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瑞孝，男，197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陈华、尤炳良，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清水，男，194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海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娜，女，194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海沧区。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荣，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瑞孝因与被上诉人黄清水、王丽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5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郭瑞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黄清水、王丽娜尚未偿还郭瑞孝50万元。1、黄清水对尚欠郭瑞孝50万元的事实已构成自认。黄清水于2014年6月30日在厦门市公安局思明经侦大队做的笔录称“后来林坚培有把160万元转到王丽娜的银行账户，再由黄清水转给郭瑞孝，这160万元没有包括黄清水借用的50万元”，在2014年3月25日的笔录称“后来林坚培还钱时，他也是陆续转账160万元到王丽娜的建行卡6227-0019-3530-0067-245，具体时间和从哪个账户转过来的我也忘了，我就把钱全部转账到郭瑞孝的银行卡上了，这转给郭瑞孝160万元的单据我有保留着。”这两份笔录间隔三个月，故对160万元是林坚培偿还的事实黄清水是确认的，从这两份询问记录内容都可以看出，黄清水是承认了50万元尚未归还的事实的。2、案外人林坚培也可进一步印证黄清水、王丽娜的50万元尚未归还的事实。林坚培于2014年3月31日在厦门市公安局思明经侦大队做的笔录称“后来从2013年10月份到2013年底，我都是通过王丽娜的账户转账给郭瑞孝，总共转了160万元，我们双方不存在其他账款往来”；于2014年5月9日在厦门市公安局思明经侦大队做的笔录称“林坚培后来还给郭瑞孝160万，零头部分就不还了，而郭瑞孝转到王丽娜账户上的钱，有50万元是黄清水向郭瑞孝借的，与林坚培没有关系”。从这两份笔录也可以确认，林坚培是通过王丽娜的账户转还了160万元给郭瑞孝，与黄清水、王丽娜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是吻合的，同时进一步确认这160万元是林坚培本人的还款，不包括黄清水、王丽娜的50万元。因此也可说明为什么王丽娜是转160万元给郭瑞孝，而不是转50万元或130万元。然而一审在没有查明案外人林坚培与黄清水、王丽娜之间的债务关系或银行转账往来的情况下，就以黄清水、王丽娜提供的转账明细，就此认定黄清水、王丽娜转账的160万元包含其占用50万元，判决纯属臆断，不具有信服力。3、因林坚培与黄清水、王丽娜之间的账目往来极其不清楚，一审法院也未对此进行查明，林坚培在本案中所起到的作用十分关键，直接影响到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职权追加案外人林坚培为本案第三人或传唤林坚培出庭接受法庭询问。
黄清水、王丽娜辩称，黄清水提供给林坚培的王丽娜建设银行卡收款使用过程中，从中没有牟取任何的不当利益。虽然黄清水从中有向林坚培借用50万元周转，但事后已经用自己的售房款进行归还。黄清水将房屋出售给李怀锋，得款通过王丽娜银行账户还款给郭瑞孝50万元。①2013年9月2日女儿黄晓绮汇入买主李怀锋的购房定金20万元，于2013年9月23日汇给郭瑞孝10万元。②2013年10月21日买主李怀锋汇入购房款130万元，于2013年10月21日汇给郭瑞孝40万元。至于黄清水在公安机关作证时，称汇给郭瑞孝的160万元都是由林坚培支付，纯属记忆错误，因为黄清水年纪大、来往款项转账多笔、间隔时间又长，当时并没有详细查看银行账户往来明细，造成口误，所述经过与事实不符也在所难免。后来打印出王丽娜建设银行账户明细单，在汇给郭瑞孝的160万元，其中50万元就是来源于黄清水支付的款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瑞孝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黄清水、王丽娜向郭瑞孝返还本金50万元及孳息（孳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2月7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截止2016年2月26日暂计为90000元）。
一审判决查明：
