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苏南，江苏宏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瑞，男，1970年10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良，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玉瑞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江宁商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苏南，被上诉人张玉瑞的委托代理人陈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瑞一审诉称：2013年12月30日，张玉瑞为其所有的苏A×××××号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处投保了商业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为1200000元）及不计免赔特约条款，保险期限在2014年1月6日起至2015年1月5日止。2014年4月14日，在夏蓉高速公路SA线250KM＋900M处（萝卜岭隧道内，限速为80公里每小时的路段），由杨林驾驶张玉瑞所有的苏A×××××号车辆追尾碰撞前方由方文华驾驶的赣S×××××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赣B×××××挂号重型厢式半挂车的尾部，导致苏A×××××号小型越野客车成员张亚洪、张亚九当场死亡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杨林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万文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张亚洪、张亚九无责。因对受损车辆理赔发生争议，故诉请：1、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支付车辆损失理赔款951934元。2、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支付车辆施救费2800元、鉴定费28958元。3、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人保南京分公司一审辩称：1、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车辆在我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120万元（算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张玉瑞车辆的维修费及施救费应扣除本事故中另一车辆交强险应承担的损失责任后，按事故责任比例确定我方的赔付责任。2、不认可公估报告的鉴定结论，公估报告鉴定的维修费用明显过高，我方评估定损苏A×××××号车辆损失为554446.32元。公估报告鉴定的内容和程序存在错误和违规，公估报告鉴定的维修费加上车辆残值已＞车辆的实际价值，公估报告应推定为全损。张玉瑞的车损应按照保险条款关于全损的约定予以处理。3、车辆损失的理赔应以修复为原则，即使公估报告的结论被认定，张玉瑞应当到4S店进行实际维修，还应向我方提供正规的修理费发票，否则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公估费用是张玉瑞为实现其诉讼请求达到其证明目的而产生的费用，应由张玉瑞承担。5、吊车费用我方不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0日，张玉瑞为其所有的苏A×××××号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特约，保险金额为1200000元，保险期限在2014年1月6日起至2015年1月5日止。2014年4月14日，在厦蓉高速公路A线250KM＋900M处（萝卜岭隧道内，限速为80公里每小时的路段），杨林驾驶张玉瑞所有的苏A×××××号车辆追尾碰撞前方由方文华驾驶的赣S×××××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赣B×××××挂号重型厢式半挂车的尾部，导致苏A×××××号小型越野客车成员张亚洪、张亚九当场死亡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龙岩高速公路支队二大队认定：杨林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万文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张亚洪、张亚九无责。事故发生后因对事故现场车辆施救产生吊车和施救费共2800元。
因对人保南京分公司定损金额有异议，张玉瑞诉至法院并申请对苏A×××××号车进行勘验定损。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苏A×××××号车的损失进行鉴定，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公估报告，核定本次事故苏A×××××号车损失总额为951934元。同时产生公估鉴定费28958元。
一审庭审中，张玉瑞对人保南京分公司方提交的机动车损失情况确认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此确认书是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单方制作，并非专业的车损评估机构作出的。
一审合议庭征求张玉瑞意见，对苏A×××××号车是作全损后报废处理？还是要求赔偿修理费？张玉瑞明确表示要求赔偿修理费。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机动车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检验报告书、施救费及吊车费发票、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公估报告、公估费发票、（保险公司）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张玉瑞与人保南京分公司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人保南京分公司应按约依法理赔。人保南京分公司确定苏A×××××号车辆损失为554446.32元，但张玉瑞对该结论不予认可，因该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是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单方制作，所要证明的事实与人保南京分公司有重要的利害关系，故该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原审院不作为认定案事实的依据。根据张玉瑞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苏A×××××号车的损失进行鉴定，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依法出具的公估报告，因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鉴定结论明确，鉴定机构及人员具有合法资质，故该公估报告可作为认定苏A×××××号车损失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确认苏A×××××号车损失总额（维修总费用）为951934元。关于人保南京分公司辩称“公估报告鉴定的维修费加上车辆残值已＞车辆的实际价值，公估报告应推定为全损，张玉瑞的车损应按照保险条款关于全损的约定予以处理”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车辆既然维修就不存在车辆残值，人保南京分公司也未提供双方约定的条款证实案涉车辆应该作全损处理。现张玉瑞明确表示要求赔偿苏A×××××号车修理费951934元，人保南京分公司方的上述抗辩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苏A×××××号车因交通事故损失951934元是事实状况，该损失不以是否修理而发生变化。人保南京分公司要求张玉瑞应当维修并提供修理费发票后方予赔偿的抗辩意见，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于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机动车辆损失险条款，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无效。据此，人保南京分公司抗辩“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张玉瑞车辆的维修费及施救费应扣除本事故中另一车辆交强险应承担的损失责任后，按事故责任比例确定我方的赔付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保险法律规定，施救费和确定保险事故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人保南京分公司辩称不承担公估费和吊车费用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张玉瑞主张人保南京分公司支付车辆损失理赔款951934元、车辆施救费2800元、公估鉴定费28958元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给付张玉瑞车辆损失理赔款951934元、车辆施救费2800元、鉴定费28958元，合计98369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人保南京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37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此款已由张玉瑞垫付，人保南京分公司在给付上项款额时应加付此垫款）。
