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2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世纪城市基础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WilliamCharlesMorro，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晶，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赫文，住吉林省大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峰，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蛟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
法定代表人：朱永忠，市长。
上诉人世纪城市基础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赫文、原审第三人蛟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蛟河市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1民初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晶，被上诉人赫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蛟河市政府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世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赫文的主体不适格。根据合同相对性的法律原则，合同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为世纪公司与泛华工程长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司），赫文仅代理该公司BT项目，其身份为项目经理，不享有合同权利，不属于法律范筹的权利主体。二、一审判决认定世纪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错误。世纪公司与泛华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世纪公司应向泛华公司支付工程款63352218元，世纪公司按照泛华公司指定的第三方账户已支付供应商约38154700元材料及其他款项，于2010年2月按泛华公司要求向指定的第三方账户支付1800万元。截至协议签署日，世纪公司尚欠泛华公司7197518元。补充协议约定，泛华公司负担税金1900567元，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同时约定世纪公司额外向泛华公司支付款项3703048元。世纪公司在协议项下总付款金额为900万元。补充协议签订当日，世纪公司向泛华公司指定账户支付工程款450万元。截至2011年1月26日，世纪公司欠付工程款450万元。赫文签署补充协议确认了应付工程款和实收工程款的金额，未对已付工程款的数额提出任何异议。三、一审判决认定世纪公司未支付1016300元材料款错误。世纪公司按照赫文的指示，于2008年12月23日、2008年12月24日和2009年4月29日向三家材料供应商支付材料款1016300元。如果赫文未收到该笔款项，应当在2011年1月26日补充协议中明确，实际收到的款项数额不是协议对账的数额。其就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有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的事由，应当在法定的期间内申请撤销。赫文可以制作若干个雷同的名章和不同版本的拨款申请与世纪公司结算。世纪公司无法甄别，只能按赫文提供的手续付款。世纪公司与上述三家材料供应商无任何往来，没有付款的理由。假设世纪公司造假，也应按照赫文此前提供的名章及相应资料制作，不会制作新版本的印章和手续。四、世纪公司向赫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双方在补充协议约定世纪公司的付款条件是未发生与BT项目有关的任何索赔和赫文向世纪公司提供与BT项目有关的证据原件等。截至目前为止，仍有索要工程款的诉讼案件在人民法院审理。五、一审判决认定扣除税款数额错误。世纪公司应付赫文工程款为67055266元，其应按照该数额缴纳税款。实际世纪公司代扣税款1900567元，剩余税款应在欠付工程款中扣除。六、一审判决世纪公司给付利息及计算利息标准，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世纪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也就不存在支付利息问题。双方未约定计算利息的标准，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
赫文辩称，一、赫文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赫文作为实际施工人，以泛华公司名义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协议。该工程由赫文进行投资管理，世纪公司也始终与赫文直接联系并进行结算。在双方的结算文件中，全部加盖泛华工程天岗项目部及赫文本人的印章。尤其是在泛华公司于2009年注销后，世纪公司与赫文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并在2011年1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世纪公司始终以赫文为相对方，世纪公司对此是完全明知并认可的。（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528号民事判决中再次认定赫文与世纪公司之间的关系，明确了赫文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二、一审判决认定世纪公司欠付工程款5516229元正确。世纪公司向相关材料供应商支付的四笔款项合计1016300元，均未支付到答辩人指定的账户内。一审过程中，审判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别后，确认相关凭证上加盖的项目部间及名章均非赫文使用的印章。该款项未支付给赫文，应当在总款项中相应扣除。世纪公司应付工程款65154699元，实际支付59638400元工程款，尚欠付工程款5516299元。三、世纪公司向赫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作出明确约定，即在每笔蛟河市政府向世纪公司支付回购款后，世纪公司应当按照每次付款的相应比例向赫文支付工程款。在该款项中涉及的税费属于蛟河市政府应付款项范畴，只是作为税款进行代扣代缴。因双方已就税金数额作出明确约定，该税金并不影响世纪公司应当向赫文支付款项的数额。至于世纪公司所称涉案工程引发的其他工程款争议，并未作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四、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利息正确。世纪公司拖欠工程款长达八年之久，赫文因垫付相关费用所产生的利息损失远不止年6%的数额。一审判决综合全案情况，最终确认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利息，体现了公平公正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赫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世纪公司立即向赫文支付工程款5516299元及利息（其中1016299元自2009年10月4日起算至给付时止；2354922元自2014年10月起算至给付时止；67200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算至给付时止；剩余款项1468577.60元自2016年12与1日起算至给付时止；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5日，经招投标，蛟河市政府与上海新世纪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新世纪公司）签订吉林蛟河天岗石材产业园区道路及其管网等基础设施BT建设项目合同书，约定上海新世纪公司按照蛟河市政府的要求承建蛟河天岗石材产业园区道路及其管网等基础设施BT建设项目（包括蛟河天岗镇路网建设、浦东大街、北京路、深圳大街等项工程）。2007年7月1日，上海新世纪公司与泛华公司天岗项目部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泛华公司（赫文）施工天岗1、2、3、4、5号路和天一保路，每条路的固定价格为290元每平方米（不含管网）、310元每平方米（含管网）。因上海新世纪公司放弃中标人的权利义务，蛟河市政府与上海新世纪公司于2007年9月20日终止协议。
