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6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遥墙国际机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20721201F。
法定代表人：孙秀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斌，山东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东，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渝北区渝都大道3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0605490540。
负责人：刘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斌，山东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东，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蓬，男，198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重庆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航空)、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新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斌、周广东，被上诉人王新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航空、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其分别上诉的请求及事实理由相同。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新蓬的诉讼请求；2.由王新蓬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山东航空向王新蓬出具解除合同证明不符合劳动合同约定，王新蓬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无效，应当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3月27日至法定退休年龄止，因飞行员岗位具有特殊性，培养一名合格的飞行员耗资大、周期长，加上飞行本身的安全需要，较之普通劳动者，飞行人员队伍稳定性要求更高，山东航空为王新蓬提供了大量的培养资金和培训机会，现王新蓬辞职不仅违背劳动合同约定，也造成国有资产巨大损失，影响公司正常航行工作。二、原审判决山东航空为王新蓬出具安保评价不符合法律规定。1.安保评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出具安保评价也不属于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2.王新蓬辞职原因为个人原因，不涉及跳槽，不需要对之前工作的书面评价，如是跳槽到其他航空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通知》和民航部门《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在有新航空公司与山东航空达成一致前，山东航空没有义务为王新蓬办理任何手续，如果飞行员属于正常有序流动，山东航空可以按照民航局的行政管理规定将相关材料直接移交给新的航空公司，不可能交给飞行员本人。三、因山东航空与王新蓬之间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无需转移档案及社会保险手续。四、原审判决第三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1.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关系转移手续，上述内容是飞行员行业特有，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劳动者档案，对于上述材料的管理，属于民航管理部门内部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司法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2.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属于后合同义务，不能做任意性、无限性扩大，从立法目的来看，该条款所称“档案”仅指劳动者个人学历、成长经历等个人人事档案。3.原判第三项判决内容要求材料移交，但未明确移交接收单位，如要移交民航局或相关部门，应当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此外，根据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向山东航空下发的关于移交赵鹏、常森二位飞行员的有关资料并报告相关情况的通知可以看出，对案涉资料由民航管理局负责暂存保管，因此即使需要移交，也应当是移交给民航管理部门暂存保管。4.王新蓬的飞行执照、体检合格证一直由其本人保管，不存在移交问题。5.根据民航部门最新下发的《民航华东地区飞行员流动管理暂行办法》[(2014)760号]第十条之规定，飞行员流动必须由新雇主与前雇主达成协议后再行交接，在此之前，山东航空没有任何法定移交义务。
王新蓬辩称，1.王新蓬与山东航空之间的劳动合同已解除，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要求王新蓬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不符合客观事实。且公司已取消王新蓬登录系统的授权，并已停发王新蓬工资。一审中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并未反诉要求王新蓬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根据民航业行业惯例规定，出具安保评价是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作为原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3.原审判决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按照管理部门相关规定办理转移手续并无不妥。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王新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向王新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安保评价；2、判决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办理王新蓬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移交给西南航空局)；3、判令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办理王新蓬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关系转移(移交给西南航空局，若该局不收取则由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按民航管理部门规定办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7日，以山东航空为甲方，王新蓬为乙方，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的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该合同第三十二条约定，飞行、机务等关键岗位，由于本人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给公司岗位重置带来困难，不能及时弥补岗位空缺，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王新蓬在山东航空从事飞行员工作，王新蓬的工资一直由山东航空发放，其社保也是由山东航空在济南办理并缴纳。2013年11月13日开始，王新蓬工作部门调整为山东航空飞行部重庆直属中队，飞行的航班基本都是从重庆起降。
2018年2月7日，王新蓬分别向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寄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在该通知书中称，因多方因素考虑，本人将不再履行与贵公司订立的劳动合同，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7条之规定，提前通知贵公司，解除与山东航空的劳动合同关系。庭审中，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认可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于2018年2月11日收到，山东航空认可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于2018年2月9日收到。
庭审中查明：王新蓬的飞行执照、体检合格证书在王新蓬处。
2018年3月14日，王新蓬向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要求裁决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办理王新蓬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障关系转移手续，并将王新蓬的体检记录本、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等材料交付申请人。同日，该委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故王新蓬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新蓬于2013年与山东航空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一直由山东航空发放劳动报酬，并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故山东航空作为王新蓬的用人单位一直没有发生变化。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30日以书面的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条规定赋予了劳动者提前30日以书面通知的形式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且劳动关系的解除效力并不以用人单位的意志为转移。