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高行终字第1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汉杰，男，汉族，1968年2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张涛，女，汉族，1967年4月3日出生，北京海虹嘉城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周晓娜，女，汉族，1981年8月20日出生，北京海虹嘉城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张茂于，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凤云，该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曹铭书，该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林明海，男，汉族，1982年7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代理人杨雪娜，女，汉族，北京共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住河北省保定市容城县。
上诉人吕汉杰因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8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名称为“台灯KTM”、专利号为200930172589.3的外观设计专利（即本专利），申请日为2009年6月16日、授权公告日为2010年7月14日，专利权人为林明海。
本专利公开了台灯的六面正投影视图和立体图，本专利的台灯包括上部灯罩、下部的灯座以及连接灯罩与灯座的灯杆，其中灯罩为半椭圆体，从侧面看其形状类似常见的路灯，灯罩底面所在的平面内装有同心圆显示的LED等，灯杆为细长杆，灯座是站立的小猫造型，小猫的头部和身高比例约为1：1，从侧面看，头部较圆，小猫的头部有两只耳朵、眼睛、鼻子、胡须和位于左耳的蝴蝶结，眼睛靠近脸部中间区域，两个胳膊竖直放在身体两侧，小猫的颈部的曲线为略向上凸，灯座最底端为小猫的两个腿所形成的平面（见附图一）。
2011年12月15日，吕汉杰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请求，理由是本专利与在先公开的证据1属于相近似的外观设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其后又将无效宣告请求理由确定为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九条的规定，放弃《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的无效理由。
证据1，200830154644.1号外观设计专利查询信息载明，该专利名称为“台灯（MK-903）”，授权公告日为2009年9月2日。该证据公开了一种台灯的六面视图和立体图，其台灯包括上部的灯罩、下部的灯座以及连接灯罩和灯座的灯杆，灯罩为五朵花瓣形花形，花形灯罩中间为同心圆排列的LED灯，灯杆为细长杆，灯座是坐着的小猫造型，小猫的头部和坐着的身体的高度比例为1：1，从侧面看，头部轮廓较扁，即没有本专利的头部那么圆，小猫的头部有两只耳朵、眼睛、鼻子、胡须和位于左耳的蝴蝶结，但两只眼睛的距离较远，位于脸部中间的两侧，小猫脸部外轮廓为曲线较为平滑圆润的弧面，小猫颈部的曲线为圆滑过渡，两个胳膊竖直地放在身体两侧，灯座最底部为小猫的两个腿弯曲后所形成的底面（见附图二）。
证据2.2008年下《中国电筒》期刊相关页，上公开了CL-710、CL-711两组灯罩为圆形，底座为小狗和小猪的台灯。
2012年3月14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举行口头审理，2012年3月21日，吕汉杰再次补充提交了证据3与证据4《中国电筒》（2008年及2009年）相关页，因该补充证据超过了自无效请求之日起一个月内的举证期限，而未被专利复审委员会所接受。
2012年7月2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8952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第18952号决定）。该决定认为：本专利与证据1相比，二者的相同点为二者的结构组成相同，均包括灯罩、灯杆和灯座，三部分连接关系一致，灯杆均为细长杆，灯座均为小猫造型，小猫均具有脸部的五官特征。二者的不同点主要在于：（1）灯罩的形状不同，本专利灯罩为半椭圆体，类似路灯，证据1的灯罩为五朵花瓣的花形；（2）灯座的形状不同，即小猫的具体造型不同，本专利为站立的小猫，小猫看上去虽然接近KITTY猫造型，但其风格比较威武，头部较圆，眼睛鼻子居中，身体轮廓曲线平直，证据1为坐着的小猫，小猫为KITTY猫的造型，头部较扁，眼睛位于脸部中间的两侧，距离较远，身体轮廓曲线较圆润。
对于台灯这类日常生活用品，除了背面和底面不易为人关注外，其他面尤其是正面造型为人关注，对整体视觉效果有显著影响。台灯下部的灯座可以模拟各种动物、植物或其他现实生活中的物体形状，由于模拟动物造型会给人视觉效果产生冲击，首先给消费者留下深刻视觉印象，因此灯座的形状对主体视觉效果具有显著影响。而灯杆通常为细长的杆状，其长度是根据照明需要作选择性设计，其长短或直径的粗细变化相对于灯座和灯罩的变化而言属于细微变化，故，灯杆的形状对主体视觉效果没有显著影响。灯罩是安装灯管或灯泡并限制光的照明方向的部件，即灯罩在实现照明功能的前提下可做各种装饰性变化，其形状的变化对整体视觉效果也具有显著影响。
