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南路505号迪尚商务大厦C座1层、8-9层。
负责人陈碎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亚红、钟建芳，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洪建，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赵冬月、时国强，浙江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建新，男，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洪建、孔建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5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21日，孔建新驾驶其所有的浙Ａ×××××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位于杭州市××××村马家塘的苗圃内进行吊树作业时，因操作不慎，将正在进行装树工作的冯洪建的腿夹伤。冯洪建受伤后，被送至医院治疗，先后两次住院，共住院253天。住院期间，孔建新共支付了4万元，此外，孔建新所在的苗圃支付给冯洪建326356.74元。冯洪建称孔建新与苗圃支付的款项系用于赔偿医疗费。冯洪建于2016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孔建新赔偿冯洪建各项损失1042305.06元；2、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后因经鉴定，冯洪建将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孔建新赔偿冯洪建各项损失共计1048261.6元，包括残疾赔偿金3778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2367.2元、医疗费386252.62元、误工费42508.77元、护理费34007.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50元、营养费45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鉴定费204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3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50元。
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据中华联合杭州公司的申请，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冯洪建因伤所致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冯洪建系外伤造成左下肢挤压毁损伤，致左坐骨神经及分支胫、腓神经严重损害，左小腿组织大量坏死，左腘动脉断裂等，术后遗留左踝关节功能完全丧失等后遗症，评定为人体损伤七级伤残”，及“建议误工期以300日、护理期以240日、营养期以120日为宜。”
浙Ａ×××××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的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为500000元。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另查明，冯洪建的户籍所在地为杭州市××街道运河村××组冯家门51号，为非农业家庭户。冯洪建父亲冯某于1945年9月12日出生，母亲冯某2于1950年12月3日出生。冯洪建另有妹妹冯某3。冯洪建的女儿冯某4于1999年10月28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孔建新驾驶案涉车辆在进行吊车作业时致使冯洪建受伤。现中华联合杭州公司虽辩称冯洪建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确定孔建新对案涉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依据现有证据，冯洪建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384264.29元，依票据确定；2、残疾赔偿金487284.8元，冯洪建因交通事故致七级伤残，故其残疾赔偿金按2015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的标准计算为43714元×20年×40％＝349712元；冯洪建的父亲出生于1945年，母亲出生于1950年，均为非农业户口，有两个子女，故冯洪建父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5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661元的标准计算9年，即28661×9×40％÷2＝51589.8元；故冯洪建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5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661元的标准计算14年，即28661×14×40％÷2＝80250.8元；冯洪建的女儿出生于1999年10月，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5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661元的标准计算1年，即28661×1×40％÷2＝5732.2元；以上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87284.8元。3、误工费42508.7元，依司法鉴定意见，冯洪建的误工时间为300天，故误工费按2015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719元的标准计算得42508.7元。4、护理费34007元，依司法鉴定意见，冯洪建的护理时间为240天，故误工费按2015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719元的标准计算得34007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2650元，冯洪建住院253天，主张按5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得12650元。6、营养费3000元，依司法鉴定意见，冯洪建的伤后营养期为120天，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为300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530元，依票据确定。8、交通费1000元，原审法院依冯洪建的治疗需要酌情确定。上述1－8项费用共计965244.79元。由于冯洪建因交通事故造成身体伤害，其伤势已构成七级伤残，势必给冯洪建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依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上述第1－8项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85244.79元。至于冯洪建主张的鉴定费，因该鉴定系其自行委托，且不被本案采信，故对鉴定费不予支持。在冯洪建因伤治疗期间，孔建新已支付了4万元，孔建新所在的苗圃支付给冯洪建326356.74元，对于冯洪建已受偿的上述费用，本案中理应予以扣除，故本案赔偿义务人尚应赔偿618888.05元。
案涉车辆系特种作业车。该车辆系以工程作业为主要目的，而非通行，因此该车辆发生的事故可分为安全责任事故和交通事故。案涉事故系发生在该车辆工程作业时，并非通行过程中，故应认定为安全责任事故。孔建新就案涉车辆在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故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及法律规定进行理赔。案涉事故系发生在案涉车辆工程作业期间，在该期间导致冯洪建受伤，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且孔建新另投保了商业第三者不计免赔险，故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应在50万元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118888.05元由孔建新自行赔偿。
至于冯洪建主张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由此可见，交强险系以交通事故的发生作为赔付前提，安全责任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故对冯洪建主张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杭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冯洪建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0000元。二、孔建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冯洪建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8888.05元。三、驳回冯洪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34元，由冯洪建负担5830元，由孔建新负担8404元。
