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庆中刑终字第199号
原公诉机关镇原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某甲，男，汉族，生于1945年12月6日，小学文化程度，甘肃省镇原县人，农民。2015年4月19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镇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原县看守所。
辩护人席林发，男，汉族，生于1990年4月16日，甘肃省镇原县人，无业，系田某甲近亲属。
原审被告人郑某甲，男，汉族，生于1966年12月16日，小学文化程度，甘肃省镇原县人，农民。2015年4月19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镇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逮捕，2015年12月18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孙某甲，男，汉族，生于1967年10月11日，小学文化程度，甘肃省镇原县人，农民。2015年4月19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镇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镇原县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田某乙，男，汉族，生于1956年10月21日，甘肃省镇原县人，文盲。2015年4月19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镇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8日被镇原县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
镇原县人民法院审理镇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田某甲、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一案，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镇刑初字第1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田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婷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田某甲及其辩护人席林发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4月，经甘肃省环境保护厅审批同意，中石化华北分公司第一采油厂HH-60井场在镇原县南川乡原卢行政村原畔自然村境内投入生产，生产期间因有臭气散发，在当地居民的要求下，庆阳市环境监测站分别于2014年4月和2014年7月对当地的空气质量和废气进行监测，监测结果为，《环境空气质量标准》（GB3095-1996）二级标准、《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93）二级标准。被告人田某甲、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等原畔自然村和段山自然村村民对监测结果不服。自2015年1月26日开始，以四被告人为首的村民，以井区生产排放硫化氢浓度太大、散发臭气影响居民健康和储油罐离民宅太近、存在安全隐患为由，聚集阻挡石油井区生产。并在村民田某丁家设立“防臭值班室”，值班室建有群众抗臭挡车记工表、值班安排表、群众意见等簿册，并在防臭小组单上签字按印，先后7次用铁链、钢丝绳锁住车轮，在被挡车轮前后挖坑，将农用三轮车停放井场门口等方式阻挡HH-60井场运输原油车辆11辆，致使井区原油不能运出，四处八眼油井停产，经庆阳市价格监督检查局鉴定，造成井场停产损失2229200元。
1、2015年1月26日14时许，陕西省定边县福禄公司司机何某某驾驶装满原油的陕D817**油罐车，从中石化华北分公司第一采油厂HH-60井场出发行驶至原畔自然村时，被被告人田某甲、孙某甲为首的50余村民强行挡住并将车辆扣押，又在该车前后挖有深2.6米，宽1.8米的沟壕防止该车挪走，被告人田某甲将其自家的三轮农用车横行停放在HH-60井场大门口，阻止井场车辆出入，并组织村民在田某丁家柴房内设立值班室分两班值班，被告人郑某甲、田某乙积极参与，负责值班看管车辆并将石油人员动向及时汇报。
2、2015年2月2日，以被告人田某甲为首的30余村民强行扣押张某甲驾驶的华北石油公司甘MD70**帕拉丁越野车，田某甲从自家拿来铁链将该车右后轮拴锁在路边一棵树上，防止车辆开走。
3、2015年2月4日，以被告人田某甲、孙某甲为首的村民强行阻挡并扣押李某甲驾驶的华北石油公司甘M753**斯巴鲁越野车，后村民用钢丝绳将该车右后轮拴锁在路边一棵树上，防止车辆开走。
4、2015年2月13日11时许，因临近春节，被挡油罐车停放于居民聚居区，为防止发生不安全事故，镇原县政法委、镇原县石油办、镇原县公安局、南川乡人民政府四个单位抽调工作人员组成工作组再次前往南川乡原卢行政村原畔自然村协调处理村民阻挡油罐车一事，工作组人员对村民提出的条件进行答复，并建议村民如果不认可监测结果可自行寻找监测机构，费用由石油公司承担，但是以被告人田某甲、郑某甲、孙某甲等人为首的村民拒不接受工作组建议且聚集起哄闹事，要求将油井封闭，搬迁储油罐，阻止采油厂在原畔村境内生产。随后，工作组决定将油罐车强行驶离现场，在工作人员张某甲准备剪断锁车的铁链时，田某甲强行抢夺断线钳，镇原县公安局工作人员刘某甲、贾某甲、刘某乙、董某某、李某乙上前劝阻田某甲时，孙某甲、郑某甲、郑某乙、崔登虎等人将镇原县公安局身着警服的工作人员贾某甲、刘某甲、董某某围住撕扯，在撕扯的过程中，郑某甲在贾某甲的背部击打四五拳、用烟头将董某某的脖子烫伤并用拳头击打董某某的胸部，趁副局长刘某丙给田某甲做工作时，在刘某丙面部抓了一把。当工作人员试图将田某甲带离时，田某甲自己躺倒在地，孙某甲、郑某甲、郑某乙等人见状大声喊叫，诬赖是警察将田某甲打倒在地。工作人员建议把田某甲送往医院诊断治疗，被孙某甲等人拒绝，后孙某甲带领田某甲的儿子田某丙诬赖是刘某甲将田某甲打倒，田某丙在刘某甲脸上打了一巴掌，并试图再次殴打刘某甲时，被其他人员拉开。当日因被告人田某甲、郑某甲等人的煽动，致使被挡车辆未能放行，直至2015年4月18日井场方才恢复正常生产。
