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10民初4249号
原告：杭州真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康宁街81号3幢306室。
法定代表人：李志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丰骏杭，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登远，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顶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年家浜路528号801室B1。
法定代表人：徐金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战胜，广东君孺律师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樱之梦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街道望梅路619号。
法定代表人：傅黎明，董事长。
原告杭州真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馔公司）诉被告上海顶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源公司）、第三人杭州樱之梦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之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于2018年3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年3月19日受理。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真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丰骏杭、王登远，被告顶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战胜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樱之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真馔公司起诉称：余杭法院在审理顶源公司与樱之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时，依据顶源公司的申请，于2017年11月15日保全了商标注册号18585224、6667631、6667633的“名家厨房”商标（下称涉案商标）。2017年12月，真馔公司对涉案商标提出书面异议。余杭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8）浙0110执异10号执行异议裁定，驳回了真馔公司的异议。
真馔公司认为该裁定未查明涉案商标转让背景，适用法律错误，应该予以撤销。1、涉案商标转让行为真实、合法、有效。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自2016年上半年开始存在商业合作关系，真馔公司向樱之梦公司供应牛排等牛肉产品。2017年1月起，樱之梦公司开始未能按约足额付款。经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7年4月30日，樱之梦公司对真馔公司负有的债务本金为8529742.01元。截止2017年7月26日，债务本金为8529742.01元，违约金为849432.14元，总计9379174.15元。2017年7月31日，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及傅晓燕、傅黎明（均为保证人）签订《付款协议》，约定在签署付款协议的当日，签署涉案商标转让协议，转让价格为700万。该转让应付价款直接等额抵消樱之梦公司欠款中的700万元。双方签订的商标转让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2、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按约履行，商标局亦受理涉案商标转让申请。双方在签订《注册商标转让合同》、出具《同意转让证明》后，共同委托代理机构杭州凯知专利代理事务所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递交涉案商标转让申请。2017年8月29日，商标局依法受理申请，并发出《商标转让申请受理通知书》，涉案商标处于依法转让过程状态。3、真馔公司已对涉案商标实际占有，其合法期待权不应剥夺。本案中，涉案商标专用权虽未经核准、公告，真馔公司亦未最后取得商标所有权，但并不影响真馔公司对该商标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涉案商标被查封前已转让给真馔公司，且商标局也已受理转让申请，只是基于公权力的介入使得该商标专用权无法正常的完成核准及公告程序，对此，真馔公司在主观上没有恶意，双方更不属于恶意转让的情形。真馔公司在签订商标转让协议之后一直在使用该商标，应视为真馔公司对该商标事实上的控制和支配。
综上，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就涉案商标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已经完成商标转让的权利义务，真馔公司对涉案商标的占有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合理期待权理应得到尊重，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停止对注册号为18585224、6667631、6667633商标的执行；2、真馔公司为注册号18585224、6667631、6667633商标的权利人；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真馔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8）浙0110执异10号执行异议裁定一份，证明余杭法院驳回真馔公司异议申请，真馔公司据此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2、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发票、出库单；
3、付款协议一份；
证据2、3共同证明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存在商业合作关系，2017年7月31日，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及傅晓燕、傅黎明签订《付款协议》，就樱之梦的欠款清偿作出约定并签署涉案商标转让协议，转让价格700万等额抵消樱之梦公司欠款中的700万元。真馔公司受让涉案商标合法有效。
