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9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映江，男，1966年12月13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洱源县人，住洱源县。系死者李焰雄的父亲。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庆香，女，1970年4月24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洱源县人，住址同上。系死者李焰雄的母亲。
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峰、刘鑫，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志兴，男，1973年11月4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洱源县人，住洱源县。系死者李桂平的父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金香，女，1975年5月21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洱源县人，住址同上。系死者李桂平的母亲。
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虞怀兴，云南云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正海，男，1977年3月4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洱源县人，住洱源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洱源县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洱源县茈碧湖镇河滨路。
法定代表人李岩，系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洱源支公司。
住所地：洱源县茈碧湖镇腾飞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薛峰，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世清，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晋国，男，1963年12月26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洱源县人，住洱源县。
再审申请人李映江、赵庆香因与被申请人李志兴、赵金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大中民终字第649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云民申5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映江、赵庆香及委托代理人王峰、刘鑫、被申请人李志兴、赵金香及委托代理人虞怀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洱源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孙世清到庭参加诉讼，经传票传唤，何正海、赵晋国、洱源县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映江、赵庆香申请再审称：儿子李焰雄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我们获得的死亡赔偿金属于对死者近亲属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不是死者生前遗留的合法财产，二审判决我们在李焰雄的死亡赔偿金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李志兴、赵金香辩称：李焰雄的死亡赔偿金是对其未来收入损失的弥补，属于李焰雄的财产，不是精神抚慰金，李焰雄在交通事故中导致我儿李桂平死亡，应在其获得的死亡赔偿金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此外，认定李焰雄以自己的打工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证据不充分。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洱源支公司述称，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责任划分及处理结果均无异议。
原审其他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意见。
李志兴、赵金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映江、赵庆香、何正海、赵晋国、洱源县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洱源支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603，34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焰雄系凤羽镇江登村人，其于2011年3月辍学后，先后在鹤庆县北衙鑫宝矿产品洗选厂、大理古城三月街魅影KTV、凤羽雪梨冷储站打工。2014年10月11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李焰雄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被告赵晋国购买的云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李桂平、李金梁二人由凤羽至洱源县城沿洱炼线由南向北行驶，被告何正海驾驶云Ｌ×××××号中型普通客车沿洱炼线由北向南行驶。14时50分许，两车行至洱炼线K14＋100米处时发生正面相撞，造成摩托车驾驶人李焰雄当场死亡及乘车人李桂平、李金梁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李桂平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十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天后死亡。被告何正海为李桂平垫支了医疗费33,883.49元、劳务费200元、运尸费1,960元、购买棺木等支出8,000元、预付款80,000元，共计124,043.49元。肇事云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于2009年12月23日在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注册登记，车辆年检合格至2011年12月31日有效，该车未投保交强险及其他商业保险。被告何正海与被告运输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签订了《洱源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客车管理服务合同书》，其中约定被告何正海所有的云Ｌ×××××号客车落户挂靠给被告运输公司经营管理，被告何正海每月向被告运输公司支付服务管理费。云Ｌ×××××号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不计免赔最高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事故发生后，被告保险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支付给被告运输公司理赔金11万元。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失，各受害人均向法院起诉，其中李金梁的损失为131,553.48元、李焰雄的损失为515,243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志兴、赵金香作为死者李桂平的近亲属，有权请求保险公司首先承担保险责任，损失不足部分再由侵权人根据自身过错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何正海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故其对原告的损失应该承担30%的责任；被告运输公司作为被告何正海所有车辆的经营管理挂靠单位，收取了被告何正海的管理费，其应对被告何正海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焰雄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了主要责任，故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55%的责任。因李焰雄在事发时已满17周岁，且以自己的打工收入为主要的生活来源，故对于被告李映江、赵庆香提出的李焰雄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答辩观点，予以采纳。因李焰雄本人在本次事故中已经死亡，其所承担的责任应由其遗产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负责赔偿。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焰雄留有遗产由被继承人继承，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李映江、赵庆香承担赔偿责任的要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赵晋国提出的摩托车是被偷骑，其属受害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被告赵晋国属于摩托车的实际管理人，未尽到管理人的职责，放任车辆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李焰雄驾驶并发生交通事故，其存在一定的管理过错，应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5%的赔偿责任。