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1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西路8号院2号楼A823、825。
法定代表人：曹大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一寒，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艳，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菱津杉（湖南）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火炬城MO创业基地七楼。
法定代表人：张树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良明，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山，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宏英，男，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北京瑞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菱津杉（湖南）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菱津杉公司）、原审被告王宏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一寒、何春艳，被上诉人华菱津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良明、田中山，原审被告王宏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3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菱津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改判由瑞丰公司承担收购款总额的34.38%，由王宏英承担收购款总额的65.62%。2、华菱津杉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补充协议》违反国有产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错误。（二）《补充协议》约定由瑞丰公司承担股权回购义务违反公平原则，应属无效。（三）各方当事人签署《补充协议》的前提是：华菱津杉公司将其关联公司湖南华菱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能源管理项目交由湖北三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环公司）完成。但华菱津杉公司并未履行其承诺，以不正当方式促成股权回购条件的成就。即便《补充协议》有效，瑞丰公司也无履行股权回购的义务。（四）即使认定《补充协议》有效且瑞丰公司负有股权回购义务，瑞丰公司的股权回购的比例应当以华菱津杉公司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时瑞丰公司的实际持股情况为准。
华菱津杉公司答辩称：瑞丰公司上诉称《补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依据。法律没有规定对赌协议一方应当是控股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没有证据证明华菱津杉公司将有关项目交由三环公司完成是《补充协议》签订的前提。《补充协议》中王宏英和瑞丰公司作出了明确的回购承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华菱津杉公司起诉请求：1、瑞丰公司和王宏英两个股东按占二者持有三环公司2011年9月19日《补充协议》签订时股份数之和的比例，共同收购华菱津杉公司持有三环公司的全部股份6447500股，同时按各自收购比例支付华菱津杉公司全部股份收购款，股份收购总价款按华菱津杉公司认购三环公司股份的认购款29013750元×（1+8%×A）进行计算（其中：A=华菱津杉支付股权认购款之日起，即2011年9月30日起至瑞丰公司和王宏英支付完毕股权收购款之日期间的天数÷365天）。注：暂计算2011年9月30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1218天的股份收购款：29013750元×（1+8%×1218÷365）=36759228.80元用于诉讼费计算；2、瑞丰公司和王宏英共同承担诉讼、保全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日，三环公司召开2011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形成决议同意增加注册资本744.75万股，每股价格4.5元，向华菱津杉公司定向增资644.75万股，向武汉辅仁成长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定向增资100万股，增资扩股后，公司股本将由原来的6255.25万股增至7000万股，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6255.25万元增至7000万元。同时对三环公司的章程作出相应的修改。
2011年9月19日，三环公司（甲方）与华菱津杉公司（乙方）签订《股份认购协议》，约定乙方认购三环公司增发的普通股6447500股股份，每股面值1元人民币；认购价格为每股4.5元；自双方签署本协议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法定验资账户支付29013750元；甲方同意乙方认购股份完成之后有权保留一名董事席位；乙方承诺在本次增资扩股完成后，如拟向第三方转让其持有的三环公司股份，则受让人的入股资格、股份转让行为需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湖北三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并且应获得所必需的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该协议还对违约责任、管辖法院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同日，三环公司（甲方）与华菱津杉公司（乙方）、王宏英（丙方）、瑞丰公司（丁方）签订《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公司原股东王宏英和瑞丰公司承诺，三环公司2011年经具有证券执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税后净利润不低于2000万元，2011年-2012年两个会计年度经具有证券执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税后净利润合计不低于7500万元，2013年经具有证券执业资格的会计事务所审计的税后净利润不低于4500万元。