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044号＼n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顺锦，男，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n委托代理人邓广信，系邓顺锦儿子。＼n委托代理人张树辉。＼n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成，男，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n委托代理人麦丹丹。＼n上诉人邓顺锦因与被上诉人张永成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里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n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永成、邓顺锦及张＊洪、邵＊琳均为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得胜村学基塘自然村的村民，在村中有相邻的房屋。邓顺锦在九巷28号原有一间约67平方米的平房，南面临巷，已经核发其本人为产权人的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2000年许邓顺锦在房屋的西北侧空地建成平房出租，但没有取得房地产权证，新旧平房相连，面积约100平方米。张永成的房屋在邓顺锦房屋的北面，西面临街，核定用地面积97平方米，建成基底面积60.45平方米的二层瓦面楼房，后将房屋西南凹角到南面围墙之间的空地建成一层平房与原有房屋连成一片，围墙与邓顺锦新平房相距约44厘米，在张永成建成围墙和邓顺锦建成新平房之前，此处为东面的邵＊琳房屋通往西面街道的巷道。张＊洪的住房位于邓顺锦房屋的西南侧，北面、东面与邓顺锦新旧平房相邻，南面临巷，西面临街，东面与邓顺锦旧平房相邻一面建有宽一米余的猪舍一间，后作为杂物间，现石棉瓦瓦面已经倒塌，只剩边墙。边墙与邓顺锦旧平房相距约20厘米，邓顺锦建成新平房的南墙与张＊洪房屋的北墙相距亦约为20厘米。邵＊琳的房屋在张永成房屋的东边，在邓顺锦旧平房的北面，现房屋门口开向东面，绕过张永成房屋北面的巷子通往西街。＼n2012年11月邓顺锦拆旧建新，准备将平房改建成四五层楼的楼房，为处理四邻间距问题，向得胜村委会提出约请张永成、张＊洪、邵＊琳共同协商。11月22日，四人在得胜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综治办）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签订书面协议书，约定：邓顺锦房屋建成后背面墙与张永成最南面墙之间的距离为2.5米宽，邓顺锦不能用明渠，暗渠要与路面平，北面不能飘出；西北面和东面墙与邵＊琳的南面、西面墙之间的距离均为1米宽；与张＊洪相邻各处墙与墙之间的距离均为1米宽；邓顺锦挖基础时，最好用松桩挡土，建房时要用网遮挡碎石沙土等坠落物，如损坏瓦面墙体要及时修补好，不得以各种借口拖延不修。＼n协议签订后，邓顺锦的三个儿子提出异议，认为不能按协议确定相邻房屋的间距，并在相邻方不同意变更协议的情况下单方定位施工，浇注基础梁柱。新楼房梁柱与张永成最南面墙的间距约为1米，与张＊洪房屋北边、东面边墙部分不足1米，窄处相距约86厘米。与邵＊琳房屋相距约为1米。张永成、张＊洪等多次向村委会、政府主管部门投诉反映，要求停止邓顺锦的违章抢建行为。但邓顺锦在未办理房屋报建许可手续的情况下仍然断续施工。2013年8月7日里水镇信访办公室答复张永成等投诉人：4月17日要求邓顺锦自行整改，后邓顺锦对整改方案提出异议，经深入调查，7月9日镇两违用地领导领导小组部分成员单位经讨论，认定邓顺锦改建并未超出原有房屋范围，村组干部认为邓顺锦住房并不宽裕，同意其按现状改建，镇两违办要求邓顺锦未完善相关手续前不得动工建设。2013年9月28日，学基塘股份合作经济社股东代表通过讨论同意邓顺锦按现状用地建房。张永成、张＊洪见投诉执行协议的意见不被接受，遂起诉要求邓顺锦履行协议内容。邓顺锦则起诉请求撤销协议。诉讼期间邓顺锦继续施工，现五层楼房已经封顶，部分楼层已经砌墙。＼n2013年10月23日，张＊洪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顺锦拆除其违章改建的房屋（里水镇得胜学基塘村九巷28号）直到保留其北面墙与张永成房屋的南墙间距不少于2.5米，拆除费用由邓顺锦负担。＼n原审法院认为：张永成、邓顺锦等四人就房屋相邻问题在本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的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规定的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只要符合合法、自愿原则，根据该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就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邓顺锦在协议未被撤销或未被确认为无效和情况下，不顾张永成等签约相邻方的反对和投诉，坚持违章抢建，造成既成事实，虽然事后得到集体经济组织的追认，但仍然是违约行为，应当向张永成承担违约责任。鉴于房屋主体已经建成，现在再来履行协议内容费用过高，再行拆除不符合经济效用原则，张永成要求按协议约定的间距实施撤除，法院不予采纳。