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初87号
原告：上海冠生园食品有限公司
被告：宣威市康威火腿有限公司
原告上海冠生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生园公司）诉被告宣威市康威火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威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冠生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被告康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冠生园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销毁所有侵权产品、标识、相关包装盒、宣传资料等；2.判令被告立即停止虚假宣传、冒用“中华老字号”等名优标志、认证标志和傍名牌的不正当竞争行为；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0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向本院解释其诉讼请求第一项，要求停止侵权的实现方式为销毁所有侵权商品、标识、相关包装盒、宣传资料等，而不要求停止生产及销售；同时，原告确认被告并无诉讼请求第二项中所称冒用名优标志的行为。事实和理由：冠生园创建于1915年，是一家有着近百年历史的中华老字号企业。最早于1995年在第30类食品上核准注册了“冠生园”商标，注册号为761052。同时，还在第30类商品上核准注册了第1959928号商标。2000年9月27日，原告的“冠生园”商标经国家工商总局认定为驰名商标。被告成立于2011年，注册资本金50万元，从事糕点、月饼、肉制品加工销售。自2015年以来原告在昆明市场上发现被告在生产和销售的过程中，未经原告许可擅自使用原告商标及与原告近似的商标，突出使用“冠生园”、“冠生园月饼”等字样进行月饼销售宣传。一是，被告在2015年云南滇池温泉国际大酒店“冠生园”月饼鉴赏会上，公然声称其受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的委托在昆明生产和销售月饼，并在邀请函上自述“冠生园成立于1910年，发展至今已经成为中国月饼界最著名品牌之一”，严重误导普通消费者并造成混淆。二是，被告在新广丰市场以及昆明周边市场大量销售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的商品，使用“冠生园月饼团购”、“冠生园月饼批发”的招牌，使消费者误认为其商品与原告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根据《商标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被告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且侵权时间长、数量多、金额大、情节恶劣，为维护自身权益，特诉至法院并有如上所请。
被告康威公司辩称，被告的生产行为属于委托代加工，所生产的商品没有加入任何含有被告名称或商标的包装，所生产的商品交由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进行包装及销售，原告收取的仅为委托加工的劳务报酬，故原告对被告的起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庭审中的陈述，本案的争议问题在于被告是否侵犯了原告的注册商标权以及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如是，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围绕诉讼请求，原告冠生园公司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组织结构代码证及被告的工商登记卡片；2.第6895650《商标注册证》、第761052号《商标注册证》、第1590965号《商标注册证》；3.第1959928号《商标注册证》；4.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关于认定“冠生园”商标为驰名商标的通知》；5.中华老字号证书；6.（2015）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4170号《公证书》；7.（2015）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4169号《公证书》；8.（2015）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4165号《公证书》；9.（2015）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4167号《公证书》、（2016）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0663号《公证书》、（2016）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0665号《公证书》、被告产品名录；10.被告2015年7月1日至12月1日资产损益表；11.照片若干；12.维权支出的票据；13.（2011）宁知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书》。
被告康威公司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1.营业执照，1-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2-1.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营业执照，2-2.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2-3.食品生产许可证副页；3-1.《食品委托加工合同》，3-2.《公证书》，3-3.食品委托加工备案登记表，3-4.授权书。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至于其证明效力将结合全部证据和案件事实加以综合评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第6895650号文字“冠生园”加“生”字图形注册商标的注册人系案外人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原告于2012年5月27日经受让取得该商标；该商标核准使用商品为第30类，包括甜食、面包、糕点、月饼等。第761052号文字“冠生园”注册商标的注册人系案外人上海冠生园食品总厂，原告于2012年5月27日经受让取得该商标；该商标核准使用商品为第30类，包括咖啡、可可、糖果、食用淀粉及其制品、调味品、调味香料等。第1590965号文字“冠生园”加字母“G·S·Y”注册商标的注册人系案外人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原告于2012年5月27日经受让取得该商标；该商标核准使用商品为第30类，包括味精、酱油、糕点、炒饭、膨化水果片等。第1959928号文字“冠生园”加“生”字图形注册商标的注册人系案外人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原告于2012年5月27日经受让取得该商标；该商标核准使用商品为第30类，包括八宝饭、包子、调味品、蜂蜜、粥等。2000年9月27日，案外人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注册并使用在糖果、蜂制品、糕点、速冻食品商品上的“冠生园”商标被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2006年案外人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的“冠生园”字号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认定为“中华老字号”，证书编号为09045。
