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上民初字第691号
原告：余某。
委托代理人：叶世娟。
被告：方某。
被告：陈某。
上述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潮星。
原告余某诉被告方某、陈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徐婷独任审判，于2012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叶世娟，被告方某、陈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潮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某起诉称：原告系82岁高龄的老人，应其从被告处购买大米而认识被告。有一次被告方某将原告购买的大米送到原告家里，在聊天过程中被告得知原告准备把房子出卖后去敬老院，被告即向原告表示愿作原告的干儿子，承诺原告的日常生活由其照料，原告的房子在原告百年后归其所有。原告考虑到自身的确需要人照料，于是就同意了。2010年6月30日双方在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1、今后两被告负责照料原告的日常生活，包括患病期间的照料，直至终老；2、若原告今后患病需医治，自己的医疗保险不足支付的部分，全部由被告承担；3、原告自愿将美政花苑47幢2单元202室房屋遗赠给两被告所有。遗赠扶养协议签订后，两被告并没有按约定履行扶养义务，未照料原告的日常生活，洗衣做饭、家中卫生均是原告自己做，原告曾多次要求两被告搬来原告家中一起居住以方便夜间照料，但两被告始终不肯前来照料原告。2010年期间原告三次患病，都是自己打电话给两被告才被送往医院治疗。2011年年底气候非常寒冷，两被告不仅没有为原告添置棉被棉衣棉裤，反而将原告每天盖的保温性极好的太空棉被更换了。原告发现棉被被更换因而询问被告陈某，其予以否认，且态度非常恶劣凶狠，至此双方关系恶化。2011年底至今，两被告未对原告履行照料义务。综上，原告认为，其当初与两被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目的是想老有所养，晚年的日常生活有人照顾，但事与愿违。由于双方关系恶化，无和好可能，遗赠扶养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与两被告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2、请求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方某、陈某答辩称：原告起诉所称部分属实，但大部分是不属实的。原告认被告方某为干儿子，后来去办理了公证，这是事实，从而也可以看出原告当初是经过慎重考虑后才决定去公证处办理遗赠扶养协议。至于原告说两被告不再照顾她等情况均不是事实。在签订协议之前，两被告就已经开始照顾原告了，直到现在，两被告也一直在照顾原告。原告住院的时候，两被告放弃自己的生意去医院照顾原告，为原告支付医疗费、护理费。原告的房屋面积有限，而两被告还有两个子女，实在不方便搬去和原告一起住，但被告每天都去看望原告，照顾原告的日常生活，为原告购买制氧机、电饭锅、衣服、营养品等，甚至购置了墓穴。原告陈述的换棉被的事情，其实是生活中的小事，也不是解除遗赠扶养协议的原因。现在原告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意识上出现了偏差。所以被告申请对原告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以判断原告的智力情况。也有可能是他人在搬弄是非，挑拨原、被告的关系。两被告愿意继续履行遗赠扶养协议，原告要求解除协议缺乏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法院最终判决解除协议，则两被告为扶养原告而支出的各项费用，原告应当予以返还。
原告余某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公证书，证明原、被告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了原告的日常生活由被告照料；
2、诊疗证明书、出院记录，证明原告患有支气管肺炎、高血压、心脏病，但神智非常清楚；
3、杨云娟、夏玉英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两被告没有履行照顾原告的义务。
被告方某、陈某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俞连法、邵杏莲、何可庆出具的书面证言，证明两被告对原告尽了赡养义务，原告最近一段时间内出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
2、医药费收据3张，证明两被告尽了赡养原告的义务，支付了医药费的个人自负部分；
3、费用单据，证明两被告赡养原告所支付的费用；
4、俞连法、孙银儿的证人证言，证明被告尽了扶养义务及原告最近一段时间言语不正常；
5、墓地证、购墓合同、照片，证明被告为原告购买了墓地；
6、民事调解书，证明原告与其养女王明明解除了收养关系，律师费是方某支付的。
经庭审质证，结合原、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被告方某、陈某对原告余某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是按照公证书的内容履行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诊疗证明书、出院记录上无法看出原告的神智是否清楚；对证据3中杨云娟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原告的邻居陈述从来没看到杨云娟去找过原告；对夏玉英的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夏玉英和原告存在利害关系，而且夏玉英陈述的都是听原告说的。
原告余某对被告方某、陈某提交的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没有原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医药费大部分都是从医保中支出，自负部分很少，这几次住院，原告本人没有出过钱；对证据3，认为不能证明被告已履行了扶养义务，对东仁堂的费用单据均不认可，对2011年3月25日的医疗费票据不认可，认为原告医保卡里有钱，原告不需要拿出钱；原告是在医院里吃饭的，都是原告自己交的钱，票据都被被告拿走了，被告只交过一次钱；被告为原告购买过制氧机，但认为是2500元；公证费票据不是为原告支出的，不能证明被告尽了扶养义务；对刻字收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没有正式发票，而且不能证明墓是给原告买的；前三次住院护工的钱是被告付的，但不能证明被告已经履行了扶养义务；对家政服务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律师代理费单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原告没有请过律师；对电饭锅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告的确给原告买过电饭锅；对清单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系被告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据效力；对证据4中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均不具有证明力，俞连法说是原告的邻居，这明显与事实不符，法庭上俞连法说被告付了医疗费和坟墓费都是听来的，不是亲眼所见，而且俞连法的证言主观性太强；孙银儿对原告家里情况不了解，陈述也不是很客观；对证据5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律师费是方某支付的。