房屋主体框架虽然不可能拆除或移动，但依法可以通过移动外墙或适当赔偿的替代方式解决。移动外墙即邓顺锦楼房与张永成房屋相邻的墙面退缩直至与张永成南墙间距满足2.5米的要求，2.5米间距内的楼面当作户外阳台使用（阳台外墙高度不超过1米），一楼则作为通道使用，不得设置已有柱子之外的任何障碍。除移动外墙外，还应当对张永成作出适当赔偿，鉴于邓顺锦违背协议、违章抢建的主观恶意较大且赔偿的损失额难以确定，法院酌定赔偿20000元为宜。＼n邓顺锦称协议应予撤销，不应履行，起诉请求撤销协议，理由之一是签订协议时身体和精神状况不佳，但身体和精神好坏不影响协议的效力，除非达到不能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程度，但情况并非如此。邓顺锦的理由之二是其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但其不能合理解释正确的理解应该是什么，将什么客观情况错误理解为什么不正确的情况，是什么令其作出了错误的理解和判断，其误解何以达到重大的程度。房屋及其间距是显而易见的事物，其称存在重大误解也不能获得论证，法院无法采信。邓顺锦请求撤销协议的第三个理由是被迫接受相邻方提出的不合理的要求。为改建房屋办妥手续确是其当时需要解决的问题，但有此需要不等于就是被迫，协商就是各自从维护自己权益出发经各方妥协达成利益平衡和让步，不能等同于受胁迫。况且，并非四邻不签名则足以阻止其建房即非要四邻签名不可，因此受胁迫之说亦无法成立。邓顺锦提出的第四个理由是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并援引当地农村房屋建设指引，侧巷宽度不少于1米，相邻双方各退一半，但协议要求的间距过大或要求其一方退缩太多，令其改建后房屋面积缩小，是为不公。法院经分析认为，该指引规定的房屋间隔方法是在双方无法协议或不愿协商情况下给出的相对公平合理的制度安排，1米间距只是最低设限，不妨碍当事人根据具体情况分别协商确定何方退何方不退或各退多少，也不反对当事人根据实际需要扩大间距。邓顺锦明知留大间距会缩小自己新建房屋的面积，但其仍然接受，这可能与用地的来历有关，可能是相邻方有理据的实际需要有关，也可能与四邻的人际关系有关，或者因房屋高度所需或为增强房屋通风采光有关，总之不能简单直接推导出自己退缩超过一半就是显失公平。邓顺锦最后一个理由是协议只有其一人意见和签名，没有与家人协商，其他家庭成员知道后即表示反对。这一理由亦不成立，邓顺锦是一家之主和登记的产权人，根据农村习惯足以代表全家作出合理的安排和决定，其个人的签约行为效力及于全家，家人的撺掇和反对不影响协议的效力。综上，邓顺锦请求撤销协议的主张，没有充分证明具有撤销合同的法定情形或合理说明撤销协议具有正当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在协议有效的情形之下，邓顺锦应当承担上述相应的违约责任。＼n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邓顺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在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得胜村学基塘自然村九巷28号建新楼房北面与张永成房屋南墙相邻的外墙退缩后移至两墙间距不少于2.5米，拆移费用由其自行负担，并向张永成支付多占房屋间距赔偿款20000元；二、驳回张永成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邓顺锦负担。＼n上诉人邓顺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协议书》是邓顺锦身体和精神状况不佳，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的内容存在显失公平。根据邓顺锦提交的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诊疗治疗可以证实邓顺锦患有脑萎缩症，身体和精神状况不佳，不能准确理解协议的真实意思，因此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n二、一审法院判决内容不符合合同事实履行和经济效用原则，违反法律规定。1.根据《得胜村个人自建住房用地规划建设管理暂行指引》，得胜村学基塘股份合作经济社于2013年9月28日出具的《证明》，相邻房屋间距照片可以证实了邓顺锦建房行为得到得胜村学基塘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同意和认可，符合《得胜村个人自建住房用地规划建设管理暂行指引》，并没有实际对张永成房屋的通风、采光、通行造成实质影响。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1.事实上或法律上不能履行。2.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履行费用过高”的不适合继续履行。（1）邓顺锦房屋已经建成，并准备春节后入住，若外墙退缩后移至两墙间距不少于2.5米，影响房屋的主体安全，导致房屋内部结构和布局发生重大改变，对房屋的使用造成严重影响，因此外墙退缩后移至两墙间距不少于2.5米属于事实不能履行的情况。（2）邓顺锦外墙退缩后移至两墙间距不少于2.5米必须对该范围的外墙进行全部拆除，肯定对房屋结构造成影响，对房屋内部结构和布局进行改造所产生的拆除费用和改造费用很高，因此不适合履行。（3）即使邓顺锦外墙退缩后移至两墙间距不少于2.5米后，改造后的结果与现状是没有实质区别和本质改变，对张永成房屋的使用没有任何改变，因此邓顺锦主体已建成的情况下外墙退缩后移至两墙间距不少于2.5米是不现实，不符合实际的。