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6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狮路114号洪山物资总公司3栋319号。
法定代表人：宋新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湖北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湖北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孙小英，女，汉族，1972年2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涌，四川宕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肖文军，男，汉族，1960年10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涌，四川宕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小英、肖文军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东开知初字第00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9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被上诉人孙小英、肖文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原审第四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对案件定性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后，上诉人才在四川卫视上发布了广告，并非是一审认定的在合同签订前发布电视广告。一审错误认定46万元押金的性质为配送产品的对价，并错误认定此系特许经营费，与事实和合同约定均不符。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欺诈，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宣传内容均属实。上诉人配送给被上诉人的开业铺货产品均是无偿赠送，并不是46万对价。46万元是收取的押金，根据合同约定，后期将逐步返还。上诉人发展其他代理商并不违反合同约定，涉案合同只是区域代理合同，并不是独家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已经很明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合同的核心只是销售产品，上诉人并没有收取特许经营费。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撤销权，无权申请撤销合同。
孙小英、肖文军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夸大宣传且广告误导了我们以为是独家代理，但实际上上诉人发展了多家代理商。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德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小英、肖文军承担合同违约金253000元；2、判令孙小英、肖文军向原告赔偿损失20万元；3、孙小英、肖文军承担诉讼费用。
孙小英、肖文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2、判令德微公司向其返还押金46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53000元；3、德微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德微公司原名武汉中醇化汽车用品有限公司，2015年3月变更为现名。该公司自身没有开设直营店，只招代理商经营。孙小英、肖文军看到德微公司对产品的广告宣传，遂联系德微公司商谈代理事宜。德微公司（甲方）与孙小英、肖文军（乙方）于2014年8月20日签订《区域代理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如下：“甲、乙双方始终是各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对各自的行为完全独立承担责任；乙方为独立经济实体，业务上接受甲方的督察和指导，须维护甲方品牌的形象。经营范围、经营店址、经营期限：乙方同意并接受四川省为其经营区域，乙方只能在此区域内销售甲方提供的德微流星轮，将该产品销售给区域内的终端零售商并由终端零售商以零售的形式从事货品终端零售，乙方不能超越经营区域或以变相或类似变相的形式跨区域销售；经营期限自2014年8月20日至2015年8月19日止，合同期满后双方可协商延长合同有效期；乙方所辖区域发展的经销商（包括乙方自己的终端零售销售店铺）和下级代理商，需经甲方备案盖章，同时确定店址前须向甲方书面报请，以防止店址布局重叠和避免终端零售商之间的利益冲突；未经甲方备案、盖章、同意和答复，而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应承担一切责任和全部赔偿。代理押金的返还：乙方后续现金进货每累计达到1000台，甲方按7万元返还乙方，直至代理押金返还完为止，一旦乙方停止补进货物，返还终止。货物的进货：乙方向甲方交纳代理押金后，后续进货按甲方统一制定的省级区域销售价格执行，特价商品和促销产品除外。甲方的权利和义务：负责国内市场开发、推广及品牌形象的宣传；负责按本合同约定的区域销售商价格提供货品；甲方可对乙方的经营管理情况进行监督和检查，可随时对乙方的经营状况、货品销售、库存、零售价格等情况进行检查、指导；为提升品牌形象，甲方将进行定期或不定期的广告宣传，等等。