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3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国清，男，1973年1月6日出生，住黑龙江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52号。
法定代表人：傅跃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男，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莎，女，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南路9号。
负责人：杨启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男，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莎，女，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法务。
上诉人胡国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莎公司）、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奥特莱斯购物中心（以下简称奥莱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6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国清,被上诉人燕莎公司、奥莱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其新、吕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国清上诉请求：撤销（2016）京0105民初168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维持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胡国清的三倍赔偿请求；由燕莎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错误采信了燕莎公司提交的由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咨询意见，并且摘录不完整，判决中只摘录了咨询意见的一部分。该咨询意见包含三个问题，一是服装中的亮丝如何标识，二是如标识为聚酯纤维是否符合要求，三是如不符合要求能否算欺诈。该咨询意见明确答复：如产品因检出聚酯薄膜纤维或聚酰胺薄膜纤维而在使用说明中未明示、或标识为聚酯纤维（涤纶）或锦纶而判定成份含量不符合。第二，一审期间胡国清提交了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三方质检报告原件，款号虽然不同，品牌和涉及的问题一致，证明涉案商品不符合《GB/T29862-2013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标准的规定，属于标注纤维含量与实际检验纤维含量不符情况，系不合格商品，因此燕莎公司、奥莱中心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没有采信该份质检报告是错误的。第三，一审法院采信的燕莎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为复印件，胡国清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因此燕莎公司的证据不能当做判案证据采信。胡国清对于燕莎公司提交的证据十即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胡国清一审期间明确指出该检测报告系假报告，没有加盖骑缝章，一审法院仍然予以采信。第四，胡国清提交五份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三方质检报告，证明聚酯纤维、聚酯薄膜纤维、锦纶、聚酰胺薄膜纤维为不同的四种纤维，纤维含量标识应当按照规定正确标注，未按标准标注的应判定为不合格。虽然该5份鉴定报告的涉案服装款号不同，但涉案的问题完全相同，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明本案中的服装纤维含量不符合标准要求，存在标注纤维名称与实际检验结果不符的情况，其标注的聚酯纤维根本不存在。因此，燕莎公司、奥莱中心存在欺诈行为。此外，燕莎公司、奥莱中心一审时已经承认涉案服装面料纤维含量中含有聚酯薄膜纤维以及聚酰胺薄膜纤维，因此，燕莎公司、奥莱中心主观上明知含有聚酯薄膜纤维和聚酰胺薄膜纤维而故意未标注，客观上属于告知胡国清虚假情况，致使胡国清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该错误认识作出了购买商品的意思表示。第五，胡国清当庭提交的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回应函，能够证明聚酯纤维，聚酯薄膜纤维、锦纶、聚酰胺薄膜纤维分别属于不同的纤维，需要分别标注。第六，一审法院没有采信行政处罚决定书这一证据，工商行政机关对奥莱中心进行处罚的依据是胡国清提交的三份检测报告，而是采信了燕莎公司、奥莱中心提交的行政提示书的复印件，该提示书没有原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第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涉案服装不符合GB/T29862-2013《纺织品纤维含量标识》第五条5.4条的规定，GB/T29862-2013标准是强制性的，无论该标准附录B的规定属于强制还是建议性，既然燕莎公司、奥莱中心的服装吊牌中选用了引用国家标准GB/T29862-2013的FZ/T73005-2012，就应当视同燕莎公司、奥莱中心默示其受GB/T29862-2013标准所有条款及强制性规定的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服务的费用的三倍。该法律对于欺诈行为的认定并不要求经营者具备欺诈消费者的主观故意，当经营者在客观上向消费者告知了虚假情况，足以使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该错误认识作出购买商品的意思表示，即可认定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燕莎公司、奥莱中心销售的涉案服装面料成分未标注聚酯薄膜纤维，属于经营者在客观上向消费者告知了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应认定为欺诈行为。胡国清要求燕莎公司、奥莱中心支付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单方采信燕莎公司、奥莱中心的证据作为判案依据，未采信胡国清提交的证据，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