对二者的不同点（1），吕汉杰主张本专利的椭圆形灯罩是惯常设计，并认为证据2中的CL-710和CL-711型号台灯的灯罩形状为半椭圆体形，虽不能确定与本专利的灯罩形状相同，但已与本专利的灯罩形状非常近似。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首先，由于证据2的公开时间与本专利的申请日接近，吕汉杰仅仅以这一证据来证明本专利的灯罩形状为司空见惯的惯常设计是不充分的。其次，半球形、半椭圆形的灯罩是较常见的，两者间存在曲率变化差异，曲率不同会导致形状不同。即使将本专利这种曲率形状的椭圆形灯罩认定为比较常见的灯罩设计，从而本专利的灯罩相对于灯座而言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程度较小，但灯罩对整体视觉效果仍然存在影响，灯罩形状属于在相近似判断中需要考虑的因素。本专利中的灯罩形状完全不同于证据1中的五朵花瓣形状的灯罩，二者的区别会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影响。对于本专利与证据1之间的不同点（2），尽管本专利与证据1的灯座均是小猫，尤其是众所熟悉的KITTY猫造型，但是在不影响内部电路等部件设置的情况下，小猫的具体造型可以有各种变化。二者小猫的头部特征以及身体姿势明显不同，由于头部和身体特征以及各部分的比例关系都是视觉易于关注的部位，在整体观察的情况下，小猫的整体造型不同而给人留下完全不同的视觉印象，故二者之间的这种区别不属于吕汉杰所述的细微变化。同时吕汉杰不能证明本专利小猫造型为常见设计，即在证据1的KITTY猫造型的基础上，不能通过细微变化得到本专利的小猫造型。根据整体观察、综合判断的原则，尽管本专利与证据1都采用了小猫造型的灯座，而且本专利灯罩的形状采用了常见的形状，但其并不同于证据1中的灯罩形状，会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影响；灯座的形状对整体视觉效果有显著的影响，由于二者的灯座造型并不相似，二者之间的相同点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不足以使得二者之间的不同点成为细微变化，因此本专利与证据1在灯罩和灯座上的形状差异使得二者并未构成相近似的外观设计。根据审查指南第四部分第七章的规定，专利法第九条所述的“同样的发明创造”对于外观设计而言是指外观设计相同或相近似，因此二者不属于同样的发明创造，故本专利符合《专利法》第九条的规定。
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依照《专利法》第九条的规定，决定：维持本专利权有效。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专利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两个以上的申请人分别就同样的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专利权授予最先申请人。根据本专利与证据1各自视图所载情况可知，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两者存在以下区别：（1）灯罩的形状不同，本专利灯罩为半椭圆体，类似路灯，证据1的灯罩为五朵花瓣的花形；（2）灯座的形状不同，即小猫的具体造型不同，本专利为站立的小猫，小猫看上去虽然接近KITTY猫造型，但其风格比较憨厚，头部较圆，眼睛鼻子居中，身体轮廓曲线平直，证据1为坐着的小猫，小猫为KITTY猫的造型，头部较扁，眼睛位于脸部中间的两侧，距离较远，身体轮廓曲线较圆润。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的上述情况属实。证据2公开了多个圆形灯罩、造型类似路灯的台灯，故圆形灯罩属于惯常设计事实成立。但就本案而言，灯座部分的变化对台灯的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事实，即便结合了惯常设计的灯罩，对整体视觉效果仍然会有显著影响。因此，核心事实在于灯座设计差异是否构成显著差异。显然，证据1采用了众所周知的KITTY猫造型，其特点就是头型扁圆、两圆眼小且距离较远、鼻吻部较小，而本专利的小猫因头面五官并不具有KITTY猫的特征，不应属于KITTY猫造型，故两小猫造型设计不同。即便是相关公众也不会因两者都属于玩偶类小猫设计而无从分辨，相反因采用玩偶造型，更易吸引视觉注意，而使两者很容易区别，在此情况下，专利复审委员会判定本专利相对于证据1与证据2的结合所得到的视觉效果不相同，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专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吕汉杰主张引入证据3，希望进一步补强圆形灯罩设计属于惯常设计的事实证明，但其作为无效请求人，在未能实现其请求目的的情况下，仍有机会提起请求，故此遵守举证期限规则是其应有的举证义务，专利复审委员会不接受其迟延提交的证据，符合审查规范要求。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第18952号决定。
吕汉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本专利显然属于Kitty猫造型。首先，从本专利的名称“台灯KTM”可知，其中的“KTM”就是指KT猫，而KT则是“Kitty”的发音，即设计者在当初设计时设计的就是一款Kitty猫造型的台灯。不能因为相对于证据1，头型是否略扁、眼睛是否略小、两眼距离是否略远而说本专利不是Kitty猫造型。其次，根据整体观察、综合判断的原则，两个设计是否风格一致、是否近似，不应直接从细微处入手，而应从整体入手。再次，一般消费者或者Kitty猫相关网站上对Kitty猫的描述包括：Kitty猫是一只小猫，没有嘴巴、脸蛋圆圆的、左耳上扎着一个蝴蝶结，脸蛋左右两边都有三条胡须，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当属左耳上扎着的蝴蝶结，显然，本专利完全符合Kitty猫的特征。最后，从相反的角度看，原审判决认为能够使本专利与证据1不近似的区别仅在于证据1的头型扁圆、两圆眼小且距离较远、鼻吻部较小，而本专利并不是这样的特征。显然，原审判决所述的区别仅为细微差别，不构成显著影响。
