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裕鑫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同德街*号。
法定代表人：伍廷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粮油收购储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红兵，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赵洪涛，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成都裕鑫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鑫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粮油收购储运公司（以下简称粮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2013）高新民初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粮油公司系全民所有制国有企业，粮油公司食用植物油分装厂系其下属的非法人分支机构。裕鑫达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伍廷智、罗衡永夫妻，其中伍廷智是法定代表人。
2008年2月26日，粮油公司、裕鑫达公司签订《租罐协议》，约定由粮油公司将位于白家油库内4、6、7、8、9号油罐，容量为5000吨，“原则上一次性整体出租给裕鑫达公司，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裕鑫达公司可以先行使用2个罐，为粮油公司预留3个罐（容量3000吨）。待粮油公司确认后，再继续租用。如遇政策性原因而储备国家食用油，粮油公司有权收回所需油罐”；双方对租赁期约定为“原则上裕鑫达公司长期租赁粮油公司油罐，第一次租赁合同期限为叁年，从2008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1日止”。
2008年10月22日，案外人钦州大洋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与粮油公司直属白家仓库（以下简称白家仓库）签订《油脂仓储中转协议》，约定由白家仓库仓储中转案外人大洋公司的一级大豆油。
2008年10月23日，粮油公司、裕鑫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载明“鉴于粮油公司与大洋公司签订《油脂仓储中转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就合作仓储中转一级大豆油业务，达成如下协议：一、根据裕鑫达公司所具备的条件，由粮油公司委托裕鑫达公司履行《油脂仓储中转协议》中约定由粮油公司承担的部分义务：1.由裕鑫达公司提供双流火车站二货场500吨储油罐贰个（3号、4号罐）及相关设施，并负责卸车入库、装车出库、过磅计重、铁路办票、取送车、过轨费及车站收取的其他费用，以及储罐租金、裕鑫达公司代收、代储、代发、按时按中转协议的约定代做各类报表等业务。……10.办理出库手续时，裕鑫达公司凭钦州大洋签发的传真‘出库单’出库，裕鑫达公司须验证提货人的身份及相关证件……14.办理钦州大洋货物交付时，必须凭钦州大洋指定专人签字和带有钦州大洋粮油有限公司专用章出库通知单方能办理。否则视为裕鑫达公司擅自交付，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由裕鑫达公司按当时市场销售价120%赔偿。钦州大洋按合同规定支付费用后，裕鑫达公司不得以任何借口扣押钦州大洋货物。15.裕鑫达公司无权抵押或处置钦州大洋货物。……二、粮油公司负责收取钦州大洋客户支付的货款。”
2011年12月31日，粮油公司、裕鑫达公司签订《协议》，载明：“根据双方多年合作经营的经历，为协商解决好交往中产生的问题及误差，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各条：……4.裕鑫达公司应付粮油公司货款为：一级豆油213.677吨×9200元／吨=1965828.4元，该款按粮油公司销售给裕鑫达公司豆油的形式，签订销售合同，并附于本协议后。5.粮油公司应付裕鑫达公司资金共773685元，其中：①粮油公司代裕鑫达公司销售四级菜油货款180190元；②粮油公司代收钦州大洋应付款432775元，其中：裕鑫达公司代垫钦州大洋返空费262179元，为钦州大洋中转服务费
5249.864吨×32元／吨=167995元，代钦州大洋垫付的其他费用为2600元；③裕鑫达公司原职工彭振伟付款给收储公司16万元。6.第4、5项品迭后，裕鑫达公司应付粮油公司1965828.4元货款，减去粮油公司应付裕鑫达公司773685元，等于裕鑫达公司应付粮油公司货款1192143.4元。7.裕鑫达公司承诺所欠货款在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于该《协议》尾部，粮油公司、裕鑫达公司均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并由粮油公司魏俊良、裕鑫达公司罗衡永签字确认。
同日，粮油公司、裕鑫达公司另行签订大豆油买卖合同，约定由裕鑫达公司向粮油公司销售一级大豆油213.677吨，单价
9200元／吨，总价为1965828.4元，交货地点为供方指定库房内，提货时现款现货，并手书备注“此货需方已提”；于该买卖合同尾部，粮油公司、裕鑫达公司均签章确认，并由粮油公司经办人魏俊良签字，裕鑫达公司经办人罗衡永签字确认；罗衡永并于该签字上手书注明“该批货需方已提完，款尚未付”。
2012年3月18日，粮油公司、裕鑫达公司签订《对账确认书》，该对账确认书涉及的债权债务经裕鑫达公司当庭确认并不包含本案涉争之大豆油及货款；于该《对账确认书》尾部，裕鑫达公司签章，并由裕鑫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伍廷智签字，罗衡永亦签字确认。
