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天河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奕智，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汉人，该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得雄，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碧嫦，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的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太玉。
上诉人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天河分公司（以下简称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初莲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太玉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易初莲花公司与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系总分公司。葛太玉分别于2014年4月22日、7月10日在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购买了喜仟源大红袍7袋、铁观音27袋、云南滇红1盒、凤凰单丛1盒，总价值2094.3元，其中大红袍138元／袋、铁观音24.9元／袋、云南滇红218元／盒、凤凰单丛238元／盒。上述产品外包装均标注由汕头市广辉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辉润公司)出品、生产许可证号QS440514010260。
经查，持有QS440514010260号《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的系汕头市清香园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香园公司)，并非广辉润公司，本案所涉四种产品的外包装均无标注清香园公司，广辉润公司不具备食品生产许可资质。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提交了《委托加工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的委托方系广辉润公司，加工方系清香园公司，无落款日期；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据此主张本案所涉产品由广辉润公司委托清香园公司生产，故外包装标注了清香园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号。经质证，葛太玉不确认。
葛太玉在原审起诉称：2014年4月22日、7月10日，葛太玉在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购买了标注由广辉润公司出品的喜仟源大红袍、铁观音、云南滇红、凤凰单丛一批，价值2094.3元。上述产品均标注产品标准号：Q／STQXY001；生产许可证号：QS440514010260。葛太玉偶然得知上述食品因非法生产已被广州法院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判令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十倍赔偿给消费者。现起诉请求判决：1.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退还货款2094.3元；2.十倍赔偿20943元；3.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承担诉讼费。
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不同意葛太玉的诉讼请求。一、葛太玉要求退货无法律依据。二、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在采购食品时已经尽了质量安全标准方面的审核义务。三、葛太玉没有证据证实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没有证据证实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是“明知”的主观故意。四、葛太玉在食用涉案食品后没有出现损害的情况下，主张十倍赔偿缺少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葛太玉2014年4月22日、7月10日在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购买了本案所涉喜仟源大红袍、铁观音、云南滇红、凤凰单丛若干，共2094.3元，葛太玉履行交付货款的义务，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也相对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双方的权益受法律保护。
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主张本案所涉产品由广辉润公司委托清香园公司生产，但提交的《委托加工合同》无落款日期，存在瑕疵，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采信该合同，对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的主张亦不采纳。即使该委托加工合同真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从事委托加工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管理的产品的委托企业和被委托企业，必须分别到所在地省级许可证办公室申请备案。同时，根据《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委托生产加工食品且不负责对外销售的，应当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和地址；对于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委托企业具有其委托加工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的，应当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地址和被委托企业的名称，或者仅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和地址。可见，对于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仅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和地址或者标注被委托企业的生产许可证编号，必须以委托企业也具备相应的食品生产许可证为前提条件，且必须要依法到有关行政部门办理委托加工的备案手续。本案中，广辉润公司不具备食品生产许可资质，又无将被委托企业清香园公司一并标注，且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无举证证实两公司已依法就本案所涉食品的委托加工到相关行政部门办理备案手续。因此，即使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本案所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该产品外包装的标识亦是违反上述规定的。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未尽食品经营者的审查注意义务，其销售该产品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故葛太玉要求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退还货款2094.3元，并赔偿十倍损失即20943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还葛太玉货款2094.3元。二、葛太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喜仟源大红袍7袋、铁观音27袋、云南滇红1盒、凤凰单丛1盒给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若不能退还，以大红袍138元／袋、铁观音24.9元／袋、云南滇红218元／盒、凤凰早丛238元／盒为准折抵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的应退货款。三、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葛太玉2094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元，由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负担。
