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中民初再字第4号
原审原告：顾素玲，女，196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沈阳市铁西区香榭丽酒店个体业主。
委托代理人：刘培方，辽宁方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沫，辽宁方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市玉器厂。
法定代表人：张凤兰，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李宗胜，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香港恬福有限公司。
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简称东方公司）诉原审被告沈阳市玉器厂（简称玉器厂）、香港恬福有限公司（简称恬福公司）、沈阳市羽毛工艺厂（简称工艺厂）、关东能源交通协作开发集团（简称关东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4年3月5日作出（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玉器厂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07年7月19日作出（2007）沈民监字第345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在再审审理过程中，因东方公司在（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已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沈阳市铁西区香榭丽酒店（简称香榭丽酒店），故再审将原审原告东方公司变更为香榭丽酒店作为一方当事人，于2011年5月4日作出（2007）沈民再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香榭丽酒店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3日作出（2011）辽审四民再终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7）沈民再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及（2007）沈民再字第112号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变更香榭丽酒店个体业主顾素玲为原告参加诉讼。顾素玲参加诉讼后，自愿撤回对工艺厂及关东集团的诉讼请求，且不要求沈阳珠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王曌鋆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丁广昱主审、徐亮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顾素玲的委托代理人刘培方、姚沫，玉器厂的委托代理人李宗胜到庭参加诉讼。恬福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公司一审起诉至本院称，1、请求玉器厂、恬福公司、工艺厂、关东集团偿还124.88万美元及利息46.44万美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为，1988年12月26日中行沈阳分行贷款给珠宝公司15万美元，借款期限为一年。1989年7月31日中行沈阳分行又向珠宝公司贷款90万美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同年8月2日中行沈阳分行与工艺厂、关东集团各签订一份不可撤销担保函，约定：由工艺厂、关东集团为珠宝公司各提供45万美元的担保。2000年5月31日中行沈阳分行向珠宝公司下达催收贷款通知书，载明：截止2000年5月31日珠宝公司尚欠我行贷款1248800美元，利息439700美元。同日中行沈阳分行与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中行沈阳分行对珠宝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2001年9月东方公司向珠宝公司发出催款公告，但珠宝公司一直没有履行给付义务，故诉讼来院，要求珠宝公司的股东玉器厂、恬福公司及担保人工艺厂、关东集团承担还款责任。
玉器厂辩称，我方不应承担该笔债务。1、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2、我单位从没有被告知债权转让一事；3、东方公司骗取我方盖珠宝公司的公章，违背我方真实意思，提供的催款通知书不应作为证据使用；4、东方公司将利息转为本金未征得珠宝公司同意，行为无效。
工艺厂辩称，1、东方公司证明珠宝公司欠款的证据不足；2、中行沈阳分行或东方公司从未要求我方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保证期限已过。
恬福公司未答辩。
关东集团未答辩。
本院（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查明，1988年12月26日中行沈阳分行贷款给珠宝公司15万美元，借款期限为一年，珠宝公司于1990年9月29日还贷6643.29美元，1991年12月19日还贷1488.40美元，余款141868.31美元一直没有偿还。1989年7月31日中行沈阳分行又与珠宝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中行沈阳分行向珠宝公司贷款90万美元，用于进口生产所需原材料，按浮动利率计算利息，借款期限为一年。同年8月2日中行沈阳分行与工艺厂、关东集团各签订一份不可撤销担保函，约定：由工艺厂、关东集团为珠宝公司各提供45万美元的担保。如珠宝公司未按借款合同偿还全部或部分到期本息，可在接到中行沈阳分行通知后十四天内代为偿还借款方所欠本息。中行沈阳分行在实际履行合同时，并未足额发放贷款，分别于1989年11月1日、11月28日两次向珠宝公司放贷65万美元、24.6万美元，共计89.6万美元，1990年9月10日珠宝公司偿还贷款92409.98美元，尚欠803590.02美元没有偿还。现珠宝公司两次贷款共欠中行沈阳分行本金945458.33美元。2000年5月31日中行沈阳分行向珠宝公司下达催收贷款通知书，载明：截止2000年5月31日珠宝公司尚欠我行贷款1248800美元，利息439700美元。接到通知后，请借款单位和担保人抓紧筹措资金，尽快归还我行贷款本息。由珠宝公司工作人员张凤兰签收并加盖该公司公章予以确认。同日中行沈阳分行与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中行沈阳分行对珠宝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同时在利转本情况说明中载明：珠宝公司的贷款总余额为1248884.92美元，包括本金945458.33美元，利转本金额303426.59美元。2000年7月中行沈阳分行以公告形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珠宝公司。2001年9月东方公司向珠宝公司发出催款公告，但珠宝公司一直没有履行给付义务，现诉讼来院。另查：珠宝公司的企业性质为中外合资企业，由玉器厂和恬福公司两个股东组成，该公司于2000年10月24日被沈阳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为，珠宝公司逾期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因该公司于2000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二股东玉器厂与恬福公司作为清算主体，应承担清算责任。保证人工艺厂和关东集团因超过保证期间，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七十三条一款、《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沈阳市玉器厂、香港恬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对沈阳珠宝公司的资产清算完毕；二、沈阳市玉器厂、香港恬福有限公司如未在前款规定的期限内清算完毕，偿还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本金1248800美元、利息439700美元；三、沈阳市玉器厂、香港恬福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额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455元，保全费12760元，由沈阳市玉器厂、香港恬福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再审申请人玉器厂称，请求撤销（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诉讼费用由香榭丽酒店承担。事实及理由为，1、玉器厂不应承担珠宝公司的债务；2、玉器厂作为清算组成员同样不应该承担珠宝公司的债务。
恬福公司未答辩。
工艺厂未答辩。
关东集团未答辩。
本院（2007）沈民再字第11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院（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另查明，2006年1月13日，东方公司将本案债权通过公告形式转让给了中国不良资产有限公司，2007年3月18日，中国不良资产有限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沈阳铭恒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并进行了邮寄送达。2007年12月4日，沈阳铭恒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香榭丽酒店，并进行了邮寄送达。玉器厂对上述债权转让事实无异议。
