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内0102民初1410号
原告：张继龙
被告：晓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呼和浩特分所律师。
原告张继龙诉被告晓克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继龙、被告晓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继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诉讼费150元、首次开庭律师费5000元、资料保全费800元；2、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1万元；3、售书滞销损失费5000元；4、在内蒙古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微信群发表经法院审定的赔礼道歉文稿；5、在新疆社科联近期《西部蒙古论坛》发表经法院审定的赔礼道歉文稿；6、在发布评论的网络微博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持续六个月并将此微博置顶、并在手机微信“朔方论坛”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原告所著的《阿勒坦汗与土默特》，该书出版后，被告先后通过网络微博（微博名为“远山166”）、手机微信（微信名为“朔方论坛”）等网络渠道先后发表评论，直指原告所著《阿勒坦汗与土默特》是抄袭之作，被告在没有任何证据情况下歪曲误导事实并通过网络诽谤原告抄袭，并多次将侵权评论在各大网站置顶重发，严重损害了原告名誉，使原告形象受到贬低，也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晓克辩称，一、被告在诉争文章中所对比的内容客观、真实，均系双方当事人及其它有关作者的著作节选，被告没有实施捏造事实的行为。从引发本案诉讼的被告发表的数篇文章中可以看出，被告在文中为说明原告所著《阿勒坦汗与土默特》一书涉嫌抄袭的问题，详细列举了相关内容以进行比对，上述对比内容均系出自双方当事人及其他有关作者的著作节选，而非被告自己杜撰，被告没有实施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行为；二、被告在诉争文章中所用文字符合学术批评类文章的规范，没有使用侮辱人格的语言，被告通过对比相关文章得出原告抄袭的结论是否正确的问题，属于学术问题，各方对此持有不同观点亦属正常，被告对其观点发表文章进行表达，属于正常的学术观点的表述，亦属于宪法所保护的言论自由的范畴，而被告在其发表的文章中所用文字克制、准确，紧紧围绕其学术批评观点进行论述，语言虽然犀利，但这正是学术批评类文章的一贯观点，不构成对人格的侮辱，而且从诉争文章的内容中可以看出，被告通篇都是在对原告所著书籍进行比对、对其行文进行分析、对学术规范进行说明，根本不涉及对原告人格、声誉的评价，被告根本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也不存在客观上侵权行为；三、被告就原告张继龙增加的诉讼请求，原告所主张的售书滞销损失费5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著书籍存在销量下降的情形，以及销量下降与被告之间的因果关系，而且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书籍滞销所遭受的损失金额，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出版社是一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其对原告所著书籍采取不进新书、不做宣传的决定是基于客观事实独立所作的，与被告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出版社停止销售原告书籍，正是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原告所著书籍内容确实存在争议。综上所述，被告发表文章中对比内容客观真实，评论对象严格限定于抄袭和学术失范现象，与人格、人品无涉，评论所用语言较为克制，不损他人人格尊严，且被告不存在侵犯他人名誉权的主观恶意。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了由原告张继龙所著的《阿勒坦汗与土默特》一书；2016年8月，被告晓克在其新浪微博（微博名为远山166），及微信公众号（名为朔方论坛）上先后发表了多篇评论文章。