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3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意德尼家居设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通州园光机电一体化产业基地政府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明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启定，男，意德尼家居设计（北京）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潇，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文兵，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意德尼家居设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德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兵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04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意德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启定、雷潇，被上诉人王文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意德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文兵向意德尼公司支付工程款121558元及自2014年2月1日起至王文兵实际支付上述工程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文兵向案外人倪进权付款系王文兵向意德尼支付的装修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倪进权没有接收工程款的权利。
王文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意德尼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意德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文兵向意德尼公司支付工程款121558元；2.判令王文兵向意德尼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4年2月1日起至王文兵实际支付上述工程款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王文兵承担。
王文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决意德尼公司履行工程竣工验收义务；2.判令意德尼公司向王文兵赔偿损失即物业费损失66623元；3.判令意德尼公司向王文兵支付违约金435296元；4.判决意德尼公司向王文兵返还代垫施工费394200元；5.判令意德尼公司承担全部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8日，意德尼公司（合同乙方）与王文兵（合同甲方）签订《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意德尼公司为王文兵位于万通天竺新新家园28-03室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工程承包的方式为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其余部分材料。工程期限为150日，从2011年5月30日至2011年10月30日。双方约定本合同工程造价为24.4万元，报价单由双方约定，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关于工程变更，双方约定在施工期间对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如需变更，双方应协商一致，由合同双方共同签订书面变更协议，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及工期。工程变更协议作为竣工结算和顺延工期的根据。关于工程验收，双方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分阶段对材料验收、对隐蔽工程验收及竣工验收。工程完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接到竣工验收通知单后三日内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移交手续，结清尾款。双方未办理验收手续，甲方不得入住，如甲方擅自入住视同验收合格，由此而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关于工程款支付方式，双方约定在开工三日前支付工程款的55%即134200元，工程进度过半支付工程款的40%即976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支付工程的5%即12200元。关于工程进度过半，该合同的11.2条约定指工程中水、电管线全部铺设完成，墙面、顶面基层按工序要求全部完成，门、窗及细木白茬制品基本制安完成为界定工程过半的标准。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甲方无正当理由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第二、三次工程款，每延误一日，应当向乙方支付迟延部分工程款2‰的违约金；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每延误一日，乙方支付给甲方本合同工程造价金额2‰的违约金。在合同附则双方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工程不得转包。
庭审中，意德尼公司提交工程报价单，王文兵对该报价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报价单就涉诉房屋地下室及一、二、三层的装修项目、单位、单价、数量及合价进行了约定，其中地砖和墙砖由王文兵提供主材。报价单的其他项目中对水电项目进行了约定，该部分的费用为预收，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结算。合同价款24.4万元不包括水电工程款。该报价单的备注中载明：1.本预算报价为甲乙双方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附件，其所列项目内容、涉及的设计图纸以及施工中产生的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相关增减项变更的文字图表等资料，均作为甲乙双方施工、验收、结算、付款与保修的依据。2.甲方提出对工程内容进行变更或因实际情况需要对工程内容进行变更，甲乙双方应当协商一致并共同签订工程变更单，同时调整相关费用和工期。工程变更单作为竣工结算和顺延工期的依据。未经甲方签字确认的工程变更，甲方一概不予认可。3.施工现场的实际发生项目或工程数量，若与设计图纸或本报价单所载明的内容不符，一切以实际发生为准，所产生的误差将按增减项变更处理。4.在施工过程中，如甲方（客户）对原设计方案提出修改或变更增减施工项目，须提前通知乙方设计人员协助进行设计方案变更，变更方案确认后，甲乙双方根据具体变更的事项，填写《工程施工增减变更单》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办理变更手续后方可施工。5.在施工过程中，乙方根据施工现场房屋建筑结构的具体情况或存在的问题，需要或有必要对原方案进行调整或增减项变更时，乙方应事先征得甲方（客户）的理解和认可后，填写《工程施工增减项变更单》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办理变更手续后方可施工，因此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
