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川07执复18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绵阳市功强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桃园路192号。
法定代表人：张功强，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执行人：绵阳市涪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绵阳市长虹大道南段17号。
法定代表人：伍家荣，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强，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关于绵阳市涪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涪城信用联社）申请执行绵阳市功强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功强公司）支付令一案，功强公司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涪城法院）（2016）涪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涪城法院在执行涪城信用联社与功强公司支付令一案过程中，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功强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要求予以撤销。
涪城法院认为，本次以物抵债贯穿双方当事人协商、诉讼、执行整个过程，公司及高管均对以物抵债不持异议并全力推动，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至于所谓过期评估报告价格是仅供各方当事人参考，各方在充分考虑并确认报告价格无大的波动前提下才会同意以报告书价格继续实施以物抵债程序，这是不争事实。法院以此价格作出处分裁定是对各方权益的正视，并无不妥。以上行为从当事人自行移交财产并制作移交清单也可得以佐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功强公司的异议。
功强公司申请复议的主要理由归纳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申请或移送执行的法律文书已经生效。本案执行依据，即（99）法民督字第155号支付令并未生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应当自收到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清偿债务，或者向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该条第三款又规定：债务人在前款规定的期间不提出异议又不履行支付令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据此，支付令生效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收到支付令且在十五日之内不提出异议。而证明债务人收到支付令的证据，应当是人民法院的送达回证。涪城法院（99）涪民督字155号支付令的送达回证上，功强公司的收件人签名是胡建华。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受送达人有诉讼代理人的，可以送交其代理人签收；受送达人已向人民法院指定代收人的，送交代收人签收。胡建华签收支付令时既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不是负责收件的人，更不是指定的代收人，故其签收行为对公司并不发生效力。至于涪城法院声称”送至功强公司住所地，由其签收”并没有证据证明该事实成立。况且，既已专程送到公司住所地，也应由法定代表人签收并在送达回证上盖章。因涪城法院没有依法向功强公司送达支付令，剥夺了其依法提出异议的权利。涪城法院再将该支付令作为执行依据，其行为明显违法。二、支付令确定的债务金额错误。2016年3月16日，涪城法院组织涪城信用联社和功强公司对支付令一案所涉贷款进行对账。经核实，1996年，功强公司共在绵阳市涪城区青义信用社（以下简称青义信用社）贷款六次，贷款本金总额共203万元。支付令上确认的贷款总额却是296万元，其中93万元系把绵阳市涪宏企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涪宏总公司）的70万元贷款错误纳入，甚至多计算23万元的贷款本金。尽管涪宏总公司的70万元借款是由功强公司提供的土地使用权作担保，功强公司承担的也应是担保责任。直接用支付令的形式要求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况且，担保是否生效，承担责任的范围和形式都无法在支付令中确认。由于未向功强公司送达支付令，功强公司就无法对错误的债务金额提出异议。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执行员接到申请执行书或者移交执行书，应当向被执行人发出通知，并可以立即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执行过程中，涪城法院未向申请人送达过执行通知书，未履行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违背法定程序。四、虚构执行程序中的合意抵债情形，以失效的评估报告为依据，对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抵债的裁定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2001年5月22日，涪城法院的《执行笔录》记载：”在执行中，涪城区青义信用社与绵阳市功强企业有限公司达成以资抵债协议书，抵偿价格以绵地评（1999）163号土地估价报告及绵涪区价事（1999）330号估价鉴定书评估价格为准。”事实上，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之间根本就没有达成以资抵贷协议书，更没有选择前述土地估价报告和鉴定书评估价格为作价依据。且前述评估报告只有一年有效期，两年后以此作价，明显不具备有效性和说服力。在执行以前的1999年7月10日，虽然有过一份《以资抵债协议书》，但该协议并没有生效，更没有约定以资抵贷的作价依据。综上，请求撤销（2016）涪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和（99）法执字第1701号附1号、第1701号附2号、第1702号民事裁定。