2012年12月10日，郭瑞孝经案外人林坚培的指示向王丽娜的62×××45号建设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2013年2月6日，案外人张敏向王丽娜的前述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2013年2月15日，王丽娜从其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给黄清水。2013年9月2日、10月21日，案外人黄晓绮、李怀锋分别向王丽娜的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130万元。2013年9月23日至11月7日，王丽娜从其银行账户分5次向郭瑞孝转账160万元。王丽娜上述银行账户从2012年12月10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进行了多笔交易（交易明细详见附表）。黄清水、王丽娜系夫妻关系。
2014年3月11日，郭瑞孝在答复厦门市公安局思明经侦大队询问时称，其和林坚培达成承包漳州市角美奥特莱斯大道施工的协议。当时林坚培让郭瑞孝先交150万元作为合同保证金，等合同签订后再给150万元。郭瑞孝回复林坚培说只能先交一部分。后经林坚培要求，郭瑞孝向王丽娜账户转账共计130万元、向林坚培妻子徐莺账户转账1700元等，共转账213.27万元。2013年9月18日，漳州市工程交易中心正式发布奥特莱斯大道工程的招标公告，该公告显示这个项目已经对全国公开招标。郭瑞孝马上找到林坚培，要求其退还213.27万元前期费用和劳务费。经郭瑞孝一再催讨，2013年9月25日至11月7日期间，林坚培退还郭瑞孝160万元，剩余的53.27万元一直未归还郭瑞孝。
2014年3月25日，张敏在答复厦门市公安局思明经侦大队询问时称，2012年底，郭瑞孝说可以拿到漳州市角美奥特莱斯大道的建设工程，问其有没有兴趣一起承接来做。郭瑞孝让其准备80万元转账给发包人作为前期费用。2013年2月7日，张敏转账80万元到王丽娜的银行账号。到了2013年9月，张敏和郭瑞孝才知道被林坚培骗了，后来郭瑞孝一直找林坚培要钱，同时把80万元先转给了张敏。
2014年5月9日，林坚培在被厦门市公安局思明经侦大队询问时称，其跟郭瑞孝借钱是分多次拿的，具体账目记得不是很清楚。林坚培只记得跟郭瑞孝对过账，向郭瑞孝借了160多万元，所以林坚培后来还给郭瑞孝160万元，零头部分就不还了。而郭瑞孝转到王丽娜账户上的钱，有50万元是黄清水向郭瑞孝所借的款项，与林坚培没有关系。
2014年6月30日，黄清水在答复厦门市公安局思明经侦大队询问时称，郭瑞孝转到王丽娜银行账户上的130万元，黄清水留用了50万元，其余80万元转给了林坚培。这50万元算是郭瑞孝借给黄清水的，当时黄清水女婿买房钱不够，让黄清水帮忙出一些，黄清水自己也没钱，所以黄清水才向林坚培说想借用郭瑞孝转过来的那50万元，等黄清水的老房子卖出去后再还给郭瑞孝。黄清水和郭瑞孝没有说过这个事。后来林坚培有把160万元转到王丽娜的银行账户，再由黄清水转给郭瑞孝。这160万元没有包括黄清水借用的50万元。
2015年8月19日，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作出的厦公思（经侦）诉字（2015）00026号《起诉意见书》载明：……犯罪嫌疑人林坚培于2012年至2013年期间，以介绍承包永特奥特莱斯公司的工程为名，骗取被害人郭瑞孝的钱款212万元，后经郭瑞孝发现催讨，才偿还其中的160万元给被害人郭瑞孝。……2016年2月23日，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厦检诉二刑诉（2016）10号《起诉书》，该《起诉书》未涉及林坚培与郭瑞孝之间款项往来是否涉嫌犯罪的事实。
一审判决认为，首先应确认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郭瑞孝、张敏分别向王丽娜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80万元，张敏称郭瑞孝已经归还其80万元，因此郭瑞孝系上述130万元款项的权利人。同时，双方均确认，郭瑞孝向王丽娜的银行账户转账是经林坚培的指示，即郭瑞孝所转款项的支付对象实为林坚培。2013年2月15日，王丽娜从其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给黄清水，黄清水称该50万元是向郭瑞孝所借，但郭瑞孝对此予以否认。一审认为，郭瑞孝与黄清水并未就该50万元达成借贷的合意，双方之间未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因此，黄清水取得该5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并造成郭瑞孝损失，郭瑞孝与黄清水之间形成不当得利关系。王丽娜系转账所用银行账户的户主，且黄清水称留用的50万元系用于女婿购房，王丽娜作为黄清水的妻子对此事理应知晓并同意，即留用50万元系黄清水、王丽娜的共同行为，因此王丽娜与郭瑞孝之间亦形成不当得利关系。综上，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
其次，黄清水、王丽娜占用郭瑞孝的50万元是否已经偿还。根据王丽娜的银行交易明细，其银行账户于2013年9月2日收到案外人黄晓绮转入20万元、于2013年10月21日收到案外人李怀锋转入130万元，该两笔款项系黄清水、王丽娜的合法财产。在黄清水、王丽娜占用郭瑞孝50万元且黄清水、王丽娜收到合法财产的情况下，黄清水、王丽娜称其银行账户于2013年9月23日向郭瑞孝转账10万元、于2013年10月21日向郭瑞孝转账40万元系用于偿还其占用的郭瑞孝50万元。该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亦符合常理，应予以采信。