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慧，男，1969年8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宇，北京市首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东青，北京市首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成豪第仓储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五路居火车站内。
法定代表人赵志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长征，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福新，男，1966年9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秀英，女，1963年2月3日出生。
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王谦，北京市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慧、北京大成豪第仓储中心（以下简称仓储中心）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8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福新、田秀英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二人系夫妻关系，共育有两个子女，即长子蔡猛、次子蔡金。蔡金的工作单位为北京京港地铁有限公司。2014年6月26日，在蔡金休班期间，申慧雇佣蔡金在其承包仓储中心的工地做电工，工地的具体地点在北京市海淀区五路居五路火车站内。在蔡金受雇佣工作过程中，触电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0月22日蔡金遗体被火化。随后我们就蔡金死亡赔偿金多次与申慧进行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12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铁路公安处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撤销申慧涉嫌的重大劳动安全事故案件。仓储中心避而不见，逃避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们认为申慧对蔡金触电造成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仓储中心与申慧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起诉要求：申慧、仓储中心连带赔偿我们丧葬费34761元、停尸费8910元、死亡赔偿金72938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申慧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对蔡金的去世深感痛惜，也愿意尽自己的能力在道义上对其家属作一些补偿，但我和蔡金不是雇佣关系。我、蔡金和另外的合伙人徐国鹏是共同劳动，我们是相互协作的关系。不存在谁指挥谁，报酬也不是由我支付。我知道仓储中心有这个工作，我和徐国鹏去看了具体的什么活，看能不能干，并把事情告诉了蔡金，问他是否愿意共同干活。线路改造的费用是大成豪第仓储中心支付的，数额是5000元。完活以后，我们三人每个人可以赚1000多元。我问蔡金是否愿意，他表示同意。当时我让他与家人打招呼，休息时就不回家了，这样23、24日我们干了两天，工作很顺利，26日徐国鹏说比较累，想休息一天回来再干，但蔡金是27日休息，他27日想回家，所以26日我们早上8点多到工地。没想到26日施工过程中就发生了这个事件。当时我在仓库外挂配电箱，蔡金和徐国鹏在仓库里整理线路，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这个事件。事后，我尽了最大努力抢救蔡金，并及时报警拨打120，在医务人员来之前我和徐国鹏没有放弃抢救蔡金。到医院后，我从家中拿钱，支付了抢救费。这次事件我不是包工头，我们三个人是好朋友、工友，我知道了干活的信息后，告诉他们，大家一起同意去干，三个人之间以前也这么干，有默契，我们之间不存在监督和指派。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关系，不存在报酬，只是赚零花钱贴补家用，这也是蔡金同意的。我们三个人都有国家承认的电工操作证，蔡金也满18周岁，他对自己的事情有主见，对此我不同意蔡福新、田秀英对我是雇主的指认，我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仓储中心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单位和申慧之间是承包关系，是包工、包料的。据了解蔡金在事件发生当时，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没有按照规定穿戴绝源手套和胶鞋等防护设备，也没有断电进行作业，使用的绑接钢管的梯子是导致触电身亡的主要原因。如果有这些设备，即便触电也不会身亡。他们三个人也都有电工证，所以对于我单位作为发包方，不应当对这个事件承担连带责任。这也不符合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11条的规定，因为是承包关系。我们不同意蔡福新、田秀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26日上午，蔡金与申慧、徐国鹏三人在北京市海淀区五路火车站五号库房进行电路整理和改造。施工过程中蔡金被220伏交流电击中身体，申慧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又拨打110电话报警。蔡金经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蔡金系城镇户口，未婚，其父为蔡福新，其母为田秀英。
