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中国，住湖南省。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枚香，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司煜成、周禹红，均系广东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怡景花园管理处（以下简称怡景花园管理处），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李东升，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志勇，职务：董事长。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川、王靓，均系广东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中国、周某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少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4月下旬，案犯苏某因玩网络游戏需要赔偿网友损失以及急于归还老乡欠款而萌生抢劫的念头，购置了镰刀、羊角锤、挎包等作案工具，开始物色作案地点及对象。2014年4月27日，案犯苏某携带上述作案工具窜至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今日丽舍（即怡景某）的怡景苑天台，发现该楼住户打开的窗户具有可乘之机，遂决定在此作案，外出购置了安全绳索、布鞋等作案工具后返回怡景苑天台。次日凌晨3时许，案犯苏某携带镰刀、羊角锤、水果刀各一把，用安全绳从天台坠下，从打开的窗户进入该楼2209房，使用镰刀、羊角锤、水果刀等工具将屋内六名被害人宋某甲、宋某乙、金某乙、叶某、宋某丙、宋某丁杀害。案犯苏某在清洗尸体和室内血迹的过程中，搜得被害人的现金人民币6800余某、银行卡6张、银行U盾3个及手链一条。4月28日晚20时许，案犯苏某用搜到的房门钥匙将2209房门反锁后，携带作案工具、血衣及上述搜得的财物等逃离现场。2014年5月3日清晨，案犯苏永胜在其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市头村新路东线大道东某工业园某工厂的宿舍被抓获归案。2014年8月25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二刑诉[2014]2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苏某犯抢劫罪，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广州中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中国、周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广州中院于2014年12月13日出具（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14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苏某的犯罪事实后，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苏某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责令被告人苏某退赔违法所得6800元，扣押的手链一条、银行卡六张发还被害人家属。三、被告人苏某应当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叶中国、周某丧葬费89017.5元、住宿费7140元、交通费1680元，共计97837.5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中国、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叶中国、周某是上述被害人叶某的父母，叶某于1985年1月3日出生，于2008年4月10日与被害人宋某乙登记结婚，于2008年7月4日、2012年3月26日分别生育被害人宋某丙、宋某丁。2010年5月17日，被害人宋洪植向他人承租广州市越秀区环市西路202号之三美博服装城第一层第137号单元后一直从事服装生意，并居住在今日丽舍（怡景某）的怡景苑2209房。今日丽舍是由广州银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房地产项目，2002年9月10日，广州银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怡景某小区物业管理合同，由广州银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前期物业管理，由于怡景某没有成立业主委员会，怡景某管理处对怡景某一直进行物业管理，高层住宅物业管理服务费为每月每平方1.2元，门禁系统在2003年交付使用。案犯苏某在姐夫陈某某经营的工厂工作，平时住在上述东某工业园的工厂宿舍，其姐姐苏某某和丈夫、小孩一家五口居住在怡景苑，苏某最近一次到姐姐家是2014年2月18日农历除夕，住至年初三离开。
关于怡景某管理处有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叶中国、周某陈述由于怡景某管理处怠于履行物业服务义务，给案犯苏某实施犯罪提供了可乘之机，致使叶中国、周某女儿叶某、外孙女宋某丙、外孙宋某丁等人被害，应参照广东省2014年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计算标准，按40%的额度承担赔偿被害人叶某、宋某丙、宋某丁三人的死亡赔偿金，即32598.7元×20年×40%×3人=782368.8元，并须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由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叶中国、周某提供了上述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刑事侦查卷宗复印材料、刑事一审诉讼卷宗复印材料等证据。其中，案犯苏某在刑事诉讼庭审时供述其不常去今日丽舍，没有小区的门禁卡，过年去过一次，4月27日第一次进入小区没有保安，第二次有，但没有登记其信息，出来时门是锁的，有人把门打开，其就跟着出去；刑事诉讼证人张某在2014年4月30日陈述：住户平时是凭门禁卡进出小区，有些没有门禁卡但认识的或者经过询问后也会开门给进出，经常出入小区的人员没有登记的，而第一次进入小区的陌生人员是会登记资料的；刑事诉讼证人冷某于同日陈述：平时住户是凭门禁卡进入小区，对没有门禁卡的人会登记资料并让业主下来带进入；刑事诉讼证人吴某丙于同日陈述：小区共有三个出入口，全天24小时有保安看守，小区的住户一般都有门禁卡，对不认识的没有门禁卡的人会登记资料，问清楚去哪儿才让进；刑事诉讼证人吴某乙于同日陈述：小区的住户一般都有门禁卡，凭门禁卡进出，遇到认识的没带卡的才会开门给进，遇到陌生人就登记基本资料才让进；刑事诉讼证人杜某在2014年4月30日陈述：在2014年4月28日19时37分，其接到怡景苑1809房住户反映厨房漏水的电话，就派电工刘某文了解，发现是2209房的问题，但2209房没有人回应，后来就把2209房的水闸关掉，漏水的事情就解决了，其它的异常情况就没有了。怡景某管理处、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认为已尽到保障义务，其陈述小区的门禁系统是公司自己出资建设的，住户领取门禁卡后凭卡出入小区，陌生人须登记，案犯苏某的姐姐一家五口在2003年入住怡景某怡景苑0402房，与被害人居住在同一栋楼，案犯在春节曾到其姐姐家暂住，不属于陌生访客，按照规定不需要登记出入小区；小区有南、西、北三个门口，每个门口有一个保安值班，另外还有一个巡逻、一个班长机动、一个监控室、一个轮休，一个班大概有七个人，案发时共有三个班，八小时轮班；每栋楼的大堂、地下车库、大门口主通道都有设置监控。