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藏立，男，1967年12月2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闵祥霞，女，1968年6月20日生，汉族，农民。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君，山东理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警官学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安德门***号。
法定代表人：尚建荣，江苏警官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顺，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悦，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小行医院（南京市雨花台区赛虹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小行里**号。
法定代表人：周明飞，南京小行医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荣生，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藏立、闵祥霞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警官学院（以下简称警官学院）、南京小行医院（以下简称小行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1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藏立及其与闵祥霞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君，被上诉人警官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顺、石悦，被上诉人小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荣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藏立、闵祥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与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存在胁迫错误。警官学院通过限制上诉人及家人探视臧琛琛遗体的方式胁迫上诉人签订协议；协议签订过程中，又胁迫上诉人接受给付抚慰金需要以臧琛琛遗体火化为前提条件；同时，见证方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也对上诉人的代理人臧平进行胁迫，上诉人因想尽快让女儿入土为安，才在女儿的遗体被警官学院挟持40天后，被迫答应警官学院的条件签订了案涉协议书。2.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臧平是一般代理错误。臧平的代理权限仅为处理善后事宜，是程序性权限，其无权代理藏立签订案涉协议书，在藏立不追认的情形下，该协议书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3.臧琛琛平时身体××警官学院在组织体育考试过程中，超标准、超体力限度的体育活动是导致臧琛琛昏厥的原因；警官学院的体育教师在发现臧琛琛昏倒后没有进行及时抢救，没有在现场指挥抢救，反而脱离事故现场，其行为是导致臧琛琛昏倒后死亡的主要原因；此外，警官学院非法控制臧琛琛的遗体，拒绝上诉人等亲人探视和处理，构成对臧琛琛遗体的伤害，亦构成对上诉人感情的二次伤害。××情进行必要判断，按癫痫进行错误抢救是导致臧琛琛死亡的原因，且小行医院医生执业地点与实际执业地点不符。臧琛琛死亡的原因为猝死，××表现为心搏骤停，必须在现场立即进行心肺复苏，警官学院和小行医院的相关人员均没有在现场对臧琛琛进行有效的心肺复苏，该过错是造成臧琛琛死亡的全部原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撤销上诉人与警官学院之间的协议以及未认定两被上诉人的过错属法律适用错误。
警官学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臧琛琛在警官学院体育课考核中晕倒，送南京市第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为猝死。在事情发生过程中，警官学院已经尽到了及时救助义务，并无过错。之后，警官学院与上诉人进行磋商，就臧琛琛的死亡及善后事宜达成了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没有对上诉人进行胁迫。警官学院也按照协议向上诉人支付了34万元抚慰金并承担了与臧琛琛救治、丧葬费有关的全部费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小行医院辩称，小行医院的医生在接到警官学院老师的情况通报后，立即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抢救，但由于到现场时，臧琛琛已心脏停跳15分钟，虽经紧急抢救，但最终仍发生了死亡后果，小行医院的抢救行为没有过错，与臧琛琛的死亡之间也无因果关系，××的转归。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藏立、闵祥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警官学院、小行医院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警官学院、小行医院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食宿费、医疗费共计15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警官学院、小行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7日15时许，藏立、闵祥霞之女臧琛琛（警官学院2013级法学民商班学生）在警官学院安德门校区警体馆内篮球场参加羽毛球考试后突然晕倒，周围学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臧琛琛的体育老师（江巍）驾车至校医室接了校医前来抢救，校医前来后不久，120急救中心到场将臧琛琛送至南京市第一医院急救，2016年6月17日17时09分，南京市第一医院宣告臧琛琛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
