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中法民二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子良，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月云，女，汉族。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新强，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水清，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县畅想国度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紫金县紫城镇永安大道***号第*层。
法定代表人：章晋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健生，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黄子良、马月云因与被上诉人紫金县畅想国度娱乐有限公司（下称畅想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5）河紫法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24日晚，受害人黄燕巨与朋友黄锦雄、陈赛楠等人到紫金县紫城镇永安大道畅想国度KTV四楼V02房唱歌，黄锦雄叫来朋友张旭标，马国平接到陈赛楠邀请与付伟良等人一起来到该房一起娱乐。次日凌晨约1时许，马国平、付伟良离开V02房到一楼门口时，马国平与张旭标在电话中发生激烈争吵。马国平挂了电话后，对付伟良说有人要打他，并叫付伟良打电话叫邓国伟过来帮忙。邓国伟来到畅想国度后与马国平、付伟良一起来到四楼，在V02房门口与张旭标发生争执并互相推搡，后双方被在场的畅想国度工作人员拦开。此后，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先下到一楼处，几分钟后，黄燕巨及张旭标等人消费结束后走至畅想国度一楼门口处时（位于紫金县紫城镇保安东路畅想国度KTV一楼门前，中心现场位于紫金县紫城镇保安东路畅想国度KTV一楼门前人行道上，该人行道5米宽，中心现场以畅想国度KTV大门为界分东西两侧，位于大门西南方向7米处），马国平授意、指使付伟良、邓国伟上前殴打黄燕巨，其中付伟良持摩托车锁殴打，邓国伟持竹棍殴打。打完黄燕巨后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分别驾驶摩托车逃离现场。当天，马国平电话召集付伟良、邓国伟到公安机关投案。黄燕巨受伤后被送往紫金县人民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转到河源市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3年9月29日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黄燕巨符合头部受钝物暴力作用所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2014年4月28日，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同时黄子良、马月云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赔偿医疗费56923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0元，丧葬费28200.50元，住宿费、误工费、伙食费、救护车费、交通费等1820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损失807858.70元）。2014年6月23日，本院作出（2014）河中法刑一初字第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内容：马国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付伟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邓国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子良、马月云的经济损失共67382.60元。附带民事诉讼认定的事实：黄燕巨的死亡，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子良、马月云损失89082.60元［认定的具体损失计算如下：1、抢救医疗费用56922.22元；2、家属误工费1312.88元；3、伙食费500元；4、住宿费1500元；5、交通费、护理用品等实际物质损失647元及丧葬费28200.50元。合计89082.60元。黄子良、马月云所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扣减马国平家属赔偿的6700元，付伟良家属赔偿的7000元，邓国伟家属赔偿的8000元，仍应赔偿67382.60元］。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不服上述判决，遂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10月1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粤高法刑四终字第22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的上诉，维持本院作出的（2014）河中法刑一初字第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后黄子良、马月云与畅想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提起诉讼，同时提起诉讼要求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赔偿因黄燕巨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651974元［另案处理，案号（2015）民一初字第178号］，经审理后亦作出判决：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共同向黄子良、马月云赔偿因黄燕巨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651974元。
