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2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乙。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勇，重庆宸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乙。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永红，重庆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某丙。
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与被上诉人何某甲、何某乙、原审被告王某丙遗赠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合法民初字第00626号民事判决，王某甲、王某乙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4月27日进行了询问，王某甲、王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勇、何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开华（××）与蒋明英原系夫妻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何某甲、何某乙系何开华胞弟胞妹，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系蒋明英亲生子女，且系何开华继子女。蒋明英于2008年4月30日死亡，何开华于2009年11月2日死亡。
何开华、蒋明英夫妇于××××年在原合川县皂角乡林家村四社（现合川区铜溪镇皂角村四社）修建石木结构住宅及猪舍四间［产权人为何开华，建筑面积：132.1平方米，乡村房屋所有权证编号：10-05-2-125，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号：合集建（90）字第463224号］。
2009年3月17日，何开华因患鼻癌晚期，通过刘兴万邀请村干部徐某、何某丙、傅某到何开华的住处解决其生前照顾和死后安葬事宜，同时到场有何某乙、何某甲和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及村民刘兴万、胡可以。在村干部调解过程中，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不愿承担何开华生养死葬的责任，何某乙、何某甲明确表示对何开华的后事负责，于是何开华提出立下遗嘱，时任村主任何某丙根据何开华的口述草拟遗嘱一份，因当时天色已晚，何某丙要求将遗嘱打印多份后再行签名。2009年3月19日，何开华将遗嘱打印四份，内容完全相同，何开华在四份遗嘱上签名、写上身份证号并捺手印之后，2009年3月21日经村主任何某丙签名并加盖重庆市合川区铜溪镇××村村民委员会印章，此后，刘××、胡××先后在四份遗嘱的证人栏签名并捺手印。遗嘱内容如下：
“本人何开华，194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铜溪镇铁门村四社，我因患鼻癌晚期，恐不久于人世，趁现在头脑清醒尚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志，当着村委会及其他见证人的面公开立下遗嘱以处理我生前、生后的债权债务：
一、由于我的继子女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期间没有履行任何赡养义务，并于2009年3月17日，当着铜溪镇铁门村村委会的面，明确表示不会对我生前和生后承担任何责任。本着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我特此声明：我的继子女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三人不享有我的遗产继承权。
二、××期间承蒙我的弟弟何某甲、幺妹何某乙护理关照我，幺妹何某乙借款给我六千三百五十元（至2009年3月19日止）给我治疗。因我的病情太重治好无望，我弟弟何某甲、幺妹何某乙在今天当着村委会的面承诺对我的后事负责，我对他们的兄妹之情无以为报，因此决定将我的全部遗产由我的幺妹何某乙（身份证号码××、弟弟何某甲（身份证号码××）共同继承，该遗产按照他们各自借给我的款项比例进行分摊，无论遗产价值是否能够清偿债务，也算债权债务两相抵消。
三、我的三个继子女如在我死后要主张继承权，必须在我死后的三个月内承担我欠何某乙、何某甲的所有债务以及我死后的丧葬等相关费用（2009年3月19日以后的费用凭何某乙、何某甲的支付费用的记录为准），并按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给何某乙和何某甲。
四、由××村村委会以及其他在我遗嘱上签字的人作为我的立遗嘱的见证人。”
同时查明，何开华立遗嘱后，将遗嘱四份交由何某乙持有，何开华的日常生活由何某乙、何某甲照料，其死后，由何某乙、何某甲负责安葬。
何某甲、何某乙在一审中诉称，何开华与蒋明英于××××年结婚。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未与何开华和蒋明英一起生活。1991年9月，何开华在其与蒋明英婚前自建房屋的基础上扩建取得位于重庆市合川区铜溪镇××村××社〔原合川县××乡××村××社，面积132.1平方米，产权人：何开华，产权证编号：××××，石木结构，土地使用证编号：合集建（90）字第××号〕房屋一幢。2008年4月30日，蒋明英死亡。因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未对何开华尽赡养义务，且明确表示不会对何开华生前和生后承担任何责任，何某乙、何某甲对何开华承担生老病死的一切责任，故何开华于2009年3月19日，立遗嘱将其全部财产（前述房屋）处分给二原告共同继承。2010年4月21日何开华死亡。何开华死亡后的丧葬费2万多元全由何某乙、何某甲垫付。案涉房屋系何开华与蒋明英夫妻共同财产，蒋明英死亡时，何开华首先分得一半（4/8）的份额然后以配偶的身份和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一起继承蒋明英的遗产份额（4/8），即何开华再继承1/8份额，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继承各1/8份额。后何开华将其享有的共5/8的份额通过遗嘱处分给何某乙、何某甲，因此，何某乙、何某甲应各自继承上述房屋5/16的份额，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各继承1/8份额。
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在一审中辩称，何某甲、何某乙与何开华系兄弟兄妹关系，被告王某甲、王某乙与××何开华系形成了扶养关系的继父子女关系。何某甲、何某乙提交的遗嘱不是何开华真实意思的表示，系虚假的。何开华与蒋明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应由王某甲、王某乙继承，何某甲、何某乙无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遗嘱真实性及遗嘱性质问题；二是遗产如何分割。