对此提供交款通知书、门禁卡领取登记表、小区人来访登记表、交接班记录表、保安部夜间报岗记录表、护卫巡查登记表、护卫班组交接班记录表、照片等材料。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叶中国、周某向原审法院明确放弃对案犯苏某要求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之外的其他损失，不要求追加苏某为本案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案犯苏永胜入户抢劫致人死亡的事实已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刑二初字第146号案中查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对刑事附带民事作出了判决。苏某的犯罪行为还造成叶中国、周某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但叶中国、周某已明确放弃要求苏某赔偿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之外的损失，不要求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属自由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物业管理是指业主和物业服务企业按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对房屋及配套的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维护物业管理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和相关秩序的活动。居民生活的住所必然会有人员的进出，住户和访客出入小区亦是正常的活动。叶中国、周某要求怡景某管理处、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经查，今日丽舍小区实行封闭式管理，按管理规定对陌生访客实行登记进入，业主凭门禁卡进出小区，居民楼大堂等地方安装有监控录像，出入口有保安值班，另安排保安巡逻、监控等。案犯苏某虽然不是小区的住客，但属于住户的亲戚，又在小区居住过，不属陌生访客。从侵权要素的角度考虑，小区保安没有对苏某的资料进行登记，与案犯进入小区后伺机入户抢劫没有必然的联系，两者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案犯在凌晨入户抢劫并杀害被害人，作案地点是被害人的住所，具有一定的隐蔽性，不容易由怡景某管理处发现。怡景某管理处在楼宇大堂设置监控，安排保安24小时轮流值班和巡逻，在一定程度上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案犯有备而来，亦增加了物业管理方安全保障的难度，叶中国、周某要求怡景某管理处及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由于案犯故意犯罪造成的侵权损失，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对叶中国、周某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叶中国、周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24元，由叶中国、周某负担。
判后，叶中国、周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为“案犯苏某虽然不是小区的住客，但属于住户的亲戚，又在小区居住过，不属于陌生访客”完全是主观臆断。苏某并没有在小区居住过，监控显示，苏某2014年4月27日进入小区时刻意乔装，戴有太阳镜、帽子。案犯苏某在刑事庭审中陈述：2014年4月27日，第一次进入小区时，门是开着的，没有保安值守。第二次有保安，但没有询问登记。2.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一级资质的物管服务企业，事发前没有在当地房屋管理行政部门履行备案登记，按照二级服务标准对小区楼梯、天台等重点区域应两小时巡查一次。其自己都认可没有保安巡查的事实，竟被一审判决认定安排了保安巡逻监控。二、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并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正是由于苏某的积极故意与怡景某管理处疏于小区安防的过失相结合，才使得苏某顺利进入小区作案至六名被害人死亡，两被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怡景某管理处及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782368.8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怡景某管理处、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答辩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并提出如下答辩意见：一、其并未对叶中国、周某构成侵权，即使需要承担责任也应按照《侵权责任法》37条的规定定责任。二、诉争小区没有成立业主委员会，所以其一直是按照三级服务标准进行收费，按照政府的指导服务没有对诉争小区进行封闭管理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本案的苏永胜很熟悉小区道路和熟悉报出门牌号，任何保安都不能在这情况下将苏某拒之门外。三、赔偿标准问题，即使怡景某管理处、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需要支付赔偿金，也应根据2015年6月公布的2014年的赔偿标准，城镇居民平均可支配的收入标准是30192.9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怡景某管理处、广州广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叶中国、周某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对案犯苏某进入涉案小区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今日丽舍（即怡景某）及怡景苑天台，包括进入该楼2209房的时间、过程，均有查明。原判从今日丽舍小区是否按管理规定实行管理，是否区分住户和访客，有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进行了论述，并分析认为苏某能进入小区与其入户抢劫无必然的联系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从而驳回叶中国、周某的诉讼请求，论述清晰，说理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直接侵权人为案犯苏某。在上诉人叶中国、周某明确放弃对案犯苏某要求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之外的其他损失，不要求追加苏某为本案被告的情况下，而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无基础。综上所述，上诉人叶中国、周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4元,由上诉人叶中国、周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琳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邱穗珠
孙丽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