4、《注册商标转让合同》一份；
5、《同意转让证明》复印件一份；
证据4、5共同证明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签订的商标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已依约履行。
6、商标转让申请受理通知书、不予核准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商标局已经受理涉案商标转让申请，后因涉案商标被法院查封而未核准转让。
7、涉案“名家厨房”商标使用授权材料；
8、真馔公司和杭州理飨国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飨国公司）的工商信息、公司章程；
证据7、8共同证明真馔公司从樱之梦公司受让的涉案商标授权关联企业理飨国公司使用，真馔公司实施了对涉案商标的使用行为，该行为在涉案商标被保全前即已持续发生。
9、理飨国公司员工为名家厨房品牌推广事宜说明一份；
10、理飨国公司推广“名家厨房”人员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一份；
证据9、10共同证明真馔公司关联企业理飨国公司为推广涉案商标特别组建了营销团队，该团队有成员系樱之梦公司“名家厨房”品牌的专门推广人员。
11、理飨国公司委托铁岭汉夏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生产“名家厨房”系列牛排明细及产品实物；
12、杭州荣亿食品有限公司购买理飨国公司“名家厨房”品牌牛排的发票和清单；
13、理飨国公司销售给世纪联华“名家厨房”品牌牛排的发票、清单和出库单；
14、理飨国公司在京东开店证明、“名家厨房”品牌牛排销售清单；
15、理飨国公司在贝贝网开店证明、“名家厨房”品牌牛排销售清单；
16、理飨国公司在天猫开店证明、与天猫合同、“名家厨房”品牌牛排销售清单；
17、理飨国公司在格格家开店证明、与格格家合同、“名家厨房”品牌牛排销售清单；
证据11-17共同证明真馔公司及关联企业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在世纪联华等大型超市实体店、天猫、京东等网络销售平台进行“名家厨房”品牌推广、营销，产品销往全国各地。该行为从商标受让后即持续、大范围进行，市场已经对此认可。真馔公司已经占有、使用了涉案商标，应对真馔公司合法权益进行保护。
被告顶源公司答辩称：1、真馔公司并非是排除执行异议的权利人。真馔公司主张涉案商标专有权系一种权利，而商标专有权权属依法应以商标局登记核准、公告为准，真馔公司并没有商标局将其登记为权利人的证明，因此，其不具有排除执行异议的权利。虽然其与樱之梦公司存有商标转让关系，但涉案商标转让仅在受理阶段，尚未核准公告，在双方未完成商标转让登记前，双方只是合同关系。樱之梦公司可以就一个商标签订多份转让协议，每份协议在法律上都可以认定为有效，这只是债的关系，而非存在多个商标权利人。所以司法解释以列举的方式规定了登记的权利人作为判断排除执行异议权利人的标准。2、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之间的商标转让协议内容不真实。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第七条约定附件《转让商标明细一》中，该明细列明“名称：名家厨房，商标号938840，核定项目29类；商标号8239930，核定项目29类；商标号6667632，核定项目29类”，这份明细与商标局受理通知中的商标号完全不同，这说明双方的协议内容与商标局受理的商标转让申请号相互矛盾，证实了以商标专用权抵货款的协议内容不真实。其次，真馔公司提供的证据，在樱之梦缺席审理的前提下，并不能充分表明樱之梦公司仍欠真馔公司货款的事实。另外，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约定“名家厨房”商标估价700万元，而其余13件商标却估价20万元，商标估价有违情理，这也说明双方之间的商标转让协议不可信、不客观、不真实。3、真馔公司对涉案商标不存在控制、支配及持续性使用的事实。理飨国公司与樱之梦公司之间的《品牌授权委托书》显示樱之梦公司授权理飨国公司为分销商，可以使用“名家厨房”商标进行品牌推广。这从授权委托书变相否定了真馔公司受让樱之梦公司商标的事实。另一方面也说明理飨国公司作为分销商使用“名家厨房”商标与真馔公司确无关联。真馔公司提供的理飨国公司员工劳动合同、供货合同、发票、销售清单等证据所证明的内容与真馔公司无任何关联。理飨国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实体，其经营行为及法律后果与真馔公司没有法律关联。真馔公司以第三方的经营行为来主张自己的民事权益显然站不住脚。综上，真馔公司不享有对涉案商标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故请求法庭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顶源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8年4月通过淘宝网购买的名家厨房冷冻商品的包装及照片、网购订单详情（复印件）、快递凭证。证明在真馔公司和樱之梦公司签订商标转让协议后，樱之梦公司仍在使用涉案商标生产冷冻食品的事实，说明双方关于涉案商标转让关系不真实。
2、樱之梦公司加工车间生产“名家厨房”食品的照片（复印件），食品包装上的生产日期为2017年12月。证明樱之梦公司对外名义上转让了商标，而实质上仍为其控制、所有。
3、樱之梦公司官网信息截图（复印件），樱之梦公司在官网中宣传其有多家直营店、专卖店，杭州荣亿食品有限公司负责商超渠道产品销售。证明真馔公司举证理飨国公司的销售渠道实际上仍是樱之梦公司销售渠道，真馔公司以“张冠李戴”来佐证使用、销售涉案商标食品。
4、全国被执行人信息查询网查询信息（复印件），截止2018年4月10日，樱之梦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涉案28起，总标的额2890万元。证明樱之梦公司已处于经营困境，在负债数额巨大的情形下，私自将公司全部注册商标转移给真馔公司的行为涉嫌转移资产、规避法律。
5、樱之梦公司在全国企业查询网上的信息（复印件），企业信息显示，股东傅晓燕、傅黎明的股权并未出质给原告。证明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之间付款协议中约定以股权出质的内容不真实，也说明付款协议中以商标转让折抵货款的内容也不真实。
第三人樱之梦公司未作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对真馔公司、顶源公司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真馔公司提供的证据
