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华龙纸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军，经理。
委���代理人金京平，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晓晖，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阳。
委托代理人雷东林，胶州中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宫钊海，胶州中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华龙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洪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5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则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蕾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齐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华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京平、鲁晓晖，被上诉人李洪阳及其委托代理人雷东林、宫钊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阳在一审中诉称，李洪阳于2001年3月到华龙公司上班，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月工资2500元。2013年6月15日，华龙公司通知李洪阳解除劳动关系，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华龙公司亦未为李洪阳缴纳社会保险。李洪阳不服仲裁裁决结果，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李洪阳、华龙公司自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令华龙公司向李洪阳支付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二倍工资27500元、支付自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30000元、支付2013年6月份工资2500元，并返还押金200元，共计60200元。
华龙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经华龙公司人事部门查证我公司没有李洪阳这名员工，李洪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2、我公司从未收取李洪阳的押金，因此不存在返还问题；3、李洪阳自称2001年3月到华龙公司工作，至今已有12年之久，其要求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4、华龙公司因行政行��停产，停产后华龙公司积极配合当地政府解决员工分流问题，全公司员工除隋长峰不愿签订补偿协议外均已安置，不存在任何劳动纠纷。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洪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9日，李洪阳向胶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主张自己于2001年3月到华龙公司工作，月工资2500元，2013年6月15日华龙公司通知李洪阳解除劳动关系，期间双方既未签订劳动合同，华龙公司亦未给李洪阳缴纳社会保险。李洪阳请求裁决：1、确认李洪阳、华龙公司自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令华龙公司向李洪阳支付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二倍工资27500元、支付自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30000元、支付2013年6月份工资2500元，并返还押金200元，共计60200元。华龙公司仲裁时辩称，华龙公司无李洪阳这名职���，李洪阳所诉无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仲裁请求。
另，仲裁开庭时，李洪阳要求华龙公司两名职工周某、于某出庭作证，两名证人都作出了李洪阳于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在华龙公司工作的证言。
本案中，李洪阳提交以下证据：1、押金条复印件一份（原件质证后退回），欲证明双方自2001年3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及华龙公司收取李洪阳200元押金的事实；2、工资卡复印件一张（附银行交易明细），欲证明华龙公司于2012年6月22日通过中国银行为李洪阳发放了一个月的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仲裁庭开庭时已出庭作证的证人周某、于某的证人证言及证人证言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两证人在仲裁开庭时均作出李洪阳于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在华龙公司工作的证言。李洪阳称因为两名证人受到恐吓和威胁，故不能到庭陈述证人证言，但是两证人在仲裁庭��做的陈述足以证实李洪阳的主张。本案庭审中李洪阳提供了华龙公司为两证人缴纳社会保险的社保缴费明细，以证实两证人曾是华龙公司的职工。4、考勤簿复印件三张，欲证明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考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李洪阳在华龙公司工作至2013年6月。
华龙公司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1、证据1上的公章并非华龙公司行政或财务公章，对此不予认可；2、对于证据2中的查询明细不能证明系华龙公司支付，华龙公司采用现金发放工资形式，从未采用银行代发的方式发放工资，且该银行卡系信用卡而非工资发放卡；3、对两证人的两份社保缴费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证人周某、于某系华龙公司职工。我们认为在仲裁开庭时证人既然出庭作证就有义务提交证据证实其身份，当时两证人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则华龙公司有权利对证人的身份不予认可，并且因���两证人对刚刚与华龙公司处理完的经济补偿不满，与华龙公司的对抗情绪非常厉害，所以两证人在仲裁庭做了虚假的陈述，为了查明案件的事实真相，李洪阳有义务重新让两证人出庭作证，重新接受质证；4、对证据3不能证明考勤的时间，年份系空白，也无华龙公司印章或考勤人员的签名，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案中，华龙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胶州市环境保护委员会文件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因胶州市环保部门下达了淘汰燃煤锅炉的行政决定，华龙公司重要的生产设备也在淘汰范围内，华龙公司现已停产歇业；2、华龙公司印鉴样本两个（一个是行政章，一个是财务章），证明这两个公章是华龙公司依法备案使用的，华龙公司从未刻取现金收讫章，也从未向李洪阳收取押金。
李洪阳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1、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系；2、该证据系华龙公司单方出具，我方提交的收款收据确实是华龙公司出具。我方提交的收款收据中，内容全部为收款人曾显涛书写并且有曾显涛的签名，曾显涛系华龙公司的办公室财务人员，其为李洪阳出具该份收款收据应认定为公司行为。对此华龙公司称其公司没有曾显涛这名职工。
