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翠茹，女，汉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省××市××区××工业区××栋××座，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吴勇勇，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师学峰，男，回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省××市××区××工业区××栋××座，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吴勇勇，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吉凯，男，汉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省××市××区××街道××社区××组，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傅冠英，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翠茹、师学峰因与被上诉人李吉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信息查询资料，深圳市××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于2010年3月2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翠茹，股东为张翠茹和李吉凯，各出资人民币75万元（以下货币币种均为人民币），各占50%股权，张翠茹任执行（常务）董事，师学峰任总经理，李吉凯为监事。2011年12月24日，张翠茹签署了一份“需要说明的几个问题”，该材料以问答的形式出具，所有问题均系打印，每个问题留出空白由张翠茹手写回答，内容包括2010年2月至2011年10月31日张翠茹管理的××公司是亏损的（亏损数额不清楚），张翠茹始终兼职公司出纳、负责网络营销，师学峰是总经理、未参与公司现金和账目管理等等，落款签名处注明“上述问答系为了今后对账所用，由××公司法人兼出纳张翠茹如实书写”，并有四位见证人签字。2012年2月17日，张翠茹向深圳市公安局布吉派出所报警，但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报警的具体内容及与该案有关。李吉凯亦认为与该案无关联。2012年2月22日，李吉凯（乙方）与张翠茹（甲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公司于2010年3月20日由甲方与乙方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金为150万元，甲方与乙方各投资75万元，各占50%的股权，自2011年12月25日之前由甲方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自2011年11月15日××公司的生产加工厂（包括全部生产设备、原材料等）搬至乙方所在地河北省××市××庄xx木业厂内，并已经投入生产；甲方愿意将其占公司的5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甲方占有公司的50%股权；鉴于以上情况，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转让股权及交接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将其在公司所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的出资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2、本协议生效后，由乙方独立运作公司，甲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包括不予分享利润、分担风险；3、双方同意，不对公司资产及甲方的股权进行评估，公司资产、账目已结清，以交接清单所载内容为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已经明示并接收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未明示的、潜在的交接之前发生的风险和责任由甲方承担；4、由于甲方经营管理不善，给公司造成亏损，甲方同意支付乙方30万元作为补偿，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15万元，本协议签订日起60日内，支付剩余15万元；5、本协议签订后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甲方应予以配合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相关手续、签署相关文件，乙方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承认并履行公司修改后的章程；6、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将公司所有资产全部转交给乙方（详见附件1资产交接清单），乙方于3日内，将置于甲方处的资产全部搬走；7、本协议为甲乙双方最终执行的版本，如与工商变更登记相关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8、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各执一份。上述协议附件为2012年2月22日李吉凯与张翠茹签署的《××公司资产交接清单》载明：资产类、资质类、与公司财务管理有关的材料、网上操作类等几大类，其中资产类有固定资产见《固定资产清单》共1页，库存见《××截止2011年11月27日库存盘点表》共8页，网上操作类第7项为“网站后台登录：http：／／www.bhxxxx.com／admin／login.htmxxxxxxxx”。《固定资产清单》及《××截止2011年11月27日库存盘点表》共9页均有李吉凯与张翠茹的签字确认。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xxxxxxxx”系该网站登录密码。2012年2月22日，张翠茹向李吉凯支付15万元补偿款。同日，张翠茹出具一份《欠款承诺书》，载明：本人于2012年2月22日与李吉凯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协议约定，本人应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六十日内支付剩余款项15万元，如逾期未还，则按照欠款金额日千分之三的比例向李吉凯支付违约金，该欠款由康××作为担保人进行担保。
