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抗一字第00121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包头市惠达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团结大街121号。
法定代表人张守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文学，内蒙古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包玉红，女，1968年4月20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迎宾小区**栋*号。
委托代理人张纬，内蒙古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贾玉兵（系包玉红丈夫），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迎宾小区**栋*号。
申诉人包头市惠达��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达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包玉红、贾玉兵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包民二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内检民（行）监〔2015〕1500000001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2015）内立一监字第0007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民、孙静出庭。申诉人惠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守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文学，被申诉人包玉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纬,被申诉人贾玉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16日，惠达公司起诉至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称，惠达公司于2007年1月开始聘用包玉红为业务员，贾玉兵为包玉红丈夫。2007年7月，惠达��司发现包玉红有50208元货款未交回公司，经催要无正当理由拒不交付。惠达公司无奈，于2007年8月以包玉红涉嫌职务侵占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历经5年审查，于2012年1月4日认定该案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惠达公司的诉讼请求：1.包玉红及贾玉兵给付惠达公司所欠货款50208元及利息17792元；2.包玉红及贾玉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月10日，惠达公司(甲方)与包玉红(乙方)签订了一份职工聘用合同书，合同约定，一、甲方的权利义务：甲方聘用乙方为营销人员，工作区域在包头，甲、乙系隶属关系，甲方领导乙方的工作，甲方有为乙方支付工资和提供工作条件等义务；二、乙方的权利义务：乙方的工作职责为办公人员及药品销售、货款回收及市场开发、产品宣传、售后服务、信息反馈等相关营销管理工作，乙方有权获取劳���报酬，工资与回款指标相挂钧，乙方对经手销售药品负有责任，不准私占、挪用公款；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解除，乙方在两个月内，向甲方付清全部货款；三、争议解决条款：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乙方造成货款及货款损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因本合同发生争议，由甲方所在地法院判决。合同签订后，包玉红在惠达公司担任业务员，替惠达公司对外销售药品及向购买惠达公司药品的客户收回货款、上交惠达公司；包玉红从惠达公司处领取药品时，给惠达公司出具所领取药品对应金额的欠条。现惠达公司认为包玉红售出药品价值50208元，但未收回货款，故惠达公司诉至法院。
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惠达公司与包玉红签订的职工聘用合同书，合同约定包玉红作为办公人员的工作职责为药品销售、货款回收及市场开发等并且不准���占、挪用公款，包玉红有权获得劳动报酬，工资与回款指标相挂钩。聘用合同签订后，包玉红从惠达公司处领取药品对外销售并将一部分收回的货款上交惠达公司，但是并未将所有所售出药品的货款收回。包玉红虽然为惠达公司出具了欠条，但该欠条实质上是包玉红从惠达公司领取货物时的提货单，因为该欠条经庭审查﻿明并非惠达公司出借对应的金额给包玉红使用，也非惠达公司将药品出售给包玉红所有，所记载的金额仅是包玉红从惠达公司处领取对外销售药品所对应的金额，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合同关系，包括借贷关系或者买卖关系。另外，虽然包玉红没有为惠达公司将所有售出药品的货款收回，但是双方并未就此达成新的合意，也就是由包玉红替购买药品的客户将其未给付惠达公司的货款由其本人垫付，所以，双方也没有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惠��公司提供的欠条，只能证明是经包玉红手赊销出去的药品的客户所欠的药款，不能证明是包玉红个人的欠款。包玉红销售药品的行为属职务行为，购买药品的客户与惠达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惠达公司应当向真正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即购买药品的药店，提出给付所欠货款的主张，惠达公司并非与包玉红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惠达公司向包玉红提出支付欠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惠达公司也不能证明包玉红已经将上述药品的出售款收归己有而拒不交付，如果包玉红存在以上占有公司资金的情形则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的范围。综上，惠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包青民二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驳回惠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惠达公司负担。