本案原告作为死者李桂平的父母亲，对李桂平未尽到相应的监护义务，放任李桂平未佩戴安全头盔，乘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李焰雄驾驶的摩托车造成了李桂平死亡的严重后果，对此，二原告有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对于原告提出的与被告何正海已经达成丧葬费50000元的协议，因丧葬费标准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所以对原告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超出丧葬费的金额，应确定为被告支付的预付款。死者李桂平虽然系凤羽镇的农村居民户，但事发时其属于洱源一中的学生且在该校学习一年以上，故赔偿标准应以城镇居民计算。二原告各项损失为：丧葬费27,184元、死亡赔偿金485,980元、医疗费33,883.4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237元、处理事故误工费2,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564,784.49元。因本次交通事故致2死1伤（其余人已另案起诉），故对于各方的损失，应当按照各受害人的损失占全体受害人总损失的比例确定其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应获得的赔偿数额。经查实，李金梁的损失为131,553.48元、李焰雄的损失为515,243元，因此，本次交通事故的总损失为1,211,580.97元，其中，李桂平的损失占总损失的47%，李金梁的损失占总损失的11%，李焰雄的损失占总损失的42%。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最高限额内赔偿二原告的损失为120,000元×47%＝56,400元。而保险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经预付了110,000元，即视为在本案中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赔偿金额已经支付完毕。李桂平的总损失564,784.49元－56,400元＝508,384.49元，其中二原告自负10%，即508,384.49元×10%＝50,838.45元，被告何正海负担30%，因被告何正海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所以被告保险公司应为被告何正海支付理赔金508,384.49元×30%＝152,515.35元，李焰雄应赔偿508,384.49元×55%＝279,611.47元，被告赵晋国应赔偿508,384.49元×5%＝25,419.22元。因在本次事故中，被告何正海为李桂平垫支的运尸费1,960元、购买棺木等支出8,000元，属于丧葬费的支出，故被告何正海的以上两笔支出，纳入其预付款内一并扣除。被告何正海向原告预付的124,043.49元，扣除交强险的赔偿金额56,400元后所预付的67,643.49元也应在保险公司支付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152,515.35元中予以扣除。被告运输公司系云Ｌ×××××号客车的挂靠运营单位，故被告运输公司应对被告何正海应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鉴于原告的经济损失中被告何正海应承担的部分已在被告保险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付且未超过赔偿限额，故被告何正海及运输公司实际不需赔付。一审法院判决：1、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洱源支公司支付给原告李志兴、赵金香交强险理赔金56,400元（已支付完毕）；2、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洱源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金152,515.35元，其中向原告李志兴、赵金香支付84,871.86元,向被告何正海支付67,643.49元；3、限被告赵晋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李志兴、赵金香25,419.22元；4、驳回原告李志兴、赵金香对被告李映江、赵庆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原告李志兴、赵金香负担2,000元，被告何正海负担7,400元。
李志兴、赵金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志兴、赵金香不承担事故责任，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余下部分由被上诉人运输公司、何正海、李映江、赵庆香、赵晋国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诉讼中，除上诉人李志兴、赵金香提出李焰雄没有外出打工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二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李焰雄、李桂平死亡，李金梁受伤。交警认定李焰雄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何正海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桂平和李金梁均无事故责任。虽然李桂平对造成交通事故没有责任，但上诉人李志兴、赵金香作为李桂平（未成年）的监护人，对李桂平违法乘坐二轮摩托车（超载、未戴安全头盔）的行为，具有安全监护义务，因上诉人李志兴、赵金香在履行监护义务中存在上述安全过错，在本案民事赔偿中，由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要求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与其应履行的对未成年人的监护义务相悖，不予支持。上诉人李志兴、赵金香因李桂平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死亡而获取的民事赔偿应由侵权人李焰雄、何正海承担。李焰雄死亡后，被上诉人李映江、赵庆香作为李焰雄父母获得保险公司及何正海赔付的李焰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189,852.90元。因死亡赔偿金是死者未来既得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法律性质为财产损害赔偿，被上诉人李映江、赵庆香之所以获得该项财产赔偿，是因为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故本案交通事故中死者李焰雄应承担的财产赔偿责任，应当由其因同一交通事故而获得财产（死亡赔偿金）权利的被上诉人李映江、赵庆香承担。在被上诉人李映江、赵庆香获得的189,852.90元赔偿款中，扣除丧葬费27,184.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711元、交通费1,000元、购买衣服368元，剩余160,589.9元死亡赔偿金应当对事故受害人予以赔偿。按照李桂平、李金梁的损失情况，李焰雄应当对李桂平、李金梁承担的损失比例分别为81%、19%，故被上诉人李映江、赵庆香应当在其所承担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诉人李志兴、赵金香130,077.8元（160,589.9元×81%）。二审法院判决：1、维持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2015）洱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撤销第四项。2、由李映江、赵庆香在李焰雄的死亡赔偿金范围内赔偿李志兴、赵金香130,077.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李志兴、赵金香负担4,400元，由李映江、赵庆香负担5,000元。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认定的本案事实、责任划分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针对被申请人坚持认为原审认定李焰雄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证据不充分这一意见，本院认为，李焰雄父母提供的凤羽二中的证明、鹤庆县北衙鑫宝矿洗选厂的证明、大理古城“魅力KTV”的鉴定委托书及赔偿协议、凤羽雪梨冷贮站赵庆芳的证言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李焰雄辍学后从2013年1月起至死亡前，以自己的打工收入为主要的生活来源，且其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已满17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将李焰雄视同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再审认为，李焰雄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已经死亡，其对李桂平承担的侵权责任依法应由其遗产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负责赔偿。本案中无证据证实李焰雄留有遗产，故其父母李映江、赵庆香无须承担其对李桂平的侵权责任。李焰雄的父母李映江、赵庆香获得的死亡赔偿金不是死者李焰雄生前已经取得的合法财产，不是遗产，是基于李焰雄死亡对其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李焰雄的近亲属，而非李焰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恰当，予以维持；二审适用法律不当，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及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大中民终字第6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洱源县人民法院（2015）洱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李志兴、赵金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彦彬
审判员 段 冲
审判员 姜 略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何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