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慧玲，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舒胜利，城镇居民。系上诉人丈夫。
委托代理人：樊理洪，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宏标，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胡益光，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慧玲为与被上诉人田宏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1122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承包了缙云县汇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设立的加油站，并独立结算。该加油站业务主要分为两部分，主要业务为向缙云县汇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汽车加油，同时也允许加油站对外供应。该加油站的油统一由丽水市中油灵山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供应。被告作为劳务派遣工被缙云县汇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派遣至原告的加油站，于2009年11月至2011年4月期间在原告加油站工作，负责加油及收账等工作。原告经营的加油站从丽水进油，采用刷加油卡的方式支付油款。进油的驾驶员刷加油卡支付后将付款凭证交给被告朱慧玲，而后被告与原告不定期进行结算。后原告发现其垫付的购油款与被告经结算归还原告的款项有出入，遂委托缙云仙都会计师事务所对被告在任职期间2010年7月6日至2011年8月26日期间的加油站票据结算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提交审计的资料中，加盖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丽水销售分公司公章的正常交易明细列表九张与中石油全国加油卡交易类型说明一张为原告田宏标与负责审计的缙云仙都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应飞庄共同调取，2011年3月缙云汇通加油站月统计表一张为原告田宏标提供，其余资料均为被告朱慧玲提供，原、被告双方在会计师事务所对提交审计的材料签字封存。2011年12月2日，缙云仙都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缙仙会专审字[2011]075号审计报告，其中对申报的票据有异议的审核情况如下：1、2010年11月30日（结算表中序号为45、46）支付购油款32000元，朱慧玲提供2010年11月30日中国工商银行消费清单2份，经核对此购油款在卡号为：62×××17#田宏标的信用卡中支付。2、2011年1月5日（结算表中序号为69）支付购油款34980元，朱慧玲提供的2011年1月5日中国工商银行消费清单4份，经核对此购油款在卡号为：62×××17#田宏标的信用卡中支付。3、2011年3月19日（结算表中序号为90）现金支付购油款72186元，朱慧玲提供2011年3月19日浙江销售丽水分公司吴垵加油站中国石油交易凭证共8份，经核对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丽水销售分公司提供的田宏标卡号为：90×××38#正常交易明细列表，此购油款为田宏标加油卡中支付。4、2011年3月23日（结算表中序号为93）现金支付购油款36093元，朱慧玲提供2011年3月23日中国石油浙江销售丽水分公司开票凭证1份，经核对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丽水销售分公司提供的田宏标卡号为：90×××38#正常交易明细列表，此购油款为田宏标加油卡中支付。5、2011年3月24日（结算表中序号为95）现金支付购油款36093元，朱慧玲提供2011年3月24日中国石油浙江销售丽水分公司开票凭证1份，经核对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丽水销售分公司提供的田宏标卡号为：90×××38#正常交易明细列表，此购油款为田宏标加油卡中支付。6、2011年3月28日（结算表中序号为97）现金支付购油款71505元，朱慧玲提供2011年3月28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丽水销售分公司吴垵加油站固定客户加油凭证1份，经核对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丽水销售分公司提供的田宏标卡号为：90×××38#正常交易明细列表，此购油款为田宏标加油卡中支付。上述6项为朱慧玲虚报结算款项，金额共计为282857元。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归还审计报告中所列的282857元款项，并支付审计费用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原告主张被告构成不当得利，并提供了审计报告、审计清单、票据等证明原告遭受损失、被告获得利益、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被告获益没有法律上依据。被告虽主张该份审计报告结论错误、审计程序存在漏洞，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审计。当事人对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被告朱慧玲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审计报告所列六笔款项共计金额28285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为证明其主张自行委托缙云仙都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审计费用系举证费用，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慧玲于本判决生效日即返还原告田宏标不当得利款282857元；二、驳回原告田宏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63元，减半收取2831.5元，由原告田宏标负担849元，被告朱慧玲负担1982.5元，被告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日即向本院缴纳。
