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65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费本文。
上诉人（一审被告）：费莉莉。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卫爱辉，安徽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文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安徽省马鞍山市金家庄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汪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应华，安徽天地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萍。
上诉人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因与被上诉人汪澍、张萍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马民三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费本文、费莉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卫爱辉，上诉人张文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被上诉人汪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应华，被上诉人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汪澍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汪澍、张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张萍就其转让的债权，尚有重大合同义务未履行，因此，该转让行为实质为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本案的案由应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必须征得另一方同意，而本案无此事实，因此，该债权债务转让无效。二、不论本案是否属于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因债权并未到期，不符合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亦有权对受让人提出抗辩而无需给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张萍负有先履行义务，但其拒绝履行或事实上履行不能，或其履行未达到全面、适当、诚信履行的要求，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规定，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进行了告知，其对张萍所负之债应延后履行，张萍所转让的债权未届清偿期，汪澍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三、张萍对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等并不享有确定的债权，因马鞍山市地方税务稽查局已就张萍经营马鞍山市裕嘉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裕嘉小贷公司）期间涉嫌税收违法行为情况进行检查，并将作出相关处理，因此所谓的债权是否成立以及债权的数额均无法确定，张萍将不确定的债权转让给汪澍，系转让合同标的不明确，该债权转让合同不能成立。四、在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中，张萍违反了合同约定。首先，其未将既往的与经营、纳税相关的所有纳税相关文件及连续、完整、无税务欠缴的财务报表等向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交付，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部分“配合义务”中第2条明确约定应收债权共计100万元，而在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接收裕嘉小贷公司财务资料的过程中，发现账面上对外债权为9590万元，张萍无法提交该对外债权的相关资料，导致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接手裕嘉小贷公司后无法正常开展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次，张萍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部分“承诺及保证”中第1条的约定，即“其经营中无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如有隐瞒，视为欺诈。因以上行为造成裕嘉小贷公司今后资产、持业资质、信誉的损害均由实际经手人、处分人及以上各方全部承担”。张萍经营裕嘉小贷公司期间，存在账目造假、拒不纳税等种种违约情形，其中虚开发票逃避纳税的违法犯罪行为已被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因此，张萍构成严重违约在先。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皖民二终字第00629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也是对张萍部分违约行为的认定。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依据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暂停支付剩余补偿款不构成违约。另一方面，张萍也未就所谓的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其并不存在任何损失，一审判决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向汪澍支付100万元违约金错误。二审庭审中，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补充上诉理由：一、本案因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并不存在违约行为，而是张萍违约在先，因此张萍无权将100万元违约金作为其债权转让给汪澍。二、张萍向汪澍转让的债权本金并非一审认定的3152416.5元，应扣减相应的税款。
汪澍辩称：一、本案的案由是债权转让纠纷，不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应在张萍完成协议中所有义务并将公司股权彻底变更至其名下时将500万元补偿款支付给张萍。张萍的义务已于2013年11月12日完成，因此该债权早已到期。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未按约付款，需承担100万元违约金。三、关于案涉债权是否确定。债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转让的债权金额为440万元，其中补偿款34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在一审中，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对债权数额提出抗辩，经各方核对，确认该三人尚欠补偿款3152416.5元，该债权金额是明确的。四、张萍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配合义务。关于9590万元逾期贷款的财务资料，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均确定非实际存在。100万元违约金是针对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补偿款、结合民间借贷市场利率合理确定的。关于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庭审中补充的上诉理由，因系超过上诉期间提出，不应采纳，且该理由不能成立。股权转让的补偿款与税款是不同的，税款的处理应由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与张萍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处理，与汪澍无关，且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处理完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萍同意汪澍的答辩意见。
汪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共同向其支付44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9日，张萍及案外人郑先桃、李盛化、邵加兵、许高玲、杭前凤与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裕嘉小贷公司系由张萍动议、申请、审批、设立的金融业股份公司，现张萍及其名下挂名股东郑先桃、李盛化、邵加兵、许高玲、杭前凤退出裕嘉小贷公司，并决定将持有的裕嘉小贷公司登记或挂名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受让人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转让后，费本文、张文武各持有裕嘉小贷公司35%股权，费莉莉持有30%股权。张萍等人负有配合义务，该配合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召开股东大会并签署股东大会决议（因退股而修改公司章程、辞任法定代表人等），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等（鉴于资本充实原则，包括以与股份对等的价值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出具金融业管理部门变更投资人、工商管理部门备案所要求的一切文书及签字。张萍负有与安徽省金融办及马鞍山市金融办持续沟通、协调、配合直至投资人彻底变更至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名下的义务，并将既往的与经营、纳税相关的所有纳税相关文件及连续、完整、无税务欠缴的财务报表等向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交付等义务。上述义务承诺在协议生效后六十天内完成。张萍等人确认并承诺：裕嘉小贷公司存续至今期间未了结的与经营有关的税务缴纳义务均由实际经手人、处分人自行承担，与公司无涉。鉴于张萍在动议、申请、审批、设立裕嘉小贷公司期间支付了不菲的成本，以及此后将在配合义务的履行中付出大量有创造性的劳动，故本次将裕嘉小贷公司所有股份无偿转让给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理应获得补偿，经协商一致确定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向张萍支付股权转让及裕嘉小贷公司交付的补偿款为500万元，协议签署之日起五日内支付100万元，张萍将协议中的所有义务完成并将省金融办、工商局投资人/股东彻底变更至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名下时，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立即支付剩余价款。张萍尚欠律师费12万元由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代付，抵充出让补偿款。张萍等人确认并保证本协议签署前，裕嘉小贷公司无对任何企业或个人提供资信担保的行为；其经营中无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如有隐瞒，视为欺诈，因以上行为造成裕嘉小贷公司今后资产、持业资质、信誉的损害均由实际经手人、处分人及以上各方全部承担。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如协议生效后，张萍及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协议所确定的义务，视为违约。除应继续履行外，任一违约方还需要支付对方违约金100万元等。上述协议签订后，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177.5万元。
