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欣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康腾路20号永翔大厦1103-1109。
法定代表人：史文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林，浙江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普陀支行，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滨港路268号。
负责人：陈辉，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汉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舟波，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华泰物资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北一路1250号3号楼1811室。
法定代表人：邵泰祥，经理。
原审被告：张建国，男，195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林，浙江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爱红，浙江恒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三八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友德，镇长。
上诉人浙江欣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立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普陀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普陀支行）以及原审被告上海华泰物资公司（以下简称华泰物资公司）、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六横镇政府）、张建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舟普商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立建设公司和原审被告张建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林、被上诉人农行普陀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舟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六横镇政府、华泰物资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立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和理由：1、农行普陀支行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涉案《保证担保借款协议》、《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的贷款方均为中国农业银行舟山市普陀区房地产信贷部（以下简称农行房地产信贷部），农行房地产信贷部并非农行普陀支行的分支机构，也未将涉案贷款转让给农行普陀支行，农行普陀支行无权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2、华泰物资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华泰物资公司已经被依法注销，农行普陀支行将其列为被告，加重了上诉人的保证责任；3、上诉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农行普陀支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农行房地产信贷部系金融管理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其从事贷款业务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涉案合同应为无效，上诉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如张国良行为不构成贷款诈骗犯罪，公安机关应当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而并非公安机关下属部门出具《情况说明》。现张国良涉嫌诈骗犯罪，上诉人不应因其犯罪行为而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因债权人没有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向保��人主张担保债权，上诉人依法可以免除担保责任。
农行普陀支行辩称，因人民银行舟山分行撤销农行房地产信贷部并指定农行普陀支行接管相应的债权债务，答辩人有权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华泰物资公司系吊销未注销，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仍然存在。经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侦查，张国良向农行房地产信贷部贷款过程中未有犯罪事实，且农行房地产信贷部也并不存在违法经营的事实，涉案合同应为有效。涉案50万元借款合同发生的时间为1995年9月19日，《担保法》尚未施行，不能引用该法律规定认定保证期间，且涉案贷款答辩人也一直在催讨，相应的保证期间并未经过。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张建国述称，同意一审法院驳回农行普陀支行��张建国的诉讼请求。
农行普陀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泰物资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2万元，利息1529303.70元，并支付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罚息；2、欣立建设公司、张建国、六横镇政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华泰物资公司、欣立建设公司、六横镇政府、张建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行房地产信贷部与华泰物资公司、舟山市普陀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普陀一建公司）于1995年9月19日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借款期限自1995年9月19日至1996年2月10日（注：协议书上还款年份有涂改痕迹）；借款金额为50万元；贷款利率按银行规定执行，如遇国家利率调整，按调整后的规定计收；普陀一建公司作为保证方，承担保证责任。同日，农行房地产信贷部��华泰物资公司在借款契约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0.08‰。另，农行房地产信贷部与华泰物资公司、普陀一建公司于1996年1月19日签订了《保证借款合同》一份。协议载明借款期限自1996年1月19日至1996年1月30日；借款金额为32万元；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2.06‰。普陀一建公司作为保证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1996年1月19日至1997年1月30日（注：保证期间到期年份有涂改痕迹）。
1997年6月12日，农行普陀支行因华泰物资公司未按期归还贷款，保证人普陀一建公司未承担担保责任，故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1997年9月29日作出（1997）舟经初字第93号民事裁定书，以华泰物资公司具体经办贷款人员张国良涉嫌犯罪，案涉有关事实已列入刑事侦查范围，而刑事案件尚未处理终结为由，中止该案诉讼。2013年5月8日，经农行普陀支行要求，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经济侦查大队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贵行于2013年4月27日的函已收到，经查贵行与借款人上海华泰物资公司和保证人舟山一建公司、舟山二建公司之间的332万元借款以及与舟山市金帆房地产开发公司、舟山弘日制衣有限公司的210万元借款，我局均在1997年9月10日立案侦查，目前我局已终结侦查。请贵行自行酌情处理，而且金帆房地产开发公司210万元借款我局已追回355504元交于贵行，特此说明，2013年5月8日，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经济侦查大队（公章）。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1997）浙舟经初字第93-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农行普陀支行撤回起诉。农行普陀支行于2015年8月11日诉至法院，要求各借款人、保证人承担相应责任。
