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0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安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鞍子山乡鞍子山村。
法定代表人：庄德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倪明月，北京莫少平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江甫，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群，辽宁华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昕德（大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拥政街道胜利路1088号1-6层。
法定代表人：宫振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敬森，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原告尚江甫与原审被告昕德（大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德公司）、原审被告大连安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金民初字第1627号民事判决，安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尚江甫一审诉称：2011年尚江甫与安泰公司项目经理单世国签订《砌砖、抹灰承包合同》，由尚江甫对安泰公司承包昕德公司开发的“伟桥·金北嘉园”C区8#、9#、12#、13#楼砌砖、抹灰。合同约定：“砌砖每平方米40元，抹灰每平方米90元，合计130元”。施工面积为C区8#楼建筑面积2069.18平方米，地下部分405平方米，合计2474.18平方米；C区9#楼建筑面积2079.24平方米，地下部分412平方米，合计2491.24平方米；C区12#楼建筑面积2079.24平方米，地下部分412平方米，合计2491.24平方米；C区13#楼建筑面积2076.62平方米，地下部分405平方米，合计2481.62平方米；上述四栋楼总面积共计9938.28平方米，根据合同约定砌砖、抹灰每平方米130元，总价款为1291976.40元；减掉昕德公司给付尚江甫86.08平方米房屋一套抵顶604281元，再减掉单世国代表安泰公司给付尚江甫150000元，余额为537694.40元，再加上计时工及吊盘操作手人工费共计40600元，合计为578294.40元。现尚江甫要求昕德公司和安泰公司给付施工费为578294.40元；由昕德公司和安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昕德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尚江甫的诉讼请求。尚江甫将昕德公司列为被告属于诉讼主体错误。昕德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尚江甫没有法律上和合同上的关系，法院应依法驳回尚江甫的诉讼请求。尚江甫所提交的证据已经明确表明了尚江甫的合同相对人是安泰公司，此案与昕德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尚江甫所干工程，昕德公司已经合法有效地承包给安泰公司，包括质保金在内已经全部支付给安泰公司，故昕德公司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尚江甫的诉讼请求。尚江甫诉称安泰公司与昕德公司承包的伟桥金北嘉园其中的工程系双方的承包范围内，尚江甫与安泰公司的关系昕德公司无法确认，昕德公司与安泰公司之间确实有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尚江甫所称的工程属于昕德公司与安泰公司承包范围之内。
被告安泰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尚江甫的诉讼请求。尚江甫与安泰公司没有工程合同关系，尚江甫属于起诉主体错误。尚江甫与单世国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安泰公司没有委托单世国与他人签订任何工程承包合同，因此安泰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尚江甫诉称与单世国签订的砌砖、抹灰工程，单世国不是安泰公司的员工，安泰公司没有授权和委托单世国与尚江甫签订砌砖、抹灰工程合同，尚江甫与单世国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没有安泰公司的公章。通过尚江甫所述的付款方式，由单世国和昕德公司分别以现金和房子给付的工程款，足以证明与安泰公司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尚江甫与安泰公司签订了一份《砌砖、抹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金北嘉园C区；工程地点：金州区拥政街道红塔村。工程内容：1、8#、9#、12#、13#楼砌砖抹灰人工费及小型工具项目；2、机具包括：小推车、刮杠、灰槽、挖勺、靠尺板、铁锹、线绳；3、现场施工包括：所有过桥砼、卫生间200高上板砼，窗台压顶、门窗固定砼块。承包价格及付款方式：1、砌砖每平方米40元，抹灰每平方米90元，合计130元。……”合同的发包方为安泰公司，承包方为尚江甫，在合同的甲方系单世国签名，承包方系尚江甫签名。
另查，尚江甫提供的《伟桥·金北嘉园、安泰建设有限公司项目部抵顶楼房手续办理通知单》，内容为：“兹有第七项目部，建筑楼号C1-C3、C8-C13按工程进度抹灰完成，抵顶伟桥金北嘉园C区楼房、楼号：C4#2-10-1，面积：86.08平方米，单价：7020元，总价：604282元。前往财务部及营销策划部办理相关手续，其他入住相关手续由房屋所有权人承担。”下方项目部签字处系单世国签名，总经理意见系昕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宫振维签名，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被告昕德公司对该通知单予以认可，安泰公司对昕德公司的质证意见没有异议。
再查，2011年6月17日，昕德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伟桥金北嘉园；工程地点：金州区拥政街道红塔村；工程内容：建筑面积143880平方米，37栋楼，3个地下车库柜架结构。承包范围：土建装饰、给排水、电气、采暖等。合同总价：227780758元。……”合同发包人为昕德公司，承包人为安泰公司，在合同下方昕德公司与安泰公司均盖章，在承包人的委托代理人处系单世国签名。该合同于2011年6月21日在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
