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3民终1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恒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
法定代表人：韦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恒，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源斌，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宁，广西理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梧州市恒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源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6）桂0303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梧州市恒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恒、被上诉人邓源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6）桂0303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邓源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严重违法，导致判决错误。认定邓源斌与恒健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关系错误。2016年邓源斌就已经向一审法院起诉，经过恒健公司多次要求，一审法院才于2017年7月底邮寄送达起诉状，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邮寄送达的证据材料只有一份《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邓源斌提交的证据目录中的其他证据没有提供，程序违法。在二审庭审中补充陈述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项目相关业主方和承办方未查清，也不是本案当事人。业主方及中标人是转委托恒健公司来代建涉案项目，恒健公司与邓源斌在协议中并没有约定不承担项目债权债务。恒健公司与邓源斌是共同的代建人，邓源斌在本案并没有要求解除合作投资协议。
邓源斌辩称，一审判决确定双方基础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定性准确。双方的《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约定邓源斌只需出资600万元，恒健公司按项目工程进度分两次将600万元出资款返还给邓源斌，还有保底收益500万元。如在协议签订后100天项目土建工程未正常开工，恒健公司除返还出资款外并按3%月利率支付利息给邓源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邓源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健公司支付邓源斌投资款490万元及利息1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6日，邓源斌（乙方）与恒健公司（甲方）就双方合作投资开发苍梧畜牧水产兽医局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开发项目签订了《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协议第三条约定：一、恒健公司（甲方）承诺签订本协议100天内本项目拆迁完毕并办完各种开工手续，保证本项目在本协议签订后24个月达到竣工交房条件；二、恒健公司（甲方）占本项目70%的利润分配比例，邓源斌（乙方）投入6000000元入股，占本项目的30%，恒健公司（甲方）是本项目的开发及经营管理的主体，恒健公司（甲方）保证本项目竣工完毕有人民币叁仟万元整以上利润，恒健公司（甲方）不管出现任何状况（不可抗力因素除外）邓源斌（乙方）在本项目都有保底收益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协议第五条约定：在项目开发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利润，可按比例分阶段提取，第一批利润人民币贰佰万元在交房后30日内支付给邓源斌（乙方），第二批投资利润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在交房后支付给乙方，余下利润交房后六个月内双方结算付清，合同终止；如合同签订100天内本项目未能完成拆迁工作且土建工程未能正常开工的，恒健公司无条件退还邓源斌本项目所有投资款并自资金到位之日起按月息三分计付损失赔偿金给邓源斌，本协议终止。合同签订后，邓源斌于2015年8月10日向恒健公司银行账户转款3000000元、于2015年12月18日转款1100000元、于2016年1月30日转款200000元、于2016年5月24日转款200000元，共计4500000元，恒健公司收到款项后向邓源斌出具了收据；邓源斌于2016年9月8日支付给恒健公司现金240000元，2016年9月22日邓源斌为恒健公司提供方案报审服务，支付金额160000元。截止2016年9月22日邓源斌向恒健公司投入了共计4900000元。后恒健公司未按《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约定日期完成本项目的拆迁，且截止起诉之日尚未取得建设工程定点通知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邓源斌认为恒健公司未按约定完成拆迁及开工，已严重违反约定，损害了邓源斌的利益，故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本案恒健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的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第三项第二条就项目的利润分配约定：“甲方是本项目的开发及经营管理的主体，甲方保证本项目竣工完毕有人民币叁仟万元以上的利润，甲方保证不管出现任何状况（不可抗力因素除外）乙方在本项目中都有保底收益人民币伍佰万元整。”从其约定的内容看，恒健公司是该项目的开发及经营管理主体，且恒健公司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前已经将项目承包给他人，邓源斌并不直接参与经营管理。双方对于利润收益的约定邓源斌在该项目中有固定的保底收益回报。由此可见，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在形式上虽有“合作投资”字样，但该协议排除了双方共担风险的情形，邓源斌只需承担共同出资的义务，无论盈亏均可享受固定收益，所得回报与合作结果无关，故双方之间《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定为民间借贷纠纷。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邓源斌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从2015年8月10日起共支付款项4740000元给恒健公司，代恒健公司支付方案报审服务费用160000元，恒健公司实际收到邓源斌的款项为4900000元，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第六项第三条约定：“如合同签订100天内本项目未能完成拆迁工作且土建工程未能正常开工的，甲方必须无条件退还乙方本项目所有投资款并自资金到位之日起按月息3分计付损失赔偿金给乙方，本协议终止。”