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浙行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历月星，男，195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代理人毛华敏、刘臻，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青田县鹤城中路33号。
法定代表人周和平，县长。
委托代理人徐志光，青田县移民办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足飞，浙江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历月星诉青田县人民政府不履行移民安置法定职责一案，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2016）浙11行初79号行政裁定。历月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历月星及其委托代理人毛华敏、刘臻，被上诉人青田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方向明及委托代理人徐志光、潘足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被告青田县人民政府开始实施滩坑水电站库区移民安置工作。本案所涉房产原坐落于青田县××山镇坑底村，根据国家电力公司华东水利水电勘查设计院调查的《滩坑水电站水库区移民户房屋及附属建筑物调查表》，涉案房产户主是：厉月灵、厉月清、厉月星、傅碎南、付碎当。2005年8月2日，厉月灵、厉月清二人针对涉案房产签订了《分房协议书》，被告根据移民相关政策，对厉月灵、厉月清户进行安置。原告历月星于2001年9月出国工作，后于2009年回国。2009年，原告向青田县滩坑水电站工程建设指挥部反映涉案房产情况，2009月7月20日，青田县滩坑水电站工程建设指挥部作出《关于历月星来访反映情况的答复》称：“在库区第二水平年移民动迁时，你父母已故，而你当时已在国外，属非移民。家中你弟历月灵、历月清作为移民动迁安置，你父母留下的房屋共244平方米，平分给你弟历月灵、历月清，并根据相关的移民政策给你弟历月灵、历月清相应的政策享受。”历月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拆迁应补偿原告个人房产宅基地却落实给他人的行政行为无效；2、被告依照《青田县滩坑水电站移民实物补偿办法》、《青田县滩坑水电站第一水平年举家出国（境）等三类清库影响人员工作意见》等相关政策落实原告的安置待遇；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因日常书写不同，本案所涉“历月星、历月灵、历月清”与“厉月星、厉月灵、厉月清”均为同一人。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2009月7月20日，本案原告历月星通过《关于历月星来访反映情况的答复》知道因滩坑水电站建设，被告已将涉案房产宅基地落实给案外人厉月灵、厉月清；同时，该答复未告知原告诉权或者起诉期限。2016年5月16日，原告历月星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拆迁应补偿原告个人房产宅基地却落实给他人的行政行为无效以及要求被告依照《青田县滩坑水电站移民实物补偿办法》、《青田县滩坑水电站第一水平年举家出国（境）等三类清库影响人员工作意见》等相关政策落实原告的安置待遇，已超过２年的起诉期限。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历月星的起诉。
历月星上诉称：1、本案不是处罚决定和处理决定，而是被上诉人运用职权将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错误划分给他人的行为，实质上是一种补偿行为，明显不可能涉及提起行政诉讼的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和四十条规定，属于特殊情况不受期限限制。同时，该法律也规定，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按规定执行。该案涉及的是不动产，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诉讼法》不动产20年相关规定执行，可视为上诉人未超过诉讼时效。2、原审法院以《关于历月星来访反映情况的答复》的落款时间2009年7月20日作为本案起诉期限的起算点，系事实认定错误。该答复的落款时间，系作出时间，而非上诉人签收时间。被上诉人在应诉时并未举证证明该答复的签收时间。另外，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于2009年7月20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诉权或起诉期限”。行政诉讼中的“知道”是指行政机关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以书面形式告知相对人行为内容（包括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及诉权和起诉期限，不仅仅是行政机关简单的决定、批准、审批、处罚、答复内容。行政相对人非通过上述途径而得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不能视为“知道”。3、由于不属于上诉人自身的原因超过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归国后一直就案涉宅基地的安置及补偿问题与青田县移民办公室、丽水市移民办公室、青田县人民政府、青田滩坑水电站工程建设指挥部等进行交涉、协商。因上诉人归国后无任何相关材料，而青田县移民办公室以各种理由推脱，后因上诉人委托律师与丽水市移民办公室交涉，丽水市移民办公室才指令青田县移民办公室提供相关的政策文件。直到2015年7月，青田县移民办公室才给出正式的答复，并同意上诉人查询有关材料。其间，青田县移民办公室所有的答复函中，一直都未提到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在整个私力救济过程中，是完全受到政府牵制的，时间上极为被动，但上诉人从未放弃过自己的诉权。2015年8月20日，上诉人根据青田县移民办公室的答辩书中关于走法律途径的建议，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因该院行政庭“先走民事程序查清事实，否则驳回起诉”的要求（当时上诉人就诉讼期限提出疑问，法庭答复未超过诉讼期限），于2015年11月2日向青田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再根据青田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于2016年5月16日再次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起诉涉及到移民安置政策问题，不属于行政诉讼的主管范围”不予立案。2016年10月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立案裁定，予以立案。上诉人的上述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的规定，非因本人的原因导致耽误，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4、本案属于不动产案件，不应适用一般诉讼时效。