惠达公司不服，向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包玉红是否应向惠达公司支付欠款50208元及利息17792元的问题。首先，包玉红是惠达公司聘用的业务员，按照双方签订《职工聘用合同》约定，包玉红作为惠达公司的营销人员其工作职责为药品销售、货款回收及市场开发等并且不准私占、挪用公款，有权获得劳动报酬，工资与回款指标相挂钩。包玉红从惠达公司处提药的行为是履行其职务行为，虽然包玉红出具欠条，但该欠条只能证实包玉红从惠达公司处领取药品的提货情况，该欠条所记载的金额仅仅是包玉红从惠达公司处领取对外销售药品所对应的金额，包玉红将所提取的药品再送往各药品经销商，包玉红并不是销售药品的主体，药品经销商或药店才是最终销售药品的主体。惠达公司提交的欠条不能证明是包玉红个人的欠款，包玉红提取药品送至药品经销商或药店之后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应当由惠达公司与经销商之间结算，惠达公司与包玉红、贾玉兵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即使按照惠达公司所称包玉红、贾玉兵于2007年8月与惠达公司自动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的法律关系已经转化成债权债务关系，对此惠达公司就其主张包玉红、贾玉兵应支付欠款50208元及利息17792元承担举证责任。现惠达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包玉红已从经销药品的商户处收回货款，也不能证实包玉红已将惠达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收回并占为己有，且惠达公司的举证相互矛盾。所以惠达公司要求包玉红、贾玉兵支付欠款50208元及利息17792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惠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包民二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惠达公司负担。
惠达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内民申字第1395号民事裁定：驳回惠达公司的再审申请。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惠达公司聘用包玉红为业务员，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第二条约定，包玉红的工作职责为办公人员及药品销售、货款回收及市场开发、产品宣传、售后服务、信息反馈等相关营销管理工作，包玉红有权获取劳动报酬，工资与回款指标相挂钧，包玉红对经手销售药品负有责任，不准私占、挪用公款；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解除，包玉红在两个月内，向惠达公司付清全部货款���2007年4月30日，包玉红与惠达公司焦秀琴对账确认，包玉红经手销售出药品价值55662元未交回货款，该对账结果包玉红签字认可。后包玉红又陆续从惠达公司拿走药品并出具欠条，上述经销药品减去惠达公司经理张守平欠包玉红2万元，合计50208元。本案证据证实包玉红从惠达公司取走价值50208元的药品，但未有证据证明包玉红将货款交回惠达公司，且包玉红既不说明将药品送何经销商，也不能证实其将经销商的收货单交予惠达公司，惠达公司亦无法向药品经销商主张权利。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及上述事实，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二审判决确定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并驳回惠达公司诉讼请求，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惠达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包玉红答辩称，包玉红与惠达不是买卖关系，不存在欠付货��及利息的问题。首先，包玉红是惠达公司聘用的业务员，包玉红按照惠达公司的运作销售模式从惠达公司处拿药打欠条，是履行工作职责一个必经环节，包玉红既没有向惠达公司买药也没有向惠达公司借钱，该欠条实质是包玉红从惠达公司处领取货物时的提货单，而不是与惠达公司建立了买卖或借贷关系。其次，双方所签聘用协议，更证明了惠达公司与包玉红是劳动关系。协议中规定，业务员有收回货款的义务，但并没有约定如果收不回货款要由包玉红来垫付。如果惠达公司认为包玉红已经从药店结了货款而拒绝交回公司，惠达公司应当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包玉红认为，惠达公司不能把销﻿售模式混乱的责任转嫁到业务员的身上，业务员不应承担收不回货款的责任，包玉红不存在欠付惠达公司货款及利息的问题。再次，包玉红与惠达公司并不存在买卖药品的合同关系，真正与惠达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的是药品经销商，惠达公司应当向购买药品的药店提出给付欠货款的主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
贾玉兵答辩称，2006年7月21日其向惠达供公司借款500元是给公司的车加油，不是其个人借款，其为公司开车司机，不应由其个人偿还。2007年6月25日其给公司出具欠条拿药真实，但没有价格。
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1月10日，惠达公司(甲方)与包玉红(乙方)签订了一份职工聘用合同书，合同约定，一、甲方的权利义务：甲方聘用乙方为营销人员，工作区域在包头，甲、乙系隶属关系，甲方领导乙方的工作，甲方有为乙方支付工资和提供工作条件等义务；二、乙方的权利义务：乙方的工作职责为办公人员及药品销售、货款回收及市场开发、产品宣传、售后服务、��息反馈等相关营销管理工作，乙方有权获取劳动报酬，工资与回款指标相挂钧，乙方对经手销售药品负有责任，不准私占、挪用公款；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解除，乙方在二个月内，向甲方付清全部货款，乙方清理市场费用自理。如公司派人清理，费用由乙方承担；三、争议解决条款：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乙方造成货款及货款损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因本合同发生争议，由甲方所在地法院判决。合同签订后，包玉红在惠达公司担任业务员，为惠达公司对外销售药品及向客户收回货款等。2007年4月30日，包玉红与惠达公司工作人员焦秀琴对账并形成对账单，对账单显示包玉红应回货款总金额为55662.2元。2007年6月，包玉红给惠达公司出具欠条6张，显示领取药品合计价款4920元。2007年7月包玉红离开惠达公司。