本案王新蓬在2018年2月7日向山东航空邮寄书面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且通知书明确告知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规定，显然，王新蓬已尽到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提前通知义务，山东航空陈述于2018年2月9日收到，故双方的劳动关系从2018年3月10日解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15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故王新蓬主张山东航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以及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障关系转移手续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至于王新蓬诉请要求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为其出具安保评价并办理王新蓬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关系转移，其内容均为飞行员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档案范围，原单位有义务为飞行人员办理或协助办理转移手续，故山东航空应当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王新蓬办理或协助办理安保评价及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关系转移手续。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原告王新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以及安保评价；二、被告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原告王新蓬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关系转移手续；三、被告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原告王新蓬办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关系转移手续。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共同举示如下证据：1.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终5138号生效判决一份，拟证明飞行员在工作期间产生的技术档案不属于企业职工档案内容，相关档案转移手续应当按照国家航空管理部门手续进行，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2.民航华东地区飞行管理局出具给山东航空的《民航明传电报》一份，拟证明移交手续相对方是民航管理部门。王新蓬质证称，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生效判决对本案不具备指导意义。对第二份证据，民航局的行政行为具有针对性，且不是出具给王新蓬的，对本案不具备借鉴性。鉴于王新蓬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民航华东地区飞行管理局于2018年7月17日向山东航空出具《民航明传电报》载明：“……请你公司将赵鹏、常森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为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复印件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
还查明，2018年10月12日，(2018)鲁01民终5138号生效判决系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诉人邵常勇与上诉人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作出的二审判决。
另查明，《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第六条规定，对辞职的飞行员，其飞行执照交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规定了飞行员辞职时，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交原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中国民用航空局飞行标准司《咨询通告》第4.1条A规定，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各种训练和检查的记录，事故、事故征候结论，奖励和惩罚记录等……。第4.3条规定，运营人应当在机组成员所服务的基地保存上述要求的记录，以便接受局方的检查。机组成员不再服务于该运营人时，运营人应当自上述人员退出运行之日起，将4.1A项要求的记录保存至少24个月。4.4条规定，新雇主应要求所雇佣的飞行人员提供前雇主的4.1A项内容的副本（本文所述副本包括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第4.5条规定，前雇主应向飞行人员提供4.1A项内容的副本，以满足其参与新雇主运行的安全记录要求，不得收取费用。A．飞行人员应填写申请表格向前雇主提出安全记录副本的申请。在双方存在劳动合同纠纷时，应先解决纠纷，再提出申请。
庭审中，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陈述，王新蓬提出离职后，未再为公司提供劳动，公司按照山东省济南市最低社平工资在扣除社保费用及弥补公司前期代缴税费后，向其发放工资。公司至今仍在继续向王新蓬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保。因此，双方劳动关系仍未解除。且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由王新蓬自己持有。
王新蓬称，公司从2018年3月至9月就未再支付工资，10月支付了500余元。王新蓬的社保费用应在山东省济南市缴纳，但未查询到。并要求按照原审判决转移飞行执照关系和体检合格证关系，因为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无法转移。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山东航空与王新蓬的劳动关系是否已解除；二、山东航空应否为王新蓬出具安保评价并办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飞行记录履历档案等相关资料的转移手续。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山东航空与王新蓬的劳动关系是否已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赋予劳动者提前30日通知即可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该权利的行使无需征得用人单位同意。本案中，王新蓬于2018年2月7日向山东航空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明确表达了其与山东航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山东航空亦认可当月9日收到该通知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3月10日解除并无不当。在王新蓬未向山东航空提供劳动、接受山东航空的管理的情况下，即使山东航空至今仍为王新蓬缴纳社会保险费或发放工资，也属于其单方行为，不能充分说明双方有继续或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山东航空关于王新蓬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无效，应当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山东航空应否为王新蓬出具安保评价并办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飞行记录履历档案等相关资料转移手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15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是为保障劳动者再就业需要，该条款中的“档案”并未排除飞行员等特殊从业人员的档案资料。而根据中国民用航空局飞行标准司《咨询通告》等民航管理部门相关文件规定，安保评价、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是飞行员再就业所必需的文件，应当属于上述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为劳动者办理转移手续的档案资料。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认为，飞行技术档案的保管和移交是行政管理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还上诉称，原判第三项判决内容要求材料移交，但未明确接受单位，即使需要移交，也应当是移交给民航管理部门暂存保管。根据《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第六条及《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相关规定，飞行员辞职时，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交原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且从民航华东地区飞行管理局向山东航空出具的《民航明传电报》内容可知，民航华东地区飞行管理局可以接受并暂存保管离职飞行员的飞行执照、技术档案等资料。因此，对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楚。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关于应当将王新蓬的飞行执照、技术档案等资料移交给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相关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山东航空及山东航空重庆分公司的其余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相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基于上诉人在二审中举示新证据，补充查明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67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王新蓬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副本(为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复印件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
四、驳回王新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分别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生友
审 判 员 陈孟琼
审 判 员 刘润荔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紫薇
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