北京铁路公安局北京公安处三家店站派出所接到报警电话后对该案进行了受理，对申慧、徐国鹏及其他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开展走访、取证。在对此案调查过程中发现申慧有重大犯罪嫌疑，于2014年7月10日决定立案侦查，并对申慧进行了传唤讯问。2014年8月11日，北京铁路公安局北京公安处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为蔡金符合电击死。2014年8月28日，北京铁路公安局北京公安处向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发出被害人遗体火化通知书，称遗体已经检验鉴定完毕，请将遗体交由被害人家属办理处理事宜。蔡金遗体于2014年10月22日火化。2014年12月12日，北京铁路公安局北京公安处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称：我处办理的6、26重大劳动安全事故案，因发现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77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仓储中心申请，法院依法至北京铁路公安局北京公安处刑事警察支队调取了上述刑事案件的卷宗复印件。在2014年6月26日对申慧的询问笔录中部分内容如下：“问：赵老板何时联系的你？答：本月20号左右，赵老板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干电工活，本月21号晚上八点多钟在单位我和徐国鹏、蔡金说我朋友有点活，能去帮着干吗，当时他们二人就同意了。22号我个人买了100米pvc穿线管给送到了五路居。24号我们三人就到五路车站干活了。先干的10号仓库，之后是9号、8号、7号、6号库，今天干5号库，主要是把电线穿到pvc管内，并将电表安到仓库外面，是220v的电压。问：赵老板给你工钱吗？答：赵老板肯定给点钱，当时我们也没谈多少钱。因为我还有两个同事一起干。问：你和徐国鹏、蔡金谈工钱了吗？答：没有谈，每天干完活我带他们两个吃顿饭，因为赵老板没和我谈好给多少钱。问：蔡金被电时，在干什么活？答：他在接线头。问：蔡金是电工，接线头为何能电到自己？答：我怀疑是他手上有汗，滑了，电到他左手了。……蔡金被电时，用的梯子是绝缘梯子吗？答：不是，是铁梯子。梯子是仓库的。”在2014年7月10日对申慧的第二次询问笔录中部分内容如下：“问：你们三人是否有电工作业资质？答：都有。问：当时你们分别负责什么工作？答：蔡金在梯子上接电线，徐国鹏在门外裁线管，我在门口改装配电箱。问：讲一下26日蔡金触电的详细过程？答：26日早晨8点15我先到了五路火车站施工的现场，蔡金和徐国鹏给我打了电话说闹铃没有听到得晚点，我就先把工具材料等准备好，9点左右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到了现场，到了之后我们就开始工作，蔡金在里面接线和套线管，徐国鹏在外边裁线管、帮蔡金扶梯子，我在门口改造配电箱，大约十点左右，我配电箱差不多弄完了，想用夹子把电线整理下，就到库内的工具包内拿卡子，进到库里，看到蔡金正在梯子上接线，我就边走边和他说‘接线时候小心点，电线带电，不行我来。’蔡金说‘没事，我能干’，然后我就去翻工具包了，正弯腰翻着工具包呢，就听蔡金啊的一声，我抬头一看他就趴在梯子上了，我就意识到他触电了，我就赶紧踢了一脚梯子，第一脚没有踢倒，又踢第二脚，还是没踢倒，这时候徐国鹏用一个硬纸壳垫着把梯子拉倒了，蔡金就倒在了旁边放着的纸箱上，我和徐就赶紧把蔡金抬到地上让他平躺着，我试了一下蔡金的呼吸和颈部动脉，发现都没有反应了，就赶紧打了120电话，然后继续对蔡金做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压，过了将近20分钟急救车来了，他们抢救了一会，见没有什么效果，医护人员就建议我赶紧报警，我就打了110报警电话，之后我们就一起把蔡金抬上救护车，我和徐国鹏都上了救护车，一起到了304医院，到医院后蔡金被抬进抢救室抢救，我去办的住院手续，过了一会警察就到了，找我了解了一些情况。……问：为何到那里干活？答：6月20日上午我的一个叫安明强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五路火车站内的库房因为消防检查电路不合格需要整改，问我愿意不愿意干，如果愿意他把库房老板的电话给我，让我自己联系，然后我就要了库房姓赵老板的电话。吃完中午饭，我给赵老板打电话，赵老板说让我去现场看看去，又给了我库房管理员司姐的电话，然后我又给司姐打电话问了问具体位置。然后我就给徐国鹏打电话，我说五路火车站内有一活，问他愿不愿意干，愿意一起去看看去，他说行，能去，在家也没事，就当减肥了。之后我开车顺路把徐接上一起到五路火车站库房看了看，看完现场和司姐大概聊了聊预算，我们说包工包料大概5000到6000元钱，到时候看看料的价格再最终确定。