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琅琊台省级旅游度假区陈家台后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金壮，主任。
委托代理人牛浩学，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胜男，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琅琊台山川水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宝滨，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文刚，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琅琊台省级旅游度假区陈家台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家台后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琅琊台山川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川水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2）胶南民初字第4131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受理。本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高仁青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迟金铜共同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2月1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陈家台后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牛浩学、被上诉人山川水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文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川水业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山川水业公司与陈家台后村委会于2005年10月25日签订《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一份，约定：山川水业公司用原大井、大井周围所属本单位的土地及通往大井的土路对换陈家台后村委会位于矿泉水厂以西40米、南侧东西院墙至北侧东西院墙范围内的土地；山川水业公司所属大井东侧六间房屋及大井用低压线路归陈家台后村委会；使用时限为永久性使用；山川水业公司支付陈家台后村委会自来水搬迁费10000元，土地平整费10000元。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协议进行全面履行，山川水业公司投资在对换的土地周边建起围墙，陈家台后村委会已经将山川水业公司打井东侧6间房屋及配电室拆除。2011年9月6日，陈家台后村委会向原胶南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双方所签订协议无效。原胶南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日作出（2011）胶南民初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于2005年10月25日签订的《关于土地对换使用的协议书》无效，并判令山川水业公司将《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中约定的“矿泉水厂以西40米、矿泉水厂北面东西墙至南面东西墙”范围内的土地返还陈家台后村委会。山川水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2）青民一终字第56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经调取资料，山川水业公司大井东侧6间房屋的评估价值为28117元，低压线路（配电室）价值为11423元。山川水业公司认为，既然合同无效，那么陈家台后村委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请求判令陈家台后村委会返还大井、大井周围所属土地及通往大井的土路，返还山川水业公司搬迁费、土地平整费用20000元、补偿山川水业公司财产损失30845元、赔偿山川水业公司损失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家台后村委会在一审中辩称：经原胶南市人民法院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均判令山川水业公司将《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中约定的“矿泉水厂以西40米、矿泉水厂北面东西墙至南面东西墙”范围内的土地返还陈家台后村委会，判决的理由是山川水业公司用陈家台后村委会的土地对换了陈家台后村委会的土地。而琅琊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2000年6月22日，胶南琅琊镇人民政府与程宝滨所签订《青岛御泉矿泉水有限公司资产出售合同》中“矿泉水井保护用地及路4.75亩供其长期使用”，是因该地原为水源用地，便于其经营中方便生产，但该地系陈家台后村集体所属土地，并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故程宝滨及山川水业公司无处置（置换）该土地的权利，也就是说，山川水业公司无权以该块土地对换陈家台后村委会的其他土地。因此，山川水业公司要求返还该土地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因协议无效，陈家台后村委会可以返还山川水业公司的搬迁费及土地平整费20000元，但山川水业公司还应支付陈家台后村委会相应的土地使用费。山川水业公司主张的低压线路的价值，在原胶南市人民法院对山川水业公司的财产进行评估拍卖时依法进行了评估，拍得单位已经支付了补偿款，山川水业公司无权要求陈家台后村委会补偿该损失。山川水业公司主张的六间房屋，因系违章建筑，应当拆除，损失应由山川水业公司自己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
2000年6月22日，胶南市琅琊镇政府与程宝滨签订《青岛御泉天然矿泉水有限公司资产出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琅琊镇人民政府乙方：程宝滨……一、标的金额甲方将全部资产（见附表）、土地9.4亩共计价80万元出售给乙方。矿泉水井保护用地及路4.75亩供其长期使用。……”附表《固定资产-
房屋建筑物清查评估明细表》载明：……3.配电室平方米18……评估净值100454.矿泉水井屋平方米100……评估净值20800……。