人保南京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公估报告已载明案涉车辆存在残值，一审法院应当认定。2、案涉车辆的维修费与其残值之和远大于车辆实际价值，应认定为全损。3、公估报告中确认的损失并非全部为保险事故所致。4、案涉车辆尚未实际维修，原审法院认定损失已实际发生无事实依据。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二审中本院调查的车辆维修的情况，人保南京分公司将上诉理由变更为：维修费不应按照评估报告中核定的价格确定，应以实际维修情况为准，请求法庭核减维修费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张玉瑞承担。
被上诉人张玉瑞答辩称：公估报告已对车辆损失作出定论，定损后即应理赔，而不是一定要以开具发票为依据。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证明其上诉请求成立。
对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张玉瑞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支持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该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了赔偿方式，即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保险金额的，发生部分损失时，按核对修理费用计算赔偿。本案中核定的修理费用就是公估报告确定的零件费用和修理费用。此外，根据该条款第二十四条，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维修，修复应该是原则。
被上诉人张玉瑞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照片，证明车辆已实际修复；2、常州优贝徕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贝徕公司）车辆维修发票，证明车辆已实际维修及维修费用。
对张玉瑞提供的证据，人保南京分公司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认可照片的真实性，从外观看，车辆已经修复，但不能确定其是否满足上路条件。2、认可车辆维修发票的真实性，但认为车辆没有在4S店维修，而公估出的维修价格是参照保时捷在中国公布的统一销售及工时费标准计算。维修发票的开具单位为优贝徕公司，该公司不是保时捷指定或授权的维修单位，故维修价格不能按照公估报告中核定的价格。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到向优贝徕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总经理何小朋陈述：车牌号为苏A×××××的车辆在其公司维修，维修总费用及维修项目均是按照公估机构确定的价格和项目；目前张玉瑞尚未支付维修款但应其要求优贝徕公司开具了发票；案涉车辆不在现场无法查看；工时费占总维修费用的20%-30%。优贝徕公司并提供了领料清单一份。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调查笔录及领料清单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人保南京分公司认为，优贝徕公司未能提供采购清单，无法核实维修材料的来源，且领料清单和维修发票均看不出工时费数额。
后该公司业务负责人毛某到庭作证称：该公司属三类资质修理厂；修理零件均属原厂配件；工时费是公估报告中确定的定额，案涉车辆目前仍然登记在张玉瑞名下。对证人毛某的证言，人保南京分公司认可优贝徕公司系三类修理厂，但认为该修理厂未提供案涉车辆所需维修配件的进货单，因此不能按照原件价格进行赔偿。张玉瑞认为，无法核实证人证言的真实性。
审理中，本院依法通知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安江苏分公司）出庭接受质询。该公司公估师郁海峰陈述：案涉车辆公估的参考依据是保时捷4S店的价格，其中工时费4S店提供的价格是13万元，公估时按照11万元计算，如在二类修理厂维修，维修工时费约为5-7万元。配件采购价格基本没有差距，案涉车是高端车型，在市面上副厂配件也就是仿造配件不是很多。车辆遭遇交通事故后，停放和运输中均会出现雨水霉变的情况。关于三类修理厂工时费的价格，庭审后，民太安江苏分公司出具《关于苏A×××××号车案工时费的情况说明》，载明：三类修理厂维修工时费为人民币60225元。人保南京分公司认可公估师郁海峰陈述及上述情况说明的真实性，除了蓄电池和打折费无法核实外，其他陈述内容均认可；张玉瑞认可公估师郁海峰陈述的真实性，认为公估报告对案涉车辆相关维修配件及工时费的计算是准确的，但不认可《关于苏A×××××号车案工时费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关于车辆的损失，公估公司已经出具过公估报告，该损失是在维修前的既成事实，不以是否维修发生变化，也不以维修厂的价格、工艺、品质而发生变化，该份情况说明推翻了其先期的公估结论。
本院认证意见：对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及张玉瑞提供的维修费发票、照片，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本院调查的优贝徕公司的陈述及公估人的陈述及情况说明，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在后文综合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公估报告核定的车辆损失总金额为951934元，具体组成为：工时费11万元＋维修配件费843434元－更换配件的残值1500元。关于维修价格核定载明：该车在常州宝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常州保时捷中心），该维修企业为保时捷中国授权的保时捷汽车在常州地区的特约售后服务站（4S店），故该车的配件价格按保时捷中国公布的保时捷汽车零部件对外统一销售价格核定、工时费按保时捷中国公布的保时捷汽车统一维修工时标准核定。案涉车辆已在优贝徕公司进行维修，但维修费用尚未实际支付，该公司系三类维修企业。
经当事人确认，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车辆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玉瑞与人保南京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应按约赔偿。二审中，人保南京分公司确认案涉车辆存在维修事实，故张玉瑞向人保南京分公司主张赔偿的条件已经成就。关于案涉车辆的损失数额，原审法院已依法委托了民太安江苏分公司对案涉车辆的损失进行鉴定，人保南京分公司申请对案涉车辆的实际维修价格进行鉴定缺乏必要性。关于案涉车辆维修配件价格，优贝徕公司已实际进行了维修，且根据公估人陈述，4S店的配件采购价格与其他维修企业的配件采购价格基本没有差距，故本院认为，维修配件费用应认定为公估报告中核定的费用。关于维修工时费，公估报告是按照保时捷4S店的价格核定，但根据张玉瑞提供的证据，案涉车辆在优贝徕公司进行维修，该公司系三类维修企业。故案涉车辆工时费，参照本院对公估人的调查，本院酌定为60000元。综上，人保南京分公司应赔偿张玉瑞车辆损失901934元。
综上，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不当，本院根据二审中调查的新的事实予以调整。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商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给付张玉瑞车辆损失理赔款951934元、车辆施救费2800元、鉴定费28958元，合计98369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给付张玉瑞车辆损失理赔款901934元、车辆施救费2800元、鉴定费28958元，合计9336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张玉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7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12978元，张玉瑞负担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12978元，张玉瑞负担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慧萍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
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
第五十七条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
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
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