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三中民终字第04481号＼n上诉人（原审被告）张×1，男，1969年6月21日出生。＼n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女，1996年11月19日出生。＼n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新民，北京市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79年3月2日出生。＼n上诉人张×1、张×2因与被上诉人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4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2013年9月，王×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8年9月26日，我与张×1登记结婚，后因感情破裂，于2012年7月10日签署离婚协议，在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领取了离婚证。在该离婚协议中双方约定张×1处拆迁第一笔拆迁款到账后应于7日后给付我280万补偿款，不得延期，否则每日按全款0.5%支付利息。还约定了张×1名下京×雪铁龙凯旋轿车过户给我所有，过户费我承担。2013年9月初，我获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建设并居住的三处院落张×1已经签署拆迁协议，并取得拆迁补偿款。根据离婚协议，张×1取得拆迁款之后应该给付我280万，但是与其多次协商，张×1均拒绝。故起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北京市通州区×1号院中拆迁款中的280万归我所有，张×1给付我上述拆迁款280万，张×1支付自取得拆迁款后7日内未给付我拆迁款的迟延履行利息，诉讼费由张×1、张×2承担。＼n张×1、张×2辩称：不同意王×的诉讼请求。本案实质是两份离婚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从新原则，应以7月10日的离婚协议为准，且争议的房产是被告张×1与张×3的房产。＼n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与张×1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共同居住于北京市通州区×1号和×2号院内，此外张×1还有一处院落位于北京市通州区×3号。婚后上述房屋遇拆迁征地，而王×与张×1因故双方协商离婚，2012年7月3日，双方签署离婚协议，该协议内容为：双方于2008年9月26日在通州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现夫妻分居近一年且感情已经完全破裂，没有和好可能。男方提出离婚，女方同意，且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订立离婚协议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债务及财产处理以及相关问题的约定。1.男方在次渠所拥有的三处房屋面临拆迁，因女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在该三处房屋内有投资建房，且属于安置对象。因此，在男方该房屋拆迁款到账后，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280万元作为补偿，此款男方需将全款一次性转至女方指定账号并由女方出具收条为准。2.男方名下有雪铁龙凯旋轿车一辆，此车归女方所有，因女方暂无法获得北京车牌，暂不过户，如女方满足取得北京号牌条件，男方应无条件协助女方将车辆过户至女方名下，过户费用由女方承担。3.昌平别墅内有一对红木工艺品架及男方婚前工艺品，归男方所有，其余归女方所有。4.双方债务各自承担。5.男方同意王××户口落于男方处。6.男方在第一笔拆迁款项到账后，应于7日内支付女方280万元补偿款，不得延期，否则每日按全款的0.5%支付利息。7.位于昌平×别墅归女方所有。三、双方签字之日起，即日生效，无不可抗力。2012年7月10日，双方前往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同时在民政局备案一份离婚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男方张×1与女方王×，于2008年9月26日在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因感情不和，无法一起生活，造成婚姻关系破裂，我们双方自愿离婚，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协议内容如下：1.子女抚养，婚后无子女。2.婚后共同财产分割。东风雪铁龙凯旋小轿车一辆（车牌号京×）归女方，个人衣物归男方。3.债权债务。婚后无债权债务。我们完全同意本协议书的各项安排，没有其他不同意见。＼n2013年6月，张×1（乙方）与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甲方，拆迁人，以下简称土储中心）、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人民政府（实施主体，以下简称台湖镇政府）分别签订了×1号和×3号的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助协议、安置协议和补偿协议，其中×1号院内被安置人为一人，张×2，非农业户口，其中拆迁补助费中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455160元、搬家补助费14224元、移机补助费4835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00000元、安家补助费25000元、宅基地补助费3632880元、区位补偿价1205402元、房屋重置成新价500586元、附属物及装修补偿款281536元，扣除安置房屋59.8平方米购房款和公共维修基金之外，甲方给付乙方6041039元。×3号院落被安置人两人，张×3，郝×，非农业户口，安置现房面积104.46平方米，区位补偿价327842元、房屋重置成新价139894元、附属物及装修补偿款81320元、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114032元、搬家补助费3564元、移机补助费5235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00000元、无违章建房奖励费100000元、安家补助费50000元、宅基地补助费142775元，扣除购房款242136元和公共维修基金外，甲方应给付乙方差价款815634元。现上述款项已经发放给张×1。＼n另查，张×2系张×1与其前妻张×4之女，张×3，郝×系张×1之父母。＼n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认为涉诉拆迁款因涉及他人利益，故申请追加张×2为本案共同被告。庭审中，张×1表示涉诉房屋系其与王×婚前购买，是与其前妻张×4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认为民政局备案离婚协议才为有效协议。＼n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两份离婚协议的效力问题。关于上述问题，张×1认为应该以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为准，新的协议取代旧的协议。法院认为，离婚协议系双方负有身份解除条件的一种协议，不同于一般的合同，根据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的规定，离婚协议只有在双方登记离婚或协议离婚的情况下才生效，本案中双方在民政局登记离婚，但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仅是一种形式审查登记，民政部门不会对离婚协议进行实质审查，故双方可能存在多份协议或者对协议履行存在纠纷的情形，而且经法院前往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调查，民政部门对双方尚未取得的财产无法进行备案，而且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并不要求双方将全部财产及债权债务写明，仅仅是一种形式上的无纠纷登记。故在两份离婚协议存在的情况下，法院认为，无法武断的认为新的协议完全取代旧的协议，需要结合具体的协议内容、履行情形等进行综合判断。该案中，从两份离婚协议形成时间来看，前后相差一周，张×1亦表示双方协商离婚前后几个月时间，并且其对7月3日协议的内容和签字、手印也均予认可，故关于该份协议的真实性法院不持异议。两份协议均在离婚协商期间形成，故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因素，故在不考虑两份协议时间情况下，均为有效协议。从两份协议内容来看，除均约定了车辆归属之外，并不存在着内容上的冲突，甚至存在内容上的互补性。从协议履行内容看，现车辆和昌平别墅均由王×实际控制和使用，王××户口也曾落户在此，虽然张×1对王×申请的出庭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但法院仍有合理理由相信双方均按照7月3日的协议履行了其他内容。