另查明，2005年10月22日惠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守平给包玉红出具借条，向包玉红借款2万元。2006年7月21日，贾玉兵（包玉红丈夫）给惠达公司出具借条，向惠达公司借款500元。2007年6月25日，贾玉兵给惠达公司出具欠条，从惠达公司领取药品28盒。2007年1月10日、2月7日、3月10日、4月9日、5月10日贾玉兵向惠达公司交纳风险保证金各100元，合计500元。
还查明，2007年5月9日包玉红向惠达公司交回货款1万元，2007年5月23日包玉红向惠达公司交回货款5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包玉红应否承担向惠达公司返还货款的责任。
根据包玉红与惠达公司的《职工聘用合同书》约定，包玉红为惠达公司业务员，在惠达公司指定区域内从事药品销售、产品宣传及货款回收工作，惠达公司按月向包玉红支付劳动报酬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职工聘用合同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即包玉红接受惠达公司委托，以其名义从事药品销售等委托事务，双方应为委托合同关系。
依据合同约定，包玉红不仅负责销售药品，还有义务回收货款，而且应在合同终止后两个月内向惠达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据此，包玉红负有向惠达公司交回药品销售货款的约定及法定义务。包玉红辩称因客户未与其结算而导致不能回款公司，其应对客户拖欠货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及再审中，包玉红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客户拖欠货款的事实，故其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包玉红称其已将客户的收货凭证交回惠达公司，惠达公司应向客户主张债权，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该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因此，包玉红从惠达公司领取药品后，无正当理由未能将药品销售货款交回惠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承担返还货款的民事责任。
关于包玉红、贾玉兵的欠款数额问题。2007年4月30日，包玉红与惠达公司工作人员焦秀琴形成对账单，显示包玉红应交回公司货款55662.2元。2007年6月，包玉红先后给惠达公司出具6枚欠条，显示对账后包玉红又从惠达公司领取药品金额为4920元。惠达公司提供包玉红的5月23日欠条，内容为：“兴14张欠条已拿走”，及包玉红8月1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货款8774元”，主张包玉红2007年5月23日从惠达公司取走14张兴源药店的收货凭证，并向兴源药店结算货款8774元未能交回公司。因5月23日欠条未注明欠款金额，8月1日收条仅为复印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故对该欠条、收条不予采信，惠达公司以此主张包玉红欠货款8774元的理由不能成立。2007年6月25日，贾玉兵给惠达公司出具欠条，显示贾玉兵领取药品28盒。惠达公司对贾玉兵所领药品计价352元，贾玉兵虽对计价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对惠达公司计价352元予以采信。2006年7月21日，贾玉兵出具借条向惠达公司借款500元，贾玉兵虽称该借款用于给惠达公司的车辆加油，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故对贾玉兵该项借款债务予以认定。以上合计，包玉红、贾玉兵欠惠达公司的债务数额为61434.2元（55662.2+4920元+352元+500元=61434.2元）。
2007年5月9日，包玉红交回惠达公司货款1万元，2007年5月23日交回5000元，以上两笔回款应从债务数额中核减。包玉红提供的2007年4月6日向惠达公司回款15023.5元收据，因该笔回款发生在2007年4月30日双��结算之前，故不应从债务数额中核减。2005年10月22日，惠达公司法定表人张守平向包玉红借款2万元的借条，因双方无异议，应从包玉红的债务数额中予以抵顶。2007年1-5月，惠达公司收取贾玉兵的风险保证金500元未予退还，应予债务抵顶。包玉红提供2005年7月10日向包头市康华科技有限公司交纳股金5000元收据，因收款人与惠达公司不属于同一主体，对该笔债务不予抵顶，包玉红可以另行解决。上述回款、债务核减、抵顶后，包玉红、贾玉兵还欠惠达公司货款25934.2元（61434.2元-10000元-5000元-20000元-500元=25934.2元），包玉红、贾玉兵应予给付。关于货款利息，因合同未予约定，故对惠达公司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惠达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包民二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和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3）包青民二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
二、包玉红、贾玉兵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给付包头市惠达医药有限责任公司25934.2元；
三、驳回包头市惠达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00元，合计3000元，由包玉红、贾玉兵负担1200元，由包头市惠达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建国
代理审判员 王佐玲
代��审判员武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银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