燕莎公司、奥莱中心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胡国清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胡国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胡国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奥莱中心、燕莎公司为胡国清办理退货手续，退还胡国清购物款7520元，赔偿胡国清损失22560元、鉴定费损失660元，诉讼费由奥莱中心及燕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4日，胡国清在奥莱中心购买型号为S13XK627040女上装一件，吊牌价18800元，实际付款7520元，吊牌中标注“面料为羊毛47%、粘纤30%、锦纶10%、腈纶5%、聚酯纤维8%；辅料100%醋酯纤维”。
后胡国清将上述服装送至国家絮用纤维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该服装纤维含量为：44%羊毛、29.8%粘纤、11.2%锦纶+聚酰胺薄膜纤维、7.3%腈纶、5.7%聚酯纤维、2%聚酯薄膜纤维，辅料100%醋酯纤维。胡国清支付检测费660元。
一审庭审中，各方确认涉案衣物中均含有聚酯薄膜纤维及聚酰胺薄膜纤维，但未单独标注。奥莱中心认为聚酯薄膜纤维及聚酰胺薄膜纤维不单独标注符合国家标准，不构成欺诈。
另查明一，GB/T29862-2013《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规定，纤维名称应使用规范名称，化学纤维采用GB/T4146.1中规定的名称，对没有规范名称的纤维或材料，可参照附录B标注。附录B.7规定，对于纺织产品上的其他材料，如果需要，建议标注的名称为薄膜可标注为“薄膜除外”，也可对薄膜定性标注，例如“聚乙烯薄膜除外”；金银线、闪光线如果不能确定为金属镀膜，按其材料标注，例如“亮丝：聚酯薄膜纤维”。GB/T4146.1-2009《纺织品化学纤维第1部分属名》中未含有聚酯薄膜纤维名称。
另查明二，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中纺标检验认证中心有限公司咨询意见中载明：薄膜纤维近些年才大量应用于服装中，各检验机构出具报告的名称也不一致，除聚酯薄膜纤维、聚酰胺薄膜纤维，也有称为金属镀膜纤维、镀膜丝、切膜丝、装饰亮丝等名称的，也有直接称为涤纶、锦纶的，根据上述情况，我们认为称为聚酯薄膜纤维、聚酰胺薄膜纤维或聚乙烯薄膜纤维更为贴切。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华威工商所出具行政提示书，载明：你公司销售的圣约翰女装、白领牌服装、诗蒂梭丽牌女装等的水洗标、吊牌上标注的成份中为聚酯纤维或锦纶，而实际检测结果为聚酯薄膜纤维或聚酰胺薄膜纤维，故提示即日起一周内对上述服装吊牌、水洗标依照GB/T29862-2013的B.7条进行规范。
另查明三，奥莱中心系燕莎公司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奥莱中心向胡国清销售涉案服装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所谓欺诈，系指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基于错误判断做出的意思表示。
首先，涉案服装存在的问题为未将“聚酯薄膜纤维”及“聚酰胺薄膜纤维”单独标注，根据GB/T29862-2013及GB/T4146.1-2009的相关规定，聚酯薄膜纤维及聚酰胺薄膜纤维属于没有规范名称的化学纤维，应当参照GB/T29862-2013附录B中的规定进行标注，而附录B.7只是建议性标注，并非强制性标注。另结合，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中纺标检验认证中心有限公司的咨询意见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华威工商所出具行政提示书，奥莱中心未将聚酯薄膜纤维或聚酰胺薄膜纤维单独标注属于不规范标注，并非属于违反国家标准的标注，不属于故意告知胡国清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故奥莱中心在销售涉案衣物的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胡国清与奥莱中心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胡国清要求奥莱中心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奥莱中心向胡国清提供的涉案衣物标签确有瑕疵，故针对胡国清主张退还货款及赔偿鉴定费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奥莱中心系燕莎公司的分公司，燕莎公司应对奥莱中心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燕莎公司、奥莱中心退还胡国清货款7520（胡国清向燕莎公司、奥莱中心退还S13XK627040女上装一件）；二、燕莎公司、奥莱中心赔偿胡国清损失660元；三、驳回胡国清其他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一审期间，燕莎公司、奥莱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中纺标检验认证中心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出具的咨询意见，载明：薄膜纤维近些年才大量应用于服装中，各检验机构出具报告的名称也不一致，除聚酯薄膜纤维、聚酰胺薄膜纤维，也有称为金属镀膜纤维、镀膜丝、切膜丝、装饰亮丝等名称的，也有直接称为涤纶、锦纶的，根据上述情况，我们认为称为聚酯薄膜纤维、聚酰胺薄膜纤维或聚乙烯薄膜纤维更为贴切，在GB/T29862-2013资料性附录中推荐了该类纤维的标注示例，例如：聚酯薄膜纤维。