2013年7月11日，张萍向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移交了裕嘉小贷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公章、财务章等资料。2013年9月26日，安徽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作出《关于同意裕嘉小贷公司股权变更的批复》，批准同意变更转让裕嘉小贷公司全部股权。变更后，裕嘉小贷公司股权比例分别为：费本文35%，张祺15%，张文武20%，费莉莉20%，ＸＸＸ10%。2013年10月11日，张萍向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移交了裕嘉小贷公司日常支出的会计凭证。2013年11月12日，马鞍山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作出《关于同意裕嘉小贷公司变更事项的批复》，批准同意裕嘉小贷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董事、监事作相应的变更。同日，裕嘉小贷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相应的变更手续。
2014年9月3日，张萍与汪澍签订一份《合同权利转让协议》，约定张萍将其对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所享有的合同权利转让给汪澍，并通知了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由于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未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汪澍遂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一审期间，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以张萍存在违约行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其与张萍等人于2013年7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张萍返还股权转让款177.5万元；三、张萍赔偿违约金100万元；四、张萍承担2013年1月至11月营业期间由其代缴的企业税款74695.02元；五、张萍承担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19271.91元；六、案件诉讼费由张萍承担。后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放弃第五项诉讼请求。该院经审理作出(2014)马民三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与张萍等人2013年7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张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股权转让款177.5万元；三、张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为其代缴的企业税款72583.5元；四、驳回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张萍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皖民二终字第00629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4)马民三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撤销了(2014)马民三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另，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要求在本案中扣除已生效判决确定的代张萍缴纳的企业税款72583.5万元，汪澍、张萍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萍将股权转让协议中获取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权利转让给汪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辩称张萍与汪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又称案涉债权不能转让，因双方并未约定该债权不得转让，且案涉债权系金钱债权，并非专属于张萍自身的权利，故对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的该项辩解亦不予采纳。关于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应否向汪澍支付股权转让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张萍将案涉债权转让后即通知了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故该债权转让已对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发生法律效力，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应当向汪澍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称其不欠付张萍股权转让款，但其提出的张萍拖欠税款及罚款的问题，相关税务部门至今并无明确的结论，故其可待税务部门出具明确结论后再行主张权利。至于9590万元贷款资料问题，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在(2015)皖民二终字第00629号民事判决中作出明确认定，故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在本案中再以此为由拒付股权转让款，不予支持。对于应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因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已支付177.5万元，且各方均同意扣除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皖民二终字第0062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代缴税款72583.5元，故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尚欠3152416.5元股权转让款应当支付给汪澍。
关于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应否承担违约金。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在张萍所有义务完成并将股东变更至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名下时即应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如有违约行为，应承担100万元违约金。2013年11月12日，张萍已将裕嘉小贷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等，故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在2013年11月12日即应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但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至今未支付，已构成违约，按约应当支付100万元违约金。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主张违约金过高，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且综合考虑到欠款的数额、期限及目前民间借贷的利率等因素，100万元违约金并不过高。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汪澍支付转让款3152416.5元及违约金100万元。二、驳回汪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负担45000元，汪澍负担2000元。
二审中，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举证如下：
证据一、马鞍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马地税稽处[2016]2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马地税稽罚[2016]18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马地税稽限改[2016]5号)。证明：张萍在2013年有伪造账簿与记账凭证、虚构支出的行为，在转让股权时有向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隐瞒其虚开发票等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因张萍的违法行为，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为其补交税款和罚款共50余万元，此款应从转让款中扣除。
