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0刑初21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1，女，1930年1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文盲，农民，住威远县。系被害人彭某2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52年2月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威远县。系被害人彭某2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男，197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威远县。系被害人彭某2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男，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威远县。系被害人彭某2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4，女，197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威远县。系被害人彭某2之女。
诉讼代理人付志金，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金学芬，女，196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威远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内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宏，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以内检公诉刑诉〔2016〕17号起诉书控指被告人金学芬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雷静、唐义斌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及诉讼代理人付志金，被告人金学芬及其辩护人刘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0月21日10时许，被告人金学芬在威远县新场镇古佛村14组家中与其妯娌彭某2发生口角纠纷并抓扯。随后，金学芬用木柄铁锤朝彭某2头部击打数次，彭某2被当场打倒在地，金学芬认为其打死了彭某2，便畏罪服毒自杀。其服毒后发现彭某2仍有呼吸，又拿起该铁锤猛击彭某2头部数次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彭某2系头面部遭受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出血死亡。金学芬服毒昏迷后随即被亲友送往威远县人民医院抢救，住院期间被公安机关挡获归案。公诉人当庭出示并宣读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说明，现场勘验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生物物证检验鉴定书，证人王某1、王某5、曾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金学芬的供述及其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认为被告人金学芬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金学芬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要求被告人金学芬赔偿死亡赔偿金14084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2848.50元，交通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78元，合计200774.50元。
被告人金学芬对起诉书指控犯罪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金学芬的辩护人提出：1.金学芬与被害人彭某2因口角发生争吵抓扯，情急之下用铁锤击打彭某2，并无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2.彭某2先动手打金学芬，起因上有过错；3.金学芬具有坦白情节。因此，建议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庭审中，公诉人提出：被告人金学芬用木柄铁锤击打被害人彭某2头面部等要害部位致其死亡，杀人故意明显，构成故意杀人罪；金学芬辩称彭某2先用木棒打她，后用铁锤打中其右耳，但现场并未提到木棒，亦无相关证据证实，不能据此认定被害人过错。因此，建议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1日10时许，被告人金学芬在威远县新场镇古佛村14组家中与其妯娌彭某2（女，殁年64岁）因琐事发生口角、抓扯，金学芬用木柄铁锤多次击打彭某2头面部等部位致其死亡，金学芬便服毒自杀昏迷，后被亲友送往威远县人民医院抢救，住院期间被公安机关挡获归案。
另查明，被害人彭某2死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损失丧葬费22848.50元。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诉讼代理人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抓获说明、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10月21日12时许，威远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群众王某3报警称其母亲彭某2死在威远县新场镇古佛村14组金学芬家中。公安机关随后立案侦查，彭某2头部多处钝器伤，系他杀，金学芬有重大作案嫌疑。金学芬于同日11时许因中毒在威远县人民医院抢救，侦查人员对其进行全程监视治疗。同月23日晚，金学芬意识清醒后供述杀害彭某2的犯罪事实。
2.常住人口信息表、身份证明，证实：金学芬，女，1962年12月13日出生；彭某2，女，1951年9月14日出生；彭某1，女，1930年1月2日出生；王某1，男，1952年2月7日出生；王某2，男，1971年11月16日出生；王某3，男，1974年3月16日出生；王某4，女，1979年3月17日出生。
3.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威远县新场镇古佛村14组金学芬住宅。该住宅杂物间发现并提取到附有疑似血迹木柄铁锤1把，疑似血迹5处，疑似血泊2处，黑色毛发，瓶身有疑似擦拭血迹“老院子”牌高效氯氟氰菊酯药瓶1个，“见绿刹”牌药瓶1个；该住宅卧室发现并提取到浅绿色枕套1个，红色相间长袖上衣1件，粉色毛巾1条，白色毛巾1条，附有花椒颗粒卫生纸团1个，鞋面上有疑似血迹黄色女士单鞋1双，正面有疑似血迹白色女士上衣1件。该住宅堂屋发现并提取到鞋面上有疑似血迹蓝色胶鞋1双，堂屋中间摆放的门板上有女尸1具，女尸头部，左、右手手心等处发现并提取到疑似血迹、毛发等物。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证实死者系头面部遭受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出血死亡。
5.法医生物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铁锤锤头上、王某6杂物间地面散落毛发、杂物室编织袋南侧地面上、白色塑料桶上、1号疑似血泊拭子、南墙上白色塑料袋北侧面上、红色旅行箱东侧面提手、2号疑似血泊拭子、黄色女士鞋左鞋外侧面、黄色女士鞋右侧外侧面、女尸左手所握毛发、女尸右手所握毛发、杂物间“老院子”牌高效氯氟氰菊酯药瓶瓶身、堂屋蓝色胶鞋左鞋外侧面上均验出同一女性DNA-