从五路火车站出来我们先去麻峪建材城看了看材料的价格，商量了下确定了最终报价5000元人民币，然后就各自回家了，回家后我给库房赵老板打电话说包工包料一共5000元人民币，他就直接同意了。……问：继续讲：答：21号我们上班，我就和徐国鹏商量说估计两个人干活不够，要不问问蔡金去不去，然后我就去问蔡金乐意不乐意去，蔡金说行，当天晚上18点多，我又跟蔡金说去干活老板给点钱，估计能剩三千多，五天的货，咱们一个人分一千，剩下的咱们吃饭，蔡金还说不用给我那么多，我说没事，一起挣点零花钱，然后我和他说我们先去买料，让他等通知。21号我还跟徐国鹏约好22号去买物料，22号上午我开车接上徐国鹏去麻峪建材城，买了电线、配电箱、漏电开关、线管等物料，然后开车送到五路火车站内的施工地点，22号没干活，23号我们中午到的，干了半天，24号干了一天，25号我们三个上班就没干，26号去干的时候就出事了。问：购买材料是由谁出钱支付的？答：是我出的钱。问：购买材料一共用了多少钱？答：大概一千多，具体记不清了。问：26日你们进行电工作业时，线路是否带电？答：是带电的，22v交流电源。问：按照电工操作的规定，电工在作业时有何种规定？答：应该断电，而且穿戴绝缘防护用品，工作前验电，使用安全工具。问：26日你们在进行电工操作时，是否有违反规定的行为？答：有，我们没断电，没穿戴绝缘鞋等绝缘防护用品，而且使用铁梯子进行作业。问：26日当天蔡金使用的梯子是什么材质的？答：铁的，没有上漆。问：上述梯子是谁的？答：梯子就是库房的，我们看着有，就拿着用了。问：你们在进行电工作业时，对违反规定的行为提出过任何质疑吗？答：有过一些质疑，但是我大意了，没怎么在意。问：你们进行电工作业时，为什么不断电操作？答：因为我改造配电箱时得用电钻打眼，所以没有断电。”在2014年7月10日在对申慧的第一次讯问笔录中有如下内容：“问：你把具体情况说一下？答：2014年6月26日，我与徐国鹏、蔡金在北京五路火车站五号库房进行线路整改时，蔡金负责线路穿管、绑扎工作时，手碰到了电闸上口进线，造成蔡金触电身亡。问：蔡金触电身亡时是否穿戴了防护用具？答：主要没有穿戴绝缘鞋。……问：你在改造电线线路过程中有什么错的地方吗？答：在电线线路改造过程中，自己麻痹大意了，认为220伏电压没有什么事，没有采取防护措施。问：你跟赵老板是怎么谈得这个工程？答：我跟徐国鹏一起去建材城看了需要的材料价格后，我给赵老板打电话说五千元包工包料，赵老板说行。问：你买的所有材料里有防护用品吗？答：没有防护用品。”2014年7月7日对徐国鹏的第二次询问笔录中有如下内容：“问：当时现场由谁负责？答：是由申慧负责。……问：讲一下详细过程？答：6月20日中午，申慧给我打电话，他说在五路居附近有一活，问我这几天有没有时间，帮忙过来干干，我就同意了，他就让我出来他开车来接我，让我和他一起去现场看看，到了现场我们就看了看现场情况，库房负责人司女士介绍说因为消防检查的原因需要将库内的电线进行套管、将开关改到库房外，之后申慧就和司女士谈预算，申慧和司女士说包工包料大约5000多元。他们谈完了申慧就将我送回家了。……22日下午申慧给我打电话，让我出来跟他去买材料去，申慧开车接上我，我们就到门头沟区麻峪建材城，他就买了电线、线管、室外配电箱等材料，我就负责搬东西，买完了就直接送到了施工地点，当天没干活，23日我们下夜班后申慧就叫上我还有同单位蔡金，申慧开车直接去了施工地点，就开始干了，当天干了半天，24号干了一天，25号因为我们上班就没有干，26号又去干了，然后就出事了。问：22日买材料时，购买什么材料是由谁决定的？答：是由申慧决定的。问：购买材料的钱是谁出的？答：也是申慧支付的。……问：蔡金接线的电线是否带电？答：带电，应该是220v交流电源。问：现场作业时，你们是否知道电线带电？答：知道，作业的时候我还听到申慧对蔡金说，线路有电还是我去接电吧，蔡金对申慧说没事。……问：作业过程中申慧是否对你们作业时未作任何防护措施的问题提出过质疑？答：我和蔡金说过梯子不合适，申慧说就这个条件，将就用吧，也没提绝不绝缘的事。问：你们是否协调仓库管理方将电源关掉？答：开始干的时候申慧和司女士说过这个事，司女士说电闸供电局锁着呢，后来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问：你帮申慧干活他给你什么好处？答：没给我，干活之前一直没说给我好处，就是24号中午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申慧跟我说干点活就当挣点零花钱，我和他开玩笑说挣多少钱无所谓，就当减肥了，他也一直没说到底给我多少。”2014年6月26日对司红琳的第一次询问笔录中有如下内容：“问：你的工作单位、职业？答：我是大成豪第仓储中心的员工，主要负责公司在五路车站的业务。……问：这个电路改造是怎么回事？答：今年的6月17日铁路公安处管消防的夏强到五路车站来检查消防，发现库房的电路存在隐患，让我们公司整改。后来公司就从外面联系了三个电工进行电路改造。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问题。但是我还和那三个工人中岁数大的那个人讲了，如果你需要断电的话，就和我说。他说他们先穿管，然后再接线。问：这个话是什么时候说的？答：是6月24日他们刚干活的时候我说的，他们也说如果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2014年6月26日对赵志勇的第一次讯问笔录中有如下内容：“问：你的单位职务？答：我是北京大成豪第仓储中心的负责人。问：今天发生在五路车站电击伤人的事情你知道吗？答：知道。问：怎么知道的？答：是我公司的司红琳打电话告诉我的。问：你把你了解的情况讲一下？答：2014年6月17日铁路公安处消防科的夏强警官来我公司五路车站的库房检查，发现库房的电路存在安全隐患，需要整改。