产品中含有上述这类发亮纤维的产品建议按照GB/T29862-2013推荐标注为宜。如产品因检出聚酯薄膜纤维或聚酰胺薄膜纤维而在使用说明中未明示、或标识为聚酯纤维（涤纶）或锦纶而判定成分含量不符合，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消费者要求退货的，经营者应当负责退货；如果产品的纤维含量标识是依据检验报告结果标注的，制造或经营者并不存在欺诈行为，也不存在“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的问题；而且尽管聚酯薄膜纤维或聚酰胺薄膜纤维与聚酯纤维（涤纶）或锦纶性质不尽相同，但同属聚酯、聚酰胺家族，也不存在以次充好的问题，因此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二审期间，胡国清对上述咨询意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胡国清提交的购物小票、涉案服装实物以及奥莱中心出具的购物单据，能够证明胡国清与奥莱中心就诉争服装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因奥莱中心系燕莎公司的分公司，故燕莎公司应就奥莱中心在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燕莎公司、奥莱中心在向胡国清销售涉案服装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胡国清能否据此主张三倍赔偿。对此，本院认为，所谓欺诈行为，系指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胡国清在本案中主张燕莎公司、奥莱中心存在欺诈行为是基于涉案服装水洗标的面料成分中未单独标注“聚酯薄膜纤维”及“聚酰胺薄膜纤维”。根据国家标准GB/T29862－2013《纺织品纤维含量的标识》第5.3条和第5.4条规定：纤维名称应使用规范名称，天然纤维名称采用GB/T11951中规定的名称，化学纤维名称采用GB/T4146.1中规定的名称；对没有规范名称的纤维或材料，可参照附录B标注。附录B.7规定：对于纺织产品上的其他材料，如果需要，建议的标注名称为：薄膜可标注为“薄膜除外”，也可对薄膜定性标注，例如“聚乙烯薄膜除外”；金银线、闪光线如果不能确定为金属镀膜，按其材料标注，例如：“亮丝：聚脂薄膜纤维”。上述规定属于“鉴于标注”，并非强制性标注。故一审法院认定燕莎公司、奥莱中心就涉案服装未单独标注“聚酯薄膜纤维”及“聚酰胺薄膜纤维”虽有瑕疵，但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不属于客观上向消费者告知了虚假情况，故不应视为欺诈行为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胡国清关于上述国家标准的规定系强制性标准，燕莎公司、奥莱中心明知上述标准，而未在吊牌中单独标注“聚酯薄膜纤维”及“聚酰胺薄膜纤维”即属于欺诈行为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胡国清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质检报告和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问题，因上述质检报告和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涉及的商品名称及货款金额与本案涉案服装并不一致，故依据上述材料无法确定本案涉案服装即为不合格商品，胡国清以此为由认为燕莎公司、奥莱中心销售的涉案服装属于不合格商品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胡国清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回应函内容，胡国清在一审期间未出示该函件原件，燕莎公司、奥莱中心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其内容本身并无法推翻上述国家标准GB/T29862－2013的相关规定。综合上述情况，因胡国清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燕莎公司、奥莱中心在销售诉争服装时存在欺诈行为，故其上诉要求燕莎公司、奥莱中心支付三倍赔偿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胡国清上诉主张的燕莎公司、奥莱中心提交的检测报告涉嫌造假一节，因胡国清未就此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且在胡国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采信该证据，故胡国清以此为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退款退货和检验费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本案中，燕莎公司、奥莱中心销售的涉案服装水洗标的面料成分未单独标识“聚酯薄膜纤维”及“聚酰胺薄膜纤维”，如前所述，虽然上述行为无法认定为欺诈，但此种标注确有不完整、不规范的瑕疵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定燕莎公司、奥莱中心应就该瑕疵行为向胡国清就涉案服装退款退货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同时，胡国清在本案中支出的检验费系因涉案服装水洗标存在标识瑕疵所致，且已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判令由燕莎公司、奥莱中心予以承担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胡国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18元，由胡国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齐晓丹
审判员 田 璐
审判员 高 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郭欣欣
书记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