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横栏镇信联蜡烛工艺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
投资人：蓝燕珍。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燕珍，女，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建辉，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仪，女，196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系佛山市南海港裕家政服务部经营者，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黄志坚，广东智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信联蜡烛工艺厂（以下简称信联厂）、蓝燕珍与被上诉人李敏仪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二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佛山市南海港裕家政服务部（以下简称港裕服务部）是李敏仪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信联厂是蓝燕珍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李敏仪称向其丈夫黎绍生经营的佛山市南海区小塘广裕泡沫厂（以下简称广裕厂）供应油米而取得收款人一栏空白的涉案支票（出票日期为2013年3月26日，支票号码为1020443012371348，票面金额为150000元，出票人为信联厂并加盖蓝燕珍的私章）一张。2013年4月7日，李敏仪补记收款人后将支票背书并委托中国农业银行佛山南海狮山支行收款，该行以出票人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票据款项为由退回支票。为此，李敏仪持票于2013年7月3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信联厂、蓝燕珍连带支付支票款15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4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3年7月25日为3402元）。信联厂和蓝燕珍认为，涉案支票因向案外人韦丽霜借款2万元而向其交付且未记载金额、收款人、密码等内容，信联厂和蓝燕珍也未授权他人补记，李敏仪无权取得支票权利。另，港裕服务部的经营者李敏仪与广裕厂的投资人黎绍生是夫妻关系，且港裕服务部的经营地址与广裕厂一致，故港裕服务部向广裕厂配送油米不符合常理，且与其经营范围不符，李敏仪提交欠条及送货单目的就是为本案诉讼而事后制作。信联厂和蓝燕珍对其辩解提交的录音反映，对话双方曾对支票及借款事宜进行问答。但李敏仪对录音内容不予认可。
另查，2013年7月31日，广裕厂以中山市宏博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博公司）向其购买泡沫，因拖欠货款而以涉案支票支付货款150000元后，尚欠97320.6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案号：（2013）中二法民二初字第672号］，请求判令宏博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过程中，广裕厂明确表示因向港裕服务部购买货物而用涉案支票支付货款150000元。
2013年3月22日，广裕厂向港裕服务部出具欠条，确认欠港裕服务部货款，并以涉案支票支付部分货款。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李敏仪是否取得涉案支票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票据的签发、取得、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应的代价”和第三十一条“……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之规定，虽然李敏仪与信联厂、蓝燕珍之间不存在业务关系，但信联厂、蓝燕珍没有证据证实李敏仪以欺诈、偷窃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支票，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下，出于恶意而取得支票。况且李敏仪提交的送货单、欠条及原审法院调取的（2013）中二法民二初字第672号案卷材料足以证实，案外人广裕厂向宏博公司供应泡沫取得涉案支票后，为支付港裕服务部货款而交付给李敏仪。因此，在李敏仪取得支票方式合法且已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认定李敏仪取得涉案支票的票据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出票人必须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持票人付款的责任”之规定，信联厂签发空头支票并导致李敏仪无法收取票据款的行为已违反法律规定，故李敏仪要求信联厂支付支票款150000元，并从2013年4月7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信联厂是蓝燕珍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之规定，本案债务应由信联厂清偿，其财产不足清偿的，由蓝燕珍以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信联厂、蓝燕珍以其答辩意见主张李敏仪无权取得涉案支票权利，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信联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李敏仪支付票据款1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从2013年4月7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信联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则由蓝燕珍以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8元，减半收取1684元，由信联厂、蓝燕珍负担（该款信联厂、蓝燕珍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法院交纳）。