第二条约定：若经审计，2011年税后净利润未达到2000万元，乙方有权要求王宏英与瑞丰公司按其股权比例（即王宏英与瑞丰公司两大股东占二者持有三环公司股份数之和的比例）在2011年12月31日之后任一时间收购乙方本次所认购三环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份；若三环公司未能在2014年12月31日前于资本市场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或三环公司2011-2012年两个会计年度经审计的税后净利润合计未达到7500万元；或三环公司2013年经审计的税后净利润合计未达到4500万元，则乙方有权要求王宏英与瑞丰公司按其股权比例（即王宏英与瑞丰公司两大股东占二者持有三环公司股份数之和的比例）在2014年12月31日之后任一时间收购乙方本次所认购三环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份；收购计价原则是：收购价款=乙方本次股份认购款×（1+8%×A）。其中，A=乙方签署《三环公司与华菱津杉公司之股份认购协议》后向甲方支付股权认购款之日起至收购承诺人向乙方支付股权收购款之日期间的天数÷365天。第三条约定：王宏英向除乙方以外的第三方转让、赠与其所持有的三环公司股份，需经乙方同意方能进行，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王宏英在股权转让的同时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价格对乙方本次认购的全部三环公司股份进行收购，乙方应自收到丙方提交书面协商文件起十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否则视为同意。第四条约定：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且不影响三环公司上市的进程的前提下，乙方本次认购三环公司的股份在乙方关联方之间进行转让时不受其他股东限制。该协议还对华菱津杉公司向其关联方（指乙方的管理公司管理的投资基金、投资公司或企业以及乙方实际控制人控制的企业）、非关联方转让三环公司股份的后果进行了约定。
三环公司与华菱津杉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时，王宏英任三环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三环公司的注册资本为62552500元，股东共24名，其中瑞丰公司持有1600万股，所占比例为25.5%，王宏英持有17268500股，所占比例为27.61%。瑞丰公司与王宏英的股份之和为33268500股，瑞丰公司占瑞丰公司及王宏英的股份之和的48.0935%，王宏英占瑞丰公司及王宏英的股份之和的51.9065%。
上述《补充协议》及《股份认购协议》签订后，华菱津杉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向三环公司缴纳增资认购款29013750元，此后，三环公司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华菱津杉公司持有6447500股，占三环公司总股份的9.21%。华菱津杉公司入股后，瑞丰公司曾将其名下股份对外转让，王宏英将其名下部分股份转至瑞丰公司。2015年1月27日，三环公司通过《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议案，因股权数量发生变更，公司章程所载股东名册进行了修订，修订后的名册载明：王宏英持股13170500股，占18.82%，瑞丰公司持股10980000股，占15.69%，华菱津杉公司持股6447500股，占9.21%。华菱津杉公司入股后，先后派邓炳良、刘树芳至三环公司任董事。
华菱津杉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向三环公司介绍了华菱钢铁公司的能源管理项目，三环公司人员对该项目进行了实地考察，但最终三环公司未与华菱钢铁公司签订合作协议。
2013年11月30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作出的瑞华审字【2013】第817C0002号审计报告载明：三环公司于2011年度、2012年度、2013年1-9月的净利润分别为：-374132.64元、-31616362.58元、-1469122.42元。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确认三环公司未能在2014年12月31日前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
曹大宽与向德伟系同学关系。2013年9月5日，华菱津杉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向德伟曾参与三环公司第六届董事会第十三次会议，邓炳良委托瑞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大宽代其参会表决，会议由王宏英进行主持，审议了《推选公司第七届董事会成员的》等议案。2014年2月21日，三环公司2012年及2013年度股东大会通过关于《选举公司第七届董事会董事成员》的决议，确定了三环公司第七届董事会成员名单。王宏英不在该名单之列，落选三环公司的董事与董事长。在本案审理期间，华菱津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树芳。
一审法院认为，华菱津杉公司、瑞丰公司、王宏英自愿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为合法有效。华菱津杉公司作为缔约一方，已依照合同约定，向三环公司支付了认缴的出资款，三环公司也办理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根据《补充协议》第一条关于三环公司业绩目标以及第二条股东收购方式的约定，在三环公司2011年-2013期间的利润低于约定值，且未能在2014年12月31日前公开发行三环公司股票并上市的情况下，华菱津杉公司有权要求瑞丰公司及王宏英按其股权比例在2014年12月31日之后收购华菱津杉公司所认购的三环公司股份，收购金额=29013750元×（1+8%×A）。其中，A=乙方签署《三环公司与华菱津杉公司之股份认购协议》后向三环公司支付股权认购款之日起至收购承诺人向华菱津杉公司支付股权收购款之日期间的天数÷365天。瑞丰公司提出应当以回购条件成就时瑞丰公司及王宏英占二者持有三环公司之和的比例作为回购分担比例，而华菱津杉公司认为应当以各方签订《补充协议》之时瑞丰公司与王宏英占二者持有三环公司之和的比例作为回购分担比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在各方当事人对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可从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确定条款的真实意思。各方当事人之所以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对赌条款，是为了目标公司较为简便地获得大额资金、解决资金短缺的问题，以达到低成本融资和快速扩张的目的，一旦经营环境发生变化，原先约定的业绩目标不能达到时，瑞丰公司、王宏英作为三环公司的股东对资金的提供者华菱津杉公司以回购的方式给予补偿，该补偿应当是明确、具体，且具有可期待性。而在华菱津杉公司入股后，瑞丰公司与王宏英的股本均发生过变更。《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分担比例应为签订该协议之时瑞丰公司所持的1600万股，王宏英所持的17268500股分别占二者持有三环公司股份之和的比例计算分担比例。