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7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特卫安防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西关三角地17号三层310。
法定代表人：李翊硕，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嵩，北京市中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昌平盛华人才培训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口农场二分场原场部。
法定代表人：李胜利，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湘文，北京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特卫安防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昌平盛华人才培训中心（以下简称盛华培训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6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特卫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盛华培训中心全部诉讼请求，请求判决盛华培训中心继续履行合同。对一审反诉中的其他请求不再主张。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盛华培训中心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在认定对方没有提供过老师的基础上，支持其培训费的诉求，没有依据。关于便条，从内容来看应附有一定的条件，现在条件并未成就，因而没有支付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判令我方支付培训费欠缺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盛华培训中心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关于培训是否配备教师，双方以口头合同变更了原合同。同时，由于2013年7月上诉人也成立了培训中心，客观上也根本不需要我们提供教师。从双方合同履行来看，我方的主要义务就是提供培训场地。
盛华培训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培训合作协议》；2、特卫公司支付拖欠的培训费用24894.4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特卫公司承担。特卫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盛华培训中心继续履行与特卫公司之间签订的培训合作协议；2、盛华培训中心向特卫公司支付教职工工资260050元（从2015年7月21日起至2016年6月21日止）。支付聘请的15位老师费用8500元（从2015年10月12日起至2015年11月26日止），详见损失明细表；3、盛华培训中心向特卫公司支付电费1000元；4、盛华培训中心向特卫公司退还已付的房屋租金24000元；5、盛华培训中心向特卫公司支付印制手提袋的费用95000元（共印制一万个）；6、本案诉讼费用由特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4日，盛华培训中心（甲方）与特卫公司（乙方）签订《培训合作协议》，约定：为做好保安人员培训工作，按照甲方现有条件，双方进行合作，培训地点为甲方处（昌平区昌流路8号）；合作期限为十年，长年培训；培训人数以每一批实际报到人数为准，按北京市公安局制定的《保安培训大纲》制定具体的培训计划执行。乙方按照培训人数每人每天70元（鉴于物价不断上涨，故从第三年起，每年增加0.5元）的标准向甲方交纳培训费用，该费用为乙方人员在基地内进行培训活动所需向甲方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教职工工资、福利、住宿费（提供床、床垫、被褥）、伙食费、水电费、教学场地和管理费；乙方于人员到达基地当天，按照实际参加培训人数向甲方支付费用总额的60%，其余40%乙方应在培训当天一次性结清；甲方为乙方提供住宿、伙食、训练、洗澡、饮水等必备的工作、生活、训练条件，按照约定的伙食标准为乙方提供良好的就餐服务，保证饮食卫生安全，甲方为乙方提供驻训时的办公场所及小型会议所需的会议室；准许乙方在大门口设立乙方单位名称标牌。双方草签的《租赁合作协议书》只是为了向政府机关申报审批材料使用，没有实质性意义，不适用于双方实际培训事务。
2015年5月29日，盛华培训中心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特卫公司2014年房租12000元。2015年11月23日，盛华培训中心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特卫公司2015年房租12000元、电话费（6月-10月）276.95元、电费1300元。特卫公司对2015年5月29日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认可曾向盛华培训中心交纳过租金2.4万元，但主张盛华培训中心并未向其出具收据。