2008年8月28日，世纪公司与蛟河市政府签订“吉林蛟河天岗石材产业园区及蛟河市新区道路（管）网等基础设施BT建设项目合同书”，约定世纪公司按照蛟河市政府的要求承建蛟河天岗石材产业园区道路及其管网等基础设施BT建设项目（包括天岗石材园区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和宝林路及新区部分道路），工程采用BT形式投资建设，世纪公司承接了该天岗项目的所有施工成果及回购。2008年4月6日，赫文使用泛华公司资质与世纪公司的母公司成功有限公司签订“蛟河天岗石材开发区路（管）网建设协议书”，成功有限公司将其获得的蛟河天岗石材产业园区城市基础设施路（管）网工程以小BT方式承包给泛华公司，合同约定工程的开工时间为2007年4月15日，竣工时间为2008年8月30日，并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半年后的一周内，支付应得工程款项的50%，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后，支付其余45%的工程款，扣除5%的质保金。该工程实际开工日期为2007年4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08年10月4日并验收合格。泛华公司于2009年1月8日注销。2008年12月，蛟河市政府组成“蛟河市BT项目联合评审组”，对天岗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进行决算评审，经评审，吉林蛟河天岗石材产业园区道路（管网）工程合同工程费用为88853169元。2011年1月26日，世纪公司与泛华公司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世纪公司支付BT项目70%的工程总价款给泛华公司作为回购泛华公司的工程价款，并确认世纪公司应当支付泛华公司的工程款为63352218元，并同意额外支付款项3703048元，应缴纳的营业税1900567元从世纪公司应给付的工程款项中扣除，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为自世纪公司收到蛟河市政府的第一笔款项后，立即支付人民币25万元，并同时支付相关于该第一笔款项净额4.2%的款项；自世纪公司收到蛟河市政府的第二笔款项后，按该笔款项净额4.2%的款项。2015年1月13日，蛟河市政府向世纪公司支付工程款52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蛟河市政府向世纪公司支付工程款1560万元，2017年1月20日、2月13日蛟河市政府分五次向世纪公司支付工程款7457152元（其中包含税819312.39元），2017年4月1日蛟河市政府向世纪公司支付利息款1350万元。后世纪公司向赫文指定的银行账户实际支付59638400元，尚欠工程款5516299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一、世纪公司的母公司成功有限公司与泛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世纪公司与泛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赫文借用泛华公司资质与世纪公司的母公司成功有限公司签订“蛟河天岗石材开发区路（管）网建设协议书”及与世纪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赫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施工资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世纪公司的母公司成功有限公司与泛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世纪公司与泛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二、世纪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给付赫文尚欠工程款。世纪公司的母公司成功有限公司与泛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世纪公司与泛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世纪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给付赫文尚欠工程款5516299元。三、世纪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世纪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为以1016299元为本金，时间自2009年10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以2354922元为本金，时间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以672000元为本金，时间自2015年12月31日至实际给付时止；以剩余款项1468577.6元为本金，时间自2017年1月20日至实际给付时止；利率均按照年利率6%为宜。
在本案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中，世纪公司是天岗BT项目的发包方；赫文系借用泛华公司资质的承包方及非法转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赫文为本案适格原告。
至于世纪公司辩称其已向赫文支付工程款60654700元一节，一审法院认为，在世纪公司提供的2008年12月23日、2008年12月24日向长春市二道区德盛石材经销处支付的40万元、2008年12月23日向长春市雅思商贸有限公司支付的166300元、2009年4月29日向吉林省东丰县红兴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45万元的四份提款申请中的赫文印章编码与赫文当庭提供的本人真实印章的编码不符，应当认定该四笔款项并非赫文提请，故应当在已支付工程款中扣除，故世纪公司已向赫文支付工程款应为59638400元。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世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赫文工程款5516299元及利息（利息以1016299元为本金，时间自2009年10月4日至实际给付时止；以2354922元为本金，时间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以672000元为本金，时间自2015年12月31日至实际给付时止；以1468577.6元为本金，时间自2017年1月20日至实际给付时止，利率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396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695元，由世纪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世纪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世纪公司提交增值税缴税凭证、缴税税款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税率3.14%，世纪公司实际按照3.86%缴税，此次发生税款819312.39元。赫文质证认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世纪公司应于2010年年末前向赫文支付全部工程款，如果世纪公司及时支付工程款，不会产生税率变化，因税率变化产生的损失，应由世纪公司承担。同时，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第二条对赫文应承担的税金数额已经进行明确约定，在没有法定或约定的情形下，世纪公司无权要求赫文承担额外税金。因世纪公司与赫文在补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赫文应承担税金的数额，且世纪公司存在未按约定期限付款的情形，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赫文挂靠泛华公司承包涉案工程，且泛华公司已依法注销，故赫文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世纪公司上诉主张赫文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世纪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问题，世纪公司主张2008年12月23日、2008年12月24日向长春市二道区德盛石材经销处支付的40万元、2008年12月23日向长春市雅思商贸有限公司支付的166300元以及2009年4月29日向吉林省东丰县红兴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45万元，系受赫文指示支付的，但世纪公司提交的四份提款申请中的赫文印章编码与赫文提供的本人真实印章的编码不符，且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上述四笔款项系代替赫文支付，故一审判决未将上述四笔款项计算到已付工程款中并无不当，世纪公司欠付赫文工程款应为5516299元。关于世纪公司支付工程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世纪公司按照其收到蛟河市政府款项的比例向赫文支付工程款，因蛟河市政府已经给付世纪公司相应款项，故世纪公司应当向赫文支付工程款。同时，双方在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的索赔事项并不属于世纪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关于税金承担问题，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赫文承担税金的具体数额，故一审判决依据补充协议认定赫文应承担税金的数额正确，世纪公司主张赫文还应承担相应税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利息标准问题，世纪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按照年利率6%计算相应利息，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09元，由世纪城市基础设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照明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周梁玉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