粮油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裕鑫达公司支付货款196582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涉争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有效的问题。原审法院对裕鑫达公司辩称其公司于涉争买卖合同签章并非裕鑫达公司之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合同有违客观事实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理由如下：
首先，裕鑫达公司仅否认该交易的真实性，但对其辩称内容却未提交任何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证明，并当庭提出收回其之前向法院递交的证据材料，放弃其相应的举证权利。
其次，裕鑫达公司对涉争买卖合同中加盖的裕鑫达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该签字确认涉争货物已提取的罗衡永亦当庭确认签字及手书货物已提的内容系其亲笔，足以证实该买卖合同的真实性。
再次，粮油公司还另行提交双方签订的《协议》用以佐证双方签订涉争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已足以使原审法院形成高度盖然性之确信。从该《协议》中“裕鑫达公司应付粮油公司货款为：一级豆油213.677吨×9200元／吨=1965828.4元，该款按粮油公司销售给裕鑫达公司豆油的形式，签订销售合同，并附于本协议后”的约定内容来看，该《协议》在前，而涉争买卖合同在后，即裕鑫达公司欠付粮油公司一级豆油213.677吨的货款事实双方确认在先，而双方通过买卖合同的形式予以确认在后，故该《协议》足以佐证涉争买卖合同约定“该批货需方已提完，款尚未付”的真实性。
最后，裕鑫达公司认为签字及代表公司签章之罗衡永并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裕鑫达公司自行提交之2012年3月18日《对账确认书》中裕鑫达公司签章的同时，却既有裕鑫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伍廷智签字，亦有裕鑫达公司所称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之罗衡永签字，该证据事实与裕鑫达公司辩称之陈述事实不符，故原审法院对裕鑫达公司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同时，该罗衡永于《协议》、涉争买卖合同两份不同法律文书中两次签章、两次签字之事实系其对同一基本事实之多次重复确认，其应当清楚知晓该行为之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为，该签字确认涉争货物已提取之罗衡永既系裕鑫达公司两名股东之一，其个人利益与裕鑫达公司利益深度关联；同时，罗衡永系裕鑫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伍廷智之丈夫，作为具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且能为裕鑫达公司出庭作证完整表达自身意思之自然人，依通常情形其缺乏作出损害裕鑫达公司利益及其作为公司另一名股东亦系其妻子之利益的基本动机，故粮油公司所称之虚假交易事实不符常理，亦有违人情。
对于裕鑫达公司辩称粮油公司未提交履行合同的证据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粮油公司提交之《协议》、涉争买卖合同已能够佐证双方合同履行系发生于合同签订之前，该合同载明之内容本身既已系合同履行之证明；其次，在已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是否有完整的出库凭证并非佐证双方合同履行的必要证据。再次，从双方事后补签之涉争买卖合同内容来看，约定之交货地点在“供方指定库房”，鉴于裕鑫达公司有租用粮油公司油罐及代粮油公司履行对案外人大洋公司储存中转协议，并办理一级大豆油之入库、出库手续等事实来看，粮油公司所称涉争油品本系裕鑫达公司保管之事实亦具高度盖然性，裕鑫达公司要求粮油公司提交相应出库凭证并不具有合理性。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裕鑫达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粮油公司、裕鑫达公司签订的协议及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合同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二、关于裕鑫达公司应当支付的欠付货款金额的问题。鉴于《协议》载明，双方同意对裕鑫达公司该1965828.4元欠付货款与粮油公司应付裕鑫达公司资金773685元进行品迭，该品迭行为属同种金钱债务之合意抵销行为，依《合同法》第一百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即在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之债务经双方协商“也可以”抵销，对于本案涉争的1965828.4元欠付货款为金钱债务，双方协议抵销资金773685元亦属金钱债务，故该同种之债，依双方约定，可以抵销，且于双方协议达成之日该抵销范围内债务即归于消灭。经原审法院询问，粮油公司亦同意与本案于其诉请之欠付货款中对该773685予以抵销。因此，粮油公司应付裕鑫达公司货款金额1965828.4元中应当扣减裕鑫达公司应付粮油公司资金773685元，对于该抵销之后的欠付货款1192143.4元，裕鑫达公司应当依双方于2011年12月31日《协议》约定时间即2012年6月30日前付清。鉴于裕鑫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粮油公司支付了该1192143.4元，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依《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该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粮油公司有权要求裕鑫达公司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鉴于裕鑫达公司于本案中当庭明确其放弃上述债权中的0.4元，故原审法院仅对粮油公司诉请主张中的1192143元欠付货款予以支持，即裕鑫达公司应向粮油公司支付1192143元欠付货款。