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三中民终字第1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1，男，1936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3（马×1之女），1953年1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敬辉，北京市久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2，男，1967年9月8日出生。
上诉人马×1与被上诉人马×2因确认收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02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1及其委托代理人马×3、张敬辉，被上诉人马×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1在一审法院起诉称：我的妻子高×1于2010年去世。在高×1去世后，马×2自称为我和高×1的养子，并提出公证书一份。该公证书载明收养人是我和高×1，被收养人为马×2，可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份公证书的存在，更没有在公证处办理过公证书，事实上马×2从来没有同我共同生活过。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我与马×2之间的收养关系无效。
马×2在一审法院答辩称：我在小的时候马×1和我的继母高×1就办理了收养的公证手续，我认为双方之间的收养关系是有效的，不同意马×1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1与高×1系夫妻关系，高×1于2010年6月16日去世。马×4与高×2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名马×2。高×1与高×2系姐妹关系。现马×1针对马×2所持的制作于1987年9月4日的河南省南乐县公证处收养公证书存有疑义，认为其未办理过该收养公证，认为该公证书产生的程序及效力均存有瑕疵，不认可马×2以此公证书作为二人之间存在收养关系的证明，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其与马×2之间的收养关系无效。对此马×2持答辩意见表示不予认可。该公证书主要内容为：马×1、高×1为收养人，马×2为被收养人，被收养人的父母分别为马×4、高×2，公证内容为：兹证明马×1、高×1与马×4、高×2商定，并征得被收养人马×2的同意，马×1、高×1于一九七一年九月八日收养马×4、高×2之子马×2为养子，马×1、高×1为马×2的养父母。
2010年5月20日，高×1在家中立遗嘱一份，内容为：“遗嘱人有楼房一套面积为14.68平方米，是单位的福利分房，遗嘱人在此居住长达四十余年，没有房屋所有权证，只有房屋居住契约。现遗嘱人身体欠佳，为了避免日后发生继承纠纷，特请两位见证人，并委托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戎国媛律师代书遗嘱如下：一、遗嘱人享有的位于×区八号楼四单元2号（面积为14.68平方米，房屋居住契约一份）楼房一套及公共使用面积和室内全部生活用具等，遗嘱人百年后全部归养子马×2继承。二、如遇拆迁，上述房屋及公共使用面积的拆迁补偿款亦全部归养子马×2所有。三、本遗嘱一份，由养子马×2保存。”遗嘱尾部有立遗嘱人高×1、两位见证人及代书人戎国媛律师的签名或捺印。对该遗嘱，马×1表示不予认可。
2011年，马×1因上述公房等纠纷将马×2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马×2腾退上述公房并返还部分物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马×1、高×1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71年9月8日收养马×2，并于1987年9月4日由河南省南乐县公证处办理公证”；“马×1认可马×2是2009年10月高×1病重中开始居住该房屋，故应认为马×2也系高×1生前共同居住的人”；“马×2也系合法继承人之一”，故驳回了马×1的全部诉讼请求。后该案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89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马×1、高×1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71年9月8日收养马×2，并于1987年9月4日在河南省南乐县公证处办理了收养公证。1989年9月18日高×1与北京第一针织厂签订《房屋居住契约》，高×1承租位于×区8号楼4单元2号房屋。2010年5月20日，高×1留有遗嘱一份，将该房屋全部留给养子马×2继承。2010年5月27日，高×1向单位申请将该房屋转至马×2名下”；“马×2作为高×1、马×1的养子在此继续居住并无不妥”。据此维持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
马×1于2011年5月13日向河南省南乐县公证处申请撤销该收养公证书，后该公证处于2011年7月1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该通知书内容为：我公证处依据司法部公证司《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公证事项不予复查的复函》（97）司公字013号的规定，对你于2011年5月13日提出的复核申请做出不予受理的决定。
马×1庭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公证书及相关公证文档，证明马×1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亦未去过河南省南乐县，不认可公证书效力；2、马×1工作单位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根据1979年登记的《职工履历书》中家庭成员情况记载为妻子高×1、女儿马×3，并无马×2作为家庭成员一起生活的事实；3、马×1职工履历书一份，证明在家庭成员中并无马×2的名字；4、高×1书写的履历表一份，家庭成员中并无马×2的名字；5、对马×2的舅舅高×3所作询问笔录，笔录中高×3表示不清楚马×1、高×1是否收养过马×2，在马×2来京前亦未进行过抚养。对于马×1提交的上述1-4项证据，马×2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称在抱养时自己年龄尚小，公证亦不是其办理，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对第5项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高×3与其亲生父母所在地非同一地区，许多事情高×3并不清楚，不认可笔录内容。马×1另提供证人于×出庭作证，证明其与高×1原系同事关系，经常去高×1家中，对于收养马×2的情况，其表示未听高×1提起，亦未见过马×2。对该名证人的证言，马×2表示未见过证人，对其陈述亦不认可。