5、2015年2月15日凌晨1时许，陕西省咸阳森源运输公司汽车队驾驶员郝某某驾驶的陕D-813**油罐车和另一辆陕D-817**原油运输车在HH60-6井场装满原油行驶至井场坡头时，被以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为首的村民阻挡，后在村民的威逼下郝某某将车开到田某丁家附近路边，车辆被村民强行扣押，2015年3月10日，因被扣陕D-813**油罐车到年检期限，郝某某将被扣车辆车牌卸下时被田某乙阻挡并将车牌强行拿走。
6、2015年2月18日凌晨1时许，陕西省咸阳森源运输汽车队驾驶员张某乙驾驶的陕D819**和王某甲驾驶的陕D895**两辆原油拉运车装满原油正准备从HH-60井场开出时，被以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为首的村民强行堵在井场，截止2015年4月1日，车辆被挡时间长达42天。
7、2015年2月22日凌晨1时许，陕西省咸阳森源运输公司汽车队驾驶员李某丙驾驶的陕D785**和李某丁驾驶的陕D872**两辆原油拉运车在HH-60井场装满原油正准备往外运时，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等村民强行阻挡，后3月份的一天李某丁在原畔自然村车辆被扣地点将车牌卸下欲带回审验时，被告人田某乙强行将车牌拿走，后存放于田某戊家中，致使车辆不能正常审验，截止2015年4月1日，车辆被挡时间长达38天。
8、2015年2月24日凌晨4时许，陕西省咸阳森源运输公司汽车队驾驶员盛某驾驶的陕D816**和另一陕D817**原油拉运车装满原油正准备从HH-60井场往外运时，被以被告人孙某甲为首的村民强行堵在井场，截止2015年4月1日，车辆被挡时间长达36天。
另查明，中石化华北分公司第一采油厂HH-60井场已恢复生产，部分储油罐也从原址搬离，村民反映臭气已有明显改善。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田某甲、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因石油生产影响环境问题，采取非法手段，多次积极参与阻挡油田运输车辆及生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石油企业生产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在社会上造成不良影响，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鉴于四被告人到案后均能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认罪态度较好，确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田某甲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被告人郑某甲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被告人孙某甲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被告人田某乙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铁链、钢丝绳依法予以没收，农用三轮车退还被告人田某甲。
原审被告人田某甲上诉提出，中石化华北分公司第一采油厂HH-60井场未取得环保许可证，属于非法开采，并长期释放有毒有害气体，影响周边居民身体健康。就该问题其曾多次找寻有关部门，但均未解决。其挡车的行为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应认定为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宣告无罪。
辩护人席林发的辩护意见为：1、上诉人田某甲并非为本案起组织、策划、指挥作用的首要分子，也没有主观方面的故意，不符合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构成要件；2、石油企业违法开采在先，上诉人是为了阻止石油企业继续违规生产，不得已做出阻挡车辆的行为，其行为属于自救行为，是一般违法性阻却事由，无需承担刑事责任。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田某甲、原审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以中石化华北分公司第一采油厂HH-60井场在生产过程中散发臭气影响居民健康和储油罐离民宅距离太近、存在安全隐患为由，聚众阻挡井场运输原油，造成该井场停产损失达2229200元的犯罪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视听资料、辨认笔录及拍照，证明上诉人田某甲、原审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聚众阻挡HH-60井场车辆进出，从而导致该井场停产的犯罪事实；
2、被害人何某某、张某甲、李某甲、刘某甲、郝某某、李某丁、李某丙等陈述，证明自2015年1月26日起，上诉人田某甲、原审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纠集村民阻拦HH-60井场车辆进出的事实；
3、证人郑某乙、黄某甲、段某甲、田某己、朱某某、刘某丁、张某丙、李某丁、董某某、孙某乙、贾某乙、田某庚、路某某、韩某某、王某乙、慕某、赵某某、周某某、张某丁、卢某某、黄某乙、郑某丙、段某乙、郑某丁、田某辛等人的证言，证明被告人田某甲、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纠集村民阻拦油田车辆的有关过程；