另查明，黄燕巨系黄子良、马月云之子，出生于1988年9月25日，户籍性质为城镇居民。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据此，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是经营者所应能合理注意的范围为限，这种注意，应是经营者依同类行业同等级别的经营者均有能力所能做到的，这也是该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底线，审查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局限于其所必须的应急处理能力。本案中，黄燕巨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遭受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的不法侵害，该事实经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认定。黄燕巨在畅想公司经营的位于紫金县紫城镇永安大道畅想国度KTV四楼V02房与其朋友唱歌消费时，其朋友虽与马国平、付伟良发生纠纷，但被畅想公司的工作人员劝开及制止，畅想公司已尽到警示、劝告义务。在消费结束后，黄燕巨等人离开畅想国度KTV，双方的服务消费关系已终止。后黄燕巨在畅想公司经营的畅想国度一楼门口处（位于紫金县紫城镇保安东路畅想国度KTV一楼门前，中心现场位于紫金县紫城镇保安东路畅想国度KTV一楼门前人行道上，该人行道5米宽，中心现场以畅想国度KTV大门为界分东西两侧，位于大门西南方向7米处）遭受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侵害致死，并不是畅想公司经营场所的合理注意范围内及撑控范围内。因此，黄燕巨的死亡直接原因是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的共同侵害行为，黄燕巨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马国平、付伟良、邓国伟负责赔偿［已在（2015）民一初字第178号案中作出了判决］，畅想公司对黄燕巨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黄子良、马月云以消费服务合同为由要求畅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理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判决如下：驳回黄子良、马月云对畅想公司的诉讼请求。受理费4211元，由黄子良、马月云负担（黄子良、马月云起诉时申请缓交诉讼费并获批准，待黄子良、马月云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至原审法院）。
上诉人黄子良、马月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死者在被上诉人处是即时消费的，不存在结帐离开终止服务关系的错误说法，而应当认为是先付费后提供服务的一种合同服务关系。受害人已先付了费只要还在被上诉人经营管理及安全防范的义务范围就应有受保护的权利。二、事情的发生并不是突发性的，首先在KTV四楼的V2房已经有了一次冲撞，需被劝开但并没有平息双方的矛盾，以致于马国平等人再次纠集他人报复。重要的是当这伙人手持凶器在被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内四处寻找报复对象时，被上诉人无工作人员出面阻止。这伙人的犯罪行为是从被上诉人的场所内因追寻受害人延伸到被上诉人的门口。在受害人受到重伤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扶持到KTV大堂门坎坐下后，并没有加强保护致使受害人起来被摩托车拌倒后又再次被马国平等人击打。三、被上诉人所经营的KTV没有安装相关电子摄像设备，造成上诉人寻找侵权人行为受到一定限制，无法了解到当时受害的详细情况。被上诉人在受害人被伤害死亡一案上负有相当的、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应当承当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被上诉人补充承担死亡赔偿金195592.20元（32598.7元∕年×20年×30%）。
被上诉人畅想公司答辩称：一、打斗原因是双方积怨引起的突发事件，与被上诉人的服务无关。二、在被上诉人消费场所的范围内被上诉人已经尽了规定义务。案发现场位于被上诉人大门七米的西南方向，已远离被上诉人所能掌控的范围。面对歹徒的行凶行为，被上诉人不具备制止的能力。三、消费方已经结账并离开，服务合同关系已经结束，消费结束后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9月25日1时许，在畅想国度一楼门口处，马国平指使付伟良、邓国伟侵害黄燕巨。期间，畅想公司的工作人员曾进行劝阻，但未有保安人员上前制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为消费者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是：一、畅想公司有无安全保障的义务；二、畅想公司有无尽到该义务。对此，本院作以下评析：
一、黄燕巨遭受侵害的地点在畅想公司门口处，畅想公司对该区域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畅想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不法侵害的行为，畅想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有能力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本案中，畅想公司有履行安全保障的义务。
二、《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娱乐场所应当与保安服务企业签订保安服务合同，配备专业保安人员；不得聘用其他人员从事保安工作。”《娱乐场所治安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娱乐场所保安人员应当履行下列职责：（一）维护娱乐场所治安秩序；（二）协助娱乐场所做好各项安全防范和巡查工作；（三）及时排查、发现并报告娱乐场所治安、安全隐患；（四）协助公安机关调查、处置娱乐场所内发生的违法犯罪活动。”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娱乐场所营业面积在200平方米以下的，配备的保安人员不得少于2名；营业面积每增加200平方米，应当相应增加保安人员1名。”上述行政法规、部门规章规定了娱乐场所应当配备相应的保安人员，保安人员承担着维持场所内的治安秩序、制止违法犯罪行为等职责。黄燕巨遭受不法侵害时，畅想公司未有保安人员上前制止侵害行为，未能遏制不法人员的行为，且畅想公司工作人员在劝阻无效的情况下，未能及时报警，畅想公司的处置行为不当。畅想公司作为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于上诉人的损失，畅想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结合本案的事实以及考虑到畅想公司能够防止及制止损害的范围，本院酌情认定畅想公司应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畅想公司应当赔偿上诉人65197.4元（32598.7元∕年×20年×10%）。畅想公司履行补充赔偿义务后，有权向其他侵权人追偿。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畅想公司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5）河紫法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紫金县畅想国度娱乐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黄子良、马月云651**.4元；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211元，均由被上诉人紫金县畅想国度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建忠
审 判 员 张振华
代理审判员 李 翀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