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
诉讼代表人：李建华，任组长。
委托代理人：祁建飞，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朝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雅琴。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水法，丽水市政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为与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碧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的诉讼代表人李建华及委托代理人祈建飞，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水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汤朝望系移民（因紧水滩电站建设），于1983年迁至被告处落户，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实际承包得被告组里的田、地，并在被告处建造有房屋。原告汤朝望与张丽英结婚后，生育原告汤雅琴。2001年10月19日，原告一家三人的户口从原高溪乡（现为碧湖镇高溪办事处）缸窑村迁入丽水市莲都区灯塔小区，转为非农户口。2005年9月19日，三原告的户口从莲都区灯塔小区迁至原高溪乡乡机关（现为碧湖镇高溪办事处）非农集体户。2007年6月20日，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为完善二轮土地承包召开了户主会议，并签订了《关于完善第二轮土地承包方案的决议》，其中第10条协定：“对政策不明确的有关特殊户，队方同意采用户主或户主会议的三分之二表决而定（汤朝望户三个、林冬仙二个），对签字超过三分之二的可享受二轮土地承包权。”2007年6月26日，汤朝望一家三人要求在队里继续承包土地，请同意的社员签名，结果签名通过。但被告以原告获得社员签名通过的时间延误（未在6月25日之前）为由，取消了三原告的二轮土地承包权，抽回了原告的承包田2.24亩。此后，三原告为取得其土地承包权而多次上访。2012年9月3日，原高溪乡人民政府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指出：“确认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只有按《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确认社员资格。因此，你一家人要想恢复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需经本社社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2012年9月13日，缸窑村村民委员会作出“关于确认汤朝望户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村民代表会的决议”，该决议认为，根据莲都区高溪乡人民政府“高信访复（2012）2号”文件，结合缸窑村一组户主会议“关于二轮土地继续承包的决议意见”，参照《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确认社员资格，恢复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通过村民代表同意签字，结果是本村代表共33人，关于汤朝望一家三口恢复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已通过三分之二以上代表同意。2013年，因低丘缓坡开发项目，被告的部分土地被征收，被告对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按老移民人均享受10000元外，本组村民人均分配40000元，但只给三原告享受50%即人均20000元（原告户已领取了补偿费用分配款70000元），为此发生纠纷。三原告继续上访，碧湖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莲碧调字第13号《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指导意见书》，认为：2007年6月26日缸窑村一组社员同意汤朝望一家三人在队里继续承包土地，经过社员签名通过；2012年9月13日缸窑村村民代表同意恢复汤朝望一家三人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并签字通过。根据《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第十九条“除本条例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以外的人员，履行村经济合作社章程规定义务，经本社社员（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可以成为本社社员或者保留本社社员资格”之规定。因此，镇政府同意缸窑村村民委员会对“汤朝望一家三口，恢复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决议，即视为汤朝望一家与其他缸窑村社员一样可享受缸窑村经济合作社社员的权利和履行社员的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是否依法登记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是否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基本判断依据，但并非唯一依据。本案原告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原系被告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成员。2001年10月19日，三原告虽将户口迁入丽水市莲都区灯塔小区，成为设区市非农业户口，但其未被纳入城市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之内，仍然以所在原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土地为其基本生活保障。且在2005年9月19日三原告的户口迁至原高溪乡乡机关（现为碧湖镇高溪办事处）非农集体户以后，2007年6月26日被告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三原告在组里继续承包土地；2012年9月13日，根据原高溪乡政府的意见，缸窑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恢复三原告的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鉴此，碧湖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莲碧调字第13号《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指导意见书》，确认三原告恢复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其他缸窑村社员一样可享受缸窑村经济合作社社员的权利，该意见未违反相关政策和法律规定。被告所有的集体土地被征用后而获得的补偿，其成员决定将安置补助费与土地补偿费等合在一起予以分配，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认可。纳入分配的各项补偿，因此成为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享有的集体利益。原告作为被告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理应可以同等地享受。被告在以一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对集体利益按成员资格进行人均分配时，对原告应享有的相关待遇予以限制，系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原告的诉请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为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集体经济利益分配款人民币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原告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不服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2007年6月20日的《关于完善第二轮土地承包方案的决议》并没有经过户主表决通过，该《决议》并未生效，一审法院引用第十条显属错误。2007年6月25日本村民小组对本组村民每户享有二轮分配承包地进行了最终确认，被上诉人户保留自留地面积，不参与本次承包地的分配，该分配方案是经过当时高溪乡政府工作人员统计确认的。被上诉人提供的2007年6月26日的《同意要求在队里继续享有承包地》上的签名是虚假的，不是每户户主签字，大部分都是一个人签字和按指印，本组户主大部分并没有签字和按指印，根本没有达到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而且，本组当时规定是在2007年6月25日前取得三分之二以上户主同意，其享有二轮土地承包权。