判后，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原审法院以《委托加工合同》(委托方：广辉润公司，被委托方：清香园公司)无落款日期为由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依据不足。《委托加工合同》的签约主体广辉润公司、清香园公司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有明确的标的，符合《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以及《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等规定的有效条件。因此该《委托加工合同》自双方签章之日起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而且事实上，广辉润公司与清香园公司一直有履行《委托加工合同》。至于合同“无落款日期”的问题，可以由合同双方当事人就合同中的签订日期进行补正，并不会影响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2、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认定《委托加工合同》未经备案，认定合同不符合该规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4月8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局务会议审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鉴于委托加工是市场经济中一种常见形式，没有必要对其过多行政干预，故取消了委托加工备案有关规定。因此，广辉润公司与清香园公司之间的《委托加工合同》没有备案，没有违反现行相关法规，对食品的安全不产生任何影响。3、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食品经营者的审查注意义务，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生产者、经销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4.1.6.1.3受其他单位委托加工预包装食品的，应标示委托单位和受委托单位的名称和地址；或仅标示委托单位的名称和地址及产地，产地应当按照行政区划标注到地市级地域。涉案食品已经标注委托单位的名称及地址及产地，符合上述通则的规定。（2）根据《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受委托生产加工食品且不负责对外销售的，应当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和地址；对于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委托企业具有其委托加工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的，应当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地址和被委托企业的名称，或者仅标注委托企业的名称和地址”、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委托生产加工实施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委托企业具有其委托加工食品生产许可证的，可以标注委托企业或者被委托企业的生产许可证编号”。前述两条款均规定了“委托企业具有其委托加工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如何处理（即应当怎么样，可以怎么样)，但没有规定“委托企业不具有其委托加工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如何处理。因此，在该情况下，根据对市场主体“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上诉人销售涉案食品的行为不违反上述规定。综上，上诉人在采购涉案产品时，对供应商资质、涉案产品的质量及证照已进行了严格的审查，涉案产品无论是包装标注，还是产品本身的质量，都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已经尽了质量安全标准方面的审核义务。4、原审法院适用《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支持葛太玉的十倍赔偿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1）葛太玉不具备《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消费者法律地位。葛太玉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其作为通过购买商品索赔的专业人士，并非其在诉状中所述的偶然从“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得知，反而，在广州审判网查询可知，葛太玉2013年至2015年在广州两级法院已结案件共有69条记录，其购买涉案食品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本案的诉讼达到索赔的目的。显然，葛太玉不具备《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所规定的消费者法律地位。国际标准化组织(ISO)也认为，消费者是以个人消费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和服务的个体社会成员。知假买假的目的本身就是以索求惩罚性赔偿金为出发点，有别于一般的消费者的“以个人消费为目的”。因此，葛太玉的购买行为不属于消费行为。（2）葛太玉以其他案件判决不能作为其主张赔偿的依据。葛太玉提供的判决文书中所引用的法律依据是《食品安全法》(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根据新修订的《食品安全法》(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视频里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即使上诉人销售的食品标签存在瑕疵，也不应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3）葛太玉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所销售的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是“明知”的主观故意。涉案食品均由广辉润公司提供，此前曾有案外人孟某、赵某对广辉润公司的食品提起诉讼，经检测，所检项目均合格，可以安全食用，有生效的判决书可予证实。葛太玉认为上诉人销售的涉案食品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食品安全法》没有规定生产商或销售商对产品安全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故根据民法的“谁主张，谁举证”，葛太玉有义务对涉案食品安全问题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葛太玉以涉案食品包装上标注的信息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对食品的要求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为由进而推出上诉人销售的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理据不足。上诉人认为涉案食品标注不违反规定，可以销售，主观上不存在“明知”的故意。（4）葛太玉在食用涉案食品后没有出现损害的情况。《食品安全法》(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十倍价款的赔偿属于惩罚性赔偿，惩罚性赔偿是指行为人恶意实施某种行为，或者对该行为有重大过失时，通过对行为人进行惩罚，以实现相应的抑制效果，在判令行为人支付一般补偿性赔偿金的同时，判令行为人支付高于受害人实际损失的赔偿金。因此，从惩罚性赔偿立法目的及侵权法原理的角度来看，消费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销售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必须符合两个前提条件，其一，销售者明知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二，销售者因违反了《食品安全法》规定给消费者造成了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新修订的《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是对原《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修整，也是考虑到类似本案的情形，处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造成新的不公，违背法律正义价值。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情况下，是不存在赔偿，更加不存在十倍的惩罚赔偿。新修订的《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第三款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对召回的食品采取无害化处理、销毁等措施，防止其再次流入市场。但是，对因标签、标志或者说明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被召回的食品，食品生产者在采取补救措施且能保证食品安全的情况下可以继续销售；销售时应当向消费者明示补救措施。”可见，修订后的食品安全法对“标签瑕疵”是采取宽容的态度，毕竟没有影响食品的安全食用。故葛太玉要求上诉人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依据不足。据此，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葛太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葛太玉负担。
被上诉人葛太玉答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涉案产品的外包装均标注的广辉润公司不具备食品生产许可资质，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主张涉案产品由广辉润公司委托清香园公司生产，但涉案产品的外包装又没有将清香园公司一并标注，且没有证据证明两公司已依法就本案所涉食品的委托加工到相关行政部门办理备案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四十五条和《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相关规定。因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作为销售商没有举证证实其对涉案产品已经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审查义务，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易初莲花天河分公司、易初莲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76元，由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天河分公司、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璟
审 判 员 邹殷涛
代理审判员 黄 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