申请执行人涪城信用联社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功强公司由张功强出资60%、甘志蓉出资20%、冉隆典出资10%、胡建华出资10%发起设立，成立于1994年10月11日。时任法定代表人为张功强，胡建华为副董事长。
1995年6月6日至1996年12月30日，该公司和涪宏总公司以功强公司所有的土地[《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证明书》涪区土抵（96）字第13号]、房屋[《房屋他项权证》绵涪权他（96）字第105-3号、240-1号、240-2号]、机械设备[《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证》绵工商（96）抵登字第024-1号]等作价，先后在青义信用社贷款9笔共计296万元，并于1997年6月18日全部到期。
1998年4月8日，功强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高德勇。
1999年6月25日，功强公司董事会经研究形成《关于实施清算还债的报告》，决定以其所有的两块土地及土地上的房产分块实施抵押物变卖还债。商请债权人同意后，向青义信用社等金融机构提交《关于以资抵贷的实施方案》。该实施方案确认，功强公司在青义信用社、塘汛信用社、金峰信用社、河边信用社、绵阳市发展投资公司、游仙信用联社营业部等六家金融机构贷款本金共计474.8万元（其中：青义信用社贷款本金296万元），并建议由青义信用社作为上述六家金融机构债权代表人接收作为贷款抵押物的21.4亩土地及房产。
1999年7月8日，青义信用社以功强公司贷款到期经多次催收无果为由，向涪城法院申请支付令，要求功强公司限期清偿贷款本金296万元和利息1352602元。涪城法院于同日受理立案作出（1999）涪民督字第155号支付令，并送达功强公司，由时任该公司副董事长胡建华签收。
因功强公司未在指定的期间履行，也未在十五日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7月26日，青义信用社依据（1999）涪民督字第155号支付令向涪城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月29日以（1999）涪执字第1701号立案执行，同日向功强公司送达限期执行通知书，由时任该公司副董事长胡建华签收。
执行过程中，青义信用社与功强公司根据前述《关于以资抵贷的实施方案》，并经1999年6月28日和7月28日各债权人会议同意，签订《以资抵贷协议书》。该协议书再次重申功强公司自愿将抵押物作价偿还青义信用社等六家金融机构的贷款本息。
涪城法院于1999年8月25日、9月6日分别委托绵阳市地价评估事务所、绵阳市涪城区价格事务所对功强公司所有的位于绵阳市涪城区永兴工业开发区的14237.09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1032.29平方米的地面建筑设施评估作价。经评估，绵阳市地价评估事务所作出绵地评（1999）163号土地估价报告[土地总价2292171元，单价161元/平方米；报告有效期一年，从1999年7月31日起至2000年7月30日止]，绵阳市涪城区价格事务所作出绵涪区价事（1999）330号估价鉴定书[房屋总价282848元，单价274元/平方米；从1999年9月21日起至2000年9月20日止]。涪城法院于9月25日将前述土地估价报告和估价鉴定书送达功强公司，由时任该公司副董事长胡建华签收，该公司于次日书面签章回复称，对评估底价无异议，拍卖或以资抵贷价由债权、债务双方按市价核定。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德勇于12月7日再次签收。
1999年11月15日，涪城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并于次日送达本院执行庭，请求本院解除对功强公司所有的位于绵阳市涪城区永兴工业开发区的土地使用权的查封。
2000年8月12日，青义信用社、塘汛信用社、金峰信用社、河边信用社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
2001年1月2日，四川省涪宏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发文任命高德勇为功强公司经理。
2001年1月9日，功强公司再次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张功强。
2001年5月8日，本院作出（1998）绵法执字第48号民事裁定，裁定解除对该宗土地的查封。
2001年5月22日，在涪城法院主持下，功强公司与青义信用社、塘汛信用社、金峰信用社、河边信用社达成了以功强公司所有的位于永兴工业开发区的土地使用权、办公楼、锅炉、变电设备等以及工商部门抵押登记的机器设备抵偿债务的方案，并同意土地使用权、办公楼的抵偿价格按绵地评（1999）163号土地估价报告和绵涪区价事（1999）330号估价鉴定书的评估价格为准。执行笔录由时任经理、前任法定代表人高德勇签字确认。
2001年5月25日，涪城法院作出2份（1999）法执字第1701号民事裁定书、1份（1999）法执字第1702号民事裁定书和2份（1999）涪执字第170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对被执行人功强公司位于永兴开发区金祥路的土地[土地证号：绵城国用（总1997）第6947/1093号]及地上房产，分别按绵地评（1999）163号估价鉴定价格2292171元、绵涪区价事（1999）330号估价鉴定价格282848元的价格，对地上机器设备按当事双方协商价格折抵给青义信用社所有，并于同日送达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原绵阳市房产管理局，要求协助办理过户手续。