2005年10月25日，山川水业公司与陈家台后村委会签订《关于土地对换使用的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山川水业公司扩建厂房，需占用部分土地，但所属土地离厂房较远不利于开发建设，故用原大井、大井周围所属本单位的土地及通往大井的土路对换陈家台后村委会位于矿泉水厂以西40米、南侧东西院墙至北侧东西院墙范围内的土地；山川水业公司所属大井东侧六间房屋及大井用低压线路归陈家台后村委会；使用时限为永久性使用；山川水业公司支付陈家台后村委会自来水搬迁费10000元，土地平整费10000元等内容。山川水业公司与陈家台后村委会均在协议上签字盖章。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即按协议对换了土地，山川水业公司支付陈家台后村委会20000元。
2011年9月16日，陈家台后村委会向原胶南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山川水业公司与陈家台后村委会于2005年10月25日签订的《关于土地对换使用的协议书》无效。原胶南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日作出（2011）胶南民初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陈家台后村委会认可山川水业公司用于对换的陈家台后村委会原厂区西侧的土地现由陈家台后村委会在周围建设院墙用于企业生产经营。陈家台后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由有关部门审批取得‘原大井、大井周围土地及通往大井的土路’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山川水业公司称其原厂区西侧的土地系本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幅土地已经由有关部门审批转为建设用地且其建设用地使用权归山川水业公司或陈家台后村委会。”并认为，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我国物权法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采取出让或者划拨等方式；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变更登记。在未取得“原大井、大井周围所属本单位的土地及通往大井的土路”等土地的使用权的情况下，与集体所有的厂区西侧土地进行对换，而且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也未取得该幅土地的国有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山川水业公司与陈家台后村委会所签订的《关于土地对换使用的协议书》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据此判决：判决陈家台后村委会与山川水业公司于2005年10月25日签订的《关于土地对换使用的协议书》无效；山川水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中约定的“矿泉水厂以西40米、矿泉水厂北面东西墙至南面东西墙”范围内的土地返还陈家台后村委会。
山川水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2）青民一终字第56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并认为：“如山川水业公司认为因该土地置换协议无效给其造成损失，山川水业公司可向琅琊镇人民政府要求处理解决。”二审中，中院委托原胶南市人民法院向琅琊镇人民政府调取“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记载：2000年6月22日，胶南琅琊镇人民政府与程宝滨所签订《青岛御泉矿泉水有限公司资产出售合同》中“矿泉水井保护用地及路4.75亩供其长期使用”，是因该地原为水源用地，便于其经营中方便生产，但该地系陈家台后村集体所属土地，并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故程宝滨及山川水业公司无处置（置换）该土地的权利。经质证，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原审庭审中，山川水业公司主张，因为土地置换协议无效，应当相互返还，恢复到置换前的状态，因此要求判令陈家台后村委会返还大井、大井周围所属土地及通往大井的土路，返还山川水业公司搬迁费、土地平整费用20000元。并要求陈家台后村委会赔偿其配电室10045元和矿泉水井屋损失20800元。在置换土地周围建造围墙的损失是基于置换协议无效给山川水业公司造成的损失，而且围墙不在拍卖范围之内。根据山川水业公司的申请，本院委托青岛青房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围墙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的结论为50210元，山川水业公司支出鉴定费1000元。陈家台后村委会认为围墙陈家台后村委会没有使用，也没有必要使用，属于违章建筑，山川水业公司应当自行清除，因此，其价值陈家台后村委会不应当予以补偿。并且围墙有部分已经倒塌，评估报告将全部围墙评估在内，因此陈家台后村委会对评估报告不认可，也没有补偿的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陈家台后村委会因合同收取山川水业公司的搬迁费、土地平整费用20000元应当返还山川水业公司。对于拆除的6间房屋，属于不能返还的财产，应当折价补偿，山川水业公司主张20800元，根据山川水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和当地的实际情况，山川水业公司的主张具有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配电室损失10045元，因为双方的置换协议只涉及到了低压线路，对配电室并没有明确提及，且与拍卖的原厂房的配电设施无法区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山川水业公司建造的围墙损失50210元和鉴定费1000元，属于山川水业公司因协议无效所受到的损失，因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50%，即陈家台后村委会应赔偿山川水业公司25605元。因为山川水业公司要求返还的大井、大井周围所属土地及通往大井的土路，其取得的依据是与琅琊镇政府签订的资产出售合同，根据（2012）青民一终字第565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如山川水业公司认为因该土地置换协议无效给其造成损失，山川水业公司可向琅琊镇人民政府要求处理解决。”因此山川水业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家台后村委会返还山川水业公司搬迁费、土地平整费用20000元。二、陈家台后村委会补偿山川水业公司拆除房屋6间的损失20800元。三、陈家台后村委会赔偿山川水业公司围墙及鉴定费损失25605元。