上诉人信联厂、蓝燕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双方作为本案唯一的票据当事人，双方之间并无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李敏仪不应享有票据权利；（二）李敏仪称该支票系从宏博公司法定代表人韦丽霜处取得，却未背书转让，违反《票据法》的规定，有重大过错；李敏仪所持涉案支票收款人栏是空白的，李敏仪擅自补记，未取得上诉人授权，其补记是非法的；涉案支票金额本也是空白的，韦丽霜擅自填写为15万元并交给李敏仪，其金额的补记未取得上诉人授权，该支票亦是无效支票；（三）李敏仪应举证证明涉案支票从出票人到持票人的整个流转过程的合法性，而不能仅举证证明其中某个环节支票取得的合法性；（四）李敏仪提交该15万元货款对应的送货单，而这些送货单每月一张，而肉类一个月送货一次不合常理，且送货的与收货的均是夫妻关系，还出具欠条也不合常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敏仪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敏仪答辩称：（一）经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年中二法民二初字第672号判决确认涉案支票是由宏博公司支付给广裕厂货款，后广裕厂转让给被上诉人的，因该支票的收款人并没有填写，被上诉人予以补记符合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二）法律并不禁止夫妻之间的企业进行交易，广裕厂是个人独资企业，被上诉人经营的是个体工商户，二者之间是企业之间的交易，我方一审时提交了双方交易的凭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我方给付了支票所对应的对价；（三）信联厂、蓝燕珍称涉案支票由其交给宏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宏博公司因欠广裕厂的货款而将涉案支票交给广裕厂，故涉案支票并非非法取得，亦不存在盗取等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二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4月15日，宏博公司法定代表人韦丽霜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截至2012年2月29日尚欠广裕厂货款257320.6元。广裕厂确认，对账后宏博公司总裁于2012年4月18日支付1万元，后于2012年3月交付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即本案支票，本院注）支付15万元，该支票收到时，收款人栏空白，后为支付货款将其交付给港裕服务部，故宏博公司尚欠货款为97320.6元。原审法院在该案判决中认为宏博公司向广裕厂购买泡沫包装材料并拖欠货款之事实，有广裕厂提交的欠条及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宏博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应予确认。宏博公司对账后确认尚欠广裕厂货款257320.6元，并支付现金1万元及支票15万元，虽然支票金额尚未兑现，广裕厂有权要求宏博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但广裕厂认为其为支付货款已将该支票交付给港裕服务部，港裕服务部的经营者李敏仪已向出票人主张支票款，为此要求宏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7320.6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宏博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抗辩权，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判令宏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广裕厂支付货款9730.6元及利息。该判决已于2014年1月16日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双方对于涉案支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现争议的焦点为：一、信联厂、蓝燕珍主张由于其未授权他人在涉案支票上填写金额、收款人故该支票无效的主张能否成立；二、信联厂、蓝燕珍主张李敏仪取得涉案支票不合法性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李敏仪作为持票人，陈述从前一手即广裕厂取得涉案支票时票面金额已经载明为15万元，广裕厂作为前一手，亦在另案中陈述其取得涉案支票时票面金额已经载明为15万元，广裕厂的前一手宏博公司在另案中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故根据现有证据，李敏仪不存在明知涉案支票的票面金额未记载而由他人擅自记载或自己擅自记载的情形，李敏仪持有该支票时该支票票面金额已经记载，故该支票有效。即使有信联厂、蓝燕珍所陈述的涉案支票所载明的支票金额出具时空白，由他人无权补记的事实存在，李敏仪作为善意第三人，亦无过错，信联厂作为出票人，出具未记载票面金额的支票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信联厂、蓝燕珍以此由主张涉案支票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信联厂、蓝燕珍出具涉案支票时未记载收款人名称，基于票据的流通性，可视为信联厂、蓝燕珍授权持有该支票的人进行补记。李敏仪取得涉案支票后补记自己为收款人，并无不当。故本院认定涉案支票必须记载事项齐备，系有效支票。
关于焦点二，李敏仪为主张其合法取得涉案支票，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提交了其与广裕厂之间交易的送货单及广裕厂出具的欠条。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二初字第672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广裕厂亦确认为支付货款而将涉案支票交付给李敏仪所经营的港裕服务部。信联厂、蓝燕珍认为李敏仪与广裕厂的投资人为夫妻关系，交易过程不符合常理等抗辩主张并不能否定李敏仪与广裕厂之间存在交易的事实。即使如信联厂、蓝燕珍所说李敏仪与广裕厂不存在交易关系，系基于夫妻关系取得涉案支票，从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亦反映广裕厂与其前一手宏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广裕厂取得涉案支票有向宏博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而信联厂、蓝燕珍亦确认涉案支票是因其欠宏博公司法定代表人韦丽霜款项而将涉案支票交付给韦丽霜，该陈述与本院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反映涉案支票的整个流转过程的合法性。故本院认定李敏仪取得涉案支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之规定，享有票据权利。原判对此理解正确，处理无误，应维持。
李敏仪只要证明其从前一手合法取得涉案支票，且有给付相应对价即可主张票据权利，无须李敏仪与出票人信联厂、蓝燕珍有交易关系，李敏仪亦无须举证整个支票流转过程。支票转让有背书转让和非背书转让两种方式，两种方式都是合法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信联厂、蓝燕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8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横栏镇信联蜡烛工艺厂、蓝燕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