而且在7月3日离婚协议中约定了，双方签字之日起，即日生效，无不可抗力，双方对该协议效力亦做了约定。故综上，法院有合理理由相信7月3日亦为双方的离婚协议真实意思表示。除了考虑协议本身的因素之外，法院认为，也需要考虑协议内容本身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张×1表示涉诉房屋系其与前妻张×4的财产，但其与张×4于2004年协议离婚，之后涉诉房屋由张×1居住使用，而且从7月3日离婚协议内容看，张×1亦表明王×对涉诉三套院落房屋进行了投资修建，王×与张×1婚后也在涉诉房屋居住生活，故关于张×1的上述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并且从拆迁协议内容来看，张×4并不属于安置人员，张×1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诉房屋可能涉及张×4利益。故该协议内容并未侵犯第三人权益。本案中王×主张的系涉及张×1女儿张×2的×1号院落拆迁款，张×2系居民户口，无论张×1与张×2之间拆迁款如何进行分配，从拆迁安置政策来看，仅宅基地补助费一项即可满足王×全部诉讼请求，故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的280万也并未侵犯张×2的权益，该内容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此外，张×1亦表示双方在签订7月10日离婚协议时，已经将7月3日协议撕毁，同时也表示关于别墅的归属取代了280万拆迁款的给付，但是其又认可7月3日协议中手印和签字均是其自己按印和书写，而且在别墅归属新增之后，并未对补偿款的给付问题进行涂抹，而是直接新增为第七条，故法院认为，别墅归属并未更改给付280万拆迁款的义务。故对于王×要求确认和给付280万拆迁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主张的延期利息问题。离婚协议的特殊性是其附有人身关系的解除，不同于一般的协议性质，其本身含有双方对自身财产和权利的处分，并不要求协议中双方权利义务的明显对等，但本案中利息约定明显高于通常的债务利息，并且如果按照此标准计算利息将达到本金的一半以上，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酌情确定。张×1表示拆迁款发放时间是一个月之前，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但是其已经取得全部拆迁款，法院根据拆迁协议中其与拆迁方约定的搬迁时间、给付拆迁款时间并结合协议最终签署时间进行确定。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因北京市通州区×1号院拆迁而发放的拆迁补偿补助款项人民币六百零四万一千零三十九元中的二百八十万归王×所有；二、张×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上述拆迁款项人民币二百八十万元给付王×；三、张×1给付王×因延期给付拆迁款的延期利息（以人民币二百八十万为本金，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自二零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四、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n判决后，张×1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王×与张×1依据2012年7月10日在北京市通州区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办理了离婚，该份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王×与张×1于2012年7月3日（下称第一份协议）与7月10日（下称第二份协议）分别签订了《离婚协议》，但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因此第二份协议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协议，张×1无须给付王×280万。2.涉案拆迁款项并非只属于张×1一人，而是属于张×1与其前妻张×4、张×2、父母张×3、郝×的家庭共同财产，原审法院判决×1号院的拆迁款中的280万元归王×所有，侵犯了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3.第二份协议签订时间晚于第一份，故第二份协议已经替代了第一份协议，且第二份协议在民政局备案，具有国家法定认可的效力，故应按照第二份协议执行。4.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延期利息没有任何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n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n上述事实，有离婚证、离婚协议、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搬迁补助协议、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搬迁补偿协议、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搬迁提前腾退房屋奖励协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证明。＼n本院认为：王×与张×1协议离婚时先后签订了两份离婚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7月1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否对7月3日的离婚协议进行了实质上的变更，后签订的协议是否可以取代先协议。首先，从7月3日的协议内容来看，双方明确了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涉诉的三处被拆迁院落进行了投资建房，且属于安置对象，即双方确认王×对被拆迁房屋享有财产权利；其次，双方约定张×1应于拆迁款到账后一次性支付王×280万元作为补偿。因此，7月3日的离婚协议是双方对于协议离婚后分割财产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7月10日双方在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双方虽未提及7月3日协议中的拆迁款，但亦不存在对7月3日协议内容予以变更的意思表示，且两份协议形成时间相差一周，两份协议亦不存在互相矛盾的内容，故双方均应按约定的内容履行。原审法院认定7月10日协议并非是对7月3日协议内容的取代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张×1应按协议约定给付王×280万元。但是，双方在约定中明确了“三处房屋拆迁且拆迁款到账后，张×1给付王×280万”，故原审判决不宜直接确认×1号一处院落拆迁款中的280万元归王×所有，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另关于迟延给付的利息，因双方履行的是有关身份关系的财产分割协议，不同于一般的合同纠纷，故原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延期利息过高，本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为宜，对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48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n二、变更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48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二百八十万元；＼n三、变更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148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张×1给付王×因延期给付二百八十万元的利息（以人民币二百八十万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为标准，自二零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n四、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n五、驳回张×1、张×2的其他上诉请求。＼n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张×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n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张×1负担（已交纳）＼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宫淼代理审判员刘建刚代理审判员郑吉喆＼n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n书记员吴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