由此计算，瑞丰公司应承担上述认购款的48.0935%，王宏英应承担上述认购款的51.9065%。对瑞丰公司提出以回购条件成就时瑞丰公司、王宏英占二者持有三环公司之和的比例作为回购分担比例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王宏英提出本案所涉《补充协议》所附的生效条件未成就的答辩意见。庭审中，华菱津杉公司确认在签订《补充协议》前向三环公司介绍了华菱钢铁公司的能源管理项目。但该项目的引进与否并未写入《补充协议》，作为该协议的生效条件。故王宏英认为因生效条件未成就，《补充协议》至今未生效的答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宏英提出华菱津杉公司入股后成为三环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从而导致三环公司连续三年亏损，不正当的促成了回购条件成就的答辩意见。王宏英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华菱津杉公司人员参与审议了《推选公司第七届董事会成员的》等议案，以及参与选举第七届董事会董事成员的会议的证据，并提交了向德伟与曹大宽系同学的相关证明，但并不能证明向德伟参与三环公司董事会会议、华菱津杉公司的派出人员到三环公司任职与三环公司连续三年亏损、至今未上市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王宏英提出华菱津杉公司导致回购条件不正当成就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北京瑞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王宏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菱津杉（湖南）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股权收购款，收购华菱津杉（湖南）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持有湖北三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6447500股，收购款的计算方式为29013750元×（1+8%×A）。其中，A=2011年9月30日起至北京瑞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王宏英向华菱津杉（湖南）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股权收购款之日期间的天数÷365天）。由北京瑞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上述收购款总额的48.0935%，王宏英承担上述收购款总额的51.9065%。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59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为230596元，由北京瑞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5298元、王宏英负担115298元。
本院二审期间，瑞丰公司提交了华菱津杉公司及其股东的工商登记信息、华菱津杉公司股权结构图、三环公司表决票、瑞丰公司与他人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三环公司2014年1月2日工商登记信息及《三环公司历史股权变动情况示意表》等证据。拟证明华菱津杉公司系由政府部门、国有独资公司间接出资100%设立的国有企业；华菱津杉公司、王宏英在股东会决议中投票同意瑞丰公司转让股权；签署《补充协议》时华菱津杉公司知悉瑞丰公司持有三环公司股权的情况未来即将发生变动；《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应当为按照华菱津杉公司行使股权回购请求权时瑞丰公司与王宏英的实际持股情况来确定各自需承担的回购比例。
华菱津杉公司质证认为：对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方当事人对瑞丰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瑞丰公司主张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菱津杉公司、瑞丰公司、王宏英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如果国有资产转让程序存在瑕疵，转让方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但除非法律有明确规定，或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的情形，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华菱津杉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其要求瑞丰公司、王宏英依约回购三环公司股权属于正常的经营活动，亦无证据证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损害国家利益或公共利益的情形。故瑞丰公司关于《补充协议》违反国有产权转让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瑞丰公司在《补充协议》中承诺在约定条件成就时承担相应的股权回购义务，属于市场主体自愿承担市场风险的行为，故瑞丰公司关于《补充协议》违反公平原则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瑞丰公司主张签署《补充协议》的前提是华菱津杉公司将其关联公司湖南华菱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能源管理项目交由三环公司完成，但未举证证明华菱津杉公司曾经对此作出承诺或各方当事人对此有约定。故瑞丰公司关于华菱津杉公司以不正当方式促成股权回购条件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瑞丰公司、王宏英是《补充协议》的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时是持有三环公司股份最多的两个股东，从三环公司增资扩股中获取的相应利益最大。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回购比例应为签订协议时瑞丰公司、王宏英所持股份的比例，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无不当。
综上，瑞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596元，由北京瑞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辉献
审判员 陈 茁
审判员 张 炎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华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