2016年7月26日，在南京市公安局雨花台分局赛虹桥派出所的见证下，藏立、闵祥霞（乙方）与警官学院（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5年6月17日下午，学生臧琛琛（女，1995年1月生，山东临沂费县人，13级法学民商班学生）在甲方安德门校区警体馆内篮球场上普体课时猝死。为处理善后事宜，给亲属抚慰，双方经平等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根据医院出具的死亡通知书，确认臧琛琛为猝死，双方对此无争议。因臧琛琛是甲方学生，甲方深表痛心和同情，处于人道主义精神，向乙方支付抚慰金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整（340000.00元整）。2.臧琛琛的抢救、遗体存放等费用以及乙方在南京处理臧琛琛善后事宜所发生的食宿、治疗等费用已由甲方先行垫付，该费用由甲方承担。3.除上述费用外，乙方后续处理该事件而产生的费用（不含火化费）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4.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及其他任何亲属不得就臧琛琛猝死再向甲方主张赔偿、补偿等任何费用。5.本协议签订后，待臧琛琛一体火化后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抚慰金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整（340000.00元整）。6.甲方不参与对乙方抚慰金的分配。乙方如由此引发争议，由乙方自行负责和解决。7.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见证方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存一份。”该协议尾部有甲方公章及甲方代表签字，乙方“臧立（臧平代）、闵祥霞”签字及捺印，见证方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盖章及民警签字。协议签订后，警官学院已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义务。上述协议中“藏立”均书写为“臧立”。
关于藏立、闵祥霞与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藏立、闵祥霞认为上述协议其系受胁迫所签订，应当予以撤销。证据及理由如下：1.委托书一份、影像资料一组，证明藏立本人在南京，但受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胁迫，要求藏立授权其哥哥臧平签订协议书，臧平系山东费县公安局民警，受胁迫不得不同意代表藏立签订协议书，藏立故意将姓名“藏立”写为“臧立”就是表明系受胁迫才书写委托书，且该委托仅为一般授权，臧平无权签订协议书；2.影像资料一组，证明警官学院扣留臧琛琛遗体，只有在藏立、闵祥霞同意签订协议书的情况下，警官学院才交还臧琛琛遗体，藏立、闵祥霞为早日取回女儿遗体，不得不受胁迫签订协议书；3.影像资料一组，证明藏立、闵祥霞在警官学院进行维权行为，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暴力干涉将围观群众驱散并带走，此是警官学院向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施压的结果。综上，藏立、闵祥霞系受胁迫签订上述协议书，该协议书应当予以撤销。警官学院对藏立、闵祥霞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持有异议，委托书系臧立本人书写，应认定其效力，影像资料均不能证明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及被告警官学院对藏立、闵祥霞具有胁迫行为，故藏立、闵祥霞与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应为合法有效，不应撤销。
关于警官学院是否具有过错问题，藏立、闵祥霞主张警官学院具有过错，证据及理由如下：1.臧琛琛2015年4月1日的朋友圈照片一张，证明当时臧琛琛身体××参加强体力活动，无其他不适；2.2015年6月19日回费县的车票一张，证明其身体××准备考完试后回家；3.短信4页、照片6张、影像资料一组，证明在臧琛琛晕倒后半小时，救护车才到达现场，在场学生害怕校方报复，不敢说出事件发生过程，校方在隐瞒事实真相，且校方还通过各种方式阻拦藏立、闵祥霞获取事件真相，警官学院具有过错；4.病历、死亡证明、谈话笔录、与警官学院的副政委王义发的短信，证明在臧琛琛晕倒后，警官学院体育老师未尽到救助义务，未对臧琛琛进行心肺复苏，而是离开现场，延误了救治时间，导致臧琛琛死亡；5.短信记录，证明警官学院违反国家法定规定未对学生每年进行体检，臧琛琛当天下午一个多小时的体育活动过程中有摔倒行为，体育老师未终止体育活动，且强行让臧琛琛继续考试，体育活动超出一堂课45分钟的规定，且在臧琛琛运动后未让臧琛琛缓慢行动，造成臧琛琛死亡；且事发当日气候恶劣，窗户关闭空气不流畅，体育老师组织超过30名考生考试，均违反国家规定，综上警官学院对臧琛琛的死亡具有过错，且其过错行为与臧琛琛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警官学院对上述除短信外的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臧琛琛在2016年4月身体××不能反映事件发生时的身体状况；照片等并不能证明警官学院阻扰藏立、闵祥霞了解事发情况，只能说明警官学院工作人员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不当；短信及谈话笔录客观反映了臧琛琛晕倒后至死亡时的体育老师及学生的行为，也同样也可以证明事发时，警官学院在当时已尽到了力所能及的救助义务，体育老师离开并不是逃离现场，而是开车去接校医对臧琛琛进行抢救。对短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反映臧琛琛的猝死与警官学院具有关联性。