4、甘肃省环境保护厅文件、检测报告、证明材料、检查笔录、群众抗臭挡车记工表、镇原县信访局座谈笔录，证明田某甲、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等村民不服监测结果，认为井区生产排放硫化氢浓度太大、散发臭气影响居民健康和储油罐离民宅太近、存在安全隐患，纠集、组织原畔自然村和段山自然村村民聚集阻挡石油井区生产。并在村民田某丁家设立“防臭值班室”，值班室建有群众抗臭挡车记工表、值班安排表，经县政法委、公安局、石油办、信访局协调未果的有关事实；
5、诊断证明，证明上诉人田某甲在阻挡油田车辆与工作组成员发生冲突的事实；
6、庆阳市价格监督检查局涉案财物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中石化华北分公司第一采油厂HH-60井场停产损失为2229200元的事实；
7、扣押决定书，证明田某甲、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等村民在阻拦井场车辆进出时使用钢丝绳、铁链、农用三轮车等作案工具的事实；
8、从宽处理申请书，证明南川乡原卢行政村原畔自然村村民联名请求司法机关对田某甲、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四人从轻处罚的事实；
9、户籍证明，证明上诉人田某甲、原审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的个人基本情况；
10、上诉人田某甲、原审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其阻拦油田车辆通行及生产的整个过程。
以上证据，已经一、二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田某甲提出HH-60井场属非法开采，长期释放有毒有害气体危害周边群众身体健康，其挡车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按照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权对污染和破坏环境的单位和个人进行检举和控告。本案中，上诉人田某甲因环境问题与石油单位产生矛盾，其理应拥有举报、控告的权利，但其并未正确行使权利，而是以强行阻挡井场车辆通行的方法激化矛盾，扰乱石油单位的生产秩序，造成石油单位停产损失200余万元。上诉人田某甲主观上虽具有维权意图，但其不能以此作为违法犯罪的借口，肆意破坏社会管理秩序，造成不应有的损害。一味借维权之名，却采取非法手段聚众扰乱石油单位的生产秩序，原判认定上诉人田某甲构成聚众扰乱秩序罪定性准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田某甲并非为本案起组织、策划、指挥作用的首要分子，也没有主观方面的故意，不符合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构成要件的辩护意见。经查，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主体，只能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者。综合案卷材料来看，上诉人田某甲在扰乱石油单位生产秩序过程中积极参与，在设立“防臭值班室”、建立挡车记工表、值班安排表的过程中起到了一定的组织作用，虽不宜认定为起组织、策划、指挥作用的首要分子，但应认定为实施犯罪行为的积极参加者，其主观上对自己以及他人是在实施扰乱石油单位的工作秩序的行为是明知的，亦应认定其具有主观上的故意，其行为符合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田某甲的行为属于自救行为，是一般违法性阻却事由，无需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所谓自救行为是指权利受到违法行为侵害的人，在国家机关尚未依照法律程序采取措施之前，依靠自己的力量救济，采用为社会公德、习惯和公序良俗所认可的手段，实现自己权利的行为。认定自救行为要以不法侵害已经存在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田某甲等村民认为石油单位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臭气严重危及身体健康，但环保部门对井区空气的两次检测结果均显示空气质量符合标准，且亦无证据证实井场排放的臭气与当地居民身体健康受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无法确定不法侵害是否存在，更谈不上田某甲的行为是否属于自救行为，故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田某甲、原审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聚众扰乱石油单位的生产秩序，情节严重，致使石油单位生产无法进行，造成停产损失达2229200元的严重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鉴于上诉人田某甲、原审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到案后均能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郑某甲、孙某甲、田某乙认罪态度较好，确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田某甲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瑛
审判员 范 春
审判员 王 微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冯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