宣判后，中华联合杭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记载伤者为驾驶员，并非冯洪建，冯洪建到底是如何受伤，在哪受伤，与涉案车辆是否接触，与涉案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都是未知的。情况说明没有与冯洪建有关的任何信息，不能因此推断冯洪建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二、退一步讲，若情况说明中的伤者确实是冯洪建，那么冯洪建属于车上人员，也并非第三者，中华联合杭州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情况说明载明受伤的是车辆驾驶员，这说明根据派出所了解情况来看，事发当时冯洪建应当是在驾驶涉案车辆，处于驾驶员的位置，其应属于车上人员，并非第三者，中华联合杭州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三、商业三者险是作为交强险的补充，是被保险车辆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第三者人身财产损失的时候的补充保险。因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实际上是在交强险赔偿不足的基础上对第三者进行赔偿的保险。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事故属于安全责任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且其并非在通行过程中。交强险是以交通事故发生作为赔付前提，安全责任事故不属于理赔范围。一审法院认定该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那么作为交强险补充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更加不应理赔，因此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故一审法院判决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四、冯洪建起诉的是侵权责任纠纷，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并非侵权人，一审法院判决中华联合杭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华联合杭州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冯洪建答辩称：一、关于驾驶员认定问题。1、案涉《情况说明》中的驾驶员为货车驾驶员即冯洪建本人。本案中，冯洪建为货车驾驶员，孔建新为吊车驾驶员。情况说明中明确当事人孔建新在三墩镇塘河村马家塘苗圃吊树，在装车时摇晃不小心夹到在树与汽车栏板之间的驾驶员的腿，导致驾驶员腿受伤。结合情况说明所呈现的时间地点、受伤部位、住院地点及冯洪建提交的病历本、住院记录等证据材料都清楚证实，伤者驾驶员指的就是冯洪建。对于冯洪建受伤的原因、地点及具体情况也均在情况说明中清楚呈现。同时，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在一审阶段对冯洪建是驾驶员并无异议，在答辩状中已清楚表述“冯洪建为驾驶员”。2、冯洪建为货车驾驶员，非吊车驾驶员，属于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上诉人理应承担保险责任。第一，一审中孔建新当庭承认，其为吊车驾驶员，冯洪建为运输苗木的货车驾驶员，且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孔建新在操作吊车时，不小心夹到了货车驾驶员冯洪建的腿。第二，冯洪建是在吊臂下的货车上受伤的，而非在涉案吊车的驾驶室内，更没有驾驶吊车的情况。中华联合杭州公司认为冯洪建在驾驶涉案车辆，是处于驾驶员的位置，完全是主观臆断，无事实依据也无证据支持。显然，冯洪建属于保险中的第三人。就算冯洪建是吊车驾驶员，保单内同样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和驾驶员不计免赔险，中华联合杭州公司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商业三者险的赔付问题。《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1、从承保范围看，商业第三者险承保的事故是意外事故而非仅限于交通事故。本案保险车辆为专项作业车，通行和作业是车辆使用的两种基本状态，事故发生在作业过程中，属使用中发生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付。2、从实际情况看，像吊车这类特种车辆，发生事故也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中华联合杭州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此是十分清楚明确的，其以商业三者险是交强险补充，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为由拒赔是无法成立的。3、中华联合杭州公司认为其并非侵权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是毫无依据的。本案中，孔建新驾驶案涉车辆致使冯洪建受伤，侵权人为孔建新。虽然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但是孔建新就案涉车辆在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对于案涉事故理应承担保险责任。三、中华联合杭州公司上诉状与一审答辩状及庭审陈述自相矛盾。1、一审答辩状中认可“冯洪建为驾驶员”，在上诉状中却认为情况说明中的驾驶员非冯洪建。2、一审中申请重新鉴定就是基于认可案涉事故，上诉状中却又质疑整个事故的事发经过及因果关系。3、一审中主张诉请的赔付金额过高，要求酌情降低，二审又主张不予赔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孔建新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孔建新签名、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三墩派出所盖章确认的《情况说明》能够与冯洪建的治疗记录及伤情相印证，虽然《情况说明》中未明确受伤“驾驶员”即为冯洪建，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确认2014年3月21日因案涉事故受伤的主体为冯洪建。至于冯洪建在受伤时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中华联合杭州公司根据《情况说明》中将伤者称为“驾驶员”的事实认为冯洪建为车上人员，而冯洪建、孔建新均表示冯洪建确为驾驶员，但不是肇事吊车的驾驶员，而是承担运输任务的货车驾驶员，当时冯洪建在货车车斗中协助装车，不是肇事车辆的车上人员。本院认为中华联合杭州公司作为依据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被吊的树因吊车吊装时摇晃夹到了树与汽车栏板之间的“驾驶员”的腿，导致“驾驶员”受伤，从常情判断，吊装的树摇晃至吊车操作员的腿与汽车栏板间并将操作员腿夹伤与一般力学原理不符，冯洪建及孔建新的陈述更符合常情，且中华联合杭州公司也未就其主张进一步举证，故本院对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关于伤者冯洪建系车上人员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为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本院认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者责任保险明确约定“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导致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根据上述约定，纳入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的不仅包括驾驶行为导致的损失同时也包括操作行为产生的损失，中华联合杭州公司以案涉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为由主张免赔显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中华联合杭州公司虽非直接侵权人，但系责任保险的承保主体，原审法院根据冯洪建的主张，直接判令中华联合杭州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华联合杭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史杰馨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