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吉美，男，农民。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吉臣，男，农民。
二申请再审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丹，辽宁尊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桂英，女，农民。
委托代理人顾兆安，普兰店市民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王吉美、王吉臣与被申请人林桂英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一案，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4日作出（2012）普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王吉美、王吉臣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大民三终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王吉美、王吉臣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3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王吉美、王吉臣的委托代理人李丹、被申请人林桂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顾兆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桂英一审诉称，1988年5月1日，原告丈夫王景田（已故）与龙山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地合同书，承包书规定承包农田5.57亩，承包人包括原告林桂英、被告王吉臣、王景田（已故）及王玉珍、张玉梅（已故，半人份）。该合同至今未调整，仍有效。1988年王景田将承包地中的“凤莹”2.31亩中的0.6亩给被告王吉美耕种，将其余土地给被告王吉臣耕种，2011年6月，被告王吉美与他人签订转让土地承包权协议，将其耕种的0.6亩土地转让获得土地转让费129900元据为己有。2011年6月30日，被告王吉臣与他人签订转让土地承包权协议书，将原告、被告王吉臣、王景田、张玉梅、王玉珍共同承包的“蚕场庙”2.56亩土地、“凤莹”2.31亩土地承包权，有偿转让给他人获得转让费254450元据为己有。原告认为，被告王吉美和王吉臣转让的土地均系原、被告及王景田、张玉梅、王玉珍共同承包的土地，所得的有偿转让费应该共同共有。所以，被告王吉美所得的土地转让费，原告应分得28866元；王吉臣所得的转让费，原告应分得56544元。即二被告应共返给原告土地转让费8541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吉美一审辩称，其转让承包权的土地是1997年第二轮承包的土地，王景田的承包地因其搬到石河，已经交给龙山村委会重新发包。台帐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多出的面积是其开荒的土地。所以，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吉臣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同王吉美。另外，已通过王玉珍给付原告20000元转让费。
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林桂英与被告王吉美、王吉臣系母子关系。1988年5月1日，二被告父亲王景田（已故）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了原普兰店市太平乡龙山村民委员会蚕场、凤莹等土地5.57亩（台帐登记面积），当时，家庭共有人为王景田、原告林桂英、被告王吉臣、王玉珍、张玉梅（半个人份土地）。后，王景田与其妻原告林桂英搬到石河居住，将凤莹0.6亩土地交给被告王吉美耕种。2012年7月16日，被告王吉美将凤莹地0.6亩承包权有偿转让给隋成富，实际丈量面积为2.66亩，每亩转让费30000元，共获得转让费79800元，没有给付原告及其他共有人。2012年7月16日，被告王吉臣将王景田为代表承包的5.57亩土地的其中4.27亩承包权转让给隋成富，实际丈量面积为9.23亩，共获得转让费254450元，除通过王玉珍给付原告20000元，其余款项没有给付原告及其他共有人。另查，原普兰店市太平乡龙山村民委员会现更名为普兰店市太平办事处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
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将凤莹0.6亩（台帐面积）承包地交由被告王吉美耕种，并未将承包经营权转移给被告王吉美，承包经营权仍为原告家庭成员所有。因此，被告王吉美在将该宗土地承包权转让给他人时，所得的转让费应由土地承包人共同共有。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王吉美给付凤莹0.6亩土地（实际转让面积2.66亩）转让费的1／4.5，予以支持。被告王吉臣将家庭共同承包的土地承包权转让给他人，所得的转让费，应由共同承包人共同所有，原告按照1／4.5的比例要求被告王吉臣给付转让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王吉臣给付转让费56544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应扣除其已经给付的20000元。关于二被告主张其所转让的土地，是第二轮承包所得的土地，与原告无关一节，因其所在社区居民委员会已经证实除1988年发包土地，以后没有第二轮发包过土地，也就是说没有第二轮发包之说。所以，对二被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二被告以实际转让土地的面积超过台帐面积的部分，是其开荒所得，不同意按实际转让的土地面积给付原告转让费一节，因当地社区委员会已经证明台帐面积与土地实际面积不符，实际面积大于台帐面积，而二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大于台帐部分的面积多少、自己开荒面积多少，致使无法确定二者相差多少。故，对二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王吉臣通过王玉珍给付原告的20000元，虽然原告否认已经给付款项的事实，但，王玉珍在给被告王吉臣出具的证据上明确写明是经手人，而非收款人，综合王玉珍的文化程度和认知情况，其应该对“经手人”和“收款人”有明确的区分。所以，被告王吉臣经王玉珍给付的20000元，视为其给付原告的土地转让费。至于原、被告的其他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吉美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原告林桂英土地转让费17733元；二、被告王吉臣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原告林桂英土地转让费56544元，扣除已付的20000元，尚应给付36544元；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5元，由王吉美承担645元，由王吉臣承担1290元。
