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九原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内0207行初10号
原告赵小翠，女，1987年5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右旗萨拉齐镇公园*号**号楼*单元***室（未到庭）。
法定代理人赵根虎，男，196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右旗萨拉齐镇回民街大场面巷**号，原告赵小翠父亲（未到庭）。
法定代理人韩彩荣，女，196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右旗萨拉齐镇欧风丽苑*号楼*单元*楼中户，原告赵小翠母亲。
委托代理人邬文光，内蒙古振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右旗萨拉齐镇民生大楼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5022101154875XK。
法定代表人王永平，该局局长（未到庭）。
机关负责人卫燕林，该局副局长。
第三人宋友武，男，197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福建省闽侯县南屿镇江口村旺厝**号（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董猛，内蒙古宇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小翠诉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及第三人宋友武撤销婚姻登记一案，于2018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于2018年3月1日依法向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证据材料等，于2018年3月13日依法向第三人宋友武送达参加诉讼通知书、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证据材料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赵小翠的法定代理人韩彩荣及委托代理人邬文光，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的机关负责人卫燕林，第三人宋友武的委托代理人董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于2017年6月29日为原告赵小翠、第三人宋友武颁发了字号为L150221-2017-000593的《离婚证》。
原告赵小翠诉称，2010年10月28日，原告与第三人宋友武在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宋宜轩，现年6岁。2017年5月23日，包头市第六医院诊断原告患感应性妄想性障碍，并住院治疗8天，于2017年5月31日出院。出院后又在土默特右旗萨拉齐镇第二医院门诊继续治疗。第三人宋友武恶意隐瞒原告有精神疾病的事实，独自起草了离婚协议书，于2017年6月29日，欺骗原告，双方共同到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当日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作出离婚登记，并给原告和第三人宋友武颁发了离婚证。直到2017年9月11日收到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开庭传票时，原告父亲赵根虎才发现双方已办理了离婚登记。随即原告父亲就向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原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后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委托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在离婚登记时的精神状态及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经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原告赵小翠）诊断为感应性精神障碍；被鉴定人在同意及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过程中应当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原告法定代理人认为，原告患有精神疾病，自知力缺失，原告在2012年6月29日办理离婚手续期间应属患病期间。原告与第三人宋友武在2017年6月29日到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提出离婚登记申请时，第三人宋友武故意不如实反映上述情况，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亦未能对原告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谨慎严格的审查和询问相关情况，为原告及第三人宋友武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违反了《婚姻登记条例》有关规定。故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撤销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于2017年6月29日对原告及第三人宋友武作出的离婚登记（离婚证字号L150221-2017-000593）行政行为；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负担。
原告赵小翠提供的证据有：1.包头市第六医院出具的原告赵小翠的《住院病案》一份，证明原告赵小翠患有感应性妄想性精神障碍，住院治疗八天；2.内精卫司法鉴定所[2017]精鉴字第2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7）内0221民特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原告赵小翠在办理离婚手续过程中具有精神疾病（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
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辩称，一、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符合法定离婚条件，被告确认二人离婚并无不当。2017年6月29日下午，在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共同到场情况下，共同向被告提交《离婚协议书》，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共同签署了《婚姻登记申请人诚信承诺书》，被告为原告赵小翠及第三人宋友武分别作了《离婚登记询问笔录》，由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分别签字确认。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共同提交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承诺书》、《声明书》及《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确属自愿离婚，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等问题达成一致处理意见，被告依法当场予以登记，发给原告赵小翠及第三人宋友武离婚证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二、被告已依法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准予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离婚并无不当。