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监三再终字第000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光正昌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合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向农，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再珍。
委托代理人：李循，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陶华。
委托代理人：李循，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四保。
委托代理人：王向农，武汉光正昌商贸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人申请武汉光正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正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再珍、陶华，原审第三人李四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的（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12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高倩担任审判长，宗澄宇、王志荣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光正昌公司、李四保的委托代理人王向农，张再珍、陶华的委托代理人李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再珍、陶华向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诉称：两人系母女关系。张再珍之夫陶少田生前与李四保系朋友关系。2010年10月，李四保因做煤炭生意缺乏资金，向陶少田提出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20万元，利息为年息18％。同年10月11日，张再珍、陶华按照陶少田与李四保的约定，在招商银行硚口支行将20万元转至李四保指定的光正昌公司帐上（其妻子熊淑华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时按熊淑华的要求在转账单用途上填写了货款。2011年4月23日，陶少田因病去世，张再珍多次向李四保催款，但李四保以陶少田所在公司欠光正昌公司货款为由不愿还款。故张再珍、陶华起诉至法院，要求光正昌公司偿还借款20万元，并从2010年10月1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该款利息至2012年12月31日止。
光正昌公司辩称：张再珍、陶华于2010年10月11日在招商银行硚口支行从陶少田卡上转账汇款20万元至我公司账上，汇款回单填写的用途为货款。陶少田为法定代表人的武汉和盛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丰公司）与我公司多年有业务往来，该款为和盛丰公司支付我公司的货款。张再珍、陶华称该款为借款，但光正昌公司并未出具借条，故要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张再珍、陶华系母女关系。张再珍之夫陶少田生前与原审第三人李四保系朋友关系。2010年10月11日（陶少田生病住院期间），张再珍、陶华受陶少田委托在招商银行硚口支行从陶少田账上将20万元转至光正昌公司账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淑华为李四保妻子）。陶少田于2011年4月23日因病死亡。陶少田去世后，张再珍、陶华多次要求光正昌公司及李四保还款未果。故张再珍、陶华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光正昌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光正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淑华变更为李合营。
一审法院另查明，陶少田的父母已分别于1986年、1998年死亡，陶少田与张再珍婚后生育一女陶华。陶少田生前为和盛丰公司法定代表人。
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10年10月11日，张再珍、陶华从陶少田账上转20万元至光正昌公司属实。光正昌公司辩称该款系陶少田代和盛丰公司支付给光正昌公司的货款，但在一审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间内，光正昌公司既不能提供和盛丰公司欠光正昌公司货款账目明细，也不能提供该款系陶少华代和盛丰公司支付给光正昌公司货款的证据，该款转账凭证上记载的用途虽然为“货款”，但光正昌公司也未提供其与陶少田个人之间有买卖关系的证据。故光正昌公司主张该款为货款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张再珍、陶华称该款为借款，双方有口头约定。虽然张再珍、陶华未能提供书面借条，但从陶少华账上转至光正昌公司20万元属实，现张再珍、陶华要求光正昌公司偿还20万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陶少田去世后，张再珍、陶华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有向光正昌公司主张该财产的权利。张再珍、陶华要求光正昌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一、光正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再珍、陶华20万元；二、驳回张再珍、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光正昌公司负担。
宣判后，光正昌公司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审判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在受理本案至开庭前，光正昌公司多次向一审法院承办人员要求送达案件相关证据目录及证据，但一审法院承办人员不予送达，以许多理由拒绝光正昌公司查阅相关证据，仅向我方提供转账汇款回单复印件。2、光正昌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依照法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申请，但调查的结果未当庭宣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不能全面、客观对待本案，仅孤立、静止地从划款对象来看待本案。其一，转出款户名为陶少田，而陶少田与张再珍系夫妻关系，与陶华系父女关系，陶少田委托张再珍、陶华将其公司所欠光正昌公司货款，以货款名义汇入光正昌公司账户，且转款是张再珍、陶华亲自办理，汇款名目为“货款”，转款时张再珍、陶华以及光正昌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均在场。若本案属光正昌公司向陶少田借款，陶少田之妻、之女，当时就应向光正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索取借款凭条，更不会在汇款单上注明为“货款”。其二，陶少田身患绝症，治疗疾病需要大量资金，还承担房贷，情理上不可能将款借与他人，那么从一审庭审看，张再珍、陶华拿不出陶少田涉及本案的任何证据，相反其证人在庭上还反映了一个事实，陶少田在开办公司时，以公司名义找其借款，借款转入公司，患病后，从陶少田私人账户还公司借款，该公司虽有其他股东，但实际由其个人经营，患病后将公司款项全部转入其个人账户，其病故后，该公司被注销。其三，陶少田所开办的公司，与光正昌公司有多年经营往来，且差欠其货款，陶少田在生病住院时，已交代清楚委托其妻、女办理还款事宜，并注明“货款”，而今，陶少田已病故，其妻、女无凭无据以借款名义，要求光正昌公司还款，而一审判决支持张再珍、陶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曾要求光正昌公司与陶少田公司对账，而张再珍、陶华在本案中不能代表陶少田所在的公司，陶少田所在的公司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因此光正昌公司认为对账没有法律依据，但仍提交双方经营往来的增值税发票。可见，光正昌公司是否向张再珍之夫、陶华之父陶少田借款，举证责任在于张再珍、陶华；陶少田为何转款、转款时为何注明为“货款”，举证责任仍在张再珍、陶华；如本案属借款，张再珍、陶华转款时为何不向光正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索要借条，举证责任还在张再珍、陶华；陶少田在身患绝症不久于人世之际，还向外“出借”巨款，在生前，就该笔“借款”应有所交代，如何交代举证责任在张再珍、陶华。