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可随时了解甲方产品变化更新情况或甲方网上相关通知，经甲方邀请可参加甲方主办的全国性或区域性的培训、交流等活动；乙方按甲方的统一部署参加甲方的促销活动，并严格执行活动规定和政策；乙方在经营期间为提升效益和效率，可邀请甲方协助对其提供的各种运营给予技术性的经营分析；自乙方交纳代理押金，乙方应在三十天内开业，若未能如期的须向甲方书面告知延时，本合同中乙方所提供的联系方式应为固定不变的，开业后15日内须将店址、店面、店堂的彩色照片各三张以邮寄的方式送达甲方备案，以便甲方了解销售规模，如无店经营则不需提供店面照片；本合同返还及奖励的规定以货品代款返利；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经营范围和方法使用甲方的经营技术资产，属甲方商业秘密，乙方有义务保密。合作条件：乙方向甲方支付代理押金46万元，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毕后，甲方向乙方配送市值46万元的德微智能滑行器，同时甲方免费向乙方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违约条款：在履行本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违约金按违约所涉及的合同金额的55%计，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的损失时，违约方还要向守约方赔偿损失；有下列行为之一者，甲方不作告知合同自动解除：乙方有恶意抛货行为或有其它违约行为，甲方有权不作告知而取消乙方的经营资格，停止对乙方的一切售后服务；乙方店主、店址的变更须得到甲方授权与许可，未经甲方书面确认而变更店主、店址的视为乙方严重违约；乙方连续两个月未补进货品，须书面告知甲方原因并予以延时，否则视为违约。”除以上条款外，合同还对区域销售业绩奖励、货物订单及供应、货物运输及交验、合同解除后的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孙小英、肖文军于2014年8月20日向德微公司支付2万元，又于8月27日向德微公司支付44万元，德微公司颁发《授权证书》载明“现授权四川省孙小英、肖文军于该区域代理武汉中醇化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的德微智能滑行器（流星轮）/德微汽车产品。授权合作级别：省级。授权期限：2014年8月20日至2015年8月19日止。”德微公司先后于2014年9月5日、9月10日向孙小英、肖文军配送了产品，配货清单对产品数量、型号及价格载明如下：“DW-2.2AH-D（单色）单轮滑行器35台，每台市价3500元；DW-2.2AH-D（彩色）单轮滑行器33台，每台市价3750元；DW-2.2AH-D（LYYK）单轮蓝牙（外置）20台，每台市价3850元；DW-2.2AH-D（LYYK）单轮蓝牙（内置）6台，每台市价4500元；DW-8AH-
S-PH智能两轮平衡车2台，每台市价13500元；DW-9AH-M-PH智能两轮平衡车2台，每台市价17850元；DW-9AH-L-
PH智能两轮平衡车2台，每台市价21350元；DW-
XJG小金刚1台，每台市价1180元；流星轮专用轮架52个，德微专用移动店（3米*3米）2个，扣式夜行灯50个，工作服10件，宣传U盘2个，宣传单页3000张，易拉宝8套，授权证书1张。以上合计460500元”。截至本案审理阶段，上述配送产品中孙小英、肖文军已经出售了15台（单色）单轮滑行器、1台小金刚。德微公司的《德微智能滑行器产品标配价格表》载明：DW-2.2AH-D（单色）单轮滑行器、DW-2.2AH-D（彩色）单轮滑行器、DW-2.2AH-D1（带蓝牙）单轮滑行器、DW-2.2AH-D2（带蓝牙）单轮滑行器的省会城市价分别是在500-980元的基础上增加0元、20元、58元、300元，DW-8AH-
S-
PH智能两轮平衡车的省会城市价是4350元，小金刚滑板车的省会城市价是350元，以上产品的省级价格均为“面议”。德微公司还曾于2014年9月10日与朱锦签约，授权朱锦在四川省雅安地区经销德微流星轮，于2014年9月26日与吴尹签约，授权吴尹在四川省南充市经销德微流星轮，于2014年11月12日与龚伟签约，授权龚伟在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经销德微流星轮。
原审认为：1、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从合同约定来看，德微公司授权孙小英、肖文军在特定区域内经营德微流星轮，德微公司收取46万元代理押金，并配送了产品，但这批产品是按照市场价计价的，远高于代理价，如果按照省会城市价计算则价值不足15万元，更何况依据合同约定，孙小英、肖文军应该享受比省会城市价更优惠的省级进货价格，因此在德微公司收取的46万元中，有三十余万元不是实物的对价而属于特许经营费。涉案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应定性为特许经营合同。2、关于孙小英、肖文军能否主张撤销合同。孙小英、肖文军主张德微公司欺诈的事实有：对德微产品有夸大宣传、以虚高的市场价配送产品、在四川省发展其他的代理商。孙小英、肖文军看到广告后与德微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交纳了46万元代理押金。德微公司应该证明其能够给予孙小英、肖文军相对等的、有价值的经营资源。德微公司没有经过“两店一年”的经验积累，并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其特许他人经营涉案产品的资质存在瑕疵，但却大肆宣传“德微产品源自德国、风靡全球，代理商两月收入上百万”，上述宣传内容均缺乏事实依据，导致孙小英、肖文军作出错误的判断并因此签订了合同。此外德微公司在广告宣传中称“严格的区域保护政策，真正做到垄断经营”，使人误认为可以取得授权区域内的独家经营权，但德微公司在四川省范围内又发展了别的代理商。