共同经营该养殖场的事实，以及案涉养殖场租赁期限已到期，并且林庆彪承诺自行拆除的事实，依法应当不予以征收补偿。四、潭城镇政府在一审中交代了本案的背景及潭城镇政府对于被征收的养殖场底子不清，情况复杂，且不在潭城镇政府的行政管辖区域内，不清楚林庆彪的非法占用或逾期占用该租赁场地的事实，是属于客观情况，由于本案所涉征收补偿是政府的征收补偿，林庆彪隐瞒真实情况，骗取征收补偿的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
徐美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潭城镇政府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是合同纠纷，一审已查清林庆彪与案外人魏良兴签订《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也是林庆彪。徐美凤并不是上述二份合同签订、履行的主体，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徐美凤并不受该二份合同权利义务的约束。因此，原审中，潭城镇政府起诉徐美凤承担退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在没有审查徐美凤是否属于适格诉讼主体情况下，判决徐美凤承担退还补助款责任没有任何依据。
潭城镇政府答辩称，潭城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及徐美凤的承诺书可以证明两上诉人是共同经营养殖场的事实，潭城镇政府提供的居民身份证和常住人口信息可以证明两上诉人是夫妻关系，应当承担共同债务，作为共同被告。
潭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潭城镇政府与林庆彪于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无效；2、判令林庆彪、徐美凤退还162839元的补助费；3、判令林庆彪、徐美凤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莲花山“林庆彪”养殖场属林场空地。2003年9月2日，林场工会作为甲方，魏良兴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约定租赁期限叁年，自2003年5月1日至2006年5月1日止；第二条约定：租赁物空地位于莲花山工区。四至为：东至林道，南至中间林带，西至林道，北至林场界林带，面积共计3亩。第八条约定：承租期间若因开发建设需要征占用甲方的莲花山工区空地时，乙方应服从甲方征占用需要，并退还被租空地，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与甲方无关。第九条约定：乙方所租莲花山空地，只能从事协议规定的生产，若改变用途或转租他人须经甲方同意，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所租空地。魏良兴将其上述承租的空地分别分租给林庆彪及案外人周全金等七人。2004年11月25日，案外人魏良兴（作为甲方）与林庆彪（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1、鸭场内由东往西计四间卖给乙方（包括东半墙计人民币叁仟柒佰元整），地租四间包括外空地由乙方付，每亩租金500元。2、乙方所租用的空地，只能从事协议规定的生产，若改变用途或转租他人，必须甲方同意，承租期间若因开发建设需要征占用林场莲花山工区空地和场内，乙方应服从林场征占用需要，并退还所租空地，乙方一切经济损失与甲方无关。2011年6月21日，徐美凤应林场的要求，向林场出具《承诺书》，承诺书内容为：“本人郑重承诺，本人现所使用的贵场莲花山工区养猪场用地，在10月1日之前搬迁并将临时搭盖物拆除，否则，一切后果由本人自行承担，一切损失与林场无关。”2013年7月16日，平潭综合试验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岚综合管综[2013]73号《平潭综合试验区管委会关于收储莲花庄北侧SC201300013地块的批复》，同意平潭综合实验区土地储备中心负责莲花山北侧SC201300013地块的收储工作，收储面积为352.65亩。2015年8月17日，潭城镇政府委托福建龙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对林庆彪的养殖场进行清点丈量，并经林庆彪确定后，潭城镇政府作为甲方，林庆彪作为乙方，福建龙鑫房屋征收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签约方，平谭国有防护林作为见证方，共同签订《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拆除补助金额为162839元，其中活体部分补助26692元，建筑物部分补助7802元，配套设施设备部分补助58120元。2、拆除关闭期限：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45日内自行拆除林庆彪养殖场。3、补助款付款方式：乙方自行拆除后，需向甲方申请核实验收。经甲方和区直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由甲方在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发放补助款……。