婚姻当事人均隐瞒了原告赵小翠的精神状况，而被告作为婚姻登记机关不是鉴定精神状况的专业机构，结合《离婚协议书》、《承诺书》、《离婚登记询问笔录》等有关内容，原告赵小翠面对被告工作人员询问其与第三人宋友武离婚相关问题时，原告赵小翠均能神清语利的回答，对于自己的手机号“1394852****”也能准确默写，没有任何异常，被告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从原告赵小翠提交的《出院记录》也能印证2017年6月29日原告赵小翠办理离婚手续时不在患病期间内，且原告赵小翠出院时“问话可答、应答切题”，被告确认原告赵小翠离婚符合结婚自由，离婚自由的法律规定。三、被告办理离婚登记过程中没有违反法定程序。离婚登记是婚姻登记机关依当事人申请，对当事人自愿解除夫妻人身关系及财产分割债务处理和子女抚养问题予以认可和证明的行政确认行为。离婚登记没有创设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婚姻当事人人身关系财产关系的变动，取决于当事人自身的申请和离婚协议书中的记载，并非取决于婚姻登记机关的离婚登记。离婚登记在于推进所登记的当事人离婚协议的合法性，颁发给当事人离婚证，使当事人婚姻关系的解除具有公信力。婚姻登记机关的职责在于审查申请人本人是否共同当场依法提交了材料，审查仅限于形式上是否合法，只要申请人本人共同到场，提交的材料符合法律规定，就应依法准予离婚登记，颁发离婚证。至于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在实质上是否合法有效，则不在被告的审查职责范围内。《婚姻登记条例》及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申请人在办理离婚登记时需要提交有关精神健康方面的证明材料。因此，当该离婚登记行为在行政诉讼中接受司法审查时，法院不能苛求被告对离婚登记行为的合法性审查须遵循实质性审查标准，自然也不能以此认定被告在审查过程中具有过错。被告经过询问，确认应交材料齐备，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给予登记，被告确认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离婚法律依据明确，程序合法，不符合撤销条件。四、离婚登记为不可撤销的行政行为。离婚登记仅为行政确认行为，并非行政管理。因胁迫结婚的，可以向婚姻登记机关请求撤销婚姻时，婚姻登记机关才能依申请作出行政行为，对于其他已完成的婚姻登记，包括无效结婚登记和无效离婚登记。法律并未授予婚姻登记机关主动依职权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定权利。婚姻登记机关无权撤销离婚登记，因而不能通过行政诉讼强行要求行政机关行使本不属于自己的职权。五、被告不能未卜先知原告离婚时的精神状况，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撤销离婚证的法律依据。原告诉请被告撤销离婚证的主要证据是《司法鉴定意见书》，而该鉴定意见是在2018年1月23日形成，被告准予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离婚的时间为2017年6月29日，即被告从2018年1月23日起才有可能知道原告赵小翠离婚时可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鉴定意见的实质为证人证言，鉴定人有必要到庭就鉴定的方法，鉴定的标准依据等关键问题接受法庭质证，才可能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六、原告赵小翠起诉被告撤销婚姻登记无法律依据。被告认为，离婚登记涉及特定的人身关系，其登记结果一旦作出即产生解除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人身关系的身份法效果，具有不可逆转性，离婚登记系行政确认行为，一经作出即具有公信力。综上所述，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离婚时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被告依法审查原告赵小翠提交的相关材料确认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离婚并无不当，请法院驳回原告赵小翠的诉讼请求。
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提供的证据有：《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离婚协议书》，原告赵小翠、第三人宋友武的《离婚登记询问笔录》，《婚姻登记申请人诚信承诺书》，原告赵小翠、第三人宋友武的结婚证，原告赵小翠、第三人宋友武常住人口登记卡各一份；证明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离婚是自愿行为，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已尽了合理审查义务（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
第三人宋友武述称，一、第三人认为，原告赵小翠在起诉状中所述的理由纯属自己在虚构事实；根本不存在第三人恶意隐瞒原告赵小翠有精神病的事实，事实上原告赵小翠并没有精神病，更没有隐瞒过任何的事实。离婚协议也是双方协商好之后到民政局办理的离婚手续。在婚姻登记机关原告赵小翠并没有任何有病的迹象，婚姻登记机关的工作人员与原告赵小翠作了笔录。办理离婚手续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问题。二、虽然原告赵小翠曾患有感应性妄想性障碍，但是经过检查治疗已经治疗痊愈，出院诊断及精神检查可以充分证明原告赵小翠的病情已经痊愈。双方是在原告赵小翠出院后1个月才办理的手续，双方离婚时，原告赵小翠不存在有病的现象，故不存在第三人隐瞒事实，而且原告赵小翠在婚姻登记机关已经签署了《申请人诚信承诺书》、《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同时也做出了离婚登记询问笔录。三、至于原告赵小翠提供的鉴定书，第三人对真实性认可，但对鉴定的结论不予认可。鉴定结论前后矛盾，作出的鉴定结论依据不充分。鉴定结论的分析说明中依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就认定了，原告赵小翠同意及办理离婚手续过程中应当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没有任何依据。原告赵小翠在回答鉴定人员的问题时，如果现在我觉得更理性一些，尽量多分点财产使以后的生活能够更宽松一点，这正好印证了当时是原告赵小翠急于离婚，并不能说明原告赵小翠没有行为能力。鉴定结论本案中属于证人证言，法庭应该要求鉴定人员当庭对鉴定过程及结论作为合理的解释。四、通过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原告赵小翠比一个正常人都约定的清楚。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属于特定的人身关系，其登记结果作出后，即产生解除双方人身关系的法律效果，具有不可逆转性，离婚登记系确认行为，一经作出就具有公信力。原告赵小翠对解除离婚登记行为没有异议，只是感觉自己为了以后的生活应该多分一些财产，其它并无意见，所以原告赵小翠应该就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配提起民事诉讼，不应该提出行政诉讼。综上所述，第三人与原告赵小翠的离婚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原告赵小翠在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与第三人解除的婚姻关系，双方办理离婚协议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赵小翠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宋友武提供的证据有：包头市第六医院出具的原告赵小翠的《住院病案》一份，证明原告赵小翠神经系统未见异常，情绪平稳，说明原告赵小翠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不存在疾病情况（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
