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诺伊曼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弇山西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卫，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禹业航，江苏众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瑞丰海绵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孝丰街道康二路。
代表人：李国祥，安吉瑞丰海绵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陈涛，安吉瑞丰海绵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苏州诺伊曼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伊曼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安吉瑞丰海绵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3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瑞丰公司与诺伊曼公司一直存在海绵买卖业务，至瑞丰公司起诉时，诺伊曼公司尚欠瑞丰公司海绵货款208090.5元。2015年８月24日，原审法院对江阴市三剑机械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剑公司“）诉瑞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瑞丰公司支付三剑公司货款268084.25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2660元。该判决现已生效。2015年10月18日，三剑公司与诺伊曼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三剑公司将对瑞丰公司的债权270744.45元（其中货款268084.25元、垫付诉讼费2660元）转让给诺伊曼公司。2015年11月20日，原审法院根据卞丽美的申请裁定受理瑞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担任瑞丰公司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向诺伊曼公司发函要求其履行支付货款208090.5元的义务。之后，三剑公司发函通知其已将对瑞丰公司的债权270744.45元转让给诺伊曼公司。同时，诺伊曼公司发函给瑞丰公司，要求行使抵销权，认为双方债权债务抵销后，瑞丰公司尚欠诺伊曼公司62653.95元。瑞丰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1.诺伊曼公司向瑞丰公司支付货款208090.5元及逾期利息4161.8元（该逾期利息从2015年11月21日起按月利率0.5%暂计算至2016年3月20日，2016年3月21日起按月利率0.5%计算至实际款清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诺伊曼公司承担。
诺伊曼公司一审答辩称：诺伊曼公司欠瑞丰公司的货款已经于2015年12月22日因瑞丰公司收到诺伊曼公司的债权债务抵销函而消灭，瑞丰公司已经不再对诺伊曼公司享有涉案货款的债权，瑞丰公司向诺伊曼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瑞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诺伊曼公司受让三剑公司对瑞丰公司的债权后，能否行使抵销权，以受让债权来抵销其欠付瑞丰公司的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本案中，三剑公司对瑞丰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得到生效判决确认的日期是在2015年８月24日，判决生效后，债权人三剑公司在瑞丰公司未履行判决的情况下并未向本院申请执行，而是于2015年10月18日将对瑞丰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诺伊曼公司，转让后也未及时通知瑞丰公司。原审法院裁定受理瑞丰公司破产清算后，经管理人向诺伊曼公司催收债权，三剑公司才通知管理人债权已转让给诺伊曼公司，尔后诺伊曼公司又向管理人行使抵销权。上述事实，可以推定三剑公司及诺伊曼公司已知瑞丰公司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破产申请的事实，三剑公司与诺伊曼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而使该笔债权获得较高比例的清偿,且诺伊曼公司对瑞丰公司受让的债权在破产申请一年内，依上述法律规定，属不可抵销的债权。故诺伊曼公司拖欠瑞丰公司的货款仍应支付，瑞丰公司要求诺伊曼公司自原审法院裁定受理瑞丰公司破产清算的次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诺伊曼公司给付瑞丰公司货款208090.5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11月21日起按月利率0.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利随本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24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1595元，合计3835元，由诺伊曼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瑞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推定“诺伊曼公司在取得对瑞丰公司的债权之前已知瑞丰公司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破产申请的事实”没有依据。1.诺伊曼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取得对瑞丰公司的债权。诺伊曼公司与案外人三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有效，因此，诺伊曼公司于协议签订当日取得债权。然而，诺伊曼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之后收到瑞丰公司催款通知书后才得知瑞丰公司破产一事。2.案外人三剑公司与瑞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三剑公司并未告知瑞丰公司破产一事，诺伊曼公司也不清楚三剑公司是否知晓瑞丰公司破产。况且，诺伊曼公司与瑞丰公司之间还有合作，由诺伊曼公司向瑞丰公司采购半圆枕等货物。3.一审中，瑞丰公司并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诺伊曼公司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前就知晓瑞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破产的事实，并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举证责任应由瑞丰公司承担，瑞丰公司未举出相应证据，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4.通过以上事实可以知晓，诺伊曼公司不能也无义务在2015年10月18日之前知晓瑞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破产一事。在瑞丰公司未向诺伊曼公司催收货款的前提下，诺伊曼公司在取得对瑞丰公司的债权后不立即主张抵销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仅依照查明“本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后…尔后被告又向管理人行使抵销权”的内容，且在瑞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诺伊曼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前提下，直接推出诺伊曼公司在2015年10月18日之前就已经知晓瑞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破产一事。没有相应的事实基础，也不符合基本的逻辑学推理规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内容系“债务人的债务人在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权人取得债权”，然而，本案系诺伊曼公司在知晓瑞丰公司有破产申请的事实之前取得债权，显然该条款并不适用本案。诺伊曼公司取得的对瑞丰公司债权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条之外的可抵销债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6）浙0523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瑞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该费用全部由瑞丰公司承担。
二审中瑞丰公司答辩称:1.诺伊曼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于2015年10月18日取得瑞丰公司的债权，这个陈述及一审中提供的2015年10月18日债权转让协议对其真实性瑞丰公司不予认可，债权转让协议是2015年10月18日达成，通知瑞丰公司是2015年12月15日，这个时间相差两个月，瑞丰公司有理由相信2015年10月18日时间是虚假的，是事后达成的协议。2.即使2015年10月18日达成了协议，依照合同法第80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益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依据该条款规定可以看出，合同法对债权转让的生效要件采用通知主义，通知到达之后才发生效力，本案中瑞丰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是2015年12月15日，也就是瑞丰公司破产受理之后，故诺伊曼公司无权抵销。3.诺伊曼公司于2015年10月18日取得债权，转让后未及时通知瑞丰公司，经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案件后，经管理人向诺伊曼公司催款，而后诺伊曼公司才向管理人提出抵销，依据民事证据的盖然性原则，瑞丰公司有理由相信诺伊曼公司是知道瑞丰公司已破产的事情，依据破产法第40条的规定，应当驳回诺伊曼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对原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诺伊曼公司主张行使抵销权的诉请是否应该支持。诺伊曼公司主张抵销时针对瑞丰公司的破产申请已被法院受理，因此，诺伊曼公司主张抵销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方能获得支持。本案中，诺伊曼公司向瑞丰公司主张抵销的债权系从案外人三剑公司处受让而来，三剑公司与诺伊曼公司在2015年10月18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并于2015年12月15日向瑞丰公司进行了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只有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债权转让行为才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才产生原有合同关系消灭，新的合同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亦即只有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才能发生受让人完全取代原有债权人地位成为新的债权人并据此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效力，在此之前，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虽成立但并未生效，受让人也并未实际取得债权。因此，本案中诺伊曼公司在2015年12月15日才实际取得三剑公司对瑞丰公司的债权，而在2015年11月20日案外人对瑞丰公司的破产申请已被原审法院受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不得主张抵销。因此，本案中诺伊曼公司主张抵销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上诉人苏州诺伊曼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武康
代理审判员 阮梦凡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