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传宏。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先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志军。上诉人张传宏、黄先红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10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张传宏、黄先红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9年6月11日登记结婚。2012年12月24日至2014年3月25日期间，张传宏、黄先红先后共向姚志军借款八次：一、2012年12月24日，黄先红向姚志军出具借条一份，言明：“今有张传宏向姚志军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借期叁个月。上述借款约定于2013年3月23日前还清，逾期不还，借款人承担违约金每日按1%收取，双方约定本纠纷由松江人民法院管辖，借款方式通过银行划账，已收取35,000元（人民币，以下同）。借款人账号农行：***6。以上借款由上海**精密金属有限公司、上海**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担保。”该借条由黄先红签名，案外人上海**精密金属有限公司、上海**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盖章。当日，姚志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黄先红965,000元。2012年12月28日，张传宏、黄先红及案外人张**将三人名下位于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千新公路***弄***号301室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利人为姚志军，债权数额1,0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3月24日。二、2013年4月22日，张传宏向姚志军出具借条一份，言明：今有张传宏向姚志军借到人民币300,000元，期限一个月，上述借款约定于2013年5月22日前还清，逾期不还，双方约定纠纷由松江法院管辖，借款方式通过银行划账，还款方式通过银行划账，如果发生纠纷借款人承担借款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所有诉讼纠纷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以上借款由上海**精密金属有限公司担保。当日，姚志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张传宏300,000元。三、2013年6月13日，张传宏向姚志军出具借条一份，言明：向姚志军借款400,000元，借期二个月，于2013年9月13日前还清，月利率1.8，管理费1.8，咨询费0.4。逾期不还，纠纷由松江法院管辖，借款方式通过银行划账，还款方式通过银行划账，如果发生纠纷借款人承担借款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所有诉讼纠纷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以上借款由上海**精密金属有限公司、上海**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工业设备有限公司担保。2013年6月13日，姚志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张传宏300,000元。2013年6月14日，姚志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张传宏84,000元。四、2013年8月29日，黄先红以短信方式向姚志军借款250,000元。同日，姚志军通过案外人姚**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黄先红250,000元。五、2013年10月14日，张传宏、黄先红以口头方式向姚志军借款50,000元。2013年10月15日，姚志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案外人上海**精密金属有限公司50,000元。六、2013年11月28日，张传宏向姚志军出具借条一份，言明：今有张传宏向姚志军借到人民币100,000元，于2014年1月13日前还清，月利率1.8，管理费1.8，咨询费0.4，逾期不还，双方约定本纠纷由松江法院管辖，借款方式通过银行划账，还款方式也通过银行划账，如果发生借款纠纷，借款人承担借款本金的20%作为违约金，所有的官司纠纷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同日，姚志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先红支付94,000元。七、2014年1月2日，张传宏、黄先红以口头方式向姚志军借款50,000元。同日，姚志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上海**精密金属有限公司支付50,000元。八、2014年3月25日，张传宏、黄先红以口头方式向姚志军借款110,000元。同日，姚志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三次共计向案外人上海**精密金属有限公司支付110,000元。另查明，自2013年1月29日至2014年10月17日，张传宏、黄先红共计通过转账方式给付姚志军2,069,050元，具体明细如下：2013年1月29日35,000元；2013年2月25日35,000元；2013年3月25日35,000元；2013年4月22日47,000元；2013年5月22日300,000元；2013年5月22日35,000元；2013年6月27日35,000元；2013年7月15日16,000元；2013年7月23日35,000元；2013年8月21日16,000元；2013年8月26日35,000元；2013年9月2日251,500元；2013年9月29日35,000元；2013年9月29日16,000元；2013年10月16日250,000元；2013年10月29日43,000元；2013年11月18日8,000元；2013年11月25日35,000元；2013年12月16日8,000元；2013年12月23日35,000元；2014年1月2日50,000元；2014年1月16日8,000元；2014年1月17日100,000元；2014年1月17日550元；2014年1月24日35,000元；2014年2月14日8,000元；2014年2月22日35,000元；2014年3月17日8,000元；2014年4月1日50,000元；2014年4月11日52,000元；2014年4月15日45,000元；2014年4月29日43,000元；2014年5月28日43,000元；2014年6月24日43,000元；2014年7月31日43,000元；2014年8月25日100,000元；2014年9月3日50,000元；2014年10月17日50,000元。2014年12月3日姚志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张传宏、黄先红归还姚志军借款1,000,000元；二、张传宏、黄先红支付姚志军上述借款的违约金200,000元。诉讼中，姚志军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张传宏、黄先红归还姚志军借款1,000,000元；二、张传宏、黄先红支付姚志军上述借款逾期还款利息及违约金，自2013年3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年6.15%的四倍计算；三、上述款项要求以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千新公路***弄***号301室房屋的拍卖折价款优先受偿。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二、张传宏、黄先红归还的款项在本金与利息、违约金之间应如何对应；三、抵押权的实现。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款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首先，关于借款的本金。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双方争议的2012年12月24日、2013年6月13日、2013年11月25日的三笔借款，姚志军实际转账支付给张传宏、黄先红的钱款均略少于借条所载的借款本金。姚志军虽主张差额部分姚志军系以现金方式交付张传宏、黄先红，但从双方在数份借条中约定的交付方式看，双方的出借、还款行为均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完成。且三份借条所涉的借款金额达1,500,000元，数额巨大，姚志军在其银行账户余额足以支付所有借款的情况下，却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少量余额，有违生活常理。故法院认为，双方间的借款本金，应以姚志军实际转账支付张传宏、黄先红的金额为依据，即：2012年12月24日965,000元、2013年4月22日300,000元、2013年6月13日384,000元、2013年8月29日250,000元、2013年10月15日50,000元、2013年11月28日94,000元、2014年1月2日50,000元、2014年3月25日110,000元，共计2,203,000元。