上述一、二、三项合计66405元，由陈家台后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川水业公司。如果陈家台后村委会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山川水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7元，由陈家台后村委会负担1460元，由山川水业公司负担1857元，因山川水业公司已向本院预交，陈家台后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十日内付给山川水业公司1460元。宣判后，陈家台后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陈家台后村委会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陈家台后村委会补偿山川水业公司6间房屋的损失20800元、围墙及鉴定费损失25605元，没有事实根据。1、该6间房屋是陈家台后村委会与山川水业公司在《关于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书》中的6间房屋，该6间房屋早已灭失，原物已经不复存在，其价值无法确定。一审法院仅根据山川水业公司的请求判令陈家台后村委会补偿房屋损失20800元，没有事实根据。涉案的围墙也是《关于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书》中土地上的围墙，该围墙因年久失修，大部分已经倒塌，至鉴定时只剩下几十米没有倒塌，对一项不存在的财产，鉴定机构却鉴定出全部围墙的价值，陈家台后村委会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直接依据鉴定结论作出判决。2、《关于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书》已经两审终审，判决该协议无效，并判令山川水业公司返还所占用的陈家台后村委会的土地，但并未判决陈家台后村委会同时返还房屋和土地上的围墙，故陈家台后村委会对涉案房屋和围墙并没有返还义务。并且该6间房屋和围墙是在陈家台后村委会农用地上建设的，属于违章建筑，山川水业公司应当依法自行拆除。再者，陈家台后村委会从未接受该围墙，也没有使用过。二、一审法院判决陈家台后村委会返还山川水业公司搬迁费、土地平整费20000元，理由不充分。一审庭审中，陈家台后村委会提出，基于《关于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书》无效，山川水业公司支付的搬迁费、土地平整费20000元，陈家台后村委会可以返还，但同时要求：山川水业公司使用土地七年，应当支付土地使用费或赔偿陈家台后村委会土地未利用的收入损失；因山川水业公司对土地造成了破坏，山川水业公司应支付陈家台后村委会土地恢复耕种的费用。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陈家台后村委会不支付山川水业公司任何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川水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山川水业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陈家台后村委会返还山川水业公司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及赔偿造成的损失，合法有据。合同无效之诉是陈家台后村委会首先提起的，在该诉中，山川水业公司一直主张《关于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书》是有效的，不存在违法情形。在该诉中，山川水业公司未就协议无效的财产返还及损失赔偿提出主张，两审法院对此亦未释明，因此在该诉生效、且山川水业公司也已返还陈家台后村委会土地后，山川水业公司享有要求陈家台后村委会因无效协议而取得山川水业公司财产，即因无效协议而给山川水业公司造成损失的返还及赔偿的权利。一审判决的各项应返还山川水业公司的财产及赔偿的经济损失，合法有据。2、山川水业公司围墙损失，是因无效协议签订后，山川水业公司未整合对换的土地，方便使用及经营，将对换后的土地与原使用的土地，整体圈进公司院内，显然是因土地对换协议的履行给山川水业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况且鉴定时，一审法院通知陈家台后村委会到现场，陈家台后村委会放弃权利。总之，一审判决在当事人双方所签订《关于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书》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作出如此判决，没有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山川水业公司和陈家台后村委会签订的《关于土地对换使用协议书》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1、涉案搬运费、土地平整费用20000元，系陈家台后村委会因无效合同而收取的费用，理应返还，且陈家台后村委会在原审答辩意见中亦表示同意返还，故原审判决陈家台后村委会返还山川水业公司该费用并无不当。2、涉案6间房屋系山川水业公司2000年出资购买，当时评估净值为20800元，自2005年双方置换后便由陈家台后村委会实际控制，在此期间涉案6间房屋被拆除现已不能返还，陈家台后村委会应当补偿，山川水业公司主张补偿金额为208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3、涉案围墙系山川水业公司在置换后的土地上出资建造的，属于山川水业公司因协议无效所受到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房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围墙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在对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进行分析的基础上依据该评估报告对损失予以处理，并无不妥，陈家台后村委会应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山川水业公司涉案围墙损失及鉴定费用共计25605元。4、关于陈家台后村委会主张山川水业公司应当支付土地使用费和土地恢复耕种费用的上诉主张，因陈家台后村委会在原审中并未提出反诉，故本院在本案二审中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陈家台后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7元，由上诉人青岛琅琊台省级旅游度假区陈家台后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建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张倩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