警官学院认为其对臧琛琛的死亡不具有过错，证据及理由如下：1.死亡证明推断书一份，证明臧琛琛是猝死；2.监控截图2份，载明15时21分46秒打的120电话，120于15时41分进入的校园，15时47分离开了学校，证明警官学院第一时间拨打了120；3.派出所对相关老师和学生的询问笔录一组，证明事故发生后，警官学院第一时间报警，经过公安机关的调查，基本反映了臧琛琛在体育课突然晕倒的事实，同学和老师也证明了事件经过，排除了其他死亡的原因；4.警官学院的课程表、学校教学大纲、体育馆照片、全国体育课程教学指导纲要，证明江苏警官学院课程设置符合高等学校体育教学的事实，也符合体育大纲的要求，体育课内容和强度也是正常的，当日体育场馆不存在对学生体育活动不利的状况，窗户是打开的；5.协议书及委托书，证明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藏立、闵祥霞对臧琛琛死亡原因及猝死无异议。上述证据均证明，警官学院根据课程大纲的要求进行正常的教学活动，在臧琛琛发生意外时，学校老师、同学和医务人员都尽到了应有的职责，警官学院对臧琛琛的死亡不具有过错。藏立、闵祥霞经质证：对电话报120时间认可，从臧琛琛晕倒到救护车到达，有20分钟左右，结合医院出具的猝死证明，猝死原因表现为心脏的突然停止，警官学院的现场救助方式应该为心肺复苏，××发生后三分钟之内进行，警官学院未对臧琛琛及时心肺复苏，错过了最佳的救助时机；对警方的谈话笔录，该谈话笔录关于江巍有无掐臧琛琛人中的陈述无相矛盾，且校医来了后也未对臧琛琛进行心肺复苏的行为，警官学院和小行医院没有尽到抢救义务；对于体育馆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反映事发当日警体馆状况。对警官学院提供的体育馆照片，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拍照的时间应该是事故发生两个月之前，与救护车来的照片矛盾，该照片不能证实其他窗户是敞开通风的；对于全国普通高等学校体育课程教学指导纲要真实性无异议，但警官学院未按此纲要进行教学。
关于小行医院是否具有过错问题，藏立、闵祥霞认为小行医院对臧琛琛的死亡具有过错，其证据及理由如下：谈话笔录一份、影像资料一组，××情判断失误，对臧琛琛按照癫痫进行救治，且仅进行了针灸治疗，未对臧琛琛进行心肺复苏，造成臧琛琛死亡。小行医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小行医院的医疗行为具有过错，小行医院在接到学生晕倒后，虽初步判断为癫痫，但在到达现场后已过去十五分钟左右，医生经过检查对臧琛琛进行急救，且医生急救不久后120即已到达现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小行医院对臧琛琛的急救行为具有过错。小行医院认为其不具有过错，其证据及理由如下：南京市卫生局文件、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务室医疗机构许可证、医师执业证、死亡证明以及病历，证明小行医院及工作人员均有资质，臧琛琛的死亡原因是猝死，与小行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藏立、闵祥霞经质证认为医务室医疗机构许可证系当庭提交不予质证，对其余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小行医院未提供病历，有过错，且医务室无许可证，不能从事执业活动；医师执照无2015年许可，已超过执业期限。小行医院解释医师执照是2013年到2014年考核合格，即可执业至2016年，故没有超出执业期限。
藏立、闵祥霞主张的费用构成为：1.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年×20年）；2.赡养费30万元（被扶养人臧立的生活费，未按法定规定主张，1.5万元/年×20年）；3.丧葬费50000元（未按法定标准主张）；4.交通费10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6000元；6.处理事故人员伙食费4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8.警官学院非法扣留臧琛琛遗体的精神损害赔偿20万元；9.教学事故赔偿20万元。其中第1-7项损失警官学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小行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第8-9项损失由警官学院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关于藏立、闵祥霞与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闵祥霞的名字系其本人所签，藏立用“臧立”的名字委托臧平签字，藏立在书写委托书之前即已知悉系用于签订协议书，并亲笔书写了“臧立”的名字，故臧平有权代表藏立在协议书上签字，藏立虽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反映其有受胁迫的情况，且该协议中并无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使藏立、闵祥霞遭受重大不利而显失公平的情形，故该协议应当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义务，故对藏立、闵祥霞主张撤销其与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警官学院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臧琛琛在上体育课过程中晕倒并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死亡证明书其死亡原因为猝死；根据警官学院提交的课程表、学校教学大纲等证据，警官学院在组织教学活动过程中，并无违规行为，在臧琛琛晕倒后，警官学院也不存在故意或过失拖延救治的情况，现藏立、闵祥霞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警官学院对臧琛琛的死亡具有过错；另藏立、闵祥霞称警官学院控制其女遗体不还，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在藏立、闵祥霞与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藏立、闵祥霞再行要求警官学院赔礼道歉并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小行医院是否具有过错问题。