2012年3月12日，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信息查询资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吉凯，李吉凯出资额150万元，占100%股权，李吉凯任总经理及执行（常务）董事，案外人朱××任监事，列明的成员中无张翠茹、师学峰。张翠茹声称在与李吉凯办理××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中，只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参与工商变更登记事宜，也没有授权给第三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系李吉凯私下违法操作，但张翠茹对上述主张未予举证。原审庭审中，张翠茹、师学峰主张域名bhxxxx.com系师学峰以RusyZhang的名义于2010年1月5日注册的，于2012年4、5月左右转让给师学峰，李吉凯对此说法予以确认。李吉凯主张域名bhxxxx.com系××公司的资产，起诉要求确认转让域名行为无效系其作为公司股东维护公司权益。“××BHXXXX”商标所有权人是××公司，于2010年4月27日申请，晚于涉案域名的注册时间。深圳市××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变更名称为深圳市××板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全资股东为张翠茹，于2012年4月5日法定代表人及全资股东变更为师学峰。原审庭审中，张翠茹、师学峰承认http：／／www.bhxxxx.com现由深圳市××板材有限公司使用。
李吉凯原审诉讼请求为：一、张翠茹向李吉凯支付欠款15万元及由此欠款产生的违约金31050元（自2012年4月22日起暂计至2012年6月30日，按日千分之三计算，直至还清上述款项时止）；二、张翠茹、师学峰恶意转让网站域名http：／／bhxxxx.com的行为无效，并将该网站域名归还。
张翠茹、师学峰原审反诉请求为：一、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第1、3、4条；二、李吉凯向张翠茹支付拖欠的股份转让款40万元和返还不当得利15万元。
原审庭审结束后，张翠茹、师学峰的委托代理人吴勇勇提交一份笔误更正申请，称反诉请求存在笔误，请求将“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第1、3、4条”更正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第3、4条”。张翠茹、师学峰该申请于庭审结束后提交，亦没有合理的依据，该院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翠茹、师学峰反诉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系张翠茹在受胁迫状态下签订的显失公平的协议，应当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但张翠茹、师学峰提供的报警回执并不能证明李吉凯经常恐吓威胁张翠茹，亦不能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欠款承诺书等相关材料系在受胁迫状态下签订、是显失公平的；仅仅根据《固定资产清单》及《××截止2011年11月27日库存盘点表》也不能证明公司是没有亏损的、张翠茹并不同意在未对账情况下进行股权转让；另外，李吉凯对于张翠茹、师学峰在反诉状中关于公司未亏损的事实陈述亦不予认可。张翠茹、师学峰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存在胁迫、显失公平的情形，对其反诉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中不合理部分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故《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撤销事由，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协议。张翠茹已依约支付了15万元的补偿款，余款未在协议签订后六十日内支付李吉凯，故李吉凯有权向张翠茹主张余款15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每日千分之三的计算标准过高，该院酌定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22日起计算。张翠茹依据该协议于2012年2月22日支付李吉凯15万元补偿款是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李吉凯取得该款项有合同依据，张翠茹、师学峰请求李吉凯返还不当得利15万元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翠茹、师学峰要求李吉凯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的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第1条约定张翠茹同意将其在××公司所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的“出资”转让李吉凯，李吉凯同意受让。下面对上述条款进行分析：首先，“将持有出资转让”、“受让出资”在语句逻辑上不通；其次，如“出资”系指股权转让价格为出资额75万元，为何不直接约定具体的金额及支付时间，亦未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故结合协议上下文，“将持有出资转让”理解为“将持有股权转让”更为合理；关于具体的股权转让价款，虽协议中没有明确，但结合该协议中关于因张翠茹经营管理不善致公司亏损，张翠茹同意补偿30万元的陈述，可以认定因经营管理致公司亏损，公司股权无甚价值，李吉凯无须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外，张翠茹还应当补偿李吉凯30万元；故张翠茹、师学峰主张股权转让款40万元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张翠茹、师学峰在反诉请求中要求撤销上述协议第1条，但原审庭审结束后又以笔误为由申请不予撤销该条款，张翠茹、师学峰的申请没有依据，该院不予准许。关于李吉凯请求确认张翠茹、师学峰恶意转让涉案网站域名行为无效，并将网站域名归还的主张，因李吉凯主张涉案网站域名是××公司资产，故其作为公司股东不是涉案网站域名转让行为的直接利害关系人，无权主张涉案网站域名转让无效及归还，对李吉凯该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翠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吉凯支付欠款1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4月22日起计至该院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李吉凯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翠茹、师学峰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1元（李吉凯已预交），由李吉凯负担100元，其余由张翠茹负担；反诉费1960.5元（张翠茹、师学峰已预交），由张翠茹、师学峰负担。