德微公司对此解释称合同没有限制德微公司不能在四川发展其他的代理商。但代理权是否具有独占性是孙小英、肖文军在签订合同时需要了解的重要事实，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要取得独家代理权，德微公司对重要事实的隐瞒导致孙小英、肖文军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订了合同，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合同。孙小英、肖文军有权请求撤销合同。德微公司主张孙小英、肖文军的撤销权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间。原审认为，孙小英、肖文军对德微公司的欺诈行为很难在签约的当时立即发现，需要一个逐渐认知的过程。孙小英、肖文军在2014年8月20日与德微公司签订合同，在2014年9月中旬才收到德微公司的配货，加之两人首次代理德微产品必然要经过几个月的摸索阶段，所以孙小英、肖文军在2014年12月13日以后才发现可撤销事由符合生活经验法则，从那时起至孙小英、肖文军2015年12月13日提起撤销权诉讼没有超过一年时间；德微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孙小英、肖文军在2014年12月13日以前就已经知晓了可撤销事由，而简单地以合同签订日作为撤销权期间的起算点进而提出撤销权过期的抗辩，德微公司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德微公司应返还460000元代理押金，孙小英、肖文军应返还产品。孙小英、肖文军已经售出15台（单色）单轮滑行器、1台小金刚，对于这部分不能返还的产品按省会城市价格计算货款为15050元，德微公司从代理押金中扣减15050元后向孙小英、肖文军返还444950元，同时孙小英、肖文军将其他产品全部退还。合同被撤销后，合同自始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无权依据合同违约金条款向对方主张违约金，对双方当事人的违约金请求均不予支持。德微公司在四川卫视投放的广告并非为孙小英、肖文军招揽客户而是为了增加德微公司自身的交易机会，所以德微公司主张广告费由孙小英、肖文军负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与孙小英、肖文军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书》；二、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小英、肖文军返还代理押金444950元；三、孙小英、肖文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退还以下产品：DW-2.2AH-D（单色）单轮滑行器20台，DW-2.2AH-D（彩色）单轮滑行器33台，DW-2.2AH-D（LYYK）单轮蓝牙（外置）20台，DW-2.2AH-D（LYYK）单轮蓝牙（内置）6台，DW-8AH-
S-PH智能两轮平衡车2台，DW-9AH-M-PH智能两轮平衡车2台，DW-9AH-L-
PH智能两轮平衡车2台，流星轮专用轮架52个，德微专用移动店（3米*3米）2个，扣式夜行灯50个，工作服10件，宣传U盘2个，宣传单页3000张，易拉宝8套，授权证书1张；四、驳回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孙小英、肖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95元，由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47.5元，由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承担3000元，由孙小英、肖文军承担1047.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上诉人德微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小英、肖文军签订涉案合同之后，德微公司在四川卫视发布了涉案产品的电视广告。二审期间，上诉人德微公司被工商管理部门列为“经营异常名录”。除此以外，双方均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是否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2、上诉人是否存在信息披露不实；3、被上诉人能否行使撤销权。
一、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可见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是：特许人将其经营资源许可给被特许人在特定经营模式下使用，被特许人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本案中，德微公司将自己的“德微智能滑行器（流星轮）”及相关德微汽车用品授权给孙小英、肖文军经营，且约定孙小英、肖文军只能在四川省境内销售给终端零售商，不能跨区销售，且其发展的代理商须向德微公司报备，德微公司有权对孙小英、肖文军的经营情况进行监督和检查等，合同还约定孙小英、肖文军需向德微公司支付46万元押金且可以参与销售奖励等。双方这种权利义务的约定符合上述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一审认定涉案合同的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并无不当。
