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1行终66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合肥恒大江海泵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双凤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朱庆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学元，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水利局，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街道交通路2号。
法定代表人陈世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润志，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宋建善，福建熙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水利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南江滨西大道193号东部办公区6号楼12层。
法定代表人黄文希，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康辉，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夏小莉，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波巨神制泵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荷花桥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应承辉。
上诉人合肥恒大江海泵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闽侯县水利局（以下简称“县水利局”）、福州市水利局（以下简称“市水利局”）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行初1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2月26日，福州市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文山排涝泵站潜水轴流泵组项目开标，由评标委员会评审并经招标人确认，第一中标候选人为宁波巨神制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神公司）。2016年2月29日在福建招标与采购网公示评标结果。2016年2月29日，原告对该项目候选人巨神公司的评标得分向被告县水利局提出投诉，主要质疑以下两方面：1、巨神公司的业绩达不到评分标准规定的满分，认为其提供的销售业绩涉嫌造假，误导评委打分；2、巨神公司不具备省级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或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及以上证书，认为其提供的获奖证书涉嫌混淆证书概念，干扰评委判定标准，不当得分，原告要求对该项目的评标结果予以调整。县水利局收到原告的投诉函后，通过福建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专家库管理委员会通知“福州市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文山排涝泵站潜水轴流泵组”的评标委员会成员，于2016年3月21日上午，到闽侯县建设工程交易中心评标室配合调查该项目招投标有关投诉事项，并对评分情况进行复核。2016年3月21日，被告县水利局在监督部门、业主单位和评标专家的共同监督下，由福建省闽咨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负责启封评标资料，对评标过程进行审查，县水利局并向评标委员会5位专家魏明颢、游晓舟、石瑛、吴健汀、王家新制作调查笔录，确认了各评委当时作出结论的依据是真实有效的。此外，当日，经评标委员会5位专家认真复核，并出具评分复议报告，全体专家一致认定：1、根据评标办法的规定，巨神公司提供的业绩资料满足评标办法中满分（8分）的条件，维持原评分结果。2、关于“宁波巨神制泵实业有限公司是否具备省级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或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及以上证书”的质疑，评标专家根据巨神公司提供的投标文件中附有的“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评定的技术发明二等奖，经专家组讨论决定该项给予0.5分。同时，巨神公司具有与投标产品有关的部级科技成果鉴定证书得1分；该项总分为1.5分，维持原评分结果。专家总体结论为：维持原评分结果。根据本项目全体评标委员会成员作出的评分复议报告，被告县水利局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侯水利（2016）80号《投诉处理决定书》，认定“福州市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泵站潜水轴流泵组项目”的评标结果有效。原告不服，于2016年3月31日向被告市水利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水利局受理后，于4月8日向被告县水利局发出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及《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其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2016年4月19日被告县水利局向市水利局提交了答复书及证据材料。被告市水利局经审查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榕水复（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县水利局作出的侯水利（2016）80号《投诉处理决定书》，原告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投标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第四条及《福建省招标投标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县水利局作为闽侯县的水利监督主管部门，具有负责对该行政区域内的水利工程建设项目招标投标活动实施监督、对投标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对招标投标活动的投诉进行处理的法定职责。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市水利局作为县水利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其有权对被告县水利局作出行政行为通过行政复议程序进行审查，故其作出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具有合法的权力来源。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行政监督机关与评标委员会的权力边界问题，即被告是否有权对评标委员会的专家评分进行重新审查评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评标委员会的专家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程序，从专家库抽取产生，专家们有权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按照招标文件规定的评标程序、标准和方法对投标文件进行评审和比较，其属于评标委员会的自治权限，投标文件能否得分，得几分，属于专业性问题，应交由专家们自行审查评定，而不应由行政机关介入审查。被告县水利局收到原告的投诉后，通过福建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专家库管理委员会通知该招标项目的评标委员会专家成员，配合调查该项目招投标有关事项，并向各专家评委作出调查笔录，确认当时作出结论的依据是真实有效的。同时，在监督部门、业主单位和评标专家的共同监督下，启封评标资料，审查评标过程，经审查认为不存在评委违反法律和招标文件规定的情形。此外，县水利局组织专家评委对评分情况进行复核，经全体专家复核后，结论为维持原评分结果。故被告县水利局根据该项目全体评标委员会成员作出的评分复议报告，认为福州市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文山排涝泵站潜水轴流泵组的评标结果有效，根据《福建省招标投标条例》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于法定期限内作出侯水利（2016）80号《投诉处理决定书》并依法进行了送达，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并无不当。在程序上，根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投标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在投诉处理过程中，行政监督部门应当听取被投诉人的陈述和申辩，…”，被告县水利局在投诉处理过程中，未听取被投诉人巨神公司的陈述和申辩，程序存在轻微违法，但因被告县水利局的投诉处理结果正确，对原告的权利并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原告诉请撤销县水利局的投诉处理决定理由不成立，县水利局作出侯水利（2016）80号《投诉处理决定书》应当确认违法。原告在收到县水利局的《投诉处理决定书》后，向被告市水利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水利局受理后，向被告县水利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在收到被告县水利局的答复书及其提交的证据材料后，被告市水利局对县水利局未经听取被投诉人巨神公司的陈述和申辩这一法定程序进行认真审查，故其作出维持县水利局投诉处理决定的榕水复（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闽侯县水利局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侯水利（2016）80号《投诉处理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撤销被告福州市水利局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榕水复（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闽侯县水利局负担。