，现项目未按约开工，邓源斌要求恒健公司按约返还借款49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按照双方约定，邓源斌从2015年8月10日投入资金，最迟于2018年2月收到收益500万元，原告年收益为（500万元/600万元/2.5=33.3%），双方对经营收益的约定，实为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协议约定利息年利率33%，已超过年利率24%，超出部分法律不予支持，故本案恒健公司应按月息2%向邓源斌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恒健公司偿还邓源斌借款4900000元及支付相关利息（利息计算：其中3000000元部分，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0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付；1100000元部分，以11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8日起至本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付；200000元部分，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30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付；200000元部分，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付；240000元部分，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8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付；160000元部分，以16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2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按月息2%计付）；二、驳回邓源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38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共计58800元，由恒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恒健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恒健公司与邓源斌于2015年8月6日签订的《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及于2015年12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用以证明双方之间为合作投资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2017年3月9日邓源斌向区三建梧州分公司出具的《投诉信》，用以证明邓源斌自己确认了其合作项目出资人的身份；3.梧州市龙圩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的（2017）桂0406民初764号民事判决书、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17日作出的仲裁裁决书、广西农信社账户余额对账单、交通银行交易清单，用以证明邓源斌作为项目出资人在恒健公司工作，参加公司的日常管理并领取工资的事实；4.邓源斌以转账方式分别于2015年8月10日出资300万元、2015年12月18日出资110万元、2016年1月30日出资20万元、2016年5月24日出资20万元的银行转讫凭证复印件，用以证明邓源斌共计出资金额为450万元；5.2013年7月30日，苍梧县水产畜牧兽医局和恒健公司签订的《苍梧县水产畜牧兽医局危旧房改住房改造项目委托代建合同》，用以证明恒健公司只是涉案项目代建方，不是业主。
被上诉人邓源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补充协议已解除且在一审时已经举证；对证据2，邓源斌确认其写过投诉信，但不认可恒健公司用以证明的事实；对证据3，仅认可双方存在用工关系，邓源斌没有参加恒健公司的经营管理，且恒健公司尚未履行该判决；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邓源斌在一审出具了借款490万元的证据，不仅是这450万元；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证明了恒健公司是本案项目的实施主体，合作方式就是恒健公司垫付资金，在此情况下，恒健公司向邓源斌借款。
本院对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供证据的分析认定如下：因邓源斌对恒健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基本予以确认，且邓源斌就其诉请一审已提交涉案协议书、款项支付情况、项目进展情况方面的证据。虽双方对前述证据用以证明邓源斌是项目出资人及参加恒健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的事实意见相悖，但当事人在本案中争议的就是涉案协议的性质，故，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进行本案相关事实的评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协议的性质是否应认定为借款关系；2.邓源斌根据涉案协议投入款项的总金额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对签订涉案《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事实均予确认，对邓源斌基于涉案协议进行了项目投资、涉案项目未开工等事实亦予确认。上诉人恒健公司为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企业，可与他人签订涉合作开发房地产内容的协议。双方就合作投资开发苍梧畜牧水产兽医局危旧房改住房改造开发项目签订涉案《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恒健公司是项目的开发及经营管理主体；邓源斌为订立协议的提供资金一方当事人。但双方就项目的合作方式及利润分配明确约定，恒健公司保证不管出现任何状况（不可抗力因素除外）邓源斌在本项目中都有保底收益500万元。之后，双方在《补充协议》仍对前述协议的保底收益500万元再次作为保底利润进行了约定。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为合作投资开发的前提，而本案当事人在订立相关协议时，明确约定了保底收益和保底利润，故，邓源斌作为订立协议的提供资金一方当事人，其收取的保底收益即固定利润500万元金额的约定，显已不取决于项目合作投资开发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故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协议书》实为借贷关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邓源斌在协议签订后，以项目出资人身份所从事的一些事务，恒健公司给付了劳动报酬，对未给付的劳动报酬双方又以劳动争议纠纷另案进行了处理，故，本院不能以此认定邓源斌参加了恒健公司的决策性经营管理的事实。对恒健公司就此提出邓源斌作为项目出资人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涉案协议应认定为合作开发性质的上诉意见，不足以反驳双方协议对邓源斌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润的约定，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邓源斌根据涉案协议投入款项的总金额应如何确定。恒健公司对邓源斌提出的其基于协议约定，投入项目的款项总金额为490万元的相关证据，在庭审中仅对2016年9月8日的24万元和2016年9月22日16万元不予确认。对恒健公司已确认的450万元款项，本院二审不再作评述。对双方争议的24万元款项，恒健公司已于2016年9月8日向邓源斌出具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写明其公司收到邓源斌投资款（现金）24万元。且恒健公司在2016年9月22日向邓源斌出具《证明》时，确认了邓源斌为其公司提供方案报审服务支付的16万元给予代开发票的事项。故，综合全案证据，在恒健公司仅提出不确认前述40万元的投资款金额，却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对此进行反驳的情况下，本院仍应认定邓源斌基于涉案协议投入款项总金额为490万元。一审依据涉案项目至今未开工及投资款退还时间的约定，判决恒健公司以490万元为基数偿还邓源斌借款，并按其投入时间以年利率24%计付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恒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上诉人梧州市恒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梧州市恒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裕松
审判员 陶洁梅
审判员 唐 勇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阳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