胶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裁决：驳回李洪阳的仲裁请求。李洪阳不服该裁决，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李洪阳与华龙公司之间是否自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洪阳主张自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期间与华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负举证责任。对此李洪阳���供了在仲裁开庭时已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两证人系华龙公司职工，其中证人周某于1999年3月入职，证人于某于2000年3月入职。两名证人都作出了李洪阳于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在华龙公司工作的证言，两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因仲裁庭开庭时两证人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是华龙公司职工，故仲裁庭没有采信两证人的证言。在原审法院开某时，李洪阳提交了华龙公司为两证人缴纳社会保险的社保缴费明细，已证实了其证人身份，华龙公司亦认可两名证人系华龙公司职工，李洪阳称两证人仲裁出庭后受到恐吓不敢出庭，故两证人开某时没有出庭。原审法院认为，两名证人在仲裁庭提交了证人证言并出庭作证，其证言已经庭审质证，本案开庭中，华龙公司亦认可了证人身份，华龙公司以本次开庭时证人没有出庭为由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龙公司认为两名证人均与华龙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此华龙公司既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又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李洪阳的主张，华龙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原审法院推定李洪阳的主张具有真实性，认为两证人证言可以采信。李洪阳提交的押金条收据及考勤表虽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可以与证人证言相互佐证，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李洪阳在华龙公司工作的事实。华龙公司辩称与李洪阳不存在劳动关系，无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原审法院对李洪阳与华龙公司自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及双方劳动关系自2013年6月15日解除予以确认。
关于二倍工资。李洪阳主张华龙公司应支付其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二倍工资，华龙公司庭审中抗辩该项请求已过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李洪阳于2001年已与华龙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华龙公司应当于2008年1月31日前与李洪阳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李洪阳自2009年1月1日起应视为与华龙公司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李洪阳因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主张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情形，对于李洪阳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华龙公司没有为李洪阳缴纳社会保险，李洪阳主张华龙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故李洪阳主张华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李洪阳自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在华龙公司共工作了12年零2个月有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华龙公司应当按照李洪阳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收入支付李洪阳经济补偿，因华龙公司怠于对李洪阳的工资发放情况举证说明，原审法院采信李洪阳主张的月工资2500元，故该项数额为31250元（2500元×12.5个月），李洪阳对该项请求仅主张3000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2013年6月份工资。因华龙公司怠于对李洪阳的工资发放情况及离职时间予以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采信李洪阳主张的工资2500元／月及2013年6月15日与华龙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华龙公司应支付李洪阳2013年6月份工资1724元（2500元／月÷21.75天×15天）。
关于押金。李洪阳提交的押金收条系“现金收讫”章，并非华龙公司行政章或财务专用章，不属于必须在公安部门备案登记章，因此无法确认公章的真实性，在华龙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李洪阳的该项主张不能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洪阳与华龙公司自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自2013年6月15日起解除；二、华龙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洪阳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经济补偿30000元及2013年6月份工资1724元；三、驳回李洪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仲裁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龙公司负担。
宣判后，华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华龙公司上诉称，华龙公司并无李洪阳这名职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李洪阳提供的两名证人并没有出庭接受质证，且两名证人与华龙公司因经济补偿问题存在矛盾，对华龙公司有对抗情绪，其作出的证言不应被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李洪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效，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李洪阳提交其中国银行信用卡一张，李洪阳称该信用卡系华龙公司用李洪阳的身份信息办理的，证明李洪阳与华龙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华龙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公司不能为个人办理信用卡，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华龙公司与李洪阳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李洪阳于仲裁庭审中申请华龙公司职工周某、于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二证人的入职时间均早于2001年3月，二证人当庭作出了李洪阳于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在华龙公司工作的陈述，并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华龙公司上诉称该两名证人与其因经济补偿问题存在矛盾，故证言不应采信，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华龙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根据李洪阳提供的证人证言，结合李洪阳提交的考勤簿、信用卡等证据，本院认为，李洪阳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2001年3月至2013年6月15日期间与华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6月15日解除，并判令华龙公司支付李洪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及欠付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华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华龙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于国英
书 记 员 赵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