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2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黎明，男，汉族，1962年2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程凯，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心珍，男，汉族，1964年11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谢华，湖南正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启荣，男，汉族，1955年4月13日出生。
原审被告：严瑛，女，汉族，1970年3月1日出生。
上诉人陈黎明因与被上诉人刘心珍、曾启荣、原审被告严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5）怀鹤民二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黎明上诉请求：请求判决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5）怀鹤民二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一审原告刘心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曾启荣之间不存在股权投资关系，上诉人与刘心珍之间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曾启荣既没有向陈黎明支付股权转让款，陈黎明实际上也未向曾启荣转让大康公司股份。在2010年期间，有媒体报道相关人员举报大康公司股权瑕疵等负面信息，曾启荣利用此期间胁迫陈黎明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证明》，构成可撤销合同之情形。此外《股权证明》并未约定任何转让价格，曾启荣向陈黎明进行的转账没有注明具体转账用途，该转账金额二十万元无法确认就是股份转让款。刘心珍与曾启荣之间签署的协议，以及刘心珍向曾启荣转账30万元，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无法核实文件的真实性，以及是否存在时间倒签情形。刘心珍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陈黎明事先知晓。本案曾启荣未出庭，一审法院通过主观推断，在没有客观证据且陈黎明完全否认的情形下，认定陈黎明应当向刘心珍履行义务，违反了客观事实，且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陈黎明转款50万元的收款主体并非曾启荣或刘心珍；二、一审判决对于股份公司转让股份之效力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与曾启荣之间存在股份转让关系是错误的，即使存在股权转让行为也属无效。此外无法核实刘心珍与曾启荣之间是否存在代持行为的真实性，即便真实，刘心珍也只能向曾启荣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向陈黎明主张权利。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心珍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本案的案卷材料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证明《股权证明》的真实性、有效性、合法性；二、本案不是对股份公司的股份转让之争，这一点在一审判决已经说明的很清楚了。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曾启荣答辩称，一、我和陈黎明存在股权投资关系，有我打给陈黎明20万元的银行凭证为证，还有陈黎明写给我的股权证明为证；二、我们之间不是股权转让的关系，是股权代持的关系。
刘心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大康牧业股票于2013年11月18日解禁流通时销售款286万元和现金红利2.1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11月20日以来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30万元。在诉讼中，刘心珍增加诉讼请求为以288.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20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0日，被告陈黎明出具股权证明，证明被告曾启荣拥有大康牧业原始股10万股，记于被告陈黎明名下，由被告陈黎明代持。陈黎明出具股权证明：“曾启荣持有湖南大康牧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始股10万股，记于陈黎明先生名下，待陈先生限售股流通后即予出售，将资金打入曾启荣账户，此股享有公司分红转赠股本权利。陈黎明”。在此之前，即2010年11月25日，刘心珍与曾启荣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双方就陈黎明持有的湖南大康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康牧业）部分股权转让给刘心珍，以及刘心珍受让的股权仍委托曾启荣代持事项达成协议。双方约定：刘心珍（甲方）自愿以20万元人民币购买湖南大康牧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始股10万股，委托曾启荣（乙方）代持，由曾启荣（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对代持股权在股东名册上具名和进行工商登记，代为行使股东权利、代为出席股东会、代为处置股权、收取公司分红利息红利；曾启荣（乙方）处置股权是须取得刘心珍（甲方）同意，否则视为无效，收取的红利为甲方所有；甲方可随时将曾启荣（乙方）代持的股权过户登记于自己名下。2010年11月26日，刘心珍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4367423026120101731账号向曾启荣支付款项30万元。同日，曾启荣向陈黎明6227003020070182280银行账号付款20万元。