顶源公司对证据1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樱之梦公司未到庭应诉，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证据内容真实，也只能证明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有经济往来的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付款协议第5条约定由樱之梦公司傅晓燕、傅黎明提供股权做质押，而樱之梦的工商登记中没有股权质押的信息。对证据4、5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商标转让协议中约定，樱之梦公司在签订完协议后不得再使用涉案商标，但是在2018年4月6日从淘宝购买“名家厨房”的食品包装上注明生产厂家是樱之梦公司，生产日期是2017年10月，故樱之梦公司还在使用涉案商标，说明双方关于商标转让的事实不真实。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被核准转让不限于商标被查封的原因。对证据7-1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理飨国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实体，其经营行为及法律后果与真馔公司无关，真馔公司不能以第三方的经营行为来主张自己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真实性本案不作认定。证据3-6彼此能相互印证，对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并根据证据内容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7-17，只证明第三方在使用案涉商标，不能达到真馔公司证明目的。
（二）顶源公司提供的证据
真馔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顶源公司在淘宝网店上购买的“名家厨房”冷冻商品系樱之梦公司生产；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看到包装箱，无法体现是谁的生产车间。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杭州荣亿食品有限公司并非是樱之梦公司的子公司，2017年7月31日前樱之梦公司是与多个平台合作生产销售“名家厨房”食品。之后真馔公司选择与部分商家合作，也是基于现在商业需要，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和商业约定。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樱之梦公司未按付款协议约定办理股东股权质押手续并不能推出付款协议不真实的结论，只能说明樱之梦公司未履行协议的该项义务。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顶源公司证明目的，故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第三人樱之梦公司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本院在审理顶源公司与樱之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顶源公司的申请，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浙0110执保231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樱之梦公司注册号为18585224、6667631、6667633的商标。事后，真馔公司以其为涉案商标受让人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8）浙0110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真馔公司的异议。
另查明，2017年7月31日，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一份，协议确定樱之梦公司欠真馔公司货款及违约金数额，并约定双方在签署付款协议的当日，签署涉案商标及“大瀚牧都”等商标转让协议，涉案商标和“大瀚牧都”等商标转让价格分别为700万和20万元，该转让应付价款直接等额抵消樱之梦公司欠款中的720万元。当日，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签订了《注册商标转让合同》，约定樱之梦公司将上述商标转让给真馔公司，商标转让费为人民币720万元，并以该转让价等额抵消转让方欠款本金720万元。2017年8月7日，真馔公司、樱之梦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办理商标转让手续，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同年8月29日予以受理。2018年3月26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作出商标转让申请不予核准通知书，对涉案商标因被本院冻结而不予核准转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真馔公司对涉案商标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真馔公司与樱之梦公司签订过《注册商标转让合同》，并共同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出商标转让申请系事实，但涉案商标的转让行为未获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二条关于“……转让注册商标经核准后，予以公告。受让人自公告之日起享有商标专用权”的规定，因涉案商标尚未被核准转让，故涉案商标受让人真馔公司并不享有涉案商标专有权，涉案商标的权利人仍为樱之梦公司，并非为真馔公司。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关于“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之规定，真馔公司对涉案商标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杭州真馔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原告杭州真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春霞
人民陪审员 徐贵林
人民陪审员 王寿梅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昱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