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荣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谢文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盛创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水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宣依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土根。
原审被告：周小牛。
原审被告：周宝明。
上诉人沈荣方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盛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创公司）、原审被告周小牛、周宝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新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沈荣方、周小牛和周宝明共同投资的长兴耀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峰公司）向盛创公司购买化工原料。双方订立书面买卖合同，自2007年9月7日起发生业务，截至2008年4月2日，耀峰公司共从盛创公司处购得化工原料（硫酸甲基锡）共计29700公斤。盛创公司并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共计1587520元，耀峰公司先后支付货款1423330.59元，尚余164189.41元货款未付。2010年12月20日，盛创公司职工王土根向耀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荣方进行催讨，沈荣方出具承诺，同意在2011年1月30日支付王土根人民币20000元。后沈荣方、周小牛和周宝明一直未履行付款义务。另查明，耀峰公司已于2009年1月20日进行清算并注销登记，在清算报告中注明公司无债权债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1、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盛创公司与耀峰公司之间订立合同并发生业务，双方一直在履行合同，2010年盛创公司员工王土根向耀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荣方进行催讨，沈荣方也出具了相应的还款承诺，载明“本人同意于2011年1月30日支付王土根20000元内容”，因沈荣方身份系耀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盛创公司有理由相信沈荣方出具的付款承诺是代表耀峰公司所作出，而王土根自认其系代表盛创公司对耀峰公司货款进行催讨，双方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应视为盛创公司已经向耀峰公司进行过催讨，诉讼时效应当自沈荣方所承诺的付款期限即2011年1月30日起重新进行计算，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2、在耀峰公司清算注销后，作为清算组成员的公司股东即沈荣方、周小牛和周宝明应否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而本案中耀峰公司在进行清算时沈荣方、周小牛和周宝明并未告知盛创公司，在编制清算报告时也未注明该债务，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之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3、耀峰公司究竟已经支付多少货款？因沈荣方、周小牛和周宝明未能提供其已经全部清偿债务的凭证，根据盛创公司自认，原审法院认定耀峰公司已经支付1423330.59元货款，尚欠164189.41元货款未付。故盛创公司要求沈荣方、周小牛和周宝明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盛创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小牛、周宝明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其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耀峰公司应支付给盛创公司的货款164189.41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8257.86元，并支付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由沈荣方、周小牛、周宝明赔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9元，保全费1432元，合计5381元，由沈荣方、周小牛、周宝明承担。
宣判后，沈荣方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盛创公司在书面起诉书中主张的货款是在2008年1月22日至2008年4月2日之间双方发生的，盛创公司在庭审中才补充说明，诉请中包含有“2007年前”部分货款，一审法院在有被告未到庭应诉的情况下，未给予沈荣方重新答辩的机会，损害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另外，一审法院在全部庭审程序、双方已经发表辩论意见后，同意盛创公司的取证申请，并再次通知当事人开庭并对盛创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进行质证，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对自2007年以来的所有债权债务进行审理，超过了盛创公司的诉请范围。对此，沈荣方无任何准备，一审法院以沈荣方“未能提供其已经全部清偿债务的凭证”为由而根据盛创公司的自认，认定欠款为164189.41元，违反诉讼程序规则且有失公允。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沈荣方提交的两份付款凭证真实，但认为系耀峰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由于该两份支付凭证的支付时间均发生在2008年1月22日之后，故是否属于支付2007年前货款还是2008年期间的货款，举证责任在于盛创公司，且按照盛创公司“2007年底前欠货款为10565.12元”之陈述，该两笔款项均不可能被包含在2007年已付货款中。盛创公司若要证明该两笔款项属于支付2007年的货款的话，需要将2008年之前与耀峰公司发生的所有交易以及付款凭证进行举证，并且举证证明争议的两份支付凭证已经计算在2007年之前的往来账中了，且2007年底的会计余额应与自己之前的陈述能够相一致，才有可能被法院采信确为属于支付2007年前货物的货款。现在盛创公司只提供了双方的交易情况，没有提供支付款项明细，不能证明盛创公司主张的事实。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1）盛创公司主张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2008年5月1日，两年后应为2010年4月30日为时效终结日。那么，即使2010年1月30日王土根确是在向沈荣方催讨货款，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存在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问题。（2）2010年1月30日，沈荣方出具给王土根的凭条，第一，耀峰公司与盛创公司之间的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沈荣方因为各种原因同意偿还部分债务，也并不表示继续偿还剩余债务，债权人不享有剩余债权的法律保护。第二，该凭条系沈荣方以“本人”名义出面出具，既不代表耀峰公司其他股东，更不代表耀峰公司（因耀峰公司已经注销，事实上也无法代表）。四、关于公司注销后股东的赔偿责任。《公司法》第190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耀峰公司申请注销时，已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履行了公告义务，所以本案中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清算组成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证据支持。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
盛创公司答辩称：一、从一审法院调查结合盛创公司举证的情况来看，盛创公司与耀峰公司之间的生意往来实际是从2007年开始，结欠的货款当然包括历年遗留下来的货款。沈荣方作为商人，不讲诚信、不守信用、在盛创公司一再向其催要货款的过程中，偷偷注销公司，明显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二、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出。从盛创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王土根系盛创公司的销售代表，其从事销售、催讨货款的行为是其职务范围，其权利义务的承受当然是盛创公司，所以沈荣方在2010年12月20日出具的“还款承诺”系对盛创公司出具的还款的意思表示。至于沈荣方在上诉书中提到诉讼时效的计算，既然其在还款承诺中确定了还款期间，当然也就适用民诉法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盛创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公司清算注销，工商管理机关只是进行一个形式的审查。从本案来看，沈荣方及周小牛、周宝明在清算时，隐瞒了公司还有遗留债务的事实，其清算注销有逃避债务之嫌，所以其清算行为是不合法的，且清算时耀峰公司剩余资产仍有50万元，故沈荣方及周小牛、周宝明应当对盛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的清偿责任。耀峰公司在2009年1月20日进行了清算注销，但盛创公司在2009年的2月3日依旧收到了沈荣方及周小牛、周宝明所属公司支付的货款，这也使得盛创公司一直相信耀峰公司一直存在，直到纠纷产生。而王土根前去催要货款过程中，沈荣方也一直以公司的负责人的身份出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盛创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以及已经耀峰公司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盛创公司和耀峰公司于2007年发生的货款总额为931700元。根据盛创公司统计，耀峰公司在2007年通过银行承兑以及电汇等方式支付的款项为707500元，尚有尾款未支付。沈荣方认为耀峰公司于2008年初支付的76935元、36699.88元系支付2008年款项，但未提供其已经全部支付2007年货款等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沈荣方对双方发生的2008年的货款没有异议，
耀峰公司于2009年1月份注销。注销之前，由沈荣方、周小牛、周宝明组成的清算组未按法律规定履行其对明知状态的债权人即盛创公司应尽的通知义务，由此而产生的责任应由沈荣方、周小牛、周宝明自行承担，盛创公司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沈荣方认为清算组在耀峰公司清算时未通知盛创公司主要是基于对盛创公司的债务已经清偿，但根据沈荣方一、二审陈述，其对耀峰公司是否尚欠盛创公司货款以及欠款金额几次表述并不一致，且沈荣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耀峰公司对盛创公司的货款已经支付，故其相应抗辩不能成立。沈荣方、周小牛、周宝明在清算报告中注明耀峰公司无债务与事实相悖。沈荣方、周小牛、周宝明以此方式办理耀峰公司的注销登记，对公司债务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沈荣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9元，由沈荣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