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1.第三人宋友武父亲宋信祥的《谈话笔录》一份；2.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出具的《证明》一份；3.照片3张。
经审理查明，赵根虎系原告赵小翠父亲，韩彩荣系原告赵小翠母亲。2010年10月28日，第三人宋友武与原告赵小翠登记结婚。2017年6月29日，第三人宋友武与原告赵小翠签订《离婚协议书》，双方填写《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婚姻登记申请人诚信承诺书》并签字捺印后向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申请离婚登记。经审核第三人宋友武、原告赵小翠的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后，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对第三人宋友武、原告赵小翠离婚的相关情况进行询问并制作《离婚登记询问笔录》。当日，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作出《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认为原告赵小翠与第三人宋友武符合离婚条件，准予登记离婚。离婚证字号为L150221-2017-000593，印制号为8003974922,8003974727；原告赵小翠、第三人宋友武领取离婚证后在该处理表上签字确认。2018年2月6日，原告赵小翠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撤销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于2017年6月29日对原告赵小翠及第三人宋友武作出的离婚登记（离婚证字号L150221-2017-000593）行政行为；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负担。
另查明，2017年5月23日至2017年5月31日，原告赵小翠在包头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被诊断为感应性妄想性障碍。2017年，原告赵小翠的法定代理人赵根虎向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申请认定原告赵小翠在同意与第三人宋友武离婚及办理离婚事宜过程中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委托，内蒙古自治区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赵小翠离婚时的精神状态及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2018年1月23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内精卫司法鉴定所[2017]精鉴字第2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原告赵小翠诊断为感应性精神障碍；被鉴定人原告赵小翠在同意及办理离婚手续过程中应当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2018年2月7日，土默特右旗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0221民特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原告赵小翠在同意与第三人宋友武离婚及办理离婚手续过程中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又查明，2018年6月5日，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婚姻登记处出具证明：经查询当地信息系统，第三人宋友武，男，身份证号码350121197805243034，在该婚姻登记机关所查阅范围及查阅时段内没有婚姻登记记录或办理过婚姻登记。同日，本院派员前往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江口村旺厝找到第三人宋友武的父亲宋信祥，告知其转告第三人宋友武在本案审理完毕前，第三人宋友武不得再婚。2018年7月26日，我院通过电话向第三人宋友武核实其目前的婚姻状况，第三人宋友武称到目前为止其未再办理婚姻登记。同日，我院又通过短信方式告知第三人宋友武，在本案审理完毕之前，不得再次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协议离婚是指因夫妻双方达成一致意愿而解除婚姻关系。协议离婚要求夫妻双方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欺骗、胁迫等情形，所达成的离婚协议才能有效，才能办理离婚协议的手续。本案中，原告赵小翠经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在同意与第三人宋友武离婚及办理离婚手续过程中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能办理协议离婚。该离婚协议缺乏有效要件，据此协议作出的离婚登记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原告赵小翠、第三人宋友武向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申请办理协议离婚登记时，第三人宋友武隐瞒了原告赵小翠患感应性精神障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事实，并作出虚假的申请离婚登记声明及承诺，欺骗婚姻登记机关办理协议离婚登记手续，第三人宋友武对于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颁发《离婚证》行为的形成负有过错责任。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是依法履行婚姻登记行政职能的婚姻登记机关，具有办理结婚登记、离婚登记等法定职权。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在受理原告赵小翠、第三人宋友武办理离婚登记的申请后，依据《婚姻登记条例》的相关规定，查验了原告赵小翠、第三人宋友武的证件和证明材料，见证双方亲自在《离婚协议书》，《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上签字，经调查询问，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作出二人符合离婚条件，准予登记并颁发《离婚证》的行政行为。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在为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时，虽然履行了法定注意义务，但是因第三人宋友武在离婚时隐瞒了原告赵小翠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事实，导致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在办理离婚登记时认定的事实与客观实际不符，该离婚登记依法应予撤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为原告赵小翠、第三人宋友武颁发的字号为L150221-2017-000593的《离婚证》。
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赵小翠已预交），由被告土默特右旗民政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文刚
审 判 员 魏录文
人民陪审员 康 鹰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法官 助理 梁 波
书 记 员 嫚日娜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