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琼行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花平，女，195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委托代理人高卫华，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慧，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凌云，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罗夏璐，该区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杜鹃，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冬燕，女，196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原审第三人李军，男，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系李冬燕的丈夫，住海南省海口市。
两位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瑞魁，男，198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上诉人蒙花平因其诉被上诉人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华区政府）与原审第三人李冬燕签订《海口市龙华区博义盐灶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01行初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因海口市龙华区博义盐灶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需要征收位于海口市盐灶老庙村××房屋及土地，龙华区政府于2015年12月13日与李冬燕签订了《征收补偿安置协议》。
原审查明，涉案房屋位于海口市龙华区盐灶一社区老庙村××（旧门牌号为××，后变更为50号，现为××），属于海口市龙华区博义盐灶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现场编号E71。房屋及建房所占土地无房屋产权凭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凭证。2015年8月19日，海口市龙华区滨海街道盐灶一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盐灶一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兹有我辖区老庙村50号（新门牌××）居民李军，男，46010019640308093X，配偶李冬燕，女，460100196801100940，儿子李瑞魁，男，460103198801170031，该居民户于1990年至今长期居住我社区，以上情况属实。”在征收过程中，龙华区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对房屋进行了现场调查、产权调查，制作了《海口市龙华区盐灶片区棚户区（城中村）项目民生调查表》《产权调查表》《现场调查表》《土地权属确认表》《选择安置补偿方式相对应被征收房地产面积确认表》以及《海口市龙华区盐灶片区棚改项目分户评估报告表》等，确认李冬燕为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户主。盐灶一居委会及海口市龙华区滨海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滨海街道办）均在《土地权属确认表》上签署“情况属实”的意见并加盖了公章。2015年12月13日，龙华区政府与李冬燕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约定李冬燕、李军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为124.91平方米，被收回土地面积为35.58平方米。李冬燕、李军选择就地购买住房，龙华区政府提供给李冬燕、李军的住房建筑面积为160平方米，其中户型面积分别为70平方米一套，90平方米一套。协议约定结算方式为李冬燕、李军被征收补偿、补助和奖励款（不含搬迁补助费、临时过渡安置补助费）计人民币577927元，应支付购买住房价款781423元，李冬燕、李军欠购买住房款203496元，应在龙华区政府通知办理住房交付手续20个工作日内支付。协议还约定李冬燕、李军于协议签订后一周内搬迁出涉案房屋。现涉案房屋已被拆除。
原审另查明，1987年6月22日，蒙花平及丈夫黎太和与案外人陈淑英签订契书，约定将“盐灶老庙四十八号楼房壹栋叁层”“卖断给黎泰和（即黎太和）蒙华平（即蒙花平）夫妇”。1987年12月9日，海口市私人房产管理所在《海南日报》上刊登了（87）市私房买告字第72号通告，通告内容为：“本所现受理海口市盐灶路老庙村50号（旧××）陈淑英将该宅壹栋三层混合结构楼房出售给蒙花平。……他们买卖之事宜，他们双方商定自登报之日起满十五天后，在我所办理买卖立契手续，如对房屋持有产权或债务不清者，请在未立契之前持有关证件依法向本所提出书面声明，并直接向出卖人理妥，否则届时依章办理正式立契。”后蒙花平的丈夫黎太和因车祸去世。蒙花平因认为其为涉案房屋及土地的产权人，龙华区政府与李冬燕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侵害其合法权益，遂成讼。
蒙花平在原审庭审中提出一并处理其与李冬燕、李军之间就涉案房屋产权的民事争议的主张，并于庭后向原审法院递交鉴定申请，要求就李冬燕、李军提交的两份《收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为此于2016年8月31日向蒙花平释明，告知蒙花平在庭审中提出一并审理相关民事争议的要求，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决定不予并案审理，并告知其就涉案房屋及土地可另案向相关基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确权之诉，并可在民事诉讼中一并提出有关鉴定申请。2016年9月13日，蒙花平向原审法院递交中止审理申请书，称其已于2016年9月12日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确认涉案盐灶老庙村××房屋属于蒙花平所有，并因此申请原审法院中止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蒙花平提交的民事诉讼起诉状副本、案件受理通知书等材料内容看，蒙花平提起的民事诉讼的被告为陈淑英而不是李冬燕、李军，蒙花平提起的民事诉讼是要求基于陈淑英在1987年6月22日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蒙花平的相关事实，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属于蒙花平所有。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龙华区政府与李冬燕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法，是否侵犯了蒙花平的合法权益，涉及的问题在于涉案房屋及土地现在的产权人究竟是蒙花平还是李冬燕、李军，对于涉案房屋及土地最初是由蒙花平和其丈夫向陈淑英购买的事实，李冬燕、李军在庭审中已经予以认可，双方对此并无争议。综上，原审认为，蒙花平所提起的上述民事诉讼的处理结果并不能成为案件审理的依据，故决定不中止诉讼。
原审认为，关于龙华区政府与李冬燕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合法的问题。涉案盐灶老庙村××房屋及建房所占土地无房屋产权凭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凭证，其所在地盐灶一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李冬燕一家于1990年至今长期居住于此。盐灶一居委会、滨海街道办亦对于《土地权属确认表》上注明涉案土地的户主为李冬燕等情况予以盖章确认。在此情况下，龙华区政府与李冬燕就涉案房屋及土地签订了《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蒙花平虽然主张其未曾将房屋出售或赠与给李冬燕、李军，李冬燕、李军持有的购房收据及（赠与）《协议书》系伪造，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综上所述，蒙花平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蒙花平如果对于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权属与李冬燕、李军存在争议，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蒙花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蒙花平上诉称，原审对本案的关键证据“李冬燕、李军持有的购房收据及（赠与）协议书”认定错误，造成认定事实错误。该证据是确定房屋权属的关键证据。