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真实、合法，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3、被告提交的证据1、4均系证人证言，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2，真实、合法，结合原告的当庭陈述，本院对原告2010年11月至2012年4月期间三次住院费用的个人支付部分由两被告支付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3，结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除费用清单不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以外，本院对其余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6具有真实性，结合证据3中的代理费收据，本院对其待证事实予以认定。
综上，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余某与被告方某于2009年相识。被告方某与被告陈某系夫妻关系。2010年6月3日，经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余某与方某、陈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一份，约定：一、今后方某、陈某夫妇负责照顾余某的日常生活，包括患病期间的照料，直至终老；二、若余某今后患病医治，自己的医疗保险不足支付的部分，全部由方某、陈某承担；三、余某自愿将美政花苑47幢2单元202室房屋遗赠给方某、陈某所有。方某为此支付公证费500元。
另查明，2010年11月至2012年4月期间，原告余某曾三次入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医疗费个人支付部分共计12097.51元，由被告方某、陈某支付。另，两被告为原告支付住院伙食费400元、护理费4640元、日常门诊医疗费个人支付部分1271.33元、2011年11月的电话费23.5元、电费212.27元，为原告购买制氧机花费2880元、购买电饭锅花费156元。2010年6月17日，原告余某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王明明的收养关系。后该案以调解结案，双方自愿解除收养关系。浙江同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周潮星作为余某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该案诉讼，被告方某为此支付代理费2500元。2011年10月，被告方某与杭州钱江陵园有限公司签订购墓合同一份，约定使用人为原告余某，制作了墓碑并刻字。庭审中，两被告表示，如果原、被告之间解除遗赠扶养协议的，则该墓地不再给原告使用，原告亦表示同意。
再查明，两被告系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位于本市复兴北苑。原告余某独自居住于美政花苑47幢2单元202室房屋，被告每日前往看望。两被告曾聘请了家政服务人员照顾原告，但原告不满意而将其辞退，两被告支付家政服务费497.7元。现原告以两被告未尽扶养义务，不能与其共同居住，现实情况未能达到其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之时所期待的效果为由，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故纠纷成讼。
本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我国继承法确立的一项法律制度。发挥遗赠扶养协议的功能有利于提倡尊老敬老，减轻社会负担，弥补社会救济的不足。本案中，两被告自签订协议后，按约履行扶养义务，如每日看望、请护工、购置制氧机、支付医疗费、订墓穴等，故原告关于两被告未尽扶养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现原告要求解除与两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本身带有一定的人身因素，其履行以当事人双方的感情联系为基础。现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已经破裂，且原告要求解除协议的态度坚决，如继续履行协议对双方均属不利，无法达到该制度设立的初衷。为避免双方发生更多的矛盾，更好地维护老年人的权益，该协议以解除为宜，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审理过程中，被告认为原告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提出鉴定申请，经本院审查，被告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民事行为能力异常，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然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的规定，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本案中，遗赠扶养协议系因原告的原因导致解除，故两被告因履行该协议约定的扶养义务而支出的费用，原告应当予以返还。庭审中，被告抗辩称如协议被解除，则要求原告返还扶养费用，原告亦明确同意将费用返还问题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彻底解决纠纷，本院就扶养费用返还问题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原告应返还两被告扶养费用24678.31元（含住院医疗费个人支付部分12097.51元、住院伙食费400元、护理费4640元、日常门诊医疗费个人支付部分1271.33元、家政服务费497.7元、2011年11月的电话费23.5元、电费212.27元，制氧机2880元、电饭锅156元、律师代理费2500元）。关于墓穴，两被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如果原、被告之间解除遗赠扶养协议的，则该墓地不再给原告使用，原告亦予以同意，故就该墓穴购置费，原告无需支付。原告主张其支付给被告的实物和金钱价值远远大于被告为原告支付的费用，但未提交任何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余某与被告方某、陈某于2010年6月3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二、原告余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给被告方某、陈某各项费用共计24678.31元。
如果原告余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余某负担，退还原告余某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代理审判员 徐婷
二〇一二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