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翠玉，女。
委托代理人：赖丽华，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莞家洗衣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岗贝新世界花园东城东路**号*座。
法定代表人：彭春玲。
委托代理人：彭建，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赖翠玉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莞家洗衣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莞家洗衣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8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5日，赖翠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莞家洗衣公司赔偿赖翠玉损失12640元；二、莞家洗衣公司赔偿赖翠玉精神损失5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莞家洗衣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5日，赖翠玉在香港为自己的婚礼定做三套礼服，实付总金额为26000港元（原价30400港元扣除4400港元折扣，即折扣率为14.47%），其中案涉新娘婚纱礼服原价15800港元。2012年11月27日，赖翠玉领取婚纱礼服后，于2012年12月1日身穿案涉婚纱举行了婚礼。婚礼结束后，赖翠玉于2013年1月29日将案涉婚纱拿到莞家洗衣公司处干洗，其中婚纱洗涤费为120元。2013年2月1日，莞家洗衣公司将干洗后的婚纱送还赖翠玉，赖翠玉发现婚纱洗涤后有损坏，要求莞家洗衣公司进行修复，莞家洗衣公司亦同意进行修复，但修复后赖翠玉认为未能恢复原状。双方发生争议，经多次调解未果，赖翠玉诉至法院请求解决。庭审中，莞家洗衣公司愿意支付赖翠玉3000元解决纠纷。
诉讼中，赖翠玉、莞家洗衣公司双方均确认婚纱因洗涤损坏的事实，但对损坏程度有争议。庭审中，双方确认2013年1月29日赖翠玉将婚纱送至莞家洗衣公司处干洗后，婚纱一直在莞家洗衣公司处保管。原审法院当庭组织赖翠玉、莞家洗衣公司双方就案涉婚纱的现状进行了质证。赖翠玉提交婚纱洗涤前后的照片，拟证明案涉婚纱上身的蕾丝部分断裂掉落；婚纱胸杯扁塌、且胸杯已被更换，材质不一致；下身裙摆真丝变硬萎缩，已无法修复。莞家洗衣公司确认婚纱在莞家洗衣公司处洗涤后出现蕾丝断裂松脱的情况，但莞家洗衣公司认为下身裙摆真丝不存在变硬萎缩的情况，且胸杯没有变形，莞家洗衣公司也没有对胸杯进行更换。
关于婚纱赔偿的数额问题，双方存在争议。赖翠玉要求莞家洗衣公司按照婚纱原价15800港元折算人民币后的价值12640元进行赔偿。莞家洗衣公司则认为应按照《广东省洗衣洗涤行业消费争议解决办法》，按洗涤费用六倍赔偿，即720元。
另赖翠玉、莞家洗衣公司双方就莞家洗衣公司是否需要向赖翠玉支付精神抚慰金存在争议。赖翠玉认为赖翠玉身穿案涉婚纱举办了婚礼，该婚纱意义重大，对赖翠玉具有特殊的人格意义，现婚纱已无法修复，要求莞家洗衣公司支付赖翠玉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莞家洗衣公司不同意支付精神损害赔偿，莞家洗衣公司认为案涉婚纱的作用已发挥，经莞家洗衣公司简单修复后丝毫不影响收藏，且该婚纱也不存在永久性灭失的情况。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赖翠玉提交的洗衣单、香港Chinoiserie婚纱店收据及中文译本、数张相片，莞家洗衣公司提交的照片属性截图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婚纱因莞家洗衣公司洗涤不当造成的损害程度，莞家洗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以及莞家洗衣公司是否需要向赖翠玉支付精神损害赔偿。
首先，莞家洗衣公司自认婚纱因莞家洗衣公司原因洗涤后出现蕾丝断裂松脱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事发后，双方确认婚纱一直在莞家洗衣公司处保管。经庭审现场勘查案涉婚纱，婚纱腰部连接处的材质出现轻微的变硬、塌陷的情况，与赖翠玉提交的洗涤前婚纱照片显示的原样有轻微不同，且莞家洗衣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赖翠玉送洗婚纱时已存在上述情况，或因其他原因造成婚纱存在上述情况，故原审法院采信赖翠玉的主张。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因莞家洗衣公司洗涤原因导致案涉婚纱出现上身蕾丝断裂松脱、腰部连接处材质出现轻微变硬、塌陷的事实。至于赖翠玉主张婚纱胸杯已被更换的事实，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由于莞家洗衣公司洗涤不当导致赖翠玉婚纱受损害，赖翠玉要求莞家洗衣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赖翠玉当时购买的价格，按照2012年8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港币兑换人民币的汇率折算（1港元折算0.81615元人民币），案涉婚纱的原始价格为人民币11029元（15800港元×（1-14.47%）×0.81615）。原审法院根据婚纱的实际损害程度，参考当时购买婚纱的价值以及损害发生时婚纱的市场价值，酌定莞家洗衣公司向赖翠玉赔偿3000元。
关于莞家洗衣公司是否需要向赖翠玉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条的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本案中，赖翠玉已在自己婚礼使用的婚纱，对于赖翠玉具有一定的纪念意义，但其不具有上述法律规定的人格象征意义。再者，案涉婚纱确实受到了一定的损害，但是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永久性灭失或毁损的情况。因此，赖翠玉要求莞家洗衣公司支付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判决：一、限东莞市莞家洗衣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赖翠玉赔偿3000元；二、驳回赖翠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21元，由赖翠玉承担50元，莞家洗衣公司承担71元。