又查，2013年1月29日，昕德公司和安泰公司共同致金州新区公安局一份书面材料，该份材料中写明：“昕德公司通过招标，安泰公司中标，与此同时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总价227780758元，质保金3%即：6833422元。安泰公司在施工之前成立了九个项目部，并征得了昕德公司同意，安泰公司与各项目部签订经济承包合同并约定了工人工资发放细节。伟桥金北嘉园工程于2012年11月前已全部竣工，昕德公司已如约定把工程款全部拨付至安泰公司，安泰公司与各项目部所签经济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款已全拨付到位。……”在该份材料下方均盖有昕德公司与安泰公司的印章。
又查，案涉的伟桥金北嘉园C区8#楼建筑面积为2069.18平方米，地下部分405平方米，合计2474.18平方米；C区9#楼建筑面积2079.24平方米，地下部分412平方米，合计2491.24平方米；C区12#楼建筑面积2079.24平方米，地下部分412平方米，合计2491.24平方米；C区13#楼建筑面积2076.62平方米，地下部分405平方米，合计2481.62平方米；上述四栋楼总面积共计9938.28平方米，按合同约定砌砖、抹灰每平方米130元，总工程价款为1291976.40元。另，尚江甫认可昕德公司以一套建筑面积为86.08平方米房屋抵顶工程款604282元；尚江甫亦认可单世国代表安泰公司给付尚江甫工程款150000元。现该工程余款为537694.40元。另，经证人范某证明安泰公司欠尚江甫吊盘操作手人工费共计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应予保护。本案中，尚江甫与安泰公司签订的《砌砖、抹灰承包合同》，虽然该合同中安泰公司没有盖章，但是有安泰公司的项目经理单世国的签名；在昕德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亦有单世国作为安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名，尚江甫施工的金北嘉园C区8#、9#、12#、13#楼砌砖抹灰工程，均属于昕德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的合同范围内工程，昕德公司亦认可尚江甫施工的案涉工程属于其合同范围内工程；在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昕德公司与安泰公司均已给付尚江甫部分工程款项，因此，对尚江甫与安泰公司签订的《砌砖、抹灰承包合同》，予以确认。“依据大连金州新区房屋登记管理中心房屋信息表记载及伟桥金北嘉园C区8#、9#、12#、13#楼图纸，确认尚江甫施工的四栋楼总面积共计9938.28平方米，按合同约定砌砖、抹灰每平方米130元，总工程价款为1291976.40元。因尚江甫已认可昕德公司以一套建筑面积为86.08平方米房屋抵顶工程款604282元，安泰公司通过其项目经理单世国给付尚江甫工程款150000元，尚江甫施工的该工程余款为537694.40元，因此，对尚江甫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尚江甫主张的计时工及吊盘操作手人工费40600元，针对该项诉请尚江甫仅提供证人证言，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对尚江甫要求昕德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项的诉讼请求，因昕德公司已全部工程款拨付至安泰公司，故不予支持。对安泰公司的反驳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安泰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原告尚江甫工程款537694.40元；二、驳回原告尚江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8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安泰建设有限公司承担8910元；原告尚江甫承担670元。
安泰公司上诉的请求及理由是：1.原审认定安泰公司和尚江甫签订《砌砖、抹灰承包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昕德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拨付至安泰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拖欠尚江甫的人工费数额错误。4.昕德公司、单世国应与安泰公司就拖欠的人工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尚江甫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尚江甫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服从原审判决。
昕德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安泰公司让昕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昕德公司已经全部付清了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2011年6月17日，昕德公司与安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227780758元。2012年11月11日，昕德公司与安泰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A1-A17（除A6），C1-C16，B1-B4】基础加深签证工程、（A1-A4，A12-A14，B1-B4）地下室夹层工程、（A1-A4，B1-B4，A12-A14）地下室护壁工程、A12-A14地下室北侧增加框架等；承包范围：土建、装饰、电气等；合同价款21110450元。两份合同的工程款合计248891208元。安泰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总额表示认可，并已向昕德公司出具了收取248891208元工程款的发票。在二审的审理过程中，安泰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大连安泰有限公司第七项目部挤（砌）砖抹灰人工费4000元加上次2000元”，尚江甫在该收条上签字。同时，安泰公司出具了一份《专用收款收据存根》，该存根载明：出具时间2012年6月13日，付款单位安泰，收款单位尚江甫，人民币3500元，收款事由伟桥金北嘉园第七项目部砌砖抹灰人，尚江甫在该收据上签字确认。尚江甫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并且认可其于2012年5月28日收到了安泰公司支付的砌砖抹灰人工费150000元。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业统一发票发票联、收条、专用收款收据存根、二审笔录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本院查证属实，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两个：一是安泰公司是否拖欠尚江甫的人工费，若拖欠，则数额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二是昕德公司应否与安泰公司就拖欠尚江甫的人工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安泰公司与尚江甫之间存在施工承包合同关系。