2010年11月18日，大康牧业股票（证券代码002505）在深圳证劵交易所上市。大康牧业2011年度利润分配方案是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发现金0.5元（含税），以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的方式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4股；2012年度利润分配方案是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1元人民币现金（含税），同时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5股。
根据大康牧业2010年度至2013年度利润分配方案，以及2013年年度报告，刘心珍受让并委托陈黎明代持的10万股大康牧业增至24万股，享有现金红利2.1万元。2013年11月18日后，曾启荣口头通知陈黎明出售股份，陈黎明于2014年1月5日向曾启荣支付价款50万元，后曾启荣将该价款转付给刘心珍。
另查明，被告陈黎明与被告严瑛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刘心珍实质的诉讼请求为：确认陈黎明持有的大康牧业24万股股票财产权益归刘心珍所有，并要求陈黎明按2013年11月18日解禁流通时出售股票价交付价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依法转让。”2010年12月20日，陈黎明出具的《股权证明》，约定曾启荣持有的湖南大康牧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始股10万股记于陈黎明名下，陈黎明是受让股权的名义持有人。此前刘心珍与曾启荣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刘心珍出资20万元购买曾启荣拥有的湖南大康牧业股份有限公司10万原始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被告曾启荣作为受托人与被告陈黎明签订的《股权证明》实际权益人为委托人刘心珍。该协议及股权证明反映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虽然《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刘心珍是标的股权实际所有人，但争议的股权登记在大康牧业股东陈黎明名下，并经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予以确认，大康牧业亦向社会予以公告，对外具有公示效应，争议的股权由记名股东陈黎明享有，刘心珍与曾启荣、陈黎明之间应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享有股权。股权证明约定受托人曾启荣享有分红、配股收益，大康牧业股票上市并进行交易时，陈黎明将标的股权财产权益支付给受托人曾启荣，再由受托人曾启荣转付给原告刘心珍。刘心珍支付了20万元价款给曾启荣，后曾启荣将20万元价款转付给被告陈黎明，应当认定刘心珍与曾启荣、曾启荣与陈黎明均履行协议，刘心珍实际应取得10万股标的股权财产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截止2013年度，大康牧业10万股的股权经增股、转股，现已累计增加至24万股，并产生现金红利2.1万元。大康牧业股票上市后，股权财产属性表现为有价证券——股票。根据协议约定，陈黎明按刘心珍指定的交易日限售股流通后即出售股票并交付价款。刘心珍不主张对股票享有所有权，仅要求享有大康牧业24万股股票财产权益，符合协议的约定。故陈黎明持有的24万股大康牧业股票财产权益归刘心珍所有[包括自2010至2012年度产生的红股（转、赠股）、配送股]，陈黎明应按刘心珍指令在限售股流通后出售股票并交付价款。刘心珍提起诉讼，明确要求将24万股大康牧业股票财产权益变现，陈黎明应出售24万股大康牧业股票及自2011-2012年度产生的红股（转、赠股）、配送股，并向刘心珍交付价款，但陈黎明已支付50万元，应在交付出售股权价款时抵扣。《股权证明》约定陈黎明于限售股流通后即出售股票，将分红收益支付给受托人曾启荣。根据查明的事实，陈黎明未将标的股权已产生现金红利2.1万元支付给受托人曾启荣，刘心珍要求陈黎明支付现金红利2.1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因被告陈黎明未按约定在2013年10月18日限售股流通后即出售股票并交付价款，故原告刘心珍诉请以限售股流通后即出售股票所得价款286万元及红利2.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20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被告陈黎明辩称《股权证明》签订存在胁迫等非法因素的意见，该院认为，因被告陈黎明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有能力对股权证明内容作出判断，亦有决定是否签订该《股权证明》的自由，其未能举证证明在签订《股权证明》是存在受胁迫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陈黎明辩解其与曾启荣之间不存在股权投资关系，曾启荣支付的20万元款项，系因与曾启荣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意见，该院认为，《股权证明》的内容指向陈黎明代持受托人曾启荣投资的大康牧业股票事宜，而后刘心珍转账支付曾启荣股票价款20万元，曾启荣再将该笔款项转账支付给陈黎明。陈黎明提出曾启荣支付的20万元款项，系其与曾启荣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陈黎明提出受托人曾启荣未支付价款，《股权证明》未履行的抗辩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刘心珍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被告陈黎明辩称其并非曾启荣与刘心珍之间合同约定的一方当事人，对曾启荣与刘心珍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并不知情，其不需对刘心珍承担义务的意见，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的规定，曾启荣作为原告刘心珍的受托人与被告陈黎明签订《股权证明》，该股票实际持有人系刘心珍，陈黎明未按约定向受托人曾启荣履行股权证明的权益时，刘心珍作为委托人可以行使受托人曾启荣对陈黎明就《股权证明》中约定的权利。且陈黎明自限售股流通后，刘心珍请求其按《股权证明》中约定的股票权益履行时，陈黎明以其他理由予以拖延，并未提出异议。