一审判决后，王吉美、王吉臣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的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仅包括承包合同纠纷、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及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而本案实质上并不属于土地经营权流转纠纷，也不属于原审法院所立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鉴于法律规定及农村土地承包的特征，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故原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即便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因1997年原土地承包人王景田已将案涉土地在家庭内部子女之间进行了分配，上诉人已经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且实际耕种长达十多年，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一直由上诉人交纳土地税费以及获得土地的耕种补偿，上诉人作为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隋成富，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转让费；3、王玉珍已经不具备本村集体组织成员的资格，不享有分配土地承包权转让款的权利，故原审法院按照4.5人份分配土地承包权转让款错误。
被上诉人林桂英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为原审判决应予维持。其主要观点是：本案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应予受理，上诉人提出的驳回起诉的上诉请求应被驳回；另外，二上诉人并非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1988年5月1日王景田作为承包方代表与原普兰店市太平乡龙山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原土地承包合同至今仍有效，家庭承包共有人包括王景田、林桂英、王吉臣、王玉珍及张玉梅，后因王景田与林桂英搬到石河居住，将案涉土地交给被上诉人耕种，但原承包合同至今未调整，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王吉美、王吉臣返还其转让案涉土地所获得的转让费，原承包合同中包含王玉珍的份额，故原判按4.5人份分配并无不当。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普兰店市太平办事处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2月22日出具的证实材料记载：“龙山村庙沟屯四村民组1988年5月1日王景田与龙山村民委员会签字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王景田家参加分地承包人有王景田、林桂英、王吉臣、王玉珍、张玉梅（半人份），合计四个半人份。该承包土地合同到期后没有调整，没有再分地，该合同延续至今，仍然有效。签订的合同中“蚕场庙”2.56亩、“凤莹”2.31亩，因该土地是薄山地，贫地，回牛头等原因，实际耕种的面积超过合同中所写的面积，所以此证明还证明实际承包耕种该地块面积在10亩以上”。
本院二审另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普兰店市太平办事处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2月22日出具的证实材料在案为凭，已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具有证明效力，可以采信。
本院二审认为，案涉5.57亩土地承包合同系二上诉人王吉美、王吉臣的已故父亲王景田与原普兰店市太平乡龙山村民委员会于1988年5月1日签订的，该承包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包括当时家庭承包共有人王景田、林桂英、王吉臣、王玉珍、张玉梅具有约束力，且根据普兰店市太平办事处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2月22日出具的证实材料，该份承包合同到期后没有调整，延续至今，仍然有效。因王吉美并非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其将凤莹0.6亩（台账面积）承包地转让给案外人隋成富的行为侵犯了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共有人的合法权益，故被上诉人要求王吉美给付凤莹0.6亩土地（实际丈量面积2.66亩）转让费的1／4.5即17733元的诉请有理，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现家庭承包共有人之一王吉臣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将王景田为代表承包的案涉5.57亩土地中的4.27亩土地（台账面积）转让给案外人隋成富，其所得转让费应属案涉承包合同全体家庭承包共有人共有，故被上诉人要求王吉臣给付该4.27亩土地（实际丈量面积9.23亩）转让费的1／4.5即56544元亦属合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确认。至于二上诉人以王玉珍现并非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主张原审法院按照4.5人份划分不当的观点，因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王玉珍系家庭承包共有人之一，且普兰店市太平办事处龙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2月22日出具的证实材料对王玉珍系家庭承包共有人及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至今没有调整的事实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按照4.5人份进行划分并无不当。