虽然安泰公司并未在单世国与尚江甫签订的《砌砖、抹灰承包合同》上盖章，但基于尚江甫已实际施工了安泰公司承建昕德公司的案涉工程，且安泰公司已经实际支付给尚江甫部分的工程款，因此，安泰公司已与尚江甫形成了事实上的施工承包合同关系，故安泰公司应当向尚江甫支付工程款。本案中，尚江甫实际施工的总工程价款为1291976.40元，昕德公司以房抵顶工程款604282元，尚江甫认可从安泰公司单世国处领取工程款150000元。在二审的审理过程中，安泰公司出具了一份尚江甫签字确认收到6000元人工费的收条和一份尚江甫签字确认收到3500元的专用收款收据存根，尚江甫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辩称其领取的系工人的医药费，但未能提举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该收条和专用收款收据存根所确认的9500元（6000元＋3500元）款项，本院予以确认，该款项应当从工程款总额中予以扣除。据此，安泰公司应当向尚江甫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291976.40元-604282元-150000元-9500元=528194.40元。
关于安泰公司主张尚江甫领取了安泰公司从昕德公司借的52万元一节，本院认为，安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在二审的审理过程中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安泰公司第七项目部（所属工程C1-C3，C8-C13）借昕德公司52万元，单世国、肖传刚在借款人处签字。在借条下方附如下内容：此次借款52万元用于伟桥金北嘉园C1-C3，C8-C13电气、抹灰、砌砖其他工程人工费，收款人如下签字，尚江甫和金生业在收款人代表处签字，借款时间2012年5月28日。在该借条上载明，借款目的是为支付伟桥金北嘉园C1-C3，C8-C13电气、抹灰、砌砖等人工费，而尚江甫仅施工了伟桥金北嘉园C8、C9、C12、C13号楼的砌砖、抹灰工程，仅系安泰公司借款支付的人工费的一部分，并且借款用途说明和尚江甫的签名均附在借条下方，尚江甫签名处标有“收款人代表”的字样，且与其一起签字的还有金生业，再结合借款当日安泰公司即向尚江甫支付150000元工程款的相关情况，故尚江甫抗辩所称的，其在借条上签名系为了证明借款用途的抗辩理由相对较为合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52万元的借款全部支付给了尚江甫，故对于安泰公司上诉称52万元应当全部从工程款中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安泰公司上诉称，其代尚江甫支付给李士国等7人的工人工资61000元应当从欠付的工程款中扣除一节，本院认为，为证明其主张，安泰公司提供了李士国等7人主张支付工程款61000元的说明，以及李士国签字认可收到欠付款项的收条等证据，尚江甫对收条上李士国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并未拖欠工人的工资。因李士国出具的收条上并未载明系安泰公司向其支付的工资及其实际领取工资的具体数额，安泰公司亦未能提供其已支付61000元的相关证据，并且安泰公司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尚江甫欠付李士国等人工资的相关情况，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安泰公司代尚江甫支付该61000元工资的真实性及合理性，据此，对于安泰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承包人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安泰公司和昕德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的总造价是248891208元，安泰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总额表示认可，并已向昕德公司开具了足额的收款发票，表明其已收到了全部工程款，并且在昕德公司和安泰公司于2013年1月29日共同致金州新区公安局的书面材料中，双方亦确认昕德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将工程款全部拨付至安泰公司，安泰公司在该材料上盖章确认。故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昕德公司并无欠付安泰公司工程款的情况，据此，原审法院未判决昕德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妥。至于安泰公司上诉称，昕德公司并未将全部工程款拨付给安泰公司一节，因安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安泰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安泰公司所称的担保承诺书，因昕德公司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在该承诺书中并未明确所担保债权的类型以及被担保的债权对象和债权数额，无法确认昕德公司就安泰公司欠付尚江甫的工程款直接提供担保，故对于安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1627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为：被告大连安泰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尚江甫工程款528194.40元；
二、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162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驳回原告尚江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80元（尚江甫已预交），由被告大连安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750元，原告尚江甫负担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80元（安泰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大连安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750元，原告尚江甫负担8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宏
审 判 员 贾青钢
代理审判员 吕 瑛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