2015年10月12日，特卫公司将24名保安送至培训基地进行培训，加上5名老师，共计29人，培训时间为5天，盛华培训中心负责人潘洪友及特卫公司负责人张永立在《特卫安防企业人数统计表》上签字确认。2015年10月13日，特卫公司向盛华培训中心交纳培训费9425元，盛华培训中心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特卫安防交来培训费：29人*5天*65元，人民币（大写）玖仟肆佰贰拾伍元整”，交款人为特卫公司财务人员赵茹梦。2015年10月25日，特卫公司将24名保安送至培训基地进行培训，加上5名老师，共计29人，培训时间为4天，盛华培训中心负责人潘洪友及基地教官王雪良在《特安培训企业人数统计表》上签字确认。2015年10月26日，特卫公司向盛华培训中心交纳培训费7540元，盛华培训中心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特卫安防交来培训费：29人*4天*65元，人民币（大写）柒仟伍佰肆拾元整”，交款人为特卫公司财务人员赵茹梦。2015年11月8日，特卫公司将31名保安送至培训基地进行培训，加上5名老师，共计36人，培训时间为5天，盛华培训中心负责人潘洪友、基地负责人赵振江及特卫公司负责人张永立在《特卫公司企业人数统计表》上签字确认。2015年11月23日，特卫公司向盛华培训中心交纳培训费11700元，盛华培训中心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特卫安防交来培训费：36人*5天*65元，人民币（大写）壹万壹仟柒佰元整”，交款人为特卫公司财务人员赵茹梦。
2016年3月7日，李国华出具便条一份，载明：“关于培训合作协议变更及培训所欠费用一事，暂时达成以下协议。第一、如按甲方所列费用支付，甲方需严格按照原合作协议落实执行培训任务。甲方需专门选配合格老师并经市局（公安局）及人事局认可能够完成培训任务的老师担任。第二、合作协议修改甲方应在原合同基础上认真并合理合法修改，不能出现一切霸王条款。第三、所欠费用24894.49元在新协议签订时一次性支付。”关于该便条，特卫公司主张：1、这是在盛华培训中心的诱导下所出具，盛华培训中心说先写了这个条，就给修改合同，所以为了大局做了妥协；2、因为盛华培训中心没有严格落实培训任务，所以拒绝支付24894.49元的款项；3、该款项是伙食费和住宿费，但是计算金额不对，当时说是回头要退还教职工人员的钱。盛华培训中心则认为，这笔钱的性质是拖欠的培训费、房屋租金、水电费、餐费及住宿费，因为双方约定每人每天70元（实际履行为65元）的标准是乙方人员在基地内进行培训活动期间的费用，在常年没有培训人员时，乙方的工作人员不能免费使用水电餐饮等资源，另外，合同虽然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驻训时的办公场所及小型会议所需的会议室，但同样，在常年没有培训人员时乙方并不能免费长期使用办公室和会议室；所以，特卫公司后来向原告陆续交纳了2014年和2015年的房屋租金计每年1.2万元、电话费若干及水电费若干，表示双方对合同履行的费用问题有了新的明确的标准，现在特卫公司却一直拖欠费用拒绝支付。
2016年3月23日，盛华培训中心向特卫公司发出通知书，载明：“……截至今日，贵公司仍拖欠我中心24894.49元未付，虽经我中心多次催讨，贵公司以种种理由拖延拒付。为此，我中心特正式函告如下：请贵公司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我中心支付上述费用，逾期未付，我中心将依法解除《培训合作协议》……”。当日，盛华培训中心的工作人员向特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华直接送达该通知书，李国华认可已收到该合同解除通知书。
2017年4月11日下午，法院到诉争培训基地内进行现场勘验并取得现场照片若干，勘验的结果为特卫公司占用以下房屋：1、位于培训基地正门左边门卫处的一间办公室，内堆放有部分生活用品及保安员培训教材；2、培训基地正门右边第一排平房的第一间办公室，内有沙发、办公桌等家具；3、位于教学东区的一间宿舍，内有少量生活杂物，基本没有特卫公司的物品；4、第八教室和第九教室，已经腾空，教室内有座机及两部空调属于盛华公司，两个监控摄像头属于特卫公司。除以上房屋外的基地内其他房屋，特卫公司均未占用。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盛华培训中心并无保安员培训资质，且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盛华培训中心也并未就培训安排培训老师，所有培训老师均由特卫公司自行安排。盛华培训中心主张实际参与培训的保安人员不到一百人，特卫公司则主张实际上有四五百人，但就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另，特卫公司主张因为盛华培训中心违约，导致其支付印制手提袋费用共95000元，并为此提交收据及手提袋样本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特卫安防学校交来手提袋、档案袋各一万个，包括印刷费3次，共计95000元”，收款人为王云，手提袋样本上写明“特卫安防职业学校”。此外特卫公司还支出500本教材的费用15000元，并提供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的学校专兼职老师教官人员工资单12张。盛华培训中心对以上主张不予认可，认为特卫公司主张的损失都是针对其设立的特卫安防职业学校，而不是特卫公司，针对手提袋费用，盛华培训中心认为不能确认手提袋费用已经实际发生，且手提袋为特卫公司单方面印制，其印制费用与本案无关，合同中也没有约定；针对特卫公司聘请教职工的证书，盛华培训中心不认可证书真实性，对于证书上所载的教职工名单，只认可张永立和赵茹梦二人，且不知道其实际工资水平，此外的其他教职工都不认识，该工资单也不具备关联性，不能证明特卫公司实际发生了相关费用。