专利复审委员会、林明海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有本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证据1-4、第18952号决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8年修改的《专利法》于2009年10月1日起施行，但由于本专利的申请日在2009年10月1日之前，故本案的审理仍应适用2000年8月25日修改的《专利法》。该《专利法》第九条规定：“两个以上的申请人分别就同样的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专利权授予最先申请的人。”虽然2008年修改的《专利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的内容与2000年修改的《专利法》第九条的内容完全相同，但原审判决适用的显然是2008年修改后的《专利法》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存在明显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判和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全面审查。”鉴于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8952号决定适用的是2000年修改的《专利法》第九条的规定，而且原审判决虽然适用的法律条款的顺序有误，但其适用的法律条款的实质内容并无不同，因此，本院基于行政诉讼系对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的法律要求，适用2000年修改的《专利法》第九条的规定对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8952号裁定是否合法进行审查。
2002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六十六条规定：“在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无效宣告请求后，请求人可以在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之日起一个月内增加理由或者补充证据。逾期增加理由或者补充证据的，专利复审委员会可以不予考虑。”本案中，吕汉杰在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之日起一个月后提交证据3和证据4，超出了《专利法实施细则》规定的期限，专利复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并无不当，而且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并不影响吕汉杰基于上述证据再次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以获得救济的权利，因此，对吕汉杰关于专利复审委员会应当接受其提交的证据3和证据4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参照《审查指南》第四部分第七章的规定，《专利法》第九条所述的“同样的发明创造”，对于外观设计而言，是指外观设计相同或者相近似。而判断外观设计相同或者相近似，应当根据整体观察、综合判断的原则加以具体审查。
本案中，本专利与证据1相比，虽然二者的结构组成相同，均包括灯罩、灯杆和灯座，三部分连接关系一致，灯杆均为细长杆，灯座均为小猫造型，小猫均具有脸部的五官特征，但是，二者存在以下区别：（1）灯罩的形状不同，本专利灯罩为半椭圆体，类似路灯，证据1的灯罩为五朵花瓣的花形；（2）灯座的形状不同，即猫的具体造型不同，本专利灯座为站立的猫的造型，其外形虽然接近Kitty猫造型，但其风格差异明显，猫的眼睛、鼻子居中，身体轮廓曲线平直，而证据1为坐姿的Kitty猫的造型，猫的头部较扁，眼睛位于脸部中间的两侧，距离较远，身体轮廓曲线较圆润。
虽然证据2中的CL-710和CL-711型号台灯的灯罩形状为半椭圆体形，但仅凭这一份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专利所采用的灯罩设计属于惯常设计。而且，即使本专利所采用的灯罩属于惯常设计，但其灯罩对整体视觉效果仍然存在影响，灯罩形状属于在相近似判断中需要考虑的因素。本专利中的灯罩形状完全不同于证据1中的五朵花瓣形状的灯罩，二者的区别会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影响。虽然本专利与证据1中的设计均采用了猫造型的灯座，但二者在作为灯座的猫的造型设计上存在风格上的明显差异，二者在猫的整体姿态、面部五官位置等方面均区别明显。因此，根据整体观察、综合判断的审查原则，本专利与证据1的设计不属于相同或者相近似的设计。本专利并未违反《专利法》第九条的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和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吕汉杰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错误，但其裁判结论正确，本院在纠正其错误的基础上，对其裁判结论予以维持。上诉人吕汉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吕汉杰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松
代理审判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俞惠斌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林
附图一本专利
附图二证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