本院（2007）沈民再字第112号民事判决认为，《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原审在没有认定玉器厂作为珠宝公司股东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资金等事实的情况下，判决由其承担珠宝公司全部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股东未尽及时清算义务即判令其对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依照《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或在其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原审判决玉器厂与恬福公司承担全部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二）项、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再审判决：一、维持本院（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本院（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原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
本院又于2011年5月20日作出（2007）沈民再字第112号民事裁定，内容为：本院2011年4月28日对沈阳市铁西区香榭丽酒店与沈阳市玉器厂、香港恬福有限公司、沈阳市羽毛工艺厂、关东能源交通协作开发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07）沈民再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中有笔误，应予补正，现裁定如下：判决书中第5页“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本院（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改为“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二、撤销本院（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顾素玲重审诉称，请求判令玉器厂与恬福公司共同给付1248800美元及利息损失439700美元，合计1688500美元，并共同承担诉讼费用。珠宝公司两次贷款共欠中行沈阳分行本金945458.33美元。2000年5月31日中行沈阳分行与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中行沈阳分行对珠宝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同时在利转本情况说明中载明：珠宝公司的贷款总余额为1248884.92美元，包括本金945458.33美元，利转本金额303426.59美元。2000年7月中行沈阳分行以公告形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珠宝公司。2006年1月东方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DAC.中国不良资产（巴巴多斯）有限公司，DAC.中国不良资产（巴巴多斯）有限公司于2007年3月18日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沈阳铭恒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沈阳铭恒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07年12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我本人。我向玉器厂发出催款要求，但玉器厂作为珠宝公司的股东，至今没有履行对珠宝公司的清算义务，故诉讼来院，要求玉器厂与恬福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玉器厂辩称，本案债务人是珠宝公司，我公司只是珠宝公司的股东，履行了股东义务，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而且珠宝公司现在可以进行强制清算。故我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顾素玲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2007）沈民再字第11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0年5月31日中行沈阳分行与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中行沈阳分行对珠宝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2006年1月13日，东方公司将本案债权通过公告形式转让给了中国不良资产有限公司。2007年3月18日，中国不良资产有限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沈阳铭恒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并进行了邮寄送达。2007年12月4日，沈阳铭恒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香榭丽酒店（顾素玲系香榭丽酒店的个体业主），并进行了邮寄送达。玉器厂对上述债权转让事实无异议，并对顾素玲享有本案债权的数额亦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款备查卡、不可撤销担保函、外汇贷款利转本情况说明、催收贷款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公告通知、债权催收公告、企业资料查询卡片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玉器厂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玉器厂系珠宝公司的股东之一，顾素玲作为原告主张其作为珠宝公司股东之一承担怠于清算的赔偿责任不为法律禁止，故玉器厂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玉器厂与恬福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债权人顾素玲从未申请法院对珠宝公司进行清算，而清算问题按照法律规定应是依申请进行，在此法院不能依职权强制要求珠宝公司的股东对珠宝公司进行清算。顾素玲现未提供证据证明玉器厂作为珠宝公司股东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资金等损害珠宝公司债权人的债权事实存在。玉器厂在另一方股东（恬福公司）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未因对珠宝公司不及时清算出现侵害顾素玲债权的事实发生。现顾素玲不要求珠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人民法院不宜以一方当事人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已丧失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问题的复函法经（2000）23号》规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实施违法行为的企业法人给予的一种行政处罚……清算期间，企业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依然存在。顾素玲未在本案主张由珠宝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故其主张由珠宝公司的股东玉器厂与恬福公司承担珠宝公司全部债务清偿责任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3）沈中民四外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顾素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455元，保全费12760元，由顾素玲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曌鋆
代理审判员 丁广昱
代理审判员 徐 亮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冷立皎
本案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
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
（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
（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
（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
（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予以解散。
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