宣判后，上诉人朱慧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中没有上诉人朱慧玲获得282857元资金及被上诉人田宏标损失282857元资金的事实，且“上述6项为朱慧玲虚报结算款项，金额共计为282857元”并不能得出上诉人朱慧玲获得了282857元资金和被上诉人田宏标损失了282857元资金的事实。故原审认定“上诉人朱慧玲返还被上诉人田宏标不当得利款282857元”错误，事实上上诉人从来没有取得过282857元这一不当利益，被上诉人也不存在损失了282857元的事实。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从原审判决书第6页第三行到原审判决书第7页第八行所认定的内容完全就是对审计报告内容的重复描述。在原审认定的事实当中根本就没有对上诉人是否获得了282857元资金及被上诉人是否损失了282857元资金进行客观的认定。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述6项为朱慧玲虚报结算款项，金额共计为282857元”是事实认定错误。1、仅凭第1笔和第2笔的刷卡情况就推定出“该笔款项是朱慧玲虚报结算款项”是错误的，上诉人朱慧玲审计时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消费清单本来就是被上诉人田宏标信用卡的消费记录，何来虚报之说。2、时间分别为2011年3月19日、3月23日、3月24日、3月28日的购油款凭证都是上诉人提供，何来上诉人虚报款项之说。四、审计结论与被上诉人的诉请没有必然联系，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取得了282857元资金。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朱慧玲返还人民币282857元，唯一的证据就是一份审计报告，缙云仙都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该份审计报告的相关结论是“上述1-6项为朱慧玲虚报结算金额，金额合计为282857.00元”。从逻辑上来说，虚报结算金额并不表示有不当得利的行为，两者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例如，任何一个单位在进行统计工作时都有可能填一些虚报的数据，但不能就此认为填报人不当得利或侵占，而应该对虚报与不当得利的逻辑关系进行论证才有可能得出不当得利的结论。本案中，无论是起诉书还是审计报告均没有就虚报与不当得利的逻辑关系进行论证，原审判决也没有进行论证。五、原审判决采信审计报告是错误的。1、审计报告仅凭涉案六笔购油款是从被上诉人的信用卡和加油卡中支付出去的，就得出该上诉人虚报该六笔款项的结论，这完全是错误的。这一结论与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的陈述相互矛盾。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清楚的表明“平常为方便进油，经常会用原告的银行卡和加油卡的资金支付购油款，支付后由运输油的驾驶员将付款凭证交给被告朱慧玲，而后通过朱慧玲与原告不定期的结算，由被告朱慧玲将原告垫付的购油款归还原告”。这段表述完全印证了用被上诉人银行卡或加油卡是一种上诉人、被上诉人和驾驶员之间的正常的结算方式，怎么能凭此认为上诉人虚报款项呢？2、审计程序错误。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任何一个审计结论都必须遵守审计程序，包括被审计单位的基本情况，建立详实的审计工作底稿。审计报告所作出的重要结论“朱慧玲虚报结算款项，金额合计为282857.00元”，既没有询问过当事人朱慧玲，也没有询问过经手人陈哲林，仅凭款项系田宏标卡中支出就得出此结论，严重违反审计程序。3、出具审计报告的缙云仙都会计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刘振华（同时也是本案审计报告首席签字会计师），因帮助他人制作虚假账务和文件被缙云县人民法院追究刑事责任，并被吊销注册会计师、注册评估师资格，因此，本案中由其出具的毫无逻辑性可言的审计报告不具有公信力，不能采信。六、原审判决没有全面考虑上诉人的答辩主张，原审判决书也没有将上诉人答辩意见的主要观点写进判决书。本案曾在缙云法院三次开庭，时间分别是2013年、2015年2月3日、2016年3月4日。2015年2月3日第二次开庭时上诉入向法院提交了《关于田宏标要求朱慧玲返还财物的答辩意见》并当庭宣读了该意见，在2016年3月4日第三次开庭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关于田宏标诉朱慧玲不当得利的补充答辩意见》。但原审判决只将上诉人的《补充答辩意见》写进判决书，根本没有将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写进判决书，在判决时原审法院也没有充分考虑上诉人的答辩主张。七、上诉人朱慧玲管账期间，朱慧玲、田宏标、驾驶员三者之间存在很多现金交易行为。他们三者之间不记账，而是当日对账，当日或短期内结算。一是朱慧玲现金或银行卡交给驾驶员去进油，油进回来后进油票据交给朱慧玲入账；二是驾驶员直接从田宏标那里拿钱或银行卡去进油，油进回来后进油票据交给朱慧玲入账，那么当日朱慧玲会将相当于入账票据金额的现金交给田宏标，或者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田宏标，如果当日朱慧玲手头资金不够，那么等资金凑够再还给田宏标；三是朱慧玲手头钱少的时候驾驶员会同时从朱慧玲和田宏标这里拿钱进油，油进回来后进油票据交给朱慧玲入账，朱慧玲卖油后再将田宏标支付的钱还给田宏标；四是如果是丽水公司直接送油或田宏标自己直接开票进油，那么进油票据是不会交给朱慧玲，朱慧玲也就不需要支出钱。加油卡有没有钱，有多少钱，上诉人是不知情的，加油卡一直是由驾驶员保管的，驾驶员一般会将从朱慧玲或田宏标处带去的钱充入加油卡后再加油。朱慧玲将进油票据入账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事前将钱交给驾驶员，驾驶员进油后将票据交给朱慧玲；另一种方式是先收驾驶员的进油票据，朱慧玲再将钱还给田宏标。根据以上事实，涉案的六笔款项不管是用田宏标的信用卡支付还是用加油卡支付，都不能说明上诉人朱慧玲虚报款项。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错误的采信审计报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2民初34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田宏标承担。