小行医院医务人员在接到臧琛琛晕倒的消息后，及时赶赴现场，并对臧琛琛实施急救行为，且小行医院的医务人员及校医室均有资质，其亦无故意或过失拖延救治的情况，其对臧琛琛的死亡并无过错，故藏立、闵祥霞要求小行医院赔礼道歉并赔偿其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藏立、闵祥霞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病历、死亡证明、影像资料、照片、短信记录、谈话笔录、协议书、委托书、询问笔录、课程表、学校教学大纲、体育馆照片、全国体育课程教学指导纲要、南京市卫生局文件、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务室医疗机构许可证、医师执业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书是否系藏立、闵祥霞受胁迫签订，应否撤销？2.警官学院、小行医院对臧琛琛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3.藏立、闵祥霞要求警官学院、小行医院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能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一方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藏立、闵祥霞上诉主张警官学院以拒绝家人探视和归还臧琛琛遗体的方式胁迫其签订案涉协议书，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应予撤销。经查，臧琛琛猝死后，警官学院将其遗体送到南京市殡仪馆安放，在藏立、闵祥霞及亲人到达南京后，警官学院应其要求安排人员车辆陪同到殡仪馆探视臧琛琛遗体；几日后，警官学院应藏立、闵祥霞的要求，再次安排车辆人员陪同其到殡仪馆吊唁。审理中，藏立、闵祥霞未提供警官学院拒绝或阻止其探视臧琛琛遗体，以及扣留臧琛琛遗体对其进行胁迫的有效证据，且二审中，藏立、闵祥霞亦明确表示除上述两次到过殡仪馆外，其再未向警官学院提出探视要求或者自己主动到殡仪馆去进行吊唁。故藏立、闵祥霞主张警官学院存在限制其及家人探视和扣留臧琛琛遗体的胁迫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藏立、闵祥霞称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对其代理人臧平进行胁迫，亦未能就该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藏立、闵祥霞主张代理人臧平无权代理藏立签订案涉协议书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签订前，藏立、闵祥霞已经就臧琛琛猝死原因、善后事宜等事项，在臧平等亲属陪同下与警官学院进行了长时间的协商，故在案涉协议书签订当日，藏立亲笔向臧平出具委托书，应当明知委托事项和目的是委托臧平代理其签订案涉协议书；而身为公安民警的臧平代表藏立在案涉协议书上签字，也表明其清楚藏立对其的委托事项和权限；况且，闵祥霞本人亲自在案涉协议上签字，也印证了藏立是委托臧平在案涉协议书上签字，并非藏立、闵祥霞上诉所称的臧平仅为程序性的一般代理，而且若如藏立、闵祥霞所称出具委托书仅是为了委托臧平处理臧琛琛的身后丧葬风俗事项，则藏立只需向臧平进行交待，根本无需出具委托书。综上，藏立、闵祥霞主张其与警官学院签订的协议书应予撤销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警官学院的过错问题，藏立、闵祥霞上诉主张警官学院不顾天气炎热，超标准、超体力限度的体育活动是导致臧琛琛昏厥的原因。根据警官学院提交的课程表、学校教学大纲，事故当天的教学活动并无违规之处；臧琛琛参加的羽毛球考核，采取分组两人比赛的方式进行，体能要求不高；并且2015年6月17日南京的天气状况为中到大雨，气温19-23摄氏度，气温适宜，因此，藏立、闵祥霞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在臧琛琛昏倒后体育教师的救助行为是否恰当的问题，综合本案证据来看，臧琛琛在考核结束后突然昏倒，任课体育老师和现场的同学第一时间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同时采取了掐人中、心肺复苏等急救措施，在没有明显效果的情况下，体育老师开车至校医室接校医到现场抢救，其目的是为了臧琛琛能够得到校医更及时专业的急救，在当时事发突然，××情难于判断，应急措施又无明显效果的情况下，尽快接校医到现场进行专业急救具有合理性。故藏立、闵祥霞主张警官学院的体育老师没有在现场指挥抢救，不尽救助义务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小行医院的过错问题，藏立、闵祥霞主张××情进行必要判断，按癫痫进行错误抢救是导致臧琛琛死亡的原因。本院认为，判断医务人员是否存在过失，应以其在诊疗过程中有无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为标准。本案中，小行医院和警官学院校医室均具相应医疗资质，双方有合作关系。小行医院的医生到达现场后，先后对臧琛琛进行了针灸、心肺复苏的紧急救治，且在120急救医生到达后及时将臧琛琛移交送医院急救，其急救行为符合诊疗常规，并无不当。藏立、闵祥霞基于事后臧琛琛猝死的结果来主张小行医院医生在事前病情尚无明确时实施针灸治疗错误的理由，明显理据不足。故藏立、闵祥霞上诉主张小行医院具有过错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行为人存在过错是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本案中，因警官学院、小行医院对于臧琛琛的死亡后果均无过错，因此，藏立、闵祥霞要求警官学院、小行医院赔偿损失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藏立、闵祥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藏立、闵祥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栗 娟
代理审判员 冯婧雅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