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0年1月，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因为股份制改革对下辖机构进行调整，农行普陀支行下辖房地产信贷部的资产与���债由农行普陀支行承接；2.普陀一建公司原为六横台门镇所属集体所有制企业。1997年6月3日，舟山市普陀区台门镇人民政府与张建国签订《舟山市普陀第一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卖买合同》一份，约定张建国以100万元的价格受让该公司所有资产及1997年5月30日之前的债务（包括其他借款担保责任）。1999年1月25日，普陀一建公司转制改建为舟山市普陀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1999年4月14日，普陀一建公司因企业改制而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泰物资公司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欣立建设公司、张建国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横镇政府是否需要在欣立建设公司无法履行连带清偿责任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借款人华泰物资公司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从现有证据反映张国良的行为尚不能构成刑事犯罪，且��泰公司未就《保证担保借款协议书》、《保证借款合同》的效力及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提出抗辩，农行普陀支行也按约发放了贷款，华泰物资公司应需承担还款付息责任。
普陀一建公司作为涉案《保证担保借款协议书》、《保证借款合同》的保证人，经查，《保证担保借款协议书》所对应的借款发生于1995年9月19日，合同并未约定保证责任期限，普陀一建公司应在华泰物资公司承担责任的期限内承担保证责任。华泰物资公司未于1996年2月10日前归还借款，农行普陀支行于1997年6月12日起诉要求普陀一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普陀一建公司需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而《保证借款合同》中各方约定保证期间自1996年1月19日至1997年1月30日，农行普陀支行起诉已过保证期间，普陀一建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因普陀一建公司需对发生于1995年9月19日的借款承担相应责任，就此，关于张建国、欣立建设公司及六横镇政府是否需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张建国虽与台门镇政府签订买卖合同，承继普陀一建公司于1997年5月30日前所发生的债务（包括或有债务），但该债务承担并未通知农行普陀支行且未获得农行普陀支行同意，故该债务承担缺乏效力，本案中农行普陀支行要求张建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据。欣立建设公司作为普陀一建公司改制后的企业，应对该担保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六横镇政府作为主办单位，在普陀一建公司注销时未及时组织清算，是否构成对债权人利益的侵害，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属另外的法律关系，农行普陀支行可另寻途径解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限华泰物资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农行普陀支行借款本金82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其中50万元借款利息从1995年9月19日起至借款清偿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付，32万元借款利息从1996年1月19日起至借款清偿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付。欣立建设公司对华泰物资公司50万元借款本金的偿还及相应利息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欣立建设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华泰物资公司追偿；2、驳回农行普陀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594元，由华泰物资公司负担，其中15606元由欣立建设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农行普陀支行提供的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政府舟普政复【1995】9号《关于同意成立农行房地产信贷部的批复》、《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清理商业银行国际业务部、房地产信贷部、信用卡业务部对外营业机构的通知》，结合其一审提供的农行舟山分行关于股改后下辖机构管辖的《情况说明》以及浙江银监局关于农行浙江省分行及辖属分支机构更名的批复（浙银监复【2009】210号），可以证明农行房地产信贷部可以对外从事放贷业务和农行普陀支行承接农行房地产信贷部业务的事实。对于农行普陀支行提供的华泰物资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网上查询单，经核实，可以证明华泰物资公司经吊销而未注销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浙09民终463号案件审理查明，根据原诈骗案件犯罪嫌疑人张国良、原诈骗案件经办民警张忠代关于至迟于2004年已经将案件处理结果告知农行普陀支行的陈述，本院认定农行普陀支行至迟于2004年已经知晓张国良涉嫌诈骗案侦查终结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农行普陀支行提供的证据和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农行房地产信贷部对外从事放贷业务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涉案《保证担保借款协议书》、《保证借款合同》依法订立，应为有效。根据《浙江银监局关于农行浙江省分行及辖属分支机构更名的批复》，农行普陀支行依法承接房地产信贷部的债权债务，有权作为债权人向借款人、保证人��张权利，农行普陀支行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适格。华泰物资公司虽经吊销但并未注销，其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因此，欣立建设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和原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张国良涉嫌诈骗犯罪的问题。虽然普陀公安分局曾对张国良涉嫌犯罪进行侦查，但根据普陀公安分局办案民警的证言和2013年5月普陀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案已经终结侦查，现并无其它证据证明张国良涉嫌犯罪。故，欣立建设公司以张国良涉嫌犯罪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保证期间的问题。农行房地产信贷部、华泰物资公司、普陀一建公司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协议书》中并未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且合同签订于1995年9月19日，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规定》，即保证合同中没有约定保证责任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在被保证人承担责任的期限内承担保证责任。故，农行于1997年6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出相应的保证期间，欣立建设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
由于本案中张国良涉嫌犯罪曾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导致该案中止诉讼，在中止诉讼期间，张国良是否构成犯罪将影响主合同和担保合同的效力，进而使保证人欣立建设公司的民事责任处于不确定状态。在中止诉讼期间，农行普陀支行作为债权人在知道案件侦查终结后，应当及时向保证人欣立建设公司主张权利并申请法院恢复诉讼。现因农行普陀支行怠于主张权利导致欣立建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借款利息不断扩大，应对于其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否则对保证人欣立建设公司有失公允。故，为衡平双方利益，结合农行普陀支行最迟于2004年已经知晓张国良涉嫌诈骗犯罪侦查终结的客观事实，本院酌情确定欣立建设公司对2005年之后的利息承担50%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欣立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舟普商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上海华泰物资公司责任承担的部分判决和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舟普商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浙江欣立建设有限公司责任承担部分的判决为浙江欣立建设有限公司对50万元借款本金和从1995年9月19日起至2004年12月31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付的利息以及从2005年1月1日至借款清偿日止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的50%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5594元，由上海华泰物资公司负担，其中14034元由浙江欣立建设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4元由浙江欣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刘燕波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七年一月三日
代书 记员 戎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