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并申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在未对该证据进行鉴定，未审核该《收据》和《协议书》的真实性的情况下，就以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收据》《协议书》系伪造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举证责任变成了“你主张，我举证。”《收据》《协议书》的原件在李冬燕、李军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法院就应当委托鉴定并通知李冬燕、李军或龙华区政府提供《收据》《协议书》的原件。如经鉴定《收据》《协议书》上的签字是蒙花平及家人所签，才能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法院未委托鉴定，直接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造成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原审判决认可李冬燕、李军主张的其系向上诉人已故丈夫购买涉案房产支付房款取得所有权，又认可龙华区政府系依据《协议书》认定李冬燕、李军接受蒙花平赠与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因而与李冬燕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进而作出了自相矛盾的判决结果。综上，李冬燕、李军提供的购房《收据》《协议书》系伪造，涉案房屋及土地属于蒙花平所有，龙华区政府在没有确认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的情况下，与李冬燕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行政行为违法。请求撤销原判，支持蒙花平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华区政府答辩称，一、龙华区政府与李冬燕签订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在征收过程中，龙华区政府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现场调查、产权调查，确认李冬燕为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户主。盐灶一居委会及滨海街道办均在《土地权属确认表》签章确认了该事实。二、蒙花平在本案中申请对李冬燕、李军提供的《收据》进行鉴定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由于蒙花平一并审理相关民事争议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并案审理。因此，蒙花平依据民事主张而提出的证据真伪性鉴定申请在不审理民事争议的情况下，缺乏对外委托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已向其告知可向相关基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确权之诉，并可在民事诉讼中一并提出有关鉴定申请，但其仍在本案中申请鉴定，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冬燕、李军述称，一、蒙花平要求在本案中对《收据》《协议书》进行鉴定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已向蒙花平释明不予并案处理的原因，在本案中不应对属于民事争议范围内的相关证据进行鉴定。且原审法院已告知蒙花平可向涉案房屋及土地所在地有管辖权的基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蒙花平可在民事诉讼中提出有关鉴定申请，原审法院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未剥夺蒙花平的举证权利。蒙花平仍在本案中继续在鉴定的问题上纠缠，明显属于对有关法律的认识错误。二、蒙花平已将其从陈淑英处购买的涉案房屋转卖给李冬燕、李军。1989年，蒙花平的丈夫黎太和将其向陈淑英购买的盐灶老庙村××房屋转让给李冬燕、李军，并将其向陈淑英购买房屋的《房屋买卖契约》及陈淑英出具的《出卖房屋定款收据》的原件交给李冬燕、李军。黎太和因车祸去世后，李冬燕、李军找到蒙花平及其儿子黎海鸥，要求其二人为李冬燕、李军办理涉案房屋的相关手续，又向其支付了2万元，黎海鸥出具了收据。李冬燕、李军于1990年起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三、龙华区政府与李冬燕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完全合法。涉案房屋无房屋和土地权属凭证，龙华区政府对李冬燕、李军是否是××房屋的合法权利人进行了审查，并经盐灶一居委会、滨海街道办、海口市龙华区博义盐灶片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共同确认，李冬燕为××土地房屋及土地的权利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蒙花平在本院询问时主张原审遗漏查明涉案房屋是如何转到李冬燕、李军手上的事实，并称涉案房屋由其无偿借给李冬燕、李军使用。李冬燕、李军对蒙花平所称的借用予以否定，并称涉案房屋系其向蒙花平及其丈夫购买所得。本院认为，关于蒙花平所称涉案房屋是如何转到李冬燕、李军手上的事实，实质上为蒙花平与李冬燕、李军之间就涉案房屋产权的民事争议所涉事实。蒙花平在原审中提出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与李冬燕、李军之间就涉案房屋产权的民事争议的主张，原审法院已决定不予并案审理，并告知其另案向相关基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解决。蒙花平在原审中申请对李冬燕、李军持有的相关证据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亦告知其可在民事诉讼中一并提出相关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决定不予并案审理并告知蒙花平可以依法通过其他渠道主张权利，并无不当。蒙花平与李冬燕、李军之间就涉案房屋产权的民事争议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在有关涉案房屋的产权未经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情况下，原审未对蒙花平与李冬燕、李军之间民事争议所涉的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蒙花平关于原审遗漏查明事实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查明，有关涉案房屋的出售协议、《出卖房屋定款收据》《收据》《协议书》等原件由李冬燕、李军持有。蒙花平至今未就其与李冬燕、李军之间的房屋产权争议提起民事确权之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龙华区政府在与李冬燕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之前，因涉案房屋及土地无房屋产权凭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凭证，李冬燕、李军所在的居民委员会及街道办事处均在《土地权属确认表》签章确认李冬燕为该房屋及土地的权利人，龙华区政府经过现场调查、产权调查，最终确认李冬燕为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户主，并与李冬燕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蒙花平上诉主张涉案房屋及土地为其所有，并主张李冬燕、李军持有的《收据》《协议书》是伪造，涉案房屋系其无偿借给李冬燕、李军使用。但是，因蒙花平未提起民事诉讼解决其与李冬燕、李军之间的房屋产权争议，其也未取得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权属证书，且有关涉案房屋及土地的出售协议、《出卖房屋定款收据》《收据》《协议书》等原件现由李冬燕、李军持有，李冬燕、李军所在的居民委员会亦证明李冬燕一家于1990年即居住于涉案房屋。因此，原审认为蒙花平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并据此判决驳回蒙花平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蒙花平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蒙花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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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
审 判 长 王 华
审 判 员 钱 冰
审 判 员 黄胜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滕生虎
书 记 员 李励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