STR分型，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的干扰前提下，经过15个STR分型，支持上述检材中的DNA物质为彭某2所留假设；送检的金学芬左手指甲拭子和金学芬右手指甲拭子中均验出混合STR分型，在该混合分型中均包含了金学芬和彭某2的所有STR分型；送检的金学芬卧室柜与西墙间白色女士上衣上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的干扰前提下，经过15个STR分型，支持该血迹为彭某2所留假设。
6.理化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金学芬杂物间内“老院子”牌高效氯氟氰菊酯药瓶内少量蓝色不明液体、金学芬卧室内沾有呕吐物白色毛巾均检出三氟氯氰菊酯成分；彭某2的胃及胃内容物未验出三氟氯氰菊酯成分。
7.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金学芬案发时的精神状况及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意见书，证实金学芬无精神病，在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21日12时许，发现妻子彭某2不在家就四处寻找，邻居王某5发现彭某2死在其兄弟王某6杂物间。其打电话给儿子王某3，二人将彭某2的尸体用木板抬到客厅堂屋，后发现彭某2死的杂物间地上有把带血铁锤，王某3就打电话报警。证人王某3的证言亦相互印证。
9.证人王某6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21日11时许，回家发现妻子金学芬不醒人事，身上有呕吐物，大哥王某1帮着抢救。其打电话给村卫生所医生，医生说打120进行抢救。将金学芬送到威远县人民医院后，邻居王某5说其嫂子彭某2死在家里，并在金学芬躺的床上发现有农药瓶子。金学芬在医院的时候说“她要杀我，老子要整死她，整得老子不好”、“我不提那几窝柠檬的事，就没得这个事”、“用铁锤把彭某2砸死了”等语。
10.证人王某5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21日11时许，接到王某1的电话说他兄弟媳妇金学芬喝农药中毒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被120接走了。王某1到处找他妻子彭某2，他也帮忙寻找发现彭某2死在王某6厨房里面。王某1说彭某2旁有个带血的铁锤，彭某2的头被敲烂了。
11.证人王某7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21日，邻居金学芬昏迷躺在床上，床上到处是花椒，乡村医生曾医生说赶快打120，他帮金学芬换了一件衣服。证人曾某的证言（新场镇古佛村卫生站医生）的证言亦相互印证。
12.证人王某8、王某9、王某10的证言，证实金学芬和彭某2平常没有什么矛盾，金学芬没有什么异常。
13.证人王某11的证言，证实金学芬喝农药后被送到威远县人民医院抢救，金学芬说她把彭某2打死了。
14.辨认笔录，证实金学芬从12张照片中辨认出7号照片就是被她用铁锤打死的彭某2，从7把手锤中辨认出4号就是她杀害彭某2的所使用的铁锤。
15.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扣押金学芬作案时所穿白色T恤和黑色外裤等衣物。
16.威远县人民医院病历材料，证实金学芬于2015年10月21日13时25分因服用农药住院，诊断为溴氰菊酯中毒、低钾血症，于同月26日16时康复出院。
17.金学芬的供述，证实2015年10月的一天，她和老公王某6到新场镇古佛村老家，王某6去生产队开会，她一人在家打扫卫生，后嫂子彭宴琴一起搬一袋包谷到杂物间。因她要种植天竺桂，怕影响旁边柠檬树的生长，便问彭某2柠檬树是不是她种的，彭某2说“是我载的，咋子？”后二人又因公公对谁更好发生争吵。走到杂物间时，她们将包谷放下，她就说彭宴琴好强，二人因此发生抓扯。后她用一把锤子多次敲打彭某2头部及后脑勺，彭宴琴背靠墙，慢慢坐在地上面朝着她。她就吃花椒和农药自杀，回到旁边的屋子床上躺起，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综合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定性。被告人金学芬的辩护人提出金学芬无杀人故意，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公诉人提出金学芬的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本院认为，金学芬因琐事与彭某2发生口角、抓扯，用铁锤击打被害人彭某2头面部等要害部位致多处挫裂创，其中有12处深及颅骨，致彭某2颅脑损伤死亡，现场勘验亦提取到死者头骨碎片，金学芬无节制多次打击被害人要害部位，杀人故意明显，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因此，对公诉人前述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对辩护人前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害人是否有过错。被告人金学芬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彭某2在本案起因上有过错。公诉人认为，金学芬辩称彭某2先持械打她，并无相关证据证实，不能据此认定被害人有过错。本院认为，金学芬辩称被害人先拿木棒、铁锤打她，并打中她右耳，她抢过铁锤击打被害人致死。但现场勘验并未提取到相关木棒，金学芬的住院病历材料亦未反映出其右耳存在伤情。彭某2虽与金学芬因琐事发生口角抓扯，金学芬却采取持铁锤无节制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致被害人死亡，被害人的行为达不到刑法意义上的过错程度。因此，对辩护人的前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公诉人的前述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学芬因琐事与被害人彭某2发生口角，用铁锤多次敲打彭某2的头面部等部位致其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金学芬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系坦白，可从轻处罚。金学芬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造成的丧葬费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人所提交通费经济损失2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关票据，酌情支持1800元。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诉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学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金学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丧葬费二万二千八百四十八元五角，交通费一千八百元，共计二万四千六百四十八元五角，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三、对作案凶器木柄铁锤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舒泽平
审判员 刘祖德
审判员 李丽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小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物品和共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