2015年9月9日，原告的代理人李斌申请公证人员到人民中路进行公证保全，在一门牌标志为“人民中路4”字样的商铺门前，公证人员对该商铺门头及门牌进行了拍照，该门牌标识有突出的“冠生园”字样及“宣威市康威火腿有限公司”字样，以及“天下一冠”注册商标和加盟电话号码。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根据工作内容制作了（2015）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4170号公证书。
2015年9月9日，原告的代理人李斌申请公证人员到昆明市云大西路昆明新广丰综合批发市场进行公证保全，在该市场内一门头标识为“新广丰C区12-1号”的店铺内购买了：1.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品典”等字样的商品一盒；2.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金牌老云腿”等字样的商品一盒；3.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字样的商品六十一个，并取得收据及名片各一张。名片及收据记载的销售商户为鸿利达酒行。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根据工作内容制作了（2015）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4169号公证书。
2015年9月9日，原告的代理人李斌申请公证人员到昆明市云大西路昆明新广丰综合批发市场进行公证保全，在该市场内一门头标识为“新广丰C区附11栋3-3号”的店铺内购买了：1.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天下御品”等字样的商品一盒；2.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金牌老云腿”等字样的商品一盒；3.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等字样的商品八个，并取得收据一张。收据记载的销售商户为昆明滇亨食品经营部。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根据工作内容制作了（2015）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4165号公证书。
2015年9月9日，原告的代理人李斌申请公证人员到昆明市云大西路昆明新广丰综合批发市场进行公证保全，在该市场内一门头标识为“新广丰C区2栋7-8号”的店铺内购买了：1.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品典”等字样的商品一盒；2.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家庭团圆”等字样的商品一盒；3.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等字样的商品三盒，并取得收据一张。收据记载的销售商户为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根据工作内容制作了（2015）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4167号公证书。
2016年8月30日，原告的代理人李斌申请公证人员到昆明市云大西路昆明新广丰综合批发市场进行公证保全，在该市场内一门头标识为“新广丰C区7-6号”的店铺内购买了：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等字样的商品十六个，并取得收据一张。收据记载的销售商户为昆明稻香园食品有限公司。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根据工作内容制作了（2016）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0663号公证书。
2016年8月30日，原告的代理人李斌申请公证人员到昆明市云大西路昆明新广丰综合批发市场进行公证保全，在该市场内一门头标识为“丫眯月饼”的店铺内购买了：1.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等字样的商品二十个；2.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国色天香”、“制造商：宣威市康威火腿公司”等字样的商品一盒；3.外包装标识有“冠生园”、“感恩”、“制造商：宣威市康威火腿公司”等字样的商品一盒，并取得收据一张。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根据工作内容制作了（2016）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0665号公证书。
庭审中，本院在确认涉案商品封存完好的情况下，进行了拆封，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辨认和比对。除在“丫眯月饼”店铺内购买的部分月饼的独立包装上标识的生产商系案外人外，其余月饼独立包装均在正面标识有“冠生园”等字样，背面标识有生产商“宣威市康威火腿有限公司”、授权方（或监制）“苏州冠生园食品厂”等字样；在“品典”、“金牌老云腿”、“天下御品”、“感恩”、“国色天香”、“家庭团圆”盒装月饼及“冠生园”铁盒月饼的外包装盒正面标识有“冠生园”等字样，背面标识有生产商“宣威市康威火腿有限公司”、授权方（或监制）“苏州冠生园食品厂”等字样。经比对，上述月饼商品上的“冠生园”标识与原告主张的注册商标构成实质相似。
另查明，被告的经营范围包括糕点、月饼的加工销售。2015年5月15日，被告与案外人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签订为期一年的《食品委托加工合同》，该合同经苏州市苏州公证处公证，委托加工行为曾向曲靖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备案。2015年4月29日，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又向被告出具授权书，授权其生产苏州冠生园中秋月饼系列，期限截止至2016年11月30日。被告曾在2015年召开过中秋月饼订货会，发放的资料中使用了百年“冠生园”公司简介及“中华老字号”品牌荣誉进行宣传。
此外，在2011年冠生园（集团）公司诉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侵害商标权、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中，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宁知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事实及相关权利如下：1.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将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者相近似的文字作为企业的字号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突出使用，容易使相关公众产生误认，侵犯了商标权人冠生园（集团）公司的权利。2.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宣传“冼冠生是其创始人”、“百年老字号”并在商品外包装上标注“百年经典”字样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3.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使用“中华老字号”构成冒用认证标志的不正当竞争行为。4.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在网站中突出使用“冠生园”字样、在商品外包装上直接使用“冠生园”字样、冒用“冠生园”品牌与他人合资成立新公司并约定收取品牌使用费构成擅自使用原告注册商标的不正当竞争行为。5.“冠生园”是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的企业字号，其使用可以追溯至1990年，由于其存在上述商标侵权和不正当竞争行为，法院判令其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规范使用企业名称和“冠生园”字号，不得突出使用企业字号。