马×2庭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市妇产医院诊断证明，证明其养母高×1因宫外孕丧失生育能力，即收养自己的前提及依据；2、河南省南乐县张果屯乡人民政府、派出所及该乡申马庄村村民委员会于1990年共同出具的证明，内容为马×4和高×2的长子马×2过继给其姨夫马×1、高×1，高×1婚后做过手术无法生育，1971年抱养妹妹高×2的孩子马×2，抱养后和马×1、高×1生活，以后由马×2负责二人晚年生活，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收养关系；3、证明，内容为退休职工高×1前往你处办理为其养子马×2申请入户的有关事宜。高×1、马×1夫妇与马×4、高×2商定，并征得被收养人马×2的同意，于1971年9月收养马×4、高×2之子马×2为养子，马×1、高×1为马×2之父母。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收养关系；4、公证书一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收养关系；5、高×1遗嘱一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收养关系；6、北京×公司证明，内容为经核实马×2是我单位退休职工高×1之养子；7、马×1、高×1书写的入户申请，主要内容为二人一生无子女，从河南家乡抱养一子名马×2，从小一直在我们身边长大，为解决其户口问题书写该申请；8、北京×公司证明一份，证明马×2于1984年来京；9、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马×2居住在×区8号楼2单元4号；10、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证明判决书对收养事实的认定。马×1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于诊断证明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但认可高×1确实得过诊断证明中的病；2、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1984年之前马×2与其亲生父母一起生活，高×1无法抚养马×2；3、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4、公证书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公证内容不予认可；5、高×1遗嘱内容不认可，马×1与高×1有女儿马×3，并非无子女；6、证明内容不认可，是基于公证书内容出具，公证书内容虚假，该证明亦无效力；7、入户申请系为解决马×2生活无着落而书写，并非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收养关系；8、证明内容不认可，是基于公证书内容出具，公证书内容虚假，该证明亦无效力；9、现马×2户口已落在顺义，证明的效力不予认可；10、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收养关系不存在。
针对双方是否存在收养关系，马×2称1971年养母抱养自己后，每月寄钱用于其生活，其于1985年正式来京工作并与马×1、高×1共同生活，在此之前的寒暑假期间也来京与马×1、高×1一起居住生活，双方之间存在收养关系。马×1认为马×2来京时已年满18周岁，在此之前一直在老家生活，马×2所称寒暑假期间来京属于看望亲属，高×1寄钱的行为也无法确定是寄给马×2还是高×1自己家人的。农村收养子女未办理收养手续的情况是客观存在的，但收养关系应当在一定范围内为外人所知，但马×2的舅舅对收养一事都不知情，可以证明双方不存在事实及法律上的收养关系。
上述事实，有公证书、河南省南乐县公证处决定、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8991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初字第12376号卷宗内庭审笔录、本案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高×1生前书写的遗嘱中，以养子的身份称呼马×2，并将其财产以遗嘱的形式确认归马×2所有，法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亦对该遗嘱内容予以认定，且马×1对于2009年10月高×1病重中马×2开始居住高×1遗嘱中所指房屋的情况亦表示认可，马×1与高×1作为结婚多年的夫妻，现马×1表示对此收养关系不知情明显有悖常理。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马×1、高×1与马×2之间存在收养关系。现马×1以河南省南乐县公证处办理的收养公证无效为由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收养关系无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公证书的效力问题对于双方之间存在的事实收养关系并无影响。现马×1在无法定情形的情况下，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收养关系无效，缺乏相关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1的诉讼请求。
马×1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改判确认我与马×2之间不存在收养关系。上诉理由是：我与马×2从未共同生活，且马×2也承认其于工作之前一直在老家和生父母一起生活。我对配偶生前所作的收养公证全然不知。我有二个亲生女儿和一个养子，不符合收养法规定的收养条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马×2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马×1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马×1、高×1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马×1与前妻生育子女二人，本案马×1之委托代理人马×3为子女之一。高×1一生未生育子女。本院审理中，马×1提供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732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及户口本作为新证据。庭审笔录证明马×2关于来京与马×1夫妇共同生活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户口本证明，马×1除有两个亲生女儿外，还另有一养子马×5，不符合收养马×2为养子的条件。马×2认可庭审笔录的真实性，称是在初中毕业后来京的，上学期间的假期来北京与高×1居住。马×2认可户口本的真实性，不认可马×1提供户口本所证明的目的。马×2没有提供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户口本及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审理中，马×1、马×2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均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由于马×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马×2之间收养关系无效，而马×2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收养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马×1的诉讼请求正确。1990年12月29日，马×1、高×1为马×2户口进京事宜所书写的入户申请中明确：从河南家乡抱一养子，名马×2，从小上学一直在我们身边长大。依据该申请足以认定马×1明确知道收养马×2为养子并认可该收养关系。现马×1以该申请只是为马×2办理户籍进京而书写为由，否认与马×2之间的收养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本院审理中马×1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否定双方之间存在收养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以采信。综上，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马×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马×1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马×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静
代理审判员 高 可
代理审判员 宋 少 源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琪璟书记员陈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