一、2016年7月30日《朔方论坛》发表《初评张继龙<阿勒坦汗与土默特>：抄袭问题》，列举该书149页与晓克《土默特史》一书177页比较，对照以上两段文字，连外行人都可以看出其抄袭所在。这可以说是典型的搅拌式、组装式抄袭。一些人在抄袭他人作品时，对被抄袭文字只加引号，但不出注，或只加冒号不加引号。这样，既可浑水摸鱼，使他人以为是他的作品……张继龙的抄袭“虽然有些跳跃，虽然在个别字句上有些变动，但这样的剽窃，基本上是奋不顾身”的……。二、2016年8月4日《朔方论坛》发表《再评张继龙<阿勒坦汗与土默特>：低级抄袭》：1、《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1页左栏第一自然段与《土默特史》第64页第一自然段，尽管是“低级抄袭”，但还是出了问题。所谓“土默特部落集团”，这一学术概念是1984年晓克本人在硕士学位论文中，根据苏联学者B·R符拉基米尔佐夫关于蒙古部落集团的论述提出的。该概念是指，从15世纪70年代开始到16世纪初达延汗重新统一蒙古之前右翼蒙古三大部落集团之一，这个部落集团的名称为“土默特”，是“土默特万户”的前身，所以称“土默特部落集团”。它只是一个现在的学术概念，而不是可见于蒙古文、汉文史籍中的固有名称。2、《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3页右栏第2自然段与《土默特史》第81页：关于“土默特”和“蒙古勒津”两个名称通用，实际情况是，这个结论在1984年晓克本人的硕士学问论文中，经过对蒙古史籍无名氏《蒙古黄金史纲》和罗布藏丹津《蒙古黄金史》二书的相关记载研究后得出的。3、《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169页与《土默特史》第195页对比，隆庆和议后，蒙古和明朝之间曾多次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政治危机，而不仅仅是这一次。因此，准确的说法只能是：这就是隆庆和议后蒙明之间发生的一次政治危机。另外，所谓“洮河事件”也有问题，遍查《明实录》、《明经世文编》、《明史纪事本末》及《明史》等许多有关明代的史籍，均未见“洮河事件”一语。为了掩人耳目，抄袭时是要尽可能对原文做一些改动的。4、《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175页左栏与李文君《明代西海蒙古史研究》对比，原告张继龙将李文君原文中“宣、大、延、宁已经开始互市”，改为“宣、大、延绥已经开始互市”，“宁”、“绥”妄改一字，便将原文中包含的宁夏边外的互市彻底抹杀了，从而曲解了原作原意。三、2016年8月15日《朔方论坛》发表《三评张继龙<阿勒坦汗与土默特>：高级抄袭》：所谓“高级抄袭”，是指将“经改头换面后将他人受著作权保护的独创成分窃为己有的行为”。搅拌式抄袭是将他人的话与自己的话搅拌在一起，或者将他人论述的次序做些调整，便作为自己的话登场，《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20-21页与《土默特史》第85页对比，尽量更换了所涉及人物的译名，使之不同。组装式抄袭，将别人书中不同场合说的话，组合在一起。《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175页基本照抄了李文君《明代西海蒙古史研究》第204、205、206、207页中的几段话。这回采取的是跳跃组装式，即抄几句便跳过去若干字、若干句、若干行，接着再抄。拼凑式抄袭，将别人不同著作中的话，各自取来，拼凑在一起，作为自己的话示人。《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81页与《土默特史》第107页。前面已经就“搅拌式”、“组装式”、“拼凑式”抄袭做了评论，接下来该对“掩耳盗铃式”做些评论。将别人的话原原本本地抄下来，或者抄录时稍作文字上的调整，没有冒号，没有注释，让读者“参见”某某书，是为掩耳盗铃式。《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84页与珠荣嘎先生译注《阿勒坦汗传》第48页对比。为了掩饰抄袭的痕迹，张继龙又对被他“偷意”的文字进行了“妄改”：他把阿勒坦汗的几个汗号之一的“土谢图彻辰汗”，分别安到了僧格、博硕克图二人头上。四、2016年8月24日《朔方论坛》发表《四评张继龙<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网络抄袭》：《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153页对照“百度百科·樊继祖”条，只不过是略有内容上删繁就简和结构上前后调整以及个别人名的不同译写，其余完全相同。