2001年6月11日，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将土地使用权过户至青义信用社名下。同年7月23日，功强公司与青义信用社就房屋、机器设备、电力设施、供水设施进行移交。时任经理、前任法定代表人高德勇在移交清单签字并加盖功强公司印章确认。
2001年10月12日，功强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胡建华。
同年12月9日，功强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将法定代表人胡建华变更回张功强的决议，并向工商登记机关递交申请，但变更事项未办理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案涉执行依据是否生效，二是涪城法院依据过期失效的评估报告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是否合法。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执行依据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1991年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意见）关于送达的规定，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该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办公室、收发室、值班室等负责收件的人签收或盖章。卷宗材料反映，1999年7月8日胡建华在《送达回证》上签字。经查阅工商登记档案，功强公司在设立时，胡建华系副董事长，且一直为公司股东，并于2001年10月12日，担任法定代表人。又经查阅（2002）绵刑二初字第21号卷宗材料，证明功强公司于2000年9月18日再任命其为财务总监。经询问胡建华，其表示该段时间，因实际控制人张功强、法定代表人高德勇外出，委托其全面负责管理公司。上述支付令，由涪城法院彭正盛、ＸＸ及青义信用社魏国津送至功强公司住所地，由其签收，并称其立即电话告知了张功强、高德勇，二人均未表示任何异议。高德勇录音记录对其当时知晓支付令予以默认，魏国津也对前述送达过程予以佐证。结合功强公司在支付令作出前的1999年6月25日向青义信用社等金融机构提交的《关于以资抵贷的实施方案》，以及功强公司）与青义信用社在执行过程中签订的由公司加盖印章、法定代表人高德勇签署的《以资抵贷协议书》，高德勇参与后期执行和解、办理折抵资产移交等事实，可以确认胡建华、高德勇等人陈述的真实性。故认定支付令实际送达功强公司，已产生法律效力的结论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
关于涪城法院依据过期失效的评估报告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意见的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本案执行过程中，在涪城法院主持下，功强公司与青义信用社、塘汛信用社、金峰信用社、河边信用社于2001年5月22日，达成了以功强公司所有的位于永兴工业开发区的土地使用权、办公楼、锅炉、变电设备等以及工商部门抵押登记的机器设备抵偿债务的方案，并同意土地使用权、办公楼的抵偿价格按绵地评（1999）163号土地估价报告和绵涪区价事（1999）330号估价鉴定书的评估价格为准。当日的执行和解笔录由功强公司时任经理、前任法定代表人高德勇签署。卷内虽无其授权委托书，但其在执行立案后，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参与签订了功强公司与青义信用社的《以资抵贷协议书》、签收了评估报告书。其后，功强公司在执行中变更法定代表人，未告知涪城法院，但高德勇于2001年1月2日被任命为功强公司经理后，仍继续参与诉讼，包括协助办理土地过户手续，与青义信用社就房屋、机器设备、电力设施、供水设施进行移交等事宜。据此，应认定高德勇系功强公司有权代理人，其和解行为有效。而双方确定的土地和地上房屋的价格，虽依据的是过期近一年的评估报告，但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系民事主体自主处分权利，应为有效。故涪城法院在案件执行中以物抵债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
至于功强公司提出的涪城法院未依法送达执行通知书的问题。经查，涪城法院于1999年7月29日以（1999）涪执字第1701号立案执行支付令一案后，同日即向功强公司送达了限期执行通知书，并由时任该公司副董事长胡建华签收，履行了通知义务。功强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其理由不予采纳。
至于支付令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因该项请求系直接针对执行依据，不属执行异议复议程序审查的范围，本院对此事项不作审查。功强公司可通过其他程序解决。
综上所述，功强公司的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绵阳市功强企业有限责任公司复议申请。
二、维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6）涪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高 峰
审判员 唐剑苹
审判员 于欢欢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云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