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做如下评判：一、对商标侵权行为的认定。原告经受让享有第6895650号、第761052号、第1590965号、第1959928号注册商标专用权，上述商标专用权在有效期内，依法应受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六条，在同一种或者是类似商品上，将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标志作为商品装潢使用，误导公众的，属于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所称的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由原告出示的经公证保全的月饼商品与原告享有的注册商标所核定使用的商品相同或类似，上述被保全商品外包装上的“冠生园”标识与原告享有的注册商标中起主要识别作用的文字基本一致，普通消费者施以一般的注意力难以分辨、区别，容易使消费者产生混淆或误导，故被诉侵权的“冠生园”标识作为月饼商品的装潢，已构成对原告享有的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虽然被告主张其生产行为源于苏州市冠生园食品厂的委托加工，商品包装由委托方提供，但被告提交的《食品委托加工合同》中并未有委托方提供或负责包装的条款，相反的，从合同第七条“乙方（即本案被告）在生产过程中所使用的原材料和包装物必需符合国家相关法律规定…”来看，商品包装应属本案被告的合同义务。被告未经商标权利人许可，在未审查委托方有效授权文件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为他人生产侵犯原告商标专用权的商品，构成对原告商标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同时，被告设立销售铺面、召开月饼订货会的行为实质上是向委托方外的不特定第三人提供商品或为促进商品销售进行的有关辅助活动，超出了其作为加工方的生产行为本身，属于销售行为，亦构成对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直接侵权。
二、对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认定。原告主张被告在其2016年度中秋月饼产品目录企业简介和品牌荣誉部分印有“中华老字号”文字及图片，构成冒用认证标识的仿冒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四）项界定的冒用认证标志行为是，在商品上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名优标志等质量标志，伪造产地，对商品质量作引人误解的虚假表示。由于，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有在商品上冒用认证标志的行为，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但是，被告在对客户发放的产品目录上印制其并不具备的“中华老字号”文字和图片与其他不当宣传行为一并构成了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商品经营者向市场提供虚假的宣传信息，或者提供的商品宣传信息虽然内容真实，但由于不准确或不全面，足以导致商品销售者或消费者对商品产生错误认识的，都构成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虚假宣传行为，须具备经营者之间具有竞争关系、有关宣传内容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解、对经营者造成了直接损害三个基本条件。本案中，在被告对客户发放的产品目录公司简介部分嫁接了冠生园公司的信息，如“冠生园成产新天地1910年，风风雨雨走过了漫长的100年…”等，以及其不具备的企业荣誉，如“中华老字号全国质量信得过企业…”等，上述信息可能引发相关公众误认为被告与冠生园公司之间存在承继、关联、授权关系，且拥有悠久的历史，世代传承的产品、技艺，是具有鲜明的中华民族传统文化背景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取得了社会广泛认同的、信誉良好的企业。此类宣传内容投入市场，会进一步误导消费者选择被告商品、拒绝接受其他同类商品，使得整个商品市场形成扭曲的信号，连带伤害诚实经营者，故被告构成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三、责任承担方式。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属于制止侵权的合理要求，但停止商标侵权一般通过判令被告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即可实现，至于销毁侵权商品、标识、相关包装盒、宣传资料等诉请，一方面判令停止生产、销售足以制止被告的侵权行为，避免了侵权商品进入流通领域；另一方面被诉月饼商品也并非经检验或明显无利用价值、对人体有害等必须以销毁的方式处置的商品，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0万元，由于原告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其因侵权受到的损失以及被告的侵权获利，本院在综合考虑原告涉案注册商标的公众认知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以及被告的主观过错等因素后，酌情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开支共计人民币5万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部分诉讼主张成立，其相应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四）项、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宣威市康威火腿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上海冠生园食品有限公司第6895650号、第761052号、第1590965号、第1959928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冠生园”月饼商品；
二、被告宣威市康威火腿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冠生园成产新天地1910年，风风雨雨走过了漫长的100年…”、“中华老字号全国质量信得过企业…”等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三、被告宣威市康威火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冠生园食品有限公司人民币5万元；
四、驳回原告上海冠生园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原告上海冠生园食品有限公司负担860元，由被告宣威市康威火腿有限公司负担34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 男
人民陪审员 朱 瑄
人民陪审员 曾 熙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人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