显然是完全抄袭了“百度百科·樊继祖”条内容。再看原告张继龙抄袭了哪些网页的内容，原告列出的6位皇帝、4位朝臣、13位边臣、共23人，叙述23人的条目，其最大的共同点是全部以“百度百科”相关条目为基础整合而成的。五、2016年9月7日发表《五评张继龙<阿勒坦汗与土默特>学术规范之注释问题》：在学术著作中，注释发挥着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防止抄袭实际上涉及到注释规范的问题，大凡引用了别人的观点、说法和资料，就应该明确地在注释中标注出来。翻开张继龙《阿勒坦汗与土默特》一书，在洋洋四十余万字的书中，居然没有找到一条注释。可以说，全书不作注释，目的就是给抄袭、剽窃留下巨大操作空间，创造便利条件。六、2016年10月7日发表《六评张继龙<阿勒坦汗与土默特>：学术规范之引用问题（一）》：《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3页，是该书开篇第二段，引用了许多学者研究土默特部落渊源的观点或结论，在这段文字中，不仅没有见到一部相关研究论著的名称，连研究此问题的前辈或者同代学者的人名也未提及一个。引用而不加以规范、必要的说明，就成为了抄袭。七、2016年10月12日《朔方论坛》发表《七评张继龙<阿勒坦汗与土默特>：学术规范之引用问题（二）》：1、引用二手资料，引原书而不引转手记载是一项绝对原则。在原告《阿勒坦汗与土默特》一书中，所有征引《明史纪事本末》相关记载之处，全部代之以对《白话精评明史纪事本末》的征引。2、文献版本不明，原告《阿勒坦汗与土默特》第2页“据《布里亚特蒙古史》记载：……”云云，在此处既未出注说明版本，这无疑会给读者阅读和验证史料造成不应有的困难。一言以蔽之，就是要通过玩弄“学问”来欺世盗名。原告认为被告发表的文章中，除造谣、诽谤“抄袭”、“剽窃”、“不规范”外，还大量使用贬低、侮辱人格、能力的诋毁，诽谤性语言，“搅拌式”、“组装式”抄袭，并侮辱“浑水摸鱼”、“奋不顾身”、“竟然要依靠网络抄袭来滥竽充数、蒙蔽世人”，“与其说是掩耳盗铃式的盗窃，倒不如说是明火热仗的抢劫”，“其抄袭的范围之广，数量之多，手法之恶劣，令人难以置信”，“《阿勒坦汗与土默特》全书无一注释，严重违反了最基本、最核心的学术规范……”，“呼吁更多同行学者到原告所著之书中认领失物，那么原告之作可谓令人眼花缭乱的杂货铺景观，原告抛弃了职业道德，背离了学术伦理，破坏了学术规范，完全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罗列更多无关的数目，以虚张声势，吓唬蒙骗读者，这大概就是张继龙书中屡次出现多书同引现象的原因和动机。”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对其应有的社会评价所享有的不受他人侵害的权利，包括保护自己的社会良好评价或改善、改变不好评价的权利和维护名誉权不受侵害的权利。侵害名誉权行为一般有四个构成要件：1、行为人在客观上实施了侵害他人名誉的行为；2、行为人对自己实施的上述行为有主观过错；3、侵权行为造成了受害者名誉受损的结果；4、侵权行为与侵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本案，被告发表的数篇评论文章，主要对原告抄袭、不规范引用、不规范注释等行为进行深刻描述。这些评论性文章，属于学术批评范围内的正当言论，是学术问题的争论和批评。评论文章中使用的“搅拌式、组装式抄袭”、“明目张胆、奋不顾身的抄袭”、“掩耳盗铃式的偷窃，倒不如说是明火执仗的抢劫”等语言，的确有一定刺激性，有超越学批评限度之嫌，对此本院予以严肃批评。但是，结合评论文章的全文，被告的本意仍是对原告《阿勒坦汗与土默特》抄袭、不规范引用、不规范注释等行为进行批评，亦不足以认定被告主观上存在恶意，并没有捏造事实诽谤原告，也没有侮辱原告的人格和人品，虽然评论中的言语和文字比较尖刻，但不足以导致原告名誉受损。原告认为被告的评论不实，完全有权为自己辩护，证明自己的作品没有抄袭，运用学术批评以澄清真相。故对原告请求被告侵害其名誉权的全部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继龙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元，由原告张继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武玉亮
人民陪审员贾贵忠
人民陪审员杨广学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孟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