另外，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张再珍、陶华的代理人就称，即使本案不属借款，也属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的理由，光正昌公司认为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依据，恳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再珍、陶华对光正昌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再珍、陶华辩称，本案的案由是借款纠纷不是货款返还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认定光正昌公司偿还借款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四保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庭审中，光正昌公司称其有与和盛丰公司的经济往来凭据。二审法院要求其提交该凭据，光正昌公司拒绝提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光正昌公司收到陶少田账上转账的20万元汇款是货款还是借款，是否由光正昌公司偿还。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张再珍、陶华受陶少田委托从陶少田账上将20万元汇款转至光正昌公司账上的事实，有光正昌公司作为收款方在招商银行硚口支行转账汇款回单予以证明，且光正昌公司对一审认定20万元汇款的事实和金额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光正昌公司上诉认为该笔20万元汇款是支付的货款而不是借款，但光正昌公司未能提供和盛丰公司欠光正昌公司货款账目明细，也未能提供该款系陶少田代和盛丰公司支付给光正昌公司货款的依据，虽该转账凭证上记载的用途为“货款”，但光正昌公司在二审法院审理期限内亦未提供其与陶少田个人之间有买卖关系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令光正昌公司向张再珍、陶华偿还20万元并无不当。为此，光正昌公司上诉要求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6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光正昌公司负担。
光正昌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无借款人且无借款的所谓口头借款合同依法不成立；2、一审时变更了光正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在未认定原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担责的情况下，更不能判令非涉案公司承担责任；3、张再珍、陶华诉称该汇款系前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与本公司无关连；4、一审时人民法院接受光正昌公司的调查证据的申请，却未提供该调查结果，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人民法院：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687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3）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2、驳回张再珍、陶华的诉讼请求；3、对方承担诉讼费用。
张再珍、陶华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口头辩称：1、原审查明的借款事实成立。原审有重要的证人李光正已经出庭作证，对方未提出任何异议，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如果对方认为本案不是借款而是货款，应当提交证据证明；2、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变更不影响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光正昌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李四保述称，其未向张再珍、陶华借款，张再珍、陶华也未能提交借款凭据，原审判决判令光正昌公司承担责任无依据。
再审审理期间，光正昌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2009年光正昌公司台帐目录及五张记帐凭证，拟证明和盛丰公司欠光正昌公司货款。证据二、2010年光正昌公司台帐目录及一张记帐凭证和银行收款回单，拟证明光正昌公司收到陶少田20万元货款并冲抵了和盛丰公司的欠款。
张再珍、陶华认为证据一不是新证据，一审时对方曾出示相关增值税发票，我方当时的质证意见是光正昌公司记帐时只有增值税发票，并没有购销合同、结算证明等证据证明光正昌公司与和盛丰公司有未结清的帐目。即便是和盛丰公司欠光正昌公司货款，也与陶少田个人无关，光正昌公司应向和盛丰公司主张货款。故证据一既不能证明和盛丰公司欠光正昌公司货款，也不能证明和盛丰公司货款应由陶少田偿还。从证据二的内容来看，该台帐目录并未写明借方是谁，即便借方是陶少田，根据帐面上显示，至2010年1月31日借方帐上还有30余万元，即陶少田并不欠光正昌公司的钱。
本院认为，光正昌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不属于再审“新的证据”，且上述证据仅系光正昌公司单方所做台帐，并无光正昌公司与和盛丰公司的购销合同、结算单据、对帐清单等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2010年10月11日由陶少田个人帐户转至光正昌公司帐户的20万元的性质问题？该笔款项是否应由光正昌公司偿还？（二）光正昌公司一审审理过程中向人民法院提交调查收集证据的书面申请，人民法院未予调查收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一）关于本案所涉20万元的性质及清偿问题。
2010年10月11日，张再珍、陶华受陶少田委托从陶少田账户将20万元转至光正昌公司账户，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且有银行收款回单为证，该事实应予以认定。本院认为，虽然由陶少田个人帐户转至光正昌公司帐户的20万元在银行收款回单上注明的是“货款”，但光正昌公司既不能证明陶少田个人与光正昌公司有买卖关系，又无法证明此系陶少田代和盛丰公司向光正昌公司支付的货款，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和盛丰公司欠光正昌公司货款。因此，光正昌公司关于本案所涉20万元系向光正昌公司偿还货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张再珍、陶华并无借条，但其将陶少田帐户20万元转至光正昌公司帐户的事实属实，现张再珍、陶华作为陶少田的法定继承人要求光正昌公司偿还该笔款项，应予支持。光正昌公司主张既无借据，也无借款合同，本案借款关系不成立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光正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时变更了光正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在未认定原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担责的情况下，不能判令光正昌公司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本院认为，陶少田的20万元是汇至光正昌公司帐户上，光正昌公司是该笔款项的实际用款人，故此本案所涉20万元应由光正昌公司偿还。光正昌公司主张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已变更，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程序问题。
光正昌公司申请再审称，其于一审审理期间向人民法院申请协助调取证据，但一审法院未提供调查结果，违反法定程序。本院经阅卷查明，光正昌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提请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8日本案第二次开庭时，当庭向双方当事人公布调查收集证据的结果，该开庭笔录由参加庭审的张再珍及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光正昌公司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68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倩
代理审判员 宗澄宇
代理审判员 王志荣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冯雅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