上诉人恒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请：评标委员会成员在评标过程中违反了招标文件中的招标标准和方法，评标委员会成员违反招标文件中的招标标准和方法，这一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构成违法，闽侯县水利局应当依法纠正和查处。闽侯县水利局未对评标委员会成员的违法行为进行纠正和查处所作出的《投诉处理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必然是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理应撤销。一、评标委员会违反了招标文件中的评标标准和方法。本项目招标文件商务部分明确规定：招标人员具有省级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0.5分或具有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及以上得1分（满分1分）。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评定的技术发明二等奖，既不属于省级技术进步一等奖，更不属于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及以上奖。然而，评标委员会却将不符合上述规定的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委员会评定的技术发明二等奖列入评分标准而给予打分，明显违反了招标文件的规定。二、评标委员会将招标文件没有规定的评标标准和方法作为评标的依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违法。三、评标委员会成员有不按招标文件规定的评标标准和方法评标的，根据《评标委员会和评标方法暂行规定》、《工程建设项目贷物招标投标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闽侯县水利局赋有责令改正依法查处的职责。四、闽侯县水利局并未对评标委员会成员的违法行为责令改正，依法查处。其作出的《投诉处理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必然是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理应撤销。五、原审法院认为投标文件能否得分，属于专业性问题，应交由专家们自行评定，而不应由行政机关介入审查，是没有湹清行政监督机关与评标委员会的权利边界问题。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书中的第一项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闽侯县水利局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侯水利（2016）80号《投诉处理决定书》的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县水利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但在本院调查时称，一、答辩人已经依据法律规定，听取有关单位的意见，并作出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正确区分行政监督机构和评标委员会的各自职权，依法对实体认定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三、答辩人作出的程序合法。1.答辩人接到恒大公司对“福州市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泵站潜水轴流泵组项目”的中标候选人宁波巨神制泵实业有限公司的评标得分提出异议的投诉材料，本着认真、客观、公正的原则，答辩人通过省发改委专家库管理委员会通知“福州市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泵站潜水轴流泵组项目”的评标委员会成员，于2016年3月21日上午，到闽侯县建设工程交易中心评标室配合调查该项目招投标有关投诉事项，并向各评委作出调查笔录，确认各评委当时作出结论的依据是真实有效的。2.启封评标资料，审查评标过程。3.组织专家评委对评分情况进行复核。四、答辩人作出的决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作出的侯水利（2016）80号《投诉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市水利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但在本院调查时称，1、答辩人收到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按法律程序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答辩人的复议程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答辩人认为县水利局在处理本次招标活动过程中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因此答辩人决定维持县水利局作出的侯水利（2016）80号《投诉处理决定书》。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于法于事实没有理由，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巨神公司向本院递交书面意见称，一、专家评标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所涉评标委员会的专家系依照《招投标法》规定的程序，从专家库中抽取而产生、组成，专家们依照自己在专业领域及招投标规定的评标程序、评标标准和办法对投标文件进行独立评审和比较，从而审查评定，有着一定的自治权，这是法律法规授予其的权限。二、县水利局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县水局收到上诉人的投诉后，根据相关法规，制作相关调查笔录、组织评委对评分情况进行复核，在结论为维持原评分结果的情况下，县水利局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投诉处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并无不当。县水利局已听取过原审第三人的陈述和申辩意见，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与事实有出入。三、县水利局和专家评标委员会各自职能是单列的，评标是属于专家评标委员会的职能，水利局不能进行行政介入。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原审开庭质证，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关于县水利局具有负责对该行政区域内的水利工程建设项目招标投标活动实施监督、对投标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对招标投标活动的投诉进行处理的法定职责及市水利局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具有合法的权力来源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
根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投标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的规定，招标人和其他利害关系人认为招标投标活动不符合法律法规和规章规定的，有权依法向有关行政监督部门投诉，行政监督部门应当根据调查和取证情况对投诉事项进行审查，并按照规定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县水利局收到上诉人的投诉后，依法对评标委员会专家成员进行了调查，依法向县建设工程交易中心调取所涉项目的开评标封存资料，启封评标资料并进行审查，被上诉人县水利局认为当时作出结论的依据是真实有效的，不存在评委违反法律和招标文件规定的情形。同时，被上诉人县水利局组织专家评委对评分情况进行复核，经全体专家复核后，结论为维持原评分结果。因此，被上诉人县水利局根据上述复核结果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侯水利（2016）80号《投诉处理决定书》并依法进行了送达，事实清楚。被告县水利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投诉处理过程中，听取被投诉人巨神公司的陈述和申辩，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县水利局程序存在轻微违法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市水利局在被上诉人县水利局程序存在轻微违法的情况下作出维持县水利局投诉处理决定的榕水复（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合肥恒大江海泵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曾 莹
代理审判员 杨 以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嘉婧
附注：
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