本村在2007年6月25日，进行了二轮土地承包权分配。事后再补是无法参与分配的。被上诉人不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2001年被上诉人户口迁出后，到2014年止都没有选举权；也不享有失地保险和农保资格。2012年9月13日的《关于确认汤朝望户三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村民代表会的决议》是村代表签字，并不是组里户主代表签字，当时做出决议时，本组代表并未通知参加，而且该决议也是被上诉人到各家签字，并不是开会讨论最终做出的决议。而且该《决议》是基于2007年6月26日组代表的签字，因该签字是虚假的，因此，该决议程序错误，并不是客观做出的决议，也是无效的。根据法律规定，村民小组对本组所做的决议应由本小组表决通过，村民代表所做的决议是无效的。2014年4月8日由碧湖镇高溪办事处、高溪低丘缓坡项目指挥部、村干部、本组代表共同参与做出《关于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组委会关于山林征用款的分配意见》，2014年4月18日经全组户代表签字同意，是针对本组山林征用款如何分配做出的最终分配方案，其中明确在1982年12月30日至2012年11月2日期间，户口迁出的成员，可享有50%的分配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土地承包法》第26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三被上诉人户口于2001年10月19日全部迁入丽水市莲都区灯塔小区，已转为非农业户口，根据法律规定，其一家不再享有承包权，当时其就应将土地承包权交还给本组。在第二轮重新分配时，其户就不在分配农户的范围内。综上，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本案的实际情况，仅凭碧湖镇政府作出的《指导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村民资格，应享受村民待遇显然是错误的。本组组员并没有通过表决同意被上诉人享有社员资格。故经莲都区政府低丘缓坡工作组协调并经本组户代表同意，已经分配给三被上诉人土地征用款6万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本组的决议，因此，请求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丽莲碧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诉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认为一审采信证据错误的观点不成立。一审采信上诉人订立的《关于完善第二轮土地承包方案的决议》第十条是正确的，该《决议》经过上诉人全体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并签字同意，更何况上诉人也承认该《决议》是经原高溪乡政府工作人员统计确认的。对于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系上诉人一方违背《宪法》的主观行为和客观行为造成，剥夺了被上诉人应有的权利。对于失地保险系失地事实形成，并非每个人都享有失地保险待遇。对于农保资格，被上诉人每年都有享受。三、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根据。被上诉人当时确将户口迁到市区，但于2005年9月19日迁回农村，挂在乡机关集体户。根据中共中央(2005)16号文件规定，被上诉人属于小城镇户口，小城镇户口参照农村户口管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村中有承包土地，有房屋，并系紧水滩移民。根据《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小城镇户籍管理制度改革试点方案和关于完善农村户籍管理制度意见的通知》之规定，被上诉人纯系农村农民，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碧湖镇人民政府已确认，应享受本村村民同等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提交了四组证据：一、2014年4月8日由高溪低丘缓坡项目指挥部、碧湖镇高溪办事处、村委会干部、第一村民小组委员讨论通过的分配意见，待证在莲都区政府、高溪办事处组织指导下，最终经第一小组户主表决同意的分配意见第五条确定，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从1982年12月30日至2012年11月2日期间，户口迁出、死亡的社员享受50%待遇的事实。二、2016年5月29日缸窑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待证被上诉人在本村未享受农村医疗保险村级补贴待遇，未享受村民待遇和未尽村民义务的事实。三、2016年5月29日缸窑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选举清册，待证被上诉人在缸窑村不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未享受村民待遇和未尽村民义务。第一村民小组在2008年以前户主代表为45人，2006年6月26日所谓的决议未达户主签字三分之二以上，该决议实体上也是无效的事实。四、丽水市社会保险管理局出具的《人员历年交费明细》，待证被上诉人居住在城镇交纳了社会保险，其已纳入城市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之内，享受居民待遇，并不是以农村土地为其基本生活保障的事实。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是复印件，证据形式不合法，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第二组证据和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明都是2016年5月29日出具，两份证明中没有主任或负责人的签名，证据形式不合法，内容不符合实际。是否参加选举不是由被上诉人一方意志所决定的。第三组证据中选民登记清册是复印件，没有来源单位的盖章认可，不能做为证据使用。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的事实也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提交了社会保障卡复印件三张，待证被三上诉人都已参加了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所以持有医保卡原件的事实。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所要待证事实有异议，我们提交的第四份证据证实他们是享受居民保险待遇而不是农村保险待遇。
对于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明》及《人员历年缴费明细》在一审期间亦可收集，而其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在一审起诉之前就已经存在，故均非二审新证据；且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作出的（2014）莲碧调字第13号《征地补偿费分配调解指导意见书》已经确认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具备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推翻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作出的该《指导意见书》，故对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提交的证据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根据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的申请，在调查的基础上，根据调查认定的事实，确认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具有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主张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并非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其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推翻莲都区碧湖镇人民政府作出的认定意见。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作为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理应与其他村民同等待遇、同等享受，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所作的分配决议侵害了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汤朝望、张丽英、汤雅琴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缸窑村第一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