庭审过程中，意德尼公司主张在装修过程中发生增项，增项款合计为111758元，并提交三张其自制中期增减明细作为证据，称该明细系原、王文兵双方对账时制作。王文兵对该三张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未见过该明细，王文兵也没在该明细上签字，不认可有装修增项。
梁晓阳系意德尼公司的财务人员，倪进权系意德尼公司在施工现场的负责人。2011年6月3日，王文兵向梁晓阳转账134200元，2011年7月25日，王文兵向梁晓阳转账45000元（对该笔款项，双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最终确认为空调款），2011年12月29日，王文兵向崔启定转账10万元，2012年3月29日，2012年5月23日、2012年6月21日、2012年7月11日、2012年7月31日、2012年9月29日王文兵向倪进权转账10000元、20000元、40000元、10000元、10000元、15000元。意德尼公司认可王文兵转给梁晓阳和崔启定的合计279200元系向意德尼公司的付款，不认可王文兵转给倪进权的合计10.5万元为装修款，认为该10.5万元与意德尼公司无关。关于向倪进权付款的理由，王文兵称意德尼公司欠付施工工人工资，工人拒不施工，王文兵为了让工人施工，代意德尼公司向倪进权付工人工资。
证人刘某原名刘容平，其曾是意德尼公司员工，代表意德尼公司与王文兵签订《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于2012年2月从意德尼公司处离职。王文兵申请刘某出庭作证。
刘某称：在2012年6月时，其去施工现场，现场还处于未完工的状态；2012年2月其从意德尼公司处离职时，现场还未贴砖，砖还未到位，因为物业在调试设备时漏水而现场又无施工工人，导致地下室漏水无法存放主材；装修过程中主材经常不到位，因装修现场总是出问题，导致主材不能按时到位；意德尼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做了几次增减项，但因为水电的问题增减项最终没有定下来，装修过程中，原、王文兵双方对增减项目有过协商，水电做完之后，王文兵请专业人士对水电做了工程验收，也有减项，双方对增减项的分歧较大。
王文兵认可2011年冬季时地下室供暖管道破裂，导致地下室被泡，只有将水吹干才能继续施工导致工期延后，当时意德尼公司的工人未在场，才使得地下室严重被泡。
意德尼公司称因王文兵迟延购买主材以及施工中有增减项导致工期顺延，在2012年年初完工，之后意德尼公司向王文兵提交工程验收申请，王文兵却一直不与意德尼公司进行验收。但后来王文兵已经实际使用涉诉房屋，应视为验收合格。王文兵否认收到过意德尼公司提交的验收申请。意德尼公司对其上述主张未举证证明。王文兵主张工期延误是因为意德尼公司不给工人发工资，工人拒绝施工。
关于意德尼公司实际施工的水电工程款项，意德尼公司最终明确为26925元另加相应比例的管理费和税金。王文兵认可涉诉房屋水电工程的工程款为27000元，水电工程均系倪进权施工。但就27000元的工程而言，前期系倪进权代表意德尼公司施工，后期系倪进权自己施工，后期因意德尼公司不付倪进权的工人工资，倪进权从现场撤走，王文兵另付倪进权款项，倪进权才又回来继续施工，倪进权后期施工不是代表意德尼公司，该部分水电款项不应支付给意德尼公司。意德尼公司称倪进权在2013年左右才从公司离职，在此之前一直是意德尼公司的员工，倪进权为王文兵所做装修包括水电工程都是代表意德尼公司所做。
经法院2015年9月25日现场勘验，涉诉房屋内已由王文兵放置家具家电等物品。
王文兵认为意德尼公司签订合同后将工程转包给了他人，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其付给梁晓阳、崔启定、倪进权的合计394200元系其代垫的施工费，要求意德尼公司返还。经法院询问，若法院认定的王文兵向意德尼公司已付装修款数额超过法院确认的王文兵向意德尼公司应付装修款的数额，关于超付部分王文兵要求意德尼公司返还。
王文兵提交物业费交费凭证复印件，证明交纳物业费66623元，并要求意德尼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意德尼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不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意德尼公司、王文兵签订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意德尼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保质保量完成装修工程，王文兵则应按期支付意德尼公司装修进度款。
意德尼公司主张王文兵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约支付装修款构成违约。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王文兵无正当理由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第二、三次工程款，每延误一日，应当向意德尼公司支付迟延部分工程款2‰的违约金。双方合同约定给付第二笔工程款的条件是工程进度过半，但意德尼公司不能证明工程进度过半的具体时间，王文兵在2011年11月29日付意德尼公司第二笔工程款10万元，意德尼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付款时间已经超过工程进度过半的时间点。双方约定第三笔付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但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意德尼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在完工后向王文兵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申请，工程至今没有经过双方竣工验收并确认合格，意德尼公司对此负有责任。因此，意德尼公司主张王文兵逾期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要求王文兵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法院不予支持。