其次，双方之间借款的利息、违约金如何计算。一、2012年12月24日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并计算利息。”如上所述，该笔借款本金为965,000元，差额35,000元应视为借款期间（即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3月23日）的利息，该利息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短期贷款（6个月以下）利率年5.60%的四倍（即年22.40%，日0.0614%），应予支持。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姚志军同时主张，该笔借款逾期还款则每月产生35,000元的利息及每日1%的违约金，上述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过高，法院调整至年利率22.40%，从2013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二、2013年6月13日的400,000元借条。同理，该笔借款本金为384,000元，差额16,000元为借款期间（即2013年6月13日至2013年9月13日）的利息。姚志军同时主张，该笔借款逾期还款则每月产生16,000元的利息及借款本金20%的违约金。上述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过高，法院调整至年利率22.40%，从2013年9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三、2013年11月28日的100,000元借条。同理，该笔借款本金为94,000元，差额6,000元为借款期间（即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1月13日）的利息。但该利息计算超过了法定标准，法院调整至法定标准，即该期间的利息为2,712.65元。该笔借款姚志军同时主张了逾期付款利息，法院认为逾期付款利息仍应按照年利率22.40%计算，2013年1月14日至姚志军实际主张的还款日2014年1月17日，逾期利息230.86元。故该笔借款自借款日至姚志军主张的还款日，本息共计96,943.51元。四、双方的另五笔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姚志军主张张传宏、黄先红归还上述借款同时归还了相应利息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2013年4月22日的300,000元借款，虽约定了违约金，但是张传宏、黄先红按约还款，故该笔借款未产生违约金。争议焦点二，张传宏、黄先红的还款与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之间应如何对应。首先，双方确认张传宏、黄先红于2013年5月22日支付的300,000元，系归还了2013年4月22日的300,000元借款，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2013年8月29日的250,000元、2013年10月15日的50,000元、2014年1月2日的50,000元、2014年3月25日的110,000元四笔借款，双方对还款期限未作约定，借款人可以随时归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在张传宏、黄先红陆续还款的情况下，上述四笔借款的返还时间应当以姚志军主张时间为依据，但以本金为限，无利息。2013年11月28日的94,000元借款，姚志军主张张传宏、黄先红系于2014年1月17日归还，该日期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故姚志军的主张并无不当，但至2014年1月17日，该笔借款的本息共计96,943.51元，故张传宏、黄先红于2014年1月17日支付的100,000元中96,943.51元系归还该笔借款的本息。上述款项之外的其他还款，系用于归还2012年12月24日965,000元、2013年6月13日384,000元的两笔借款。综上，法院确认张传宏、黄先红还款所对应的借款具体情况以借款、还款流水对照表为准（见一审判决书）。其次，针对2012年12月24日965,000元、2013年6月13日384,000元两笔借款，其还款在本息间应如何计算。法院认为张传宏、黄先红归还的款项应当先归还上述两笔借款的利息、逾期付款的利息及违约金，有超出部分，则抵扣借款的本金。若张传宏、黄先红的还款日期在2013年6月13日之后，姚志军要求在两笔借款中优先抵扣2013年6月13日400,000元借款，并无不可，法院予以准许。经法院核算，截止2014年10月17日，张传宏、黄先红尚欠本金466,394.50元。之后，张传宏、黄先红仍需按照年利率22.40%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争议焦点三，抵押权的实现。上述债务发生在张传宏、黄先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传宏、黄先红同意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且张传宏、黄先红以其所有的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千新公路***弄***号301室房产作为上述借款合同的抵押物，并办理抵押登记，姚志军依法在债权数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传宏、黄先红归还姚志军借款466,394.50元；二、张传宏、黄先红支付姚志军上述借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自2014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年利率22.40%计算；三、如张传宏、黄先红不履行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付款义务，姚志军有权与张传宏、黄先红协商以其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千新公路***弄***号301室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以后的价款在人民币1,000,0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上述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张传宏、黄先红继续清偿。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姚志军负担3,652元，张传宏、黄先红负担4,148元。原审判决后，张传宏、黄先红上诉称，1、2012年12月24日的第一笔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间有3.50万元的利息，借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2.40%计算过高；2013年6月13日的该笔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间有1.60万元的利息。2、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归还1,652,050元，根据借款时间先后，第一笔96.50万元借款应当先以还款抵充，再抵充第二笔30万元及第三笔38.40万元的借款等，故上诉人的还款已足以抵偿债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姚志军辩称，上诉人未清偿全部债务，请求维持原判。本院认为，由于原审中黄先红表示2012年12月24日的第一笔借款本金额实际为96.50万元，借条上书写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包含3.50万元预扣利息。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称，再结合借条内容等确定3.50万元为该笔借款利息并无不当。同理，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13日的该笔借款期间有1.60万元的利息亦无不当。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由于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过高，故原审法院参照当时相关利率，将计算违约金的利率调整至年利率22.40%，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已还款是否应当先抵充第一笔借款问题。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优先抵充对缺乏担保或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也就是说，当债务人不足额偿债时，应作出于有利于债权人的抵偿顺序推定。由于2012年12月24日第一笔96.50万元借款的担保数额较2013年6月13日该笔借款的担保数额高，故原审法院将上诉人的还款先抵充2013年6月13日该笔借款,而未先抵充2012年12月24日第一笔96.50万元借款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00元，由上诉人张传宏、黄先红共同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纯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