这样我就通过朋友从外面找了三个电工。后来这三个电工就和我联系，我最后和其中一个姓申的商量好，一共是5000元包工包料，对五路车站8号专用线一共10个库房的电路进行改造，当时他也没和我讨价还价。这三个电工是从6月24日来干活的。当时我还怕出事，特意问的他们有没有电工本。他们说有，至于说具体他们施工时是怎么干的，我就不知道了。”2014年6月26日对北京京港地铁有限公司车站维修室经理司晓义的询问笔录有如下内容：“问：和蔡金一起干活的还有谁？答：还有申慧和徐国鹏。问：这三个人都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答：对，全是。问：这三人平时在公司从事什么工作？答：全是电工。从事机电设备维护维修工作。问：他们全有电工本吗？答：全有。”另外，该卷宗中有北京京铁腾运物流服务中心与北京大成豪第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房屋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五棵松路28号，建筑面积1590平方米，房屋用途为仓储。庭审中，大成豪第仓储中心称签订租赁合同的是北京大成豪第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但实际使用人是大成豪第仓储中心。根据卷宗中证据材料中三家店站派出所于2014年6月17日发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该通知书也是送达给大成豪第仓储中心的，其中第14项显示库房内配电线路安装不符合规范。
庭审中，蔡福新、田秀英主张停尸费8910元，提交了2014年10月21日北京市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检验鉴定收费收据一张，数额为5500元，并提交了划价单，划价单上记载的收费项目为：搬运尸体400元、存放尸体4500元，尸体包装消毒600元；另外提交了北京广盛诚殡葬服务站的丧葬服务费发票一张，数额为3410元，称也是停尸费支出。蔡福新、田秀英主张交通费3000元，称是来回医院、做鉴定及各方协商支出的交通费，未能提交相应票据。
另查，申慧垫付了抢救蔡金支出的医疗费用共计5494.98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北京市公安局大石窝派出所证明信、北京铁路公安处鉴定意见通知书、遗体火化证明、撤销案件决定书、刑事侦查卷宗、法医检验鉴定收费收据、丧葬服务费发票、医疗费发票及收费清单、救护车费收据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五路火车站库房的电路整理和改造工作是由申慧和仓储中心负责人赵志勇联系的，工作内容和报酬是申慧和赵志勇商议确定的，完成工作所需要的材料由申慧负责购买，仓储中心向申慧支付报酬。申慧又联系了自己的同事徐国鹏和蔡金一起完成工作，由申慧向徐国鹏和蔡金支付一定的报酬。从上述事实上判断，蔡金向申慧提供劳务，申慧提供劳动条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雇佣关系。申慧作为雇主在提供劳动条件时没有购买防护设备，三人带电作业且未使用绝缘梯子，蔡金在从事线路穿管和绑扎行为时因触电导致死亡，对此申慧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本案中仓储中心与申慧口头约定“5000元包工包料的事实”，仓储中心与申慧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一般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承揽人的工作地点在五路火车站的库房，该工作地点的使用人和管理人均为大成豪第仓储中心。因此上述承揽工作的完成是需要大成豪第仓储中心予以协助的，考虑到工作性质属于电线的线路改造，具有一定的人身危险性，仓储中心应对承揽工作进行一定的监督。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仓储中心未能完全尽到协助和监督的义务，因此对蔡金触电身亡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蔡金作为专业电工应当了解并遵守安全操作规范，在进行电线穿管和绑扎行为时先行断电再进行操作，并穿戴绝缘防护用品，使用安全绝缘梯。蔡金明知上述安全操作要求却未遵守，导致自己被交流电击中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应当认定蔡金对此有重大过失，应当相应的减轻其他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据此，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申慧对蔡金触电死亡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大成豪第仓储中心承担20%的赔偿责任。鉴于蔡福新、田秀英是蔡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上述损失应当由申慧和仓储中心向蔡福新、田秀英赔偿。