郭瑞孝对黄清水、王丽娜“占用郭瑞孝50万元已偿还”的主张及提供的证据虽有异议，但未能进一步举证反驳黄清水、王丽娜的主张及证据，就双方的举证而言，黄清水、王丽娜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大于郭瑞孝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故对黄清水、王丽娜“占用郭瑞孝50万元已偿还”的主张亦予以采信。同时，虽然“禁止反言”的原则要求当事人在作出相应的言论后便要为自己的认诺负责，即使该言论对己不利，也不得为自己的利益而否认先前的言论，但是“禁止反言”也存在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关证据足以推翻的例外。因此，虽然黄清水在答复厦门市公安局思明经侦大队询问时称通过王丽娜银行账户偿还给郭瑞孝的160万元中不包含其占用的50万元，即黄清水曾作出对己不利的言论，但黄清水、王丽娜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系以自有合法资金偿还了郭瑞孝50万元，基于客观事实，对黄清水关于已经偿还郭瑞孝5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综上，黄清水、王丽娜已经将其占用的50万元偿还给郭瑞孝，故对郭瑞孝要求黄清水、王丽娜返还5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再次，黄清水、王丽娜是否应当向郭瑞孝支付占用50万元期间的孳息。黄清水、王丽娜占用郭瑞孝50万元虽然已经偿还，但其占用50万元期间产生的孳息亦应返还给郭瑞孝，故黄清水、王丽娜应向郭瑞孝支付自2013年2月15日占用50万元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孳息。郭瑞孝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孳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清水、王丽娜占用的50万元系分期偿还，其支付的孳息根据占用的时间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的6个月至1年期的年贷款基准利率6%分别计算，其中10万元的孳息自2013年2月15日计至9月23日为3632.88元（10万元×6%÷365天×221天），40万元的孳息自2013年2月15日计至10月21日为16372.6元（40万元×6%÷365天×249天），孳息共计20005.48元。另，黄清水、王丽娜主张郭瑞孝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双方之间的不当得利之债并未约定或确定偿还的日期，故黄清水、王丽娜所称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javascript:SLC(2780,0)?)>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清水、王丽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瑞孝支付孳息20005.48元；二、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本案所涉事实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依据郭瑞孝的陈述：案外人林坚培以介绍承包工程为由，骗取了郭瑞孝212万元资金，林坚培涉嫌诈骗事发后仅向郭瑞孝返还160万元。在支付212万元资金中，郭瑞孝按照林坚培指示向其指定的王丽娜银行账户转账共计130万元，而王丽娜、黄清水在收到130万元后将其中50万元挪作他用。郭瑞孝据此主张黄清水、王丽娜占用其50万元系不当得利。黄清水、王丽娜确认曾占用50万元用以购房，但主张当时得到林坚培的同意，实际上已返还，林坚培所返还的160万元包括了由黄清水、王丽娜以出售旧房的部分得款返还的50万元。本院认为，由于林坚培涉嫌诈骗被刑事拘留，未参加本案诉讼，郭瑞孝与林坚培及黄清水、王丽娜之间款项往来的性质尚不能一一认定。除了黄清水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所作陈述，尚无证据证明黄清水、王丽娜仍然占用50万元。综合本案情况看，郭瑞孝因承包工程一事而支付款项给林坚培，林坚培指定王丽娜的银行账户代收，并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金额错误的情形。王丽娜代收的130万元支配权属于林坚培，王丽娜、黄清水将其中50万元挪作他用，系王丽娜、黄清水与林坚培之间的关系。如王丽娜、黄清水未返还，应由林坚培主张；况且，王丽娜、黄清水也有证据证明在林坚培涉嫌诈骗事发后，直接返还50万元给郭瑞孝。因此，本案的情形与不当得利制度的固有功能和立法本意不符，王丽娜、黄清水占用50万元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王丽娜、黄清水与郭瑞孝之间存在不当得利关系不当。鉴于黄清水、王丽娜对一审判决其返还孳息的结果并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郭瑞孝的上诉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郭瑞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文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