（一）关于遗嘱真实性及遗嘱性质问题。虽然内容完全相同的四份遗嘱由何某乙持有，但该四份遗嘱系何开华自书遗嘱的真实性能够确认，且遗嘱内容系何开华真实的意思表示。第一，公民可以根据继承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通过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二，从遗嘱形式看，案涉遗嘱有立遗嘱人何开华的签名并捺手印，注明其身份证号码和年、月、日时间，且有见证人何某丙签名和加盖村委会印章，刘××、胡××作为证人也在遗嘱上签名确认。何某丙作为遗嘱见证人证实，遗嘱经向何开华宣读，并由立遗嘱人何开华亲笔签名，与自书遗嘱效力相同，该遗嘱在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何开华立遗嘱时具有行为能力，从遗嘱内容看，是何开华在自己身患癌症医治无望，无人照料生活，死后无人安葬，并经村干部多次调解未果的情况下，由何开华自己决定立下遗嘱，并且何开华在遗嘱中明确表示当时头脑清醒尚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志，足以说明何开华在立遗嘱时神智清楚，能够正确表达意志，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所立遗嘱系何开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第四，证人何某丙、傅某、徐某均证实，在何开华住处调解过程中，因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不愿负担何开华的生养死葬义务的情况下，经村干部调解，何某甲、何某乙自愿对何开华的后事负责，何开华才将自己的全部遗产处分由何某甲、何某乙继承，并用遗产冲抵欠何某甲、何某乙的借款。在此情况下，由村主任何某丙草拟遗嘱并叫何开华重新规范打印后签名。证人证实遗嘱的形成过程与遗嘱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何开华所立遗嘱的真实性。同时，证人何某丙、傅某、徐某均系村干部，多次调解何开华的赡养问题，熟悉何开华的情况，且与本案当事人并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具有客观性，可信度高，足以采信。第五，王某甲当庭陈述，村社干部调解及立遗嘱过程中，何开华明确要求王某甲放弃继承，这也间接证明何开华立遗嘱时意欲将其财产处分由何某甲、何某乙继承，王某甲的陈述与遗嘱内容以及证人何某丙、傅某、徐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一致证明案涉遗嘱的真实性。
根据遗嘱内容分析，其性质属于附义务条件的遗赠，何开华将遗嘱交付何某甲、何某乙，表明何某甲、何某乙接受遗赠，且何某甲、何某乙已履行了遗嘱确定的对何开华生养死葬的义务，所附条件已成就，何某甲、何某乙有权根据遗嘱受赠讼争房产。
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主张根据遗嘱第三条规定属于法定继承，应由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继承讼争房屋，何某甲、何某乙对该房产无继承权。而遗嘱第三条内容“我的三个继子女如在我死后要主张继承权，必须在我死后的三个月内承担我欠何某乙、何某甲的所有债务以及我死后的丧葬等相关费用（2009年3月19日以后的费用凭何某乙、何某甲的支付费用的记录为准），并按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给何某乙和何某甲”，明确了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享有继承权的前提条件是，必须在何开华死后的三个月内清偿全部债务及丧葬费，但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在此期限内并未履行何开华设定的义务，未履行该义务可能是何开华生前一直未将该义务内容告知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那么该条对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不发生法律效力，也可能已告知，但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逾期未履行该义务，则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享有法定继承权的条件已不可能成就，故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根据该条规定，并不当然享有继承权，其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二）遗产分割问题。本案讼争房产系何开华与蒋明英夫妻共同财产，在夫妻无明确约定情况下，该房产一半份额属于何开华所有。而蒋明英已先于何开华死亡，房产二分之一份额属于蒋明英的遗产，因蒋明英生前无遗嘱，故蒋明英的房产份额由何开华及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四人平均继承。何开华继承分割的房产份额及属其所有的房产份额，在何开华死后作为遗产由何某甲、何某乙继承。经计算，何某甲、何某乙分别分割讼争房产份额为31.25%，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分别分割讼争房产份额为12.5%。
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第41条、第4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登记于何开华名下位于重庆市合川区铜溪镇××村××社（原合川县皂角乡××村××社）石木结构住宅及猪舍四间［建筑面积：132.1平方米（其中住宅91.7平方米，猪舍40.4平方米），乡村房屋所有权证编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号：合集建（90）字第××号］，由原告何某甲、何某乙各分割份额31.25%，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各分割份额12.5%。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何某乙、何某甲已预交40元），由何某乙、何某甲负担40元，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负担40元，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王某乙、王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合法民初字第006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何开华名下房产由王某乙、王某甲继承；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某甲、何某乙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何开华所立遗嘱不真实，一审庭审中，多位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该《遗嘱》应为伪造，系无效遗嘱，申请对该《遗嘱》进行鉴定，一审判决以遗嘱继承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
何某甲、何某乙共同辩称：一审证人证言只是细枝末节的问题上不一致，主要问题上是一致的。关于鉴定，已有充分证据证明遗嘱的真实性，没有必要进行鉴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关于何开华生前所立《遗嘱》的真实性，本院认为，从一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如下情况：“一、××无人照料，组织过调解；二、在场人员有何某丙、何某乙、何某甲、王某甲、刘××；三、刘××、胡××的签字是真实的，且在其签字时，是知晓签署证明的系关于何开华财产分配和生养死葬的问题。”刘××作为该社社长以没戴眼镜不清楚遗嘱内容、胡××以不识字不清楚遗嘱内容为由解释其在该遗嘱上的签字行为，其解释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结合何开华死后其后事由何某乙、何某甲负责料理的情形，何开华召开调解会议的原因、遗嘱内容所展现的遗嘱形成过程，基本一致，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且，从一审法院对王某甲、王某乙之兄王某丙的询问笔录载明：“何开华生前，我跟何开华、何某甲说了的，你们怕反悔，就立个遗嘱。”从这一陈述看来，虽王某丙未指明反悔的事项是什么，但可以推断应为对何开华死后遗产的安排。依照常理，在王某丙看来何某甲会害怕反悔，应为当时双方达成的对遗产的安排对何某甲是有利的。因此，本院认为该《遗嘱》真实有效，王某甲、王某乙申请对该《遗嘱》鉴定无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综上，王某甲、王某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王某甲、王某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某甲、王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