蔡福新、田秀英的各项诉讼请求中，死亡赔偿金729380元、丧葬费34761元，事实清楚、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数额过高，法院酌情予以判定：50000元；就停尸费8910元，应当属于丧葬费的一部分，法院不再予以支持；就交通费3000元，虽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处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故法院对此酌情予以判定：1500元。另外，就申慧已垫付的医疗费用共计5494.98元，应先计入总赔偿额后，由各方按照赔偿比例予以支付。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申慧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蔡福新、田秀英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三十二万八千四百五十四元四角，扣除已支付的五千四百九十四元九角八分，以上共计三十二万二千九百五十九元四角二分；二、北京大成豪第仓储中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蔡福新、田秀英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十六万四千二百二十七元二角；三、驳回蔡福新、田秀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申慧、仓储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申慧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上诉理由是：法院未能追加徐国鹏为第三人，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我们三人不属于雇佣关系，而系合同关系。三人整体受雇于仓储中心。
仓储中心的上诉请求是：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我中心未尽到监督、协助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我中心不存在过错，判决我中心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蔡福新、田秀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申慧、仓储中心上诉请求和理由。
申慧、仓储中心亦持各自上诉意见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申慧是否属于雇主，应该承担雇主责任；二是仓储中心是否存在过错，应承担何种责任。本院分别论述如下。
第一、申慧在上诉中陈述其与蔡金、徐国鹏属于合伙关系，共同受雇于仓储中心。经查本案刑事侦查卷宗记载，1、申慧实际联系了本次工作，徐国鹏与蔡金并没有参与；2、包工包料形式下，所需要材料均由申慧购买；3、徐国鹏在笔录中称：现场是由申慧负责；4、徐国鹏在被问到利润分配时称：“这个活，人家不和我谈的，具体最后应该给多少钱我也不知道”“这也是第一次和他出去干活，所以我也不知道收入师傅会怎么处理”“干活之前一直没说给我好处……他也一直没说到底给我多少”。本院认为，以上陈述均符合雇佣的构成条件，即自己包工包料承揽后雇请他人完成工作。申慧认为三人之间系合伙，但徐国鹏在笔录中并没有认可，且申慧陈述的“当天晚上18点多，我又跟蔡金说去干活老板给点钱，估计能剩三千多，五天的货，咱们一个人分一千，剩下的咱们吃饭”的事实，只有其向蔡金有过陈述，真伪无法查明。因此，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原审法院认定的雇佣法律关系是正确的。申慧在工作中，没有按照职业要求购买防护用具，面对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视而不见，对此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于申慧以及蔡金的责任认定比例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仓储中心与申慧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虽然申慧三人均具有电工资格，但从本案刑事侦查卷宗记载看，三人并没有任何防护工具，唯一的铁梯子也是仓储中心所有，且无法起到绝缘效果。仓储中心现场管理人员并没有对此进行干预制止。作为电路工程，仓储中心在选任承揽人时，虽然首先应该衡量其是否具有相应资格，但对其是否具备实际工作的条件也应该加以考察。因而，仓储中心对本案事故发生也具有一定的选任上的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申慧、仓储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五百六十元，由蔡福新、田秀英负担五千五百二十六元四角（已交纳）；由申慧负担四千六百四十七元二角、由北京大成豪第仓储中心负担二千三百八十六元四角（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七百二十八元，由申慧负担六千一百四十四元（已交纳）；由北京大成豪第仓储中心负担三千五百八十四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唐兴华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雅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