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1民终1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女，198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小龙(郑某之夫)，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军人，住兰州市七里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某，女，198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七里河区。
上诉人郑某因与被上诉人毕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3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未给上诉人造成严重后果，属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8月22日，由于被上诉人故意将上诉人摔倒在地，致上诉人头部、颈部受伤，上诉人遂迫不得已到医院检查治疗，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出具《CT诊断报告》、《放射学诊断报告》、《超声诊断报告》、《疾病诊断证明书》等医学诊断书均能证明，特别是《超声诊断报告》及门诊病历表明，上诉人为宫内早孕。因治疗接受放射性检查，无可避免地对胎儿造成一定影响，上诉人迫不得已选择人工流产。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上诉人流产有直接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明显过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关于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原告受伤支付了医疗费共计8028.49元，上诉人提供总院门诊收费票据对费用金额有明确记载。2017年10月17日的四份门诊收费票据，是上诉人2017年8月28日至2017年9月21日门诊治疗的费用，均提供了门诊检查报告单和诊断书，票据上的日期是到医院的费用结算日，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错误。2、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被上诉人头部、颈部受伤，根据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上诉人接受了较长时间的诊疗，且进行了人工流产术，接受治疗务必需要护理，护理是合理需求，也是人之常情、众所周知的事实，在实际医疗过程中，医院在病例上不注明护理情况是很普遍的现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护理费有悖常理和法律。3、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上诉人从2017年8月22日受伤到2017年9月21日期间一直在接受治疗，且其人工流产术后在家休养无法工作。一审法院以”因原告未住院治疗，也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全休证明”为由不予支持误工费错误。上诉人接受治疗也是根据医院的安排进行的。4、关于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上诉人受伤后一直接受治疗，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上诉人接受治疗的医疗费用来看，上诉人需要补充营养是必需必要的，上诉人主张营养费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5、关于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因被上诉人的侵权导致上诉人接受治疗，多次影像学检查使腹中胎儿受到放射线暴露的影响，上诉人被迫人工流产。作为军人家属，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生二胎，而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胎儿无法保留，给上诉人家庭带来无法弥补的心理创伤，精神上受到极大打击，严重影响到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上诉人主张30000元精神抚慰金并不为过，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毕某辩称，一、事件起因。2017年8月22日19时许，本人母亲在七里河区晏家坪保育院门口跳广场舞时与郑某发生争执，并遭其殴打至左手无名指骨折，本人得到消息后赶到事发现场对其劝说，在郑某将要对本人母亲进行二次殴打时，无奈将郑某拉倒在地，并未对郑某进行任何殴打。事后民警赶到现场将双方带到派出所进行调解，调解中郑某先索要25000元赔偿金，后又改口索要40000元赔偿金，在调解未果情况下，民警对本人处以行政拘留7日并处罚金300元的行政处罚，郑某知情后找关系向民警施压要求处以本人15日拘留遭民警拒绝后，时隔七个月将本人诉至法院要求赔偿7万余元。二、答辩理由。1、一审中，法院要求郑某出示与票据相对应的门诊病历，而郑某并未出示。并且郑某所做卵巢囊肿，肾囊肿、双侧下鼻甲肥大及乙肝等各项检查与本案无关。2、郑某要求赔偿误工费14887元，也未出示住院证明以及医疗机构的全休证明，且未出具工作单位的考勤记录及收入证明。3、郑某既然已经做好准备要二胎，为什么还要选择x线照射，在明知道x线照射会对胎儿造成影响的情况下依然做出这样的选择，对此郑某自己应承担全部责任。4、郑某要求精神损害赔偿高达3万元没有依据，就算是有精神创伤，也是郑某自己不负责、草率行事造成，与毕某无关。综上，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8028.49元、误工费14887元、护理费176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73015.4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2日19时许，原告在七里河区晏家坪保育院门口散步时因琐事与他人发生口角双方互相撕扯，后被告赶到现场又与原告发生撕扯，被告从后侧抱住原告腰部将其撂翻在地，致原告头部、颈部受伤。原告报案后，兰州市公安局七里河分局作出七公决字【2017】14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告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300元。经兰州市公安局七里河分局出具的七公（晏）鉴通字〔2017〕014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原告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原告于2017年8月22日和2017年8月23日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进行门诊检查及治疗，诊断结果为多发伤（颈部外伤、背部外伤、腰部外伤）；头部外伤，共花费医疗费4034.97元。原告后又分四次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进行门诊检查及治疗：2017年8月28日经CT检查诊断为双侧下鼻甲肥大、鼻中隔向左侧偏曲；2017年9月4日诊断建议为继续头颈胸支具固定一周，根据复查结果去除头颈胸支具；2017年9月14日经放射学诊断为颈椎张口位片未见明显异常；2017年9月21日诊断结果为外伤后，早孕，X线暴露史，人工流产。