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裕鑫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粮油公司支付1192143元；二、驳回粮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92元，由粮油公司承担2492元，裕鑫达公司承担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裕鑫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粮油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1.2012年12月31日协议内容不真实，其所依据的对账资料本身就错误；2.2012年12月31日的合同不真实，没有履行合同的证据；3.罗衡永无权签订对账协议及买卖合同；4.裕鑫达公司不欠粮油公司任何款项，反而是粮油公司尚欠裕鑫达公司的款项。
被上诉人裕鑫达公司答辩称，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及合同是双方对账后形成的最终文件，双方均应按此履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中，裕鑫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伍廷智陈述：“当时粮油公司喊罗衡永去吃饭，这个事情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罗衡永是怎么把公章拿去的。当时我说拿经营部的印章，但是粮油公司说不能拿经营部的印章。”
二审中，裕鑫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拟证明2012年12月31日协议内容不真实：1.2012年3月18日、3月20日、3月22日，裕鑫达公司与粮油公司2008年、2009年、2010年对帐确认书；2.2011年2月18日，魏俊良向裕鑫达公司出具的2010年尾款情况；3.2013年9月17日，大洋公司出具的购油数据；4.2011年12月14日洽谈纪要及133.448吨付款依据；5.2011年12月25日说明和2011年结算清单；6.2011年12月30日《2011年一级豆油第二次结算单》；7.2012年1月10日《关于请速付加工费的函》；8.2010年裕鑫达公司购粮油公司豆油1160吨的单据明细；9.2011年裕鑫达公司购粮油公司大豆油、菜油、销售及付款明细和单据。
粮油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裕鑫达公司在原审时提交法院后又撤回，故均不属于新证据；2.上述证据中部分可能确系双方对账过程中形成的文件资料，但并不完整，且均产生于2012年12月31日前，不能推翻双方于2012年12月31日达成的协议及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及合同是否系双方的最终结算依据。现评述如下：
一、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及合同真实有效。裕鑫达公司认为2012年12月31日协议及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1.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及合同均加盖有裕鑫达公司的印章，虽然伍廷智否认知道协议及合同的签订，但其在庭审中陈述“当时粮油公司喊罗衡永去吃饭，这个事情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罗衡永是怎么把公章拿去的。当时我说拿经营部的印章，但是粮油公司说不能拿经营部的印章”，表明伍廷智不仅知道罗衡永与粮油公司的工作人员见面对账，还就罗衡永拿哪枚印章发表过意见。2.即使假设伍廷智不知道协议及合同的签订，裕鑫达公司对其印章的管理不善，也应对此承担责任。3.上述协议及合同上还有罗衡永的签字确认，而罗衡永身份特殊，不是一般人员，其与妻子伍廷智是裕鑫达公司的股东，在裕鑫达公司提交的2012年3月18日的《对账确认书》上，也有罗衡永的签字确认，更进一步表明裕鑫达公司对协议及合同的认可。4.2012年12月31日协议约定“裕鑫达公司应付粮油公司货款为：一级豆油213.677吨×9200元／吨=1965828.4元，该款按粮油公司销售给裕鑫达公司豆油的形式，签订销售合同，并附于本协议后”，2012年12月31日的合同载明，粮油公司向裕鑫达公司销售一级大豆油213.677吨，单价9200元／吨，总价为1965828.4元，同时备注“此货需方已提”、“该批货需方已提完，款尚未付”。上述协议、合同能相互印证，双方通过合同形式对协议确定的欠款予以确认。
二、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及合同系双方的最终结算。裕鑫达公司提交了数份证据欲证明2012年12月31日的协议及合同不是双方的最终结算。对此，本院认为，1.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载明，裕鑫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已提交后又撤回，不应作为新证据予以认定。2.裕鑫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也并不能完整地反映交易、对账过程，且均系2012年12月31日之前形成，2012年12月31日协议及合同系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最后一次对账协议，应视为对之前的交易、对账进行了总的结算，系双方的最终结算。
综上，裕鑫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9元，由成都裕鑫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