＼n三、原审判令邓顺锦支付多占房屋间距赔偿款20000元数额过高，应适当降低。邓顺锦的房子是拆旧建新，新建的房屋与张永成的房屋的间距比原有旧房的间距宽阔很多，且给张永成的房屋通风、采光带来帮助，对张永成的房屋主体结构的安全和使用也没有造成不利的影响，在张永成现实利益没有受到损害的情况下判令邓顺锦赔偿20000元数额过高。＼n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永成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永成负担。＼n被上诉人张永成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邓顺锦理应按照《协议书》内容履行，即其建成后房屋北面墙与张永成最南面墙的距离为2.5米宽。2.邓顺锦兴建案涉房屋时，是在未办理房屋报建许可手续的情况下进行，对此张永成曾到里水镇信访办公室进行投诉，镇两违办答复要求邓顺锦未完善相关手续前不得动工建设，至今邓顺锦建房行为仍未向国土、房管等部门办理合法的报建审批。此外，邓顺锦案涉房屋仅有6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而现在建房屋超过100平方米，超过部分均无合法的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3.原审判决判予移动外墙并赔偿损失合法有理。在邓顺锦建房前，邓顺锦与张永成即签订《协议书》，双方早己预见两者房屋的外墙距离应大于2.5米宽。在邓顺锦建房时，张永成对其所建房屋少于协议约定距离的事实在有关部门进行多次投诉，且有关部门亦对邓顺锦作出停工处理。然而，邓顺锦罔顾处罚，不断抢建，甚至在张永成起诉后仍继续施工，造成案涉房屋现己建成及装修完毕的事实。邓顺锦违背协议、违章抢建的主观恶意非常巨大，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不利的后果。＼n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邓顺锦的上诉请求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邓顺锦于2013年11月19日将张＊洪、张永成、邵＊琳列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各方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案号为（2013）佛南法里民三初字第16号，二审案号为（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912号］。经一审、二审法院裁决，驳回了邓顺锦该项诉讼请求。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n本院认为：本案为相邻关系纠纷。鉴于生效的裁判已对邓顺锦与张＊洪、张永成、邵＊琳2012年11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已予以确认，现邓顺锦再以该《协议书》系其身体及精神状况不佳、存在重大误解情况下签订为由进行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针对邓顺锦二审提出的原审判令其将案涉房屋北面与张永成房屋南墙相邻的外墙退缩后移至两墙间距不少于2.5米不当，及张永成支付多占房屋间距赔偿款20000元过高问题，本院认定如下：＼n《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从本案事实来看，邓顺锦在建设案涉房屋过程中，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无视《协议书》的约定及张永成等签约相邻方的反对、投诉，坚持违章抢建，造成既成事实，对此存在重大过错。虽然案涉房屋主体已经建成，再行拆除不符合经济效用原则，但不能免除邓顺锦采取补救措施及承担相应赔偿之义务。基于案涉房屋现状，原审法院判令邓顺锦将案涉房屋北面与张永成房屋南墙相邻的外墙退缩后移至两墙间距不少于2.5米，已属对案涉房屋的利用进行合理调整。邓顺锦认为原审判决其采取该项补救措施对案涉房屋主体安全构成影响，亦可依照《协议书》约定进行拆建，而以既成事实为由拒绝合同义务之履行显然缺乏依据。在赔偿方面，邓顺锦采取以上补救措施虽可有效减免相应赔偿责任，但即成的事实对张永成通行、采光等所造成的影响客观存在，且具有长期性。综合邓顺锦主观恶意程度，张永成权利受损长期性及佛山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考虑，原审法院另行判决邓顺锦向张永成赔偿20000元并非过高，邓顺锦认为赔偿金额理应调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n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n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邓顺锦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徐立伟＼n代理审判员翁丰好＼n代理审判员禤敏婷＼n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n书记员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