原告提交了四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7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费用合计3993.5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被告将原告摔倒，致原告受伤，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医疗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原告于2017年8月22日前去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就诊，经2017年8月23日诊断为”多发伤（颈部外伤、背部外伤、腰部外伤），头部外伤”，花费医疗费4034.97元，有门诊病历及收费票据相互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提供的2017年10月17日的四份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因未提供与门诊收费票据对应的门诊病历，无法查明其检查治疗费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原告要求赔偿2017年10月17日的门诊收费合计3993.52元本院不予支持。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原告请求赔偿误工费14887元，因原告未住院治疗，也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全休证明，对原告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生活自理能力状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确实需要护理，故对原告请求赔偿护理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交票据，本院根据原告所提交的就医病历及诊断报告、就医地点、就诊次数，酌情支持原告交通费200元。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要求赔偿营养费2000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伤残情况，也未提供医疗机构的意见，故对原告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经兰州市公安局七里河区分局出具的七公（晏）鉴通字〔2017〕014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原告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轻微伤，被告的侵权行为未对原告造成严重后果，且原告未证明其进行人工流产与被告2017年8月22日致其受伤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毕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某医疗费4034.97元、交通费200元，以上共计4234.97元；二、驳回原告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元，减半收取365元，由原告郑某负担344元、被告毕某负担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超声诊断报告，证据二、门诊预交金凭证，证明上诉人郑某2017年8月28日至2017年10月17日一直接受治疗，与郑某在一审时提交的门诊票据对应。证据三、工资停发证明，证明郑某因伤停发工资。被上诉人毕某对该三份证据均不予认可。对超声诊断报告及门诊预交金凭证，因有医院盖章，对真实性予以认定。本案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郑某要求被上诉人毕某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等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医疗费。一审判决对2017年8月23日就诊花费的医疗费4034.97元予以认定。但对郑某提交的四份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7日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费用合计3993.52元）未予认定，从郑某提供的门诊检查诊断证明书及各项检查报告单分析，在2017年8月22日-23日检查时，行x片腹部彩超、头颅CT、张口位颈椎拍片，诊断为：多发伤（颈部外伤、背部外伤、腰部外伤）、头部外伤，颈椎张口位示寰齿间隙不对称，给予头颈胸支具固定，三天后复查CT。后郑某分别于2017年8月28日行头颅CT平扫检查，2017年9月4日复查诊断建议为继续头颈胸支具固定一周，一周后复查；2017年9月14日经放射学诊断为颈椎张口位片未见明显异常；2017年9月21日超声诊断结果为外伤后，早孕，X线暴露史，人工流产，病历记载2017年8月22日、28日，多次影像学检查，无法保证胎儿一定不受放射线暴露的影响；2017年10月9日复查，人流术后半月超声诊断。以上6次检查和复查，均是因毕某将郑某摔倒致伤而发生，检查和复查均由医院病历注明，医院的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单及费用明细能够相互印证，故因此而发生的治疗、检查费用3993.52元仍应由侵权人毕某负担，对此，一审不予认定不当，予以纠正。
关于误工费，郑某虽提供了单位出具的月平均工资收入8100元的证明及工资停发证明，但未能提供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及缴税记录，不能反映其真实的工资收入，故对其提供的工资收入不予采信。本案中，郑某虽未住院治疗，但在2017年8月22日至2017年9月21日期间，医院根据伤情进行了头颈胸支具固定，因多次影像学检查无法保证胎儿一定不受放射线暴露的影响而建议进行了人流手术，在该期间，郑某显然不能进行正常工作，故其主张该期间的误工费正当，应予支持。关于工资收入可根据2017年度甘肃省商业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9214元，按一个月计算应为4101元（49214元÷12）。对郑某超出上述期限的误工费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因郑某确未提供必须进行护理的医疗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确实进行了护理，故一审对护理费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营养费及精神抚慰金。因郑某未能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确应增加营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因郑某在受伤害之前已知道自己应已怀孕的事情，而在检查治疗时，未能做好防护和谨慎对待，选择人工流产，其自身亦有一定责任，流产虽给其造成一定精神伤害，但不符合应进行精神损害赔偿的法定要求，对此，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郑某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对医疗费、误工费的判处不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3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
二、毕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付郑某医疗费8028.49元、误工费4101元、交通费200元，共计12329.49元；
三、驳回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元减半收取365元，由郑某负担303元，毕某负担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元，由郑某负担571元，毕某负担1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桂刚
审判员 石 浩
审判员 王海燕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闫 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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