另外，因王玉珍向王吉臣出具的收款20000元的收条上写明其系经手人，而非收款人，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及当事人举证情况，认定该笔20000元款项应视为王吉臣给付被上诉人林桂英的土地转让费、并在王吉臣应向被上诉人给付的转让费56544元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上诉人王吉美、王吉臣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无理，对其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起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请求无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5元（上诉人王吉美、王吉臣分别预交645元、1290元），由上诉人王吉美负担645元，由上诉人王吉臣负担1290元。
王吉美、王吉臣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申请人林桂英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为：1、二申请人转让的土地均是自己在第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重新取得土地承包权的土地，有2009年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为证，与王景田无关；2、被申请人林桂英的户口与王吉臣在一起，即使认定其享有家庭承包合同的份额，也不能认定其对王吉美和王吉臣两个家庭的承包土地都有份额；3、王景田已经死亡，王玉珍因出嫁户口已迁出，对案涉土地不享有承包份额。
被申请人林桂英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期间，被申请人提举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谭丕富系太平办事处龙山社区第四村民组组长，其证实：1983年龙山社区第一次分配土地，1988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中途做了一次调整，龙山五个村民组都调整，只有第四村民组，即王吉美、王吉臣所在村民组没有进行调整，所以按照1988年承包合同延续，其他二人刘汉有、王德发均系龙山社区第四组的村民，其证言证实的内容与谭丕富证实内容基本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谭丕富作为王吉美、王吉臣所在村民组的组长，应该非常熟知案涉土地承包的整个过程，其本人出庭作证证实案涉土地没有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的证言与2012年2月22日龙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实材料（证明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至今没有调整的事实）内容一致，且刘汉有、王德发出具的证言亦予以佐证，故案涉土地没有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三份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案涉1988年由王景田以家庭为单位与原普兰店市太平乡龙山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龙山村民委员会已证实该合同至今没有调整，故该合同仍合法有效。案涉土地承包权人为王景田、林桂英、王吉臣、王玉珍、张玉梅（半个人份土地）。现王吉美未经承包权人同意，将凤莹0.6亩土地转让给案外人隋成富，侵犯了土地承包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林桂英要求其给付转让费用的1／4.5，即17733元的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王吉臣亦未经其他承包权人同意，将案涉土地转让给案外人隋成富，亦侵犯了其他土地承包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林桂英要求其给付转让费用的1／4.5，即56544元的请求合理，本院亦予以支持，但应扣除王吉臣已给付的20000元。
关于二申请人的第一项再审理由，二申请人主张案涉土地系其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时候重新分配的土地，其主要依据是2009年签订的两份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本院认为，该两份合同不能证明案涉土地进行了第二轮土地承包：首先，该两份合同签订日期是2009年，土地承包期限却从1997年开始，不符合常理；其次，该两份合同中虽然包含王景田交由二申请人耕种的土地，但是二申请人长期耕种并获取收益的行为只能视为共有人之一王景田同意由其进行耕种并获取收益，而不是土地承包权共有人同意将案涉土地承包权转让给二申请人；最后，龙山村委会将案涉土地承包权收回重新分配给二申请人的前提是村委会为其他共有人另行提供承包土地，而本案中村委会并没有向林桂英等其他共有人另行分配土地，因此也就不存在收回案涉土地并重新分配的问题，综上，二申请人的第一项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申请人的第二项理由，本院认为，林桂英所享有的土地承包权益对应的土地系1988年以其家庭为单位承包的案涉土地，该权益的享有与其属于哪个申请人家庭的成员无关，因为二申请人家庭对案涉土地均没有承包权，均不享有承包权益。故二申请人的第二项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二申请人的第三项理由，本院认为，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案涉土地的共有人为王景田、林桂英、王吉臣、王玉珍、张玉梅（半人份），即4.5人份，二申请人对此亦没有异议。虽然现王景田已去世，王玉珍户口已迁出，但是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至今没有调整，故原审法院按照4.5人份进行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王吉美、王吉臣再审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劲
审 判 员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赵述云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晓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