上诉人张翠茹、师学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公司亏损，公司股权无甚价值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公司的财务资料由李吉凯掌握，李吉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司亏损的事实，且张翠茹、师学峰多次要求李吉凯对账审计，却被无理拒绝。原审判决在××公司没有进行财务审计的情况下仅凭协议表述即认定××公司亏损是不当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孤证，且无相关辅助证据证明。而从《××截止2011年11月27日库存盘点表》可以看出××公司光库存就达到160多万元，且该份盘点表系协议的组成附件，有双方签字确认，李吉凯却将其与《股权转让协议》分开不予提交。二、原审判决将“持有出资转让”理解为“持有股权转让”，系主观臆断，不符合事实。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可以看出，在协议的“鉴于”部分第一条就约定了“出资”的数额系150万元，甲方75万元占50％股份，乙方75万元占50％股份，所以协议中的“出资”系有关具体资金数额的约定。且在协议的“鉴于”部分第三条约定了股权转让事宜，用到了“股权”二字，所以“出资”和“股权”是不同的。综上，根据公平原则，李吉凯获得股份应支付相应对价，不宜将“持有出资转让”理解为“持有股权转让”，否则协议缺少关于对价的条款，协议“鉴于”部分第一条即为股权对价的约定。张翠茹、师学峰在提起反诉时已经将赔偿金30万元和李吉凯已经支付的5万元股份转让款予以扣除，故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翠茹、师学峰无需向李吉凯支付欠款1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李吉凯支付张翠茹、师学峰股份转让款40万元和不当得利15万元。
被上诉人李吉凯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中口头答辩称：张翠茹、师学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张翠茹、师学峰向本院提交一份由李吉凯与张翠茹于2012年2月23日签订的经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张翠茹将其占××公司50%的股权以1元转让给李吉凯；协议生效后，李吉凯按受让股权的比例分享××公司的利润，分担相应的风险及亏损。
本院认为：张翠茹、师学峰于本案二审期间提交的经深圳市深圳公证处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约定涉案股权交易价格为1元，但该协议应为双方为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便利而签订的，并非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真实价格。且李吉凯与张翠茹于2012年2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亦约定该协议方为李吉凯与张翠茹双方最终执行的版本，如与工商变更登记相关协议不一致的，以该协议为准。因此，张翠茹、师学峰以经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否定涉案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内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李吉凯与张翠茹于2012年2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系张翠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第1、3、4条应否予以撤销。据本案业已查明的事实，张翠茹除与李吉凯签订有《股权转让协议》外，另于2011年12月24日签署一份“需要说明的几个问题”，对于××公司的亏损状况及××公司长期以来由其与丈夫师学峰控制和经营管理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张翠茹作为××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应对××公司的财务及资产状况明确知悉，在此情况下，其与李吉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确认除无偿转让其名下的股权外，另行向李吉凯补偿30万元，该等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具体，应予认定。且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当日，张翠茹即行向李吉凯支付15万元补偿款，并出具《欠款承诺书》，由其亲戚康××进行担保，该等行为更加确定张翠茹认可协议内容并已切实履行。现张翠茹、师学峰主张上述“需要说明的几个问题”、《股权转让协议》、《欠款承诺书》均系在受李吉凯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张翠茹作为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股东，向李吉凯无偿转让股权的同时需另行支付××公司的亏损补偿款从表面上看有失公平，但李吉凯关于张翠茹、师学峰实际经营××公司期间涉嫌侵占公司财产，故承诺进行补偿的解释亦存在可能性及符合常理，因此，在张翠茹、师学峰无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系受胁迫所签的情况下，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双方应按该《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
综上所述，张翠茹、师学峰上诉主张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相关条款，李吉凯向其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并返还不当得利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21元，由上诉人张翠茹、师学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吴 心 斌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