盛华培训中心主张，因为特卫公司拖欠费用及拒绝支付60%的前期费用，其拒绝特卫公司的人员进入基地，从2017年春节后特卫公司就再无工作人员在诉争培训基地内居住，特卫公司则主张其从2016年9月后就再无居住。盛华培训中心认为欠付款项导致双方分歧巨大，现在合作已经完全终止，故要求解除合同，特卫公司则认为合同还具备继续履行可能，但并未就能否支付拖欠的费用明确表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双方之间就合作进行保安人员的培训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盛华培训中心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特卫公司应当向盛华培训中心及时缴纳培训费用。特卫公司于2016年3月7日的协议中认可欠付盛华培训中心费用24894.49元，盛华培训中心于2016年3月23日向特卫公司发送通知书，告知其接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拖欠费用，否则将依法解除合同，现特卫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且经催告后在履行宽限期届满后仍未履行，该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盛华培训中心要求确认培训合作协议解除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特卫公司还应该向盛华培训中心及时支付拖欠的培训费用24894.49元。特卫公司关于盛华培训中心未严格落实培训任务、故不同意支付培训费用的抗辩意见，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特卫公司不认可2015年5月29日房屋租金收据的真实性，认为便条上载明的款项按照合同约定本不应支付，而是受盛华培训中心诱导所出具的抗辩意见，依据查明的特卫公司向盛华培训中心陆续支付2014年、2015年的房屋租金、水电费、电话费的事实，该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亦不予采信。特卫公司要求盛华培训中心支付电费、房屋租金、手提袋印制费用以及教职工工资的反诉请求，因其拖欠合作费用的行为已经违约在先，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昌平盛华人才培训中心解除《培训合作协议》的行为有效，该协议已于2016年3月27日解除；二、北京特卫安防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北京昌平盛华人才培训中心培训费用24894.4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北京特卫安防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盛华培训中心与特卫公司签订的《培训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据合同约定，盛华培训中心的培训费中包括教职工工资，特卫公司据此认为盛华培训中心应该提供培训教师，但实际上并未提供，因而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盛华培训中心认可该约定内容，但称合同履行中双方实际以口头形式变更了合同的约定。对于该事实是否属实，在双方当事人均无书面约定的情形下，应该通过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特卫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即成立了北京市昌平区特卫安防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应具有一定的师资力量。2015年，特卫公司组织学员在盛华培训中心进行了三次培训，培训人员中包含老师，且特卫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交纳了大部分培训费用，之后亦未就缺乏培训老师向盛华培训中心提出异议。双方对李国华出具便条的背景陈述不同，但该便条认可特卫公司所欠费用，亦未将此费用作为盛华培训中心存在违约行为的抗辩事实。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盛华培训中心在本案中陈述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已经变更合同约定的事实是存在的。特卫公司在上诉中认为欠款支付的条件不成就，本院认为，便条中确实有“新协议签订时一并支付”的内容，但签署新协议取决于双方的协商一致，不能因无法达成协议就视为不具备支付条件。因此，该条款不能作为其拒绝支付的理由。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特卫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元，由北京特卫安防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雅璠
书 记 员 陈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