王文兵主张意德尼公司未按期竣工，延误工期构成违约。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意德尼公司负责包工、包部分材料，王文兵负责提供主材，若要按期完工，则需要双方各自全面有效及时的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从双方陈述和刘某证言来看，意德尼公司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工程增减项的变更，只是双方对增减项的内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这必然对意德尼公司的工期造成一定的影响。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称在2012年2月现场还未完工，因为主材一直不能按时到位，不能到位是因为地下室被水泡后无法存放主材，故工期延误。但无论是证人还某陈述的地下室被泡的原因，均是因为房屋自身设备出现损坏导致，不能将此责任附加于意德尼公司。王文兵无证据证明工期延误全部是因为意德尼公司原因造成，故王文兵以意德尼公司延误工期为由要求意德尼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王文兵不能证明意德尼公司违约，对其要求意德尼公司赔偿物业费损失的反诉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
双方虽未对房屋进行竣工验收和交接，但从法院勘验的情况来看，王文兵现已实际控制涉诉房屋并已在涉诉房屋内放置了家具家电等生活用品，王文兵反诉要求意德尼公司履行竣工验收义务时已距其向倪进权付最后一笔工程款将近三年时间，工程已无法恢复到意德尼公司施工完毕时的状态，故该验收已无合理性和必要性，对王文兵该项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意德尼公司施工工程款数额，因为双方无论在合同中还是装修报价单中，均明确约定对于施工内容有变更的，应双方书面签字确认。但本案意德尼公司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双方无关于增减项的书面确认，庭审中双方对增减项分歧较大，法院对此无法确认。考虑到意德尼公司施工有增有减，故对装修款总额法院确认以合同约定的价款为准。但是对于水电项目款项，双方明确约定以实际施工量结算，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意见，法院确认意德尼公司就水电工程施工的工程款为27000元。
关于王文兵已付意德尼公司装修款数额，双方均确认2011年6月3日及2011年11月29日的两笔系给付的装修款，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但对于王文兵向倪进权的付款，因倪进权是意德尼公司的员工，且是现场的施工负责人，其在王文兵处监工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在原、王文兵双方就付款账户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法院确认王文兵向倪进权的付款是向意德尼公司给付的装修款。综上，法院确认王文兵已向意德尼公司付装修款339200元。按照合同约定的装修款及法院确认的水电部分工程款，王文兵应付意德尼公司装修款合计271000元。因王文兵已付款数额超过应付款数额，故对意德尼公司要求王文兵另行支付装修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王文兵主张意德尼公司将装修工程转包给倪进权，因未能举证证明该项事实，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王文兵以此为由要求意德尼公司将全部已付款返还，法院不予支持。但在法院释明下，王文兵主张若其已付款数额超过法院确认的王文兵应向意德尼公司付装修款的数额，则多付部分要求意德尼公司返还，该请求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支持，意德尼公司应向王文兵返还682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意德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王文兵六万八千二百元；二、驳回意德尼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文兵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意德尼公司与王文兵签订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王文兵是否应向意德尼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王文兵已向意德尼公司足额支付工程款。庭审中，意德尼公司与王文兵均确认，王文兵于2011年6月3日向梁晓阳所转的134200元、于2011年12月29日向崔启定所转的10万元均系给付的装修款，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王文兵先后向倪进权付款10.5万元，而倪进权作为装修现场的施工负责人，系意德尼公司员工，其在王文兵处监工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中，意德尼公司与王文兵之间并未就付款账户、收款人员等作出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述10.5万元系王文兵向意德尼公司所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王文兵向意德尼公司已支付工程款共计339200元。意德尼公司与王文兵在合同及装修报价单中明确约定对于施工内容有变更的，应双方书面签字确认，同时约定水电项目的款项以实际施工量结算。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意德尼公司与王文兵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并无关于增减项的书面确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意德尼公司施工情况，确认以合同约定的价款24.4万元作为装修款总额，并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综合认定水电工程施工的工程款2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本案装修工程款总额为271000元，王文兵实际给付意德尼公司339200元，已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意德尼公司返还多收的工程款68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意德尼公司所称向倪进权付款并非工程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意德尼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王文兵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意德尼公司无权要求王文兵支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意德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1元，由意德尼家居设计（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锦新
审判员 周熙娜
审判员 刘正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贾宇飞
书记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