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4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利格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遮打道10号太子大厦8楼。
法定代表人威廉姆·米勒尔，董事。
委托代理人梁翠翠，女。
委托代理人付建军，男。
原审第三人潘科，男，1978年11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99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1月19日，被上诉人康利格有限公司（简称康利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翠翠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被异议商标（详见本判决书附���）于2010年10月21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11年7月27日予以初步审定，现注册人为潘科，指定使用的商品为第9类眼镜、眼镜架、眼镜盒、太阳镜、声音传送器具、电话机、照相机（摄影）、计算机周边设备、擦眼镜布、光学器械和仪器。
引证商标（详见本判决书附图）于2003年3月12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2005年4月21日予以核准注册，专用期限至2015年4月20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8类公文包、旅行包、钱包、运动背包、腰包、帆布背包等。引证商标的现注册人为康利格公司。
被异议商标经初步审定后，康利格在法定期限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
2013年3月19日，商标局作出（2013）商标异字第07624号《“图形”商标异议裁定》（简称异议裁定）。该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为一抽象人物图形，该商标与康利格公司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的图形部分相同。但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为“眼镜、眼镜架”等，而引证商标则使用在“公文包、旅行包”等商品上，两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均有各自不同的生产销售领域，不属于类似商品。因而两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并存使用应不致造成相关消费者的混淆误认。康利格公司另称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侵犯其在先著作权及潘科抢注其商标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商标局依据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裁定如下：异议人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康利格公司不服上述异议裁定，以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是对康利格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恶意抢注、被异议商标侵犯了康���格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是对康利格公司在先商标的恶意抄袭为由，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请求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康利格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17份证据及两份补充证据，其中证据1、2用以证明被异议商标与康利格公司的在先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证据3-15、17用以证明被异议商标是对康利格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商标的恶意抢注，证据16《版权转让声明》、两补充证据《著作权登记证书》及（2013）商标异字第33293号“VERYBENLY及图”商标（商标申请号为第10093747号）异议裁定书，用以证明康利格公司对“CRUMPLER图形”享有著作权。
潘科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答辩称：一、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完全不同，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康利格公司称被异议商标是对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力商标的抢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被异议商标是潘科精心制作、独立完成的商标，被异议商标不侵犯康利格公司的在先著作权；四、康利格公司的异议行为带有明显的恶意。综上，请求驳回康利格公司的异议复审申请。潘科在商标异议复审阶段未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证据。
2014年4月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51799号《关于第8763140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
一、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第3483812号“CRUMPLER及图”商标（即引证商标）核定商品均不属于类似商品，故两商标不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二、在案证据整体上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侵犯了康利格公司在先的著作权。同时，康利格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为未经翻译的外文证据，部分证据无法确定使用时间，亦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康利格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与被异议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未注册商标并达到有一定影响的程度。故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
三、《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其他不正当手段”，是指以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有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本案���涉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康利格公司的特定民事权益，不构成上述情形。同时，康利格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具有有害社会道德风尚或妨害社会公共秩序的情形，故被异议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康利格公司补充提交了异议复审阶段证据12中英文销售发票的对应中文翻译、诉讼证据1-5及诉讼补充证据两份。诉讼证据5为商评字（2014）第038184号关于第8724044号“CRUMPLER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诉讼补充证据为第10093747号“VERYBENLY及图”商标与第8724044号“CRUMPLER及图”商标档案，上述三份证据用以证明康利格公司对“CRUMPLER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
另查明，国作登字-2013-F-00088841号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KINICALLIMITED（中国香港）经StuartNeilCrumpler（澳大利亚）转让，于2002年7月21日取得了美术作品《Crumpler图形或标识》在全球范围的著作权，申请者KINICALLIMITED申请对上述权利予以登记。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申请者的上述权利予以登记。登记日期为：2013年4月17日。”《Crumpler图形或标识》与本案引证商标标识相同。
（2013）商标异字第33293号“VERYBENLY及图”商标异议裁定及商评字（2014）第038184号关于第8724044号“CRUMPLER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均认定康利格公司对“Crumpler图形”作品享有著作权。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CRUMPLER图形”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康利格公司，该作品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通过商标申请、实际使用等方式已公开发表，被异议商��申请人完全具有接触“CRUMPLER图形”作品的可能，且“CRUMPLER图形”作品与被异议商标构成实质性近似。在此情况下，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康利格公司对“CRUMPLER图形”作品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被诉裁定的相关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康利格公司依照《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及第三十一条后半段的规定提出的起诉理由，因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康利格公司的“CRUMPLER”商标、“澳洲小野人图案”商标实际使用的商品不构成类似商品，该理由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康利格公司依照《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提出的起诉理由，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因此，康利格公司依据《商���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提出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被诉裁定中的相关认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理由为：康利格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的登记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日，且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康利格公司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已经使用了与被异议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未注册商标并达到一定知名度。故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康利格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潘科同意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主张。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异议裁定、康利格公司提交的异议复审申请书与证据、潘科提交的异议复审答辩书、康利格公司在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著作权属于前款所规定的“在先权利”的范畴。关于他人是否享有在先著作权，应当结合在案证据综合进行认定。一般而言，因我国采取著作权自愿登记制度，且仅进行形式审查，故当事人若仅以登记于被诉商标申请日（或优先权日）之后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依据，对此不应予以支持。然而，若结合在案证据，除著作权登记证书外，当事人所出示的其它证据能够证明其著作权合法享有，亦不应仅凭登记日期而予以否定。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可知，“CRUMPLER图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且具备可复制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构成要件，构成美术作品。结合康利格公司在评审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所出示的《商标注册证明》、《著作权登记证书》、《版权转让声明》、销售发票、商标局及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其它案件中的异议裁定、异议复审裁定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述作品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创作完成并公开发表，现著作权人为康利格公司，且潘科完全具有接触的可能性。在潘科并未举证证明康利格公司前述证据存在明显瑕疵的情况下，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被异议商标与“CRUMPLER图形”美术作品从设计风格、构成要素、整体视觉效果等方面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近似，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已经损害了康利格公司对“CRUMPLER图形”美术作品的在先著作权，原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正确，商标评审委员会此部分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原审判决并未认定康利格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了与被异议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未注册商标，并具有一定影响，故商标评审委员会的此部分上诉理由已经得到了原审判决的认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商标评审委员会、康利格公司及潘科并未对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的其它认定提出异议，经审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同时，原审判决系基于康利格公司在评审阶段和诉讼��段所提交的证据，对被诉裁定中关于“在先权利”的认定予以的纠正，故被诉裁定的相关认定错误不应归责于商标评审委员会，康利格公司应当对此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康利格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康利格有限公司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军
代理审判员 陶 钧
代理审判员 樊 雪
二��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