德微公司上诉称涉案合同不是特许经营合同，认为孙小英、肖文军支付的46万元只是押金，并不是特许经营费用。本院认为，德微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原因是特许经营费用的实质是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经营资源的对价，只要能构成使用经营资源的对价，就属于特许经营费用的性质，而不论其在合同中使用的名称或支付方式如何。德微公司对46万元押金的返还条件作出了明确约定，即进货每累计达到1000台，返还7万元，返完为止，一旦停止进货，返还终止。这项关于押金的返还条件的约定恰好说明了德微公司并不是无偿许可孙小英、肖文军经营销售德微公司的产品，涉案押金实质上就是经营资源的使用对价。
二、原审认定德微公司欺诈主要表现在虚假宣传、产品定价虚高、在四川境内违约发展其他代理商等三个方面，德微公司对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持有异议。本院认为，关于广告宣传，德微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与四川卫视签订的广告合同以及支付广告费的时间均是在德微公司与孙小英、肖文军签订涉案区域代理合同之后，因此，在孙小英、肖文军没有提交反证之前，并不能确定该电视广告是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发布，因此不能以该电视广告内容作为认定德微公司对被上诉人孙小英、肖文军进行虚假宣传的依据。至于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德微公司投放到其他媒体的广告是否存在虚假宣传，因未见双方当事人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评价。关于产品定价以及被特许人能否取得独家代理资格等问题均属于特许经营信息披露范畴。我国《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特许人进行信息披露应当包括以下内容：“（八）中国境内被特许人的有关情况：1、现有和预计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授权范围、有无独家授权区域（如有，应说明预计的具体范围）的情况；2、现有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包括被特许人实际的投资额、平均销售量、成本、毛利、纯利等信息，同时应当说明上述信息的来源”。本案中，德微公司向孙小英、肖文军提交的产品标配价格表上所列涉案产品的市场价格均高于目前同类产品的市场实际售价。德微公司没有提交涉案产品的定价依据，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向孙小英、肖文军披露过现有其他被特许人的投资利润信息，而过高的市场定价可能会误导孙小英、肖文军对合同预期利益的正确评估。另外，在孙小英、肖文军交付了46万元押金后，德微公司并未在合同中明确说明孙小英、肖文军是否享有区域独家代理权，也未明确说明德微公司自己是否还能在孙小英、肖文军的代理区域内发展代理商，但却在该区域内又自行发展了多家经销商，且并未向孙小英、肖文军返利，引发双方争议。因产品定价、独家代理权等问题均是会影响被特许人作出意思表示的重要合同内容，可以认定德微公司在上述两方面确实存在披露信息不实。
三、关于孙小英、肖文军的撤销权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撤销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为一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孙小英、肖文军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涉案合同的反诉请求时已经超过了撤销权的法定除斥期间，故其撤销权归于消灭。对一审法院支持孙小英、肖文军行使撤销权的认定，本院予以纠正。对德微公司认为孙小英、肖文军的撤销权已超过期限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有效期限是2014年8月20日至2015年8月19日，目前该合同履行期限已过，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德微公司占据孙小英、肖文军46万元押金失去合法依据，应该予以返还。德微公司配送给孙小英、肖文军的货物按照双方约定的省级经销商进价折算，共计约132260元，从46万元押金中抵扣。
综上，德微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东开知初字第00218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孙小英、肖文军返还327740元押金；
三、驳回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孙小英、肖文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0元，由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9835元，孙小英、肖文军负担294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095元，由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47.5元，由武汉德微世纪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102.5元，孙小英、肖文军负担29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畅
审判员 陈 峰
审判员 彭露露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彭龙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