被告陈黎明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因被告陈黎明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受托人被告曾启荣没有违约事实存在，故被告曾启荣不承担对原告刘心珍支付股权收益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刘心珍诉请确认陈黎明持有的大康牧业24万股股票财产权益归刘心珍所有，并要求陈黎明按2013年11月18日解禁流通时出售股票价交付价款，刘心珍未要求持有大康牧业24万股股票，行使股东权利。故该笔股权收益系被告陈黎明、严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财产权益，故陈黎明因此产生的债务属于陈黎明、严瑛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原告要求被告陈黎明、严瑛偿还该笔股权收益，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黎明、严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支付原告刘心珍代持股本金及利润288.1万元，并以288.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18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刘心珍对被告曾启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248元，由被告陈黎明、严瑛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曾启荣向本院邮寄了一份《我的说明》，上诉人陈黎明认为该说明无法确认是曾启荣起草，对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刘心珍对该说明予以认可。本院事后对曾启荣进行了询问，查实了《我的说明》的真实性，故该说明可以作为当事人的陈述进行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公司股东向他人转让股权合同的履行问题产生的争议，并非企业出资人之间或者企业出资人与企业之间就出资权益是否存在或者持有比例多少发生的争议，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2010年11月25日刘心珍与曾启荣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从协议的内容和实际履行的情况看，该协议名为股权代持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即刘心珍出资30万元购买曾启荣所持的湖南大康牧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始股10万股。2010年12月20日陈黎明向曾启荣出具的《股权证明》，实际上是陈黎明对曾启荣出资20万元购买湖南大康牧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始股10万股的承诺。曾启荣与刘心珍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的当天，刘心珍银行转账支付给曾启荣30万元后，曾启荣立即银行转账付款20万元给陈黎明，即是向陈黎明发出购买10万原始股的要约，陈黎明通过《股权证明》的形式进行了承诺，所以陈黎明与曾启荣之间实际形成了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大康牧业上市和限售股流通后，陈黎明于2014年1月5日向曾启荣支付了出售原始股的价款50万元，后曾启荣将该款转付给刘心珍。至此，当事人三方对各自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进一步进行了确认，即刘心珍与曾启荣之间以及曾启荣与陈黎明之间均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且刘心珍和曾启荣分别作为两个法律关系的义务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了协议义务，也享受了部分权利，因此曾启荣与刘心珍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和陈黎明的《股权证明》承诺均成立。由于股权转让时大康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尚未上市，故该转让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本案转让的股份当时系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公司法规定对于股份有限公司的记名股票和无记名股票，可以采取背书方式或者交付方式进行转让，公司法并未对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交易场所进行排他性限制，所以股权转让行为也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陈黎明上诉称“曾启荣胁迫陈黎明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证明》，构成可撤销合同之情形”，由于陈黎明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在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大康牧业上市和限售股流通后，曾启荣不履行其对刘心珍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陈黎明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刘心珍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给刘心珍造成损失，刘心珍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曾启荣的到期债权。综上所述，陈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48元由上诉人陈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武
审 判 员 曹 阳
审 判 员 胡海雄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