协议签订后，林庆彪按协议要求自行拆除养殖场。2015年8月27日，潭城镇政府支付林庆彪补助款162839元。2015年12月28日，平潭综合实验区管理委员会做出（2015）255号《关于使用国有资产畜禽养殖场整治工作专题会议纪要》，认为魏良兴、周全兴、林庆彪等11户畜禽养殖场，租用林场空地的合同均于2008年前后到期，并与林场签订承诺书，承诺于2011年10月1日前搬离，该11家养殖场所在地块已于2013年被政府收储，对以上11家养殖场限期关闭拆除，不予以任何补助。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租赁物是案外人魏良兴向林场承租的，魏良兴与林场签订《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第八条明确约定：“承租期间若因开发建设需要征占用甲方（即林场）的莲花工区空地时，乙方（即魏良兴）应服从甲方征占用需要，并退还所租空地，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与甲方无关，”租赁期限至2016年5月1日止。魏良兴未经林场同意将租赁物部分转租给林庆彪，违反了《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的第九条约定，因此，魏良兴与林庆彪之间的租赁协议无效，林庆彪不能依据无效的租赁协议向政府有关部门要求补偿，基于无效合同的后果其只能向合同相对方魏良兴提出。况且，租赁物租期届满后，魏良兴未与林场续签租赁协议，魏良兴应将租赁物归还林场，但租赁物被林庆彪占用从事养殖生产，林庆彪之妻徐美凤曾向林场承诺应于2011年10月1日之前搬迁并将临时搭盖物拆除，但其至2015年7月仍未搬迁并将搭盖物拆除。林庆彪在与潭城镇政府签订养殖整治拆除协议书前，未如实告知其占用租赁物真实情况，导致潭城镇政府作出错误的认识，并与其签订《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支付给林庆彪款项162839元，给国家利益受到损失，该合同因违法而无效。林庆彪、徐美凤抗辩主张其得到拆除补助款是合法的，但其未能提交证据相佐证，故林庆彪、徐美凤该抗辩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平潭县潭城镇人民政府与林庆彪于2015年8月1日签订的《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无效；二、林庆彪、徐美凤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平潭县潭城镇人民政府补助款162839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6元，由平潭县潭城镇人民政府负担1778元，由林庆彪、徐美凤负担1778元。
经查，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魏良兴与平潭县国有防护林场（以下简称林场）于2003年9月24日签订的《莲花山工区空地租赁协议》的约定，承租期间若因开发建设需要征占用的莲花工区空地时，即魏良兴应服从征占用需要，并退还所租空地，魏良兴的一切经济损失与林场无关，魏良兴若改变用途或转租他人须经林场同意，租赁期限至2016年5月1日止。
魏良兴未经林场同意将本案系争土地转租给林庆彪，且未经林场追认，魏良兴与林庆彪达成的租赁协议无效。2011年6月20日，林庆彪之妻徐美凤向林场出具《承诺书》，承诺其应于2011年10月1日之前将本案系争土地上的临时搭盖物拆除并搬迁；但在平潭县潭城镇人民政府与林庆彪于2015年8月1日签订《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过程中，林庆彪及徐美凤并未向平潭县潭城镇人民政府说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据此事实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确认《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无效的判决正确。
另鉴于平潭综合试验区管理委员会已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岚综合管综[2013]73号”《平潭综合试验区管委会关于收储莲花庄北侧SC201300013地块的批复》，收储本案系争土地。即平潭县潭城镇人民政府与林庆彪于2015年8月1日签订《林庆彪养殖场整治拆除协议书》之前，平潭综合试验区管理委员会已决定收储本案系争土地。因此，林庆彪、徐美凤应将平潭县潭城镇人民政府支付的补助款162839元予以退还。
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林庆彪、徐美凤确认平潭县潭城镇人民政府支付的补助款162839元系由其两人收取，因此，徐美凤关于其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6元，由林庆彪、徐美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李文颖
审 判 员 陈 嘉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段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