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事实的基础是移民安置前的房产权属问题及基于房产权属而享有的安置权益的问题，归根到底是不动产问题，应当适用不动产案件的特殊诉讼期限20年。故本案并未超过起诉期限。5、原审法院不顾本案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作出如此错误裁定，主要还是受到“涉及移民安置政策问题，不属于法院行政诉讼的主管范围”内部规定之主导思想所致。综上，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严重侵犯上诉人的财产权益，原审法院多次受理本案，作出不予立案、驳回起诉的裁定，使被上诉人的违法侵权行为得不到纠正，不符合法律规定保护公民合法财产不受侵犯的宗旨，也不符合行政诉讼所规定赋予的审判权对行政权监督的立法本意。请求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青田县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青田县滩坑水电站系国家重点项目，其开工建设是青田县历史上的一件重要大事。大中型水库的移民，国家有专门的移民法规及政策。至于上诉人是否属于移民，应不应该享受移民待遇，浙江省人民政府出台了相关政策予以规定。本案不存在答辩人利用职权将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错划给他人的行为之事实。2、2009年7月20日，青田县滩坑水电站工程建设指挥部作出《关于历月星来访反映情况的答复》的事实，答辩人认为：证据1在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青田县人民法院（2015）丽青民初字第971号的庭审笔录，在笔录P89-90页中，上诉人自述：我是2001年9月出境至意大利，2009年4月回国；妻子是2005年11月份左右出境团聚的，在妻子出境前曾两次去移民办反映情况……，妻子出国跟我讲过反映的事情，我回国也没有移民资格。移民办与指挥部是合署办公的机构，该答复基于上诉人的来访作出，明确告知上诉人属非移民。一审庭审上诉人质证：证据3能证明2009年7月20日青田县滩坑水电站工程建设指挥部确实告知原告属于非移民身份。上述事实可以清楚证明：2009年7月20日也是上诉人签收答复的时间；这一时间应当作为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予以计算起诉期限。3、上诉人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这是其对这一规定的误解。该法条规定的是不予受理，而本案一审法院已经依法立案受理，经审理后认为上诉人于2009年7月20日，通过《关于历月星来访反映情况的答复》知道因滩坑水电站建设，被告已将涉案房屋宅基地落实给案外人历月灵、历月清。同时，该答复未告知原告诉权或者起诉期限。2016年5月16日，其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两年的起诉期限。4、至于上诉人诉称“原审法院不顾本案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就作出如此错误裁定，主要是受到“涉及移民安置政策问题，不属于法院行政诉讼的主管范围”内部规定之主导思想所致。答辩人认为，这是上诉人胡思乱想，凭空杜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庭审中，本院围绕上诉人历月星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审理重点，进行了审查。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历月星曾以其弟历月灵、历月清不当得利为由向青田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历月灵、历月清返还移民补偿款29279.04元。青田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9日作出（2015）丽青民初字第971号之一民事裁定，以历月星诉请事项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为由，驳回历月星的起诉。历月星于2016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11行初51号不予立案的行政裁定，以历月星诉请事项涉及移民安置政策、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主管范围为由不予立案。历月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争议事项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6）浙行终705号行政裁定：一、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1行初51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立案。
本院认为，因青田县滩坑水电站工程建设需要，上诉人历月星位于青田县××山镇坑底村的房屋被列入库区拆迁范围。被上诉人青田县人民政府在实施移民安置工作中，将涉案房产认定为历月星与其弟历月灵、历月清共有，并对历月灵、历月清分别作了安置补偿。历月星于2009年4月从意大利回国后，多次向青田县人民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反映，要求给予安置补偿。从历月星反映内容看，其认为涉案房产除父母留下的共有部分外，还包括其个人单独购买部分。青田县滩坑水电站工程建设指挥部于2009月7月20日作出的《关于历月星来访反映情况的答复》中载明：“你父母留下的房屋共244平方米，平分给你弟历月灵、历月清，并根据相关移民政策给你弟历月灵、历月清相应的政策享受”等内容，并没有对历月星反映其个人单独购买的房产事项作出回复。青田县移民办公室于2015年7月3日向历月星作出的青移办信访复字[2015]008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载明：“你所反映的房屋是你父母留下共有房屋244平方米，而反映还有其他房屋则无政策依据”。据此，历月星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法院以青田县滩坑水电站工程建设指挥部作出上述答复的时间作为起算点，认为历月星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2年的最长起诉期限，并裁定驳回历月星的起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历月星关于其未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1行初79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由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蒋中东
审 判 员 董跃进
代理审判员 万成兆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