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0民终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尚阳，男，1966年4月2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柳青，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百色甘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百色市城东二路32号。
法定代表人：林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长勋，男，1967年8月12日出生，壮族，百色甘化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含，女，1966年8月12日出生，壮族，百色甘化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黄尚阳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百色甘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色甘化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尚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柳青，被上诉人百色甘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长勋、黄小含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尚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1999年10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是依法成立的企业，上诉人是具备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双方都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依法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上诉人，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从事的是被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被上诉人招聘上诉人在内的人员作为甘蔗专管员，分别负责各村的甘蔗生产管理工作，是基于被上诉人作为制糖企业的特殊需要而设立的特殊工作岗位，其工作时间不同于在公司里按时上下班的职工要求每天8小时，而是根据实际需要灵活安排，闲暇时可以从事一些农活，因而报酬也低于在公司里上班的职工的标准，由于甘蔗专管员的职责之一是发放本村的农户发展甘蔗种植，为了能体现以身作则的榜样，被上诉人选聘甘蔗专管员的条件之一是本户必须种植有甘蔗，而且要求达到一定的面积。因此，所有甘蔗专管员自家都是种有甘蔗的，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的工作是临时性的，更不能据此就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劳动者必须以用人单位工资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才能构成劳动关系。3、上诉人平时工作受到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从事被上诉人安排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平时工作是完全根据被上诉人的安排而进行，并没有自主权，如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的安排，定期报当月本村的甘蔗生长速度，发放化肥、蔗种，砍伐通知单等等，这些工作不是专管员能自主安排的。4、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被上诉人制糖生产计划，按抽签排号的顺序，由制糖企业发放准砍证才能砍伐甘蔗进厂。甘蔗作为榨糖的原料，广西乃至全国其他省市各级政府都作严格规定，企业必须按政府划定的区域进行种植和收购原料蔗，各制糖企业为了鼓励本蔗区的农民种植甘蔗，每年都组织调运蔗种、化肥赊销给农户，到甘蔗进厂时再从甘蔗款中扣除蔗种、化肥款，而统计各村需要蔗种和化肥的农户名单、数量以及蔗种、化肥到村后的发放、预付合同的签订和回收工作都是由该村的甘蔗专管员负责。在榨季，制糖企业每天的生产都是根据计划作安排的，蔗农要根据抽签排号的顺序，轮到本户砍伐时，由本村的甘蔗专管员从蔗站领取当期的砍伐通知单给蔗农，蔗农得到砍伐通知单后才砍伐甘蔗，砍得一车甘蔗时要报给本村甘蔗专管员，由甘蔗专管员统一报给甘蔗站，再由甘蔗站报给调度室，调度室再指派车辆来运输甘蔗进厂。没有专管员这个岗位，被上诉人的榨季将无法进行。被上诉人设甘蔗专管员是管理本村的甘蔗生产工作，是被上诉人根据业务需要而在该村设立的工作岗位，不可能设在公司厂区，也不可能要求每天到公司参加考勤，失去这个岗位，工作也将无法开展，故不应以是否参加被上诉人日常考勤来认定劳动关系，根据《砍运管理细则》中有关专管员的责任的规定，已体现出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的劳动纪律约束的；5、被上诉人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不能作为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被上诉人在改制时没有把上诉人当作其聘用的劳动者进行安置，是被上诉人违反劳动法规的行为，由于当时上诉人没有法律意识，没有想到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所以丧失了当时维权的机会，但不意味着上诉人对此就没有异议，更不能据此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改制后被上诉人虽然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6、广西区内的类似案件经广西区高院审理，已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可作为指导判例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完全符合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百色甘化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不适用于上诉人，上诉人不受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上诉人实际上是其所在村委、乡镇政府聘用，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001／2002榨季原料蔗砍运管理细则》可证明，上诉人从事的甘蔗专管员的工作是连接本村蔗农和蔗站之间的纽带。是政府为了维护甘蔗生产正常的行为秩序促进地方经济发展设立的，任务是协助政府在本村进行甘蔗生产，负责承包本村甘蔗种植宣传、蔗种、化肥调动、面积统计、估产等服务工作，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没有实际聘用权；上诉人不受被上诉人管理制度的约束，也不受被上诉人劳动管理，而是受右江区榨季指挥部及所在乡镇、村委的指挥和管理。每年榨季开始前，政府均成立榨季指挥部，并制定《榨季原料蔗砍运管理细则》，规定参加榨季工作的人员，包括甘蔗专管员的职责，对其进行约束和管理。上诉人不需要常年到被上诉人单位上班，被上诉人也不对其进行考勤，被上诉人考勤、入职、离职、奖惩、升迁等的规章制度不适用于上诉人。2、上诉人提供的劳动不是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营业执照规定经营范围是“机制糖生产、销售”，不包括甘蔗的种植、砍运，而上诉人从事甘蔗专管员的工作任务是协助政府在本村进行甘蔗生产，包括本村甘蔗种植宣传、蔗种、化肥调动、面积统计、估产等服务工作，这些工作不属于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上诉人主要营生不是从事甘蔗专管员工作，而是从事农业生产或其他方面工作，上诉人每年从事甘蔗专管员的工作具有自主性，可以根据自身情况灵活安排工作时间、地点及工作方式，并且时间短、工作量少，有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从事其他工作而获得收入，上诉人的主要收入不是从事甘蔗专管员获取的报酬，而是从事其他工作；3、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关系，也仅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上诉人负责承包本村甘蔗种植宣传、蔗种、化肥调动、面积统计、估产等服务工作，在被上诉人处没有考勤、不受被上诉人劳动规章制度约束，与被上诉人没有隶属关系。