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美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王爱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光，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美好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吴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光，海南经和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若飞，男，198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守存，山东智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美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好公司)、海南美好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好中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若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2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好公司、美好中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案件受理费按照胜败比例分担。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法律之所以规定该利率上限，即是为减轻借款人融资成本，限制借贷关系中出借方的优势地位。因此，该法中的“其他费用”是个概括性的表述，应当包含差旅费、调查咨询费、律师费等费用。一审在判决美好公司、美好房地产公司承担24%的年利息外，额外支持律师费是错误的。另外，一审法院未按胜败比例分担诉讼费不当，二审应当予以纠正。
崔若飞辩称，律师费用与违约费用是不同性质的费用，律师费用的性质同诉讼费的性质是一样的，均是争议产生后处理争议的费用，而非违约费用，是由双方约定由败诉一方所承担的处理争议的费用。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若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美好公司偿还崔若飞借款本金400万元；判令美好公司向崔若飞支付利息56万元；判令美好公司向崔若飞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按24%利率计算的利息；美好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后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美好公司支付崔若飞违约金120万元；判令美好公司支付律师费用24万元（当庭变更为19万元）；美好中和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以房屋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位于海南美好龙沐湾一期第11期房产具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崔若飞与美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借期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还款方式为2015年12月1日本金利息一并还清，如逾期应按年利率24%按日支付延期还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同时约定违约方支付违约金为借款本金的30%，还应当承担差旅费、律师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2014年12月3日，案外人崔亦平代为崔若飞通过银行向美好公司汇款400万元整（崔亦平与崔若飞系父子关系）。崔若飞因本案诉讼与山东华梦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代理合同，实际支付律师费用19万元。诉讼中，美好公司主张应当自实际汇款日起计算利息，并且崔若飞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不应超过法定年利率24%。律师费用也应在24%的利息之内，不应另行支持。另查明，美好中和公司为美好公司全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同为吴典。
一审法院认为，崔若飞与美好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应予认定。双方对于借款实际发生日为2014年12月3日没有异议，该日期应当作为利息计算的起算日。崔若飞主张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年利率12%，该约定不超过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逾期借款利率为年息24%亦未超过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崔若飞主张的逾期还款违约金30%即120万元，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上限规定，故超过24%的部分不予支持。美好公司主张违约金部分过高的辩称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涉及美好公司、美好中和公司的协议，经办人为同一人，美好公司的联系地址均为美好中和公司的经营地址，因此应当认为美好公司和美好中和公司是共同借款，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崔若飞主张的律师费用，双方合同有明确约定，该费用系崔若飞为实现权利负担的与诉讼有关联的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的“其他费用”并未明确包含律师费用，故崔若飞的该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判决：一、海南美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南美好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崔若飞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二、海南美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南美好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崔若飞支付上述借款利息，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2015年12月3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自2015年12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三、海南美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南美好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崔若飞支付律师费用19万元；四、驳回崔若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8450元，由海南美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南美好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为：“其他费用”是否包含律师代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仅从该法条文义出发，不能获取“其他费用”的明确含义及范围，导致理解不一。此时，需要借助法律解释方法对“其他费用”之含义进行解释。一方面，从该法条的立法目的看，之所以对出借人收取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数额进行限制，目的在于防止出借人以“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等名目规避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的限制而获取高额利息收益，因此，此处的“其他费用”应理解为出借人获取的收益。“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系出借人为收回借款及利息而向第三方支出的成本，即使由借款人负担亦仅可填补出借人的损失，出借人并不能因此获益。另一方面，如果认为“其他费用”包含律师费，则会出现以24%的年利率计算的利息（违约金）不足以支付律师费的情形，导致守约方自行承担损失而违约方无需负担违约成本的不公平后果，此理解显然难合立法本意。因此，对于“其他费用”不应作宽泛理解，而应从立法目的出发，对其含义进行范围限缩，即“其他费用”限于“收益”费用，“成本”费用则不在此列，律师费属于“成本”费用，不应包含在“其他费用”之内。另外，对于诉讼费的负担，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崔若飞绝大部分诉讼请求获得支持，部分未获支持的关于违约金的请求系依约主张，崔若飞未有增加诉讼标的致使诉讼浪费的故意，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决定由美好公司、美好中和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美好公司、美好中和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海南美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海南美好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绪晓
代理审判员 闵 雯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