赖翠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婚纱被损坏程度。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婚纱被损只达某一损害程度而不存在永久性灭失或毁损的程度，是与事实相背的。涉案婚纱对于赖翠玉来说，是具有特定纪念意义的，赖翠玉也一直积极寻求修复婚纱的方法，但经婚纱设计师证实，涉案婚纱的主料经高温处理造成萎缩、辅料蕾丝出现断裂和修改原有设计的痕迹、胸杯塌陷、整体来说是具有不可修复性（详见赖翠玉提供的视频），不存在穿着价值。涉案婚纱不能根据表面情况或是否完整存在来断定只是部分损坏，应当根据是否具有可修复性来认定物品的毁损程度，因此，原审法院应当认定为涉案婚纱为完全毁损。（二）莞家洗衣公司是否赔偿精神损失的问题。原审判决认为侵权行为不存在永久性灭失或毁损以及认为不具有人格象征意义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首先，原审法院确定涉案婚纱是赖翠玉有特定纪念意义的特定物；其次，涉案婚纱确实存在毁损，具有不可修复性；再次，人格象征意义，即此特定物是与特定的人物相关联，此婚纱确系承载着赖翠玉与丈夫、亲朋好友的祝福的纪念物，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人格意义象征，因此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最后，婚纱的使用也不应是一次性的或特定的，应当尊重物品所有人即赖翠玉的意愿，但因莞家洗衣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赖翠玉将婚纱承载的幸福意义传承下一代的愿望灭失，莞家洗衣公司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涉案婚纱确是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现也存在被毁损致无法修复、不可挽回的情况，致使物品所有人对美好愿望而遭受精神损害，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赖翠玉的要求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综上，原审判决在认识事实与对法律条文理解上的认识错误，严重侵犯了赖翠玉的合法权益。若原审法院判决的3000元能修复该婚纱，赖翠玉也愿意尽力去挽回，而不是上诉至二审法院，但莞家洗衣公司的侵权行为确实造成无法挽回的地步，在莞家洗衣公司侵权经过上，赖翠玉基于对莞家洗衣公司专业技术的信任而委托莞家洗衣公司清洗衣服的，在本事件上，赖翠玉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莞家洗衣公司的侵权后果，莞家洗衣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赖翠玉请求本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判令莞家洗衣公司向赖翠玉赔偿财物损失1264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莞家洗衣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莞家洗衣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确认案涉婚纱于2013年9月27日已交付赖翠玉自行保管。在二审期间，赖翠玉提交了意大利真丝一块及于香港拍摄的案涉婚纱设计师的鉴定视频，以证明洗涤后的婚纱真丝材质经高温处理造成萎缩、辅料蕾丝出现断裂和修改原有设计的痕迹、胸杯塌陷，婚纱整体来说不具有可修复性，应认定为完全毁损。莞家洗衣公司则认为赖翠玉提交的意大利真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视频拍摄时间是在2013年12月11日，婚纱已由赖翠玉自行保管一段时间，该视频不能证明婚纱因洗涤造成的损坏程度。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婚纱因洗涤不当造成的损害程度；二、莞家洗衣公司是否需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首先，莞家洗衣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婚纱因其洗涤原因导致的损害程度未提出异议。其次，经二审庭审现场勘查案涉婚纱，婚纱腰部连接处的材质有轻微变硬，造型亦与赖翠玉提交的婚纱原样照片显示的有轻微不同，婚纱上身蕾丝部分有明显修复痕迹。案涉婚纱胸杯经指压松开后，有明显的恢复。再次，赖翠玉提交的婚纱设计师的鉴定视频，属于证人证言，形成于香港，但未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因莞家洗衣公司洗涤原因导致案涉婚纱出现上身蕾丝断裂松脱、腰部连接处材质出现轻微变硬、塌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赖翠玉主张案涉婚纱已不可修复，应认定完全毁损，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赖翠玉在婚礼上使用了案涉婚纱，对其具有一定的纪念意义，但是案涉婚纱因洗涤不当造成的损害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条规定的永久性灭失或毁损的程度，因此，原审法院驳回赖翠玉要求莞家洗衣公司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赖翠玉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元，由赖翠玉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颖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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