4、上诉人事实上早已认可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合同关系，现在违背初衷指责被上诉人违反劳动法规没有事实依据。2009年2月，政府对被上诉人进行改制，政府各部门对列入改制名册的职工进行甄别、核实，与甘化公司有劳动关系，是正式职工才列为改制转正对象，进行身份置换、按工龄享受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当时没有被列入正式职工名册参与改制，上诉人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证明上诉人当时是承认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的。上诉人现在改变观点，还指责被上诉人违反劳动法规，不仅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原来的观点相悖，不应得到支持；5、上诉人提供的法院案例的事实与本案不同，这些案例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备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的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百色甘化公司成立于1994年，原是百色市全民所有制企业（现称国有企业）。2009年2月百色甘化公司改制后为股份有限公司（现称民营企业）。经营范围：机制糖、食用酒精的生产、销售等。百色甘化公司属于制糖企业，每年榨季都需要使用甘蔗专管员从事农务协管工作，主要工作是停榨期间发动本村群众种植甘蔗，给农户调运、发放蔗种、化肥、统计本村各户的甘蔗种植面积、汇报每月甘蔗种植情况，榨季前估产；榨季时给蔗农发放砍伐通知单、协调车辆运输、督促蔗农按时砍蔗，掌握本村屯的砍运情况，在本村屯中进行公布并向被告的甘蔗站汇报进度，组织蔗农维修蔗区公路，轮流到甘蔗站值班等。黄尚阳由村小组推荐，百色甘化公司自1999年榨季起至今聘黄尚阳为永乐乡百练村甘蔗专管员，工资由百色甘化公司按月发放。原告黄尚阳在担任甘蔗专管员的同时从事甘蔗种植等农业生产。百色市右江区蔗糖生产指挥部办公室为指导地方经济发展，每年在榨季开始时组织蔗农、蔗区村干、甘蔗专管员、运蔗司机、蔗糖生产企业及各相关部门人员等召开会议并宣布指挥部制定的砍运细则。2009年2月，百色甘化公司原有的经过劳动或者人事部门批准正式招收的国家干部、国家工人同意改制并与百色甘化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并按照有关政策领取了经济补偿金后，与改制后的百色甘化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原告黄尚阳因不是经过政府劳动或人事部门批准招收的国家干部、国家工人，不属于企业正式职员，属于季节临时工，不符合安置条件，因此百色甘化公司在企业改制安置方案中没有将包括原告等人在内的甘蔗专管员列为安置对象。原告黄尚阳等人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也没有向百色甘化公司提出经济补偿等相关要求。百色甘化公司改制后也没有与原告黄尚阳等人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10月，黄尚阳等人分别向百色市右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右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以黄尚阳等人与百色甘化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黄尚阳等人的仲裁请求。2017年12月向法院起诉，要求法院确认黄尚阳与百色甘化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依据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依附程度；劳动者的工作性质、工作方式等因素综合认定。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原告自1999年起被甘化公司聘为甘蔗专管员，按照当时文件规定，甘蔗专管员是连接本村蔗农和甘蔗站之间的工作人员，是蔗区、政府、蔗糖生产企业三方共同为了维护甘蔗生产正常秩序、促进地方经济发展而设立的，原告担任的甘蔗专管员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受蔗农、村委、政府部门和被告的共同监督、指导。该工作性质为季节临时性，因此双方未签订有劳动合同，是符合当时的政策和实际情况的。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被告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也不适用于原告，原、被告间亦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性，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特征。故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黄尚阳与被告广西百色甘化股份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原告黄尚阳负担。
黄尚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确认原告与被告自1999年10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２、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即认定上诉人是季节临时工有误。
对于上诉人提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2009年2月之前属于国有控股企业，按照改制之前的政策，被上诉人用工必须经过政府相关部门审核批准才能确定编制，有编制的职工才享受各种福利待遇。而上诉人不属于被上诉人招工编制人员，其主张1999年10月与被上诉人建立了劳动关系，该主张与当时政策相关规定不相符，被上诉人也未将上诉人列为在编人员参与改制，上诉人对此情况应当知晓。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改制前后一直从事甘蔗专管员的工作，该工作主要职责是在非榨季期间发动本村群众种植甘蔗，给农户调运、发放蔗种、化肥、统计本村各户的甘蔗种植面积、汇报每月甘蔗种植情况，榨季前估产；榨季时给蔗农发放砍伐通知单、协调车辆运输、督促蔗农按时砍甘蔗，掌握本村屯的砍运情况，在本村屯中进行公布并向被上诉人的甘蔗站汇报进度，组织蔗农维修蔗区公路，轮流到甘蔗站值班等。而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为机制糖、食用酒精的生产、销售；锰铁、石灰、电石、模压家具、建筑材料、五金交电、机械设备的销售；发电；有机、无机复混肥料生产及销售。上诉人的工作职责表面看来与被上诉人经营机制糖的范围有关联性，但上诉人工作中涉及到甘蔗种植、砍伐和调运仅仅属于制糖原料的供应，不属于被上诉人经营业务范围的组成部分，上诉人的选聘及职责范围是按照政府有关指示和文件精神来设立的，被上诉人不享有独自制定上诉人工作职责和选聘权，且被上诉人所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也不适用于上诉人的工作范围。上诉人从事甘蔗专管员工作，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一定的劳务报酬，上诉人大部分的时间自主安排投入其他工作并获得报酬，上诉人的工作具有季节临时性和自主性，上诉人在工作中也受到蔗农、村委、政府部门共同管理、监督和指导，被上诉人内部入职、离职、考勤、奖惩、升迁等制度也不适用于上诉人，上诉人工作情况不属于被上诉人劳动管理的范围，双方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尚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尚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穗芳
审判员 黄奇智
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