证据二、马鞍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税务事项通知书（马地税稽通[2016]1号）。证明：股权转让的受让人有代扣代缴相关税款的法定义务，张萍无权将应缴纳的税款作为债权转让给汪澍。该税款亦应从转让款中扣除。
汪澍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1、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转让方已作出承诺，税款缴纳义务由实际经手人、处分人承担，该义务并不是张萍应承担的义务。2、三份材料涉及到的税收是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检查情况，而张萍已于2013年7月将裕嘉小贷公司交付给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因此该三份材料涉及的纳税义务，并不能确定应由张萍承担。3、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并未实际缴纳三份材料所涉税款，其无权要求从补偿款中冲抵。至于所谓的张萍伪造账簿和记账凭证的问题已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另案审理确定，是不能成立的。关于证据二。1、该证据与本案无关，通知书是发给张兵的，而张兵不是本案当事人，因此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主张行使代扣代缴税款义务没有事实依据。2、案涉500万元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补偿款，不是股权转让款，本案股权转让是无偿的，因此按照股权转让进行代扣代缴税款本身即不能成立。3、即使需要交纳个人所得税，纳税义务人是张萍，这是张萍与税务部门之间的征纳税法律关系，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以此为由拒付补偿款不能成立。
张萍质证认为：关于税款问题，在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972号裁定后，其已经和税务部门进行了沟通，税务部门同意重新核实。
汪澍在二审中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197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所谓张萍伪造账簿和记账凭证实为原股东撤回出资的行为，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以此为由主张张萍违约不能成立。
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质证如下：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裁定书所涉案件审理的是9590万元逾期贷款是否真实存在的争议，与本案的税务问题无关。
张萍同意汪澍的举证意见。
对上列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提交的税务处理决定书、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税务事项通知书，鉴于均是原件，且张萍与汪澍对其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需结合案件的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对于汪澍提交的裁定书，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认可，因该裁定书系最高人民法院依法作出，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皖民二终字第0062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97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债权转让纠纷是否正确，该转让的效力应如何认定；2、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应否向汪澍支付剩余补偿款3152416.5元并承担100万元违约金。
关于争议焦点1。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上诉认为本案纠纷实系债权债务的概括转移，一审将案由确定为债权转让纠纷错误。所谓债权债务概括转移，是指把全部或某一特定的债权、债务全部转让给受让人，而不仅仅是权利或义务的转移。本案中，张萍与汪澍于2014年9月3日签订的《合同权利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张萍将其对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所享有的440万元合同债权转让给汪澍，并不包含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故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至于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上诉所涉张萍是否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该债权是否到期等内容，是债务人向受让人主张的其对让与人享有的抗辩事由，并不影响张萍与汪澍之间对于债权转让约定的效力。张萍与汪澍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转让的债权标的明确，亦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同时，汪澍已经举证证明张萍就该债权转让通知了费本文、费莉莉和张文武，故该债权转让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且对受让人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2。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上诉主张张萍没有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故其不应支付剩余补偿款。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张萍等人负有配合义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召开股东大会并签署股东大会决议、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等及出具金融业管理部门变更投资人、工商管理部门备案所要求的一切文书及签字。张萍负有与安徽省金融办及马鞍山市金融办持续沟通、协调、配合直至投资人彻底变更至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名下的义务，并将既往的与经营、纳税相关的所有纳税相关文件及连续、完整、无税务欠缴的财务报表等向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交付等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张萍已分别于2013年7月11日、2013年10月11日向费本文、张文武、费莉莉移交了裕嘉小贷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公章、财务章及日常支出的会计凭证等资料，并根据安徽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同意裕嘉小贷公司股权变更的批复》以及马鞍山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同意裕嘉小贷公司变更事项的批复》，于2013年11月12日完成了裕嘉小贷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至于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上诉提出张萍未能移交9590万元贷款的相关材料，致使裕嘉小贷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的问题。经本院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认定，该“9590万元逾期贷款”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贷款，对此，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亦属明知，张萍并无相关移交义务。可见，张萍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资料、办理审批、变更股权等义务。至此，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依约应当立即支付剩余补偿款。其上诉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由于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至今未能支付约定补偿款，一审法院认定其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100万元是否过高，综合考虑到目前的融资成本水平以及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拖欠补偿款至今已逾三年的实际情况，该100万元违约金并不过高，且符合各方合同约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对于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二审中提交的税务机关相关文件,因其均系2016年下发，远在合同约定的剩余补偿款支付时间之后，且所涉税款至今尚未实际缴纳。因此，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据此主张不支付剩余补偿款或从剩余补偿款中扣除该税款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张萍等人经营裕嘉小贷公司期间应缴未缴的税款，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可待实际缴纳后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实际经手人、处分人”主张。
综上，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19元，由上诉人费本文、费莉莉、张文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邦圣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