被上诉人田宏标答辩称，一、缙云汇通公司是经营客运的，为了便于加油，在汇通公司站内设立了一个加油点，该加油点由丽水灵山石油公司供油。被上诉人与灵山公司有合作，故汇通公司将该加油点交由被上诉人承包，不仅供汇通公司内部加油，也可对外售油。被上诉人承包该站点后聘用了上诉人，上诉人负责保管该站点加出去的油所收进的现金，并与被上诉人结算。汇通公司加油的钱是直接交给灵山公司，不需要交给上诉人，与上诉人有关的是对外发生的销售业务所收取的款项以及这个站点的对外开支。驾驶员会拿被上诉人的银行卡、上诉人的银行卡或者现金去进油，到丽水进油处后要将钱存入加油卡才能进油。驾驶员将票据拿回来给上诉人之后，驾驶员与上诉人之间就没有关系了。案涉争议的六笔钱中，有两笔是用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刷的，驾驶员将这两张票据交给了上诉人，但这两笔是属于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另外四笔款项是灵山公司圈进这张加油卡中的钱，也是属于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与灵山公司计算油款是通过银行卡往来的，灵山公司内部将属于被上诉人的油钱圈进了这张加油卡中。上诉人一审中讲这张加油卡中的钱全部是她自己的，那么该四笔钱就未结给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的证据并不像上诉人所称的仅凭审计报告，还有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原始凭证，包括上诉人的现金记账等。双方在算账以后，将上诉人的原始凭证放在文件袋中查封，双方签字后移交给审计，由审计拆封，这些原始凭证都还没有拿回来。三、上诉人二审中也承认被上诉人有时候将钱或者银行卡交给驾驶员，另外，被上诉人垫付的加油款不止这六笔，其他的在我们结算的时候已经予以抵扣了。综上，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案外人缙云仙都会计师事务所应飞庄制作了谈话笔录。应飞庄称审计是依据双方提供过来的清单，再结合提供的票据作出的，票据如显示是田宏标的信用卡或加油卡付出的，那么认为是田宏标所支出的款项。其他田宏标的信用卡或加油卡付出的款项田宏标自己没异议的，没列为是虚报的。审计报告中的六项是田宏标有异议的，所以列为虚报。对朱慧玲归还垫付的购油款的情况并不了解，资料不提供也就没有办法核对，对油入库及款项支付的流程亦不了解。上诉人朱慧玲质证认为，对该份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根据这份笔录恰恰证明了审计报告中的六项是田宏标有异议所以列为虚报的，并不是依据整个票据和账目得出的结论，这份证据也印证了审计报告无法证明朱慧玲是虚报了案涉的六笔款项，该审计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和客观性。被上诉人田宏标质证认为，对内容是有异议的，对第2页第2、3行的回答有异议，并不是说被上诉人没有异议就不列为虚报，审计人员结合双方提供的资料通过审计得出其他不是虚报的。而该六笔款项被认为是虚报，也并不是因为田宏标认为有异议就列为虚报，是根据双方提供的材料，包括朱慧玲的现金记账本等得出的结论。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中可以看出驾驶员从丽水买油系用刷尾号为6738的加油卡的方式支付油款，该加油卡系田宏标所有，由驾驶员持有，即刷田宏标的油卡买油是该站点进油的交易惯例。从双方签字确认的清单、朱慧玲提交的付款票据及双方的陈述中可以看出田宏标有时会用尾号为3017的信用卡垫付购油款，朱慧玲取得付款凭证后再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还给田宏标。田宏标认为其垫付的购油款与朱慧玲经结算所归还款项有出入，遂委托审计。审计报告载明有六笔款项系从田宏标信用卡（尾号为3017）或者加油卡（尾号为6738）中刷出，该六笔系朱慧玲虚报的款项。出具审计报告的会计师陈述，从田宏标加油卡中支付以及从田宏标信用卡中垫付不止审计报告中所载明的六笔，之所以认定该六笔款项，系因田宏标对该六笔款项有异议，故作出上诉人朱慧玲虚报该六笔款项的结论。但田宏标系该加油站点的负责人，理应制定切实可行的财务管理制度并按制度定期进行结算，田宏标在庭审中也陈述其垫付的款项不止该六笔，除该六笔的其他款项在双方对账的时候已经予以抵扣。由此可见，田宏标垫付款项后朱慧玲有返还其现金的情况，田宏标并未出具收条或进行签字，即双方之间有现金往来且并不需要收据收条，但现有在卷证据中并没有双方之间的对账材料。故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以田宏标有异议就认定朱慧玲作为财务人员虚报款项。综上，本院认为该审计报告及其他在卷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朱慧玲取得282857元款项的利益，原审认定朱慧玲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1122民初3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田宏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63元，减半收取28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43元，由被上诉人田宏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