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双环塑胶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传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浙江时空（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献新，男，197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籍地浙江省江山市，现住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汇源华庭小区高8—***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迎，山东鲁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璐，山东鲁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于登河，男，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济南市，现住山东省济南市郭店街道虞山花园小区*号楼*单元***室。
原审被告：刘华玉，男，1971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济南市。
上诉人浙江双环塑胶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献新及原审被告于登河、刘华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3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献新对双环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献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争议焦点是张献新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张献新主张欠条未约定付款时间，可以随时主张债权。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结合双方交易习惯，张献新自认付款时间一开始为两三个月结算付款，后来基于信任，款项累计10万至20万才结算付款，涉案欠条金额154936元，是符合张献新主张的付款时间节点的，也就意味着，欠条出具之时，实际就是双方结算明确金额，张献新向双环公司主张货款之时，诉讼时效应当从欠条出具之日起算。无论从双方交易习惯还是市场交易习惯，涉案款项支付的期限应该较短，不可能长达五年时间才主张付款。张献新表示欠条出具后仍有供货给双环公司，但也表示双环公司资金困难，为双环公司垫付运费，但双环公司过了半年都不付运费，故不再提供货物，供货至2011年年底，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时间也是2011年年底，且仅支付了2万元。由此可以推定，张献新早在2011年年底前一直有向双环公司主张债权，且已知晓双环公司没有还款能力，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而其未能及时主张债权，已经超过法院强制力保护的诉讼时效。（二）关于2011年5月30日之后的货款及运费，张献新提交的证据是缺乏证明力的。一方面张献新提交的相应凭证均未加盖浙江双环塑胶阀门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公章，另一方面，从货款金额及运费金额总价对比，44029.2元货物运费居然高达19140元，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从销货明细表与运费明细表对比，当月货物金额与当月或者次月甚至再次月的运费均不成比例，货物与运费无法对应，故张献新提供的凭证明显违背客观实际，真实性存疑，缺乏证明力。综上，一审错误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错误认定2011年5月30日后的货物、运费凭证效力，致使判决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双环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献新辩称，（一）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为2011年5月30日之前的货款只是以确认函的形式，对于欠款金额予以确定，双方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2011年下半年货款以及张献新替双环公司结清的运费具体金额双方都未进行结算，也未确定还款时间，因此，诉讼时效应该从张献新主张货款时结算；（二）运费中2011年下半年结清的运费中，并非仅指2011年下半年的运费，还包括双环公司分公司以前未与于登河、刘华玉结清的运费和少量于登河、刘华玉对双环公司分公司从别处运输产生的费用，并非仅限制于张献新一家运输的所有费用。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诉讼请求。
于登河、刘华玉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张献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双环公司向张献新支付货款178965.3元、运费19140元以及利息（以198105.3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于登河在24469.7元范围内与双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刘华玉在12091.6元范围内与双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环公司于2004年6月21日设立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性质为双环公司的分支（办事）机构。2011年5月30日前，张献新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之间即存在业务往来，张献新曾向该分公司供应管件货物。2011年5月30日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向张献新出具欠条一张，事项为货款，金额为154936元。欠条右上方写有“2011年底已付2万元”的字样，该欠条加盖了分公司的公章并有“斯德银”的签名字样。之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未结清该欠条款项。2014年3月31日，双环公司将济南分公司注销。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张献新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二、张献新请求是否经过诉讼时效；三、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与于登河、刘华玉之间是否就向张献新购买货物存在委托关系。
关于焦点一，张献新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张献新主张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未约定具体结清货款的时间，但口头约定履行地为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所在地并已实际履行。为证实以上主张，张献新提交了2011年5月30日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向张献新出具的加盖分公司公章和财务人员斯德银的签字确认的欠条一份，以及2011年6月1日至2011年12月底张献新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之间的销货明细表11张，费用报销单9张，均有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会计斯德银和王艳的审核签字，销货单中于登河、刘华玉拉货时的签字以及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负责人段炼之妻朱云的签字。张献新一并提交2016年9月26日张献新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负责人段炼的电话录音光盘一份和书面整理资料一份，证明张献新一直向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负责人段炼主张权利，段炼亦认可欠款的事实。对于录音证据及书面整理材料体现的是欠款而并未表明是拖欠的货款及运费等不予认可，对录音材料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于登河、刘华玉对于张献新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均表示认可。依据现有证据及双方质证、答辩意见，可以证实张献新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口头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货物买卖合同已被实际履行，应认定张献新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焦点二，张献新请求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张献新主张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口头订立买卖合同之初未约定货款履行期限，张献新自2011年底开始向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负责人段炼之妻朱云主张权利，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于2011年年底向张献新支付了2万元，张献新提交的欠款条原件及复印件对此予以证实。双环公司主张张献新提交的欠款条形成时间为2011年5月30日，诉讼时效应从该天起算，即使是按照张献新主张的分公司2011年底付款2万元起计算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已经经过。且按照交易习惯，双方付款周期应该较短，不可能长达五年时间才向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主张付款。且根据张献新所述自2011年底就不再向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提供货物和垫付运费，即张献新20**年底对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经营困难的事实已经知晓，也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故双环公司认为张献新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过，因此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对此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献新提交的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货款结算的欠款条显示，双方在2011年5月30日就前期买卖货物进行结算，该欠款条上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不能确定明确履行期限的，张献新可随时向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主张权利。且双环公司否认张献新曾主张过权利,亦不认可张献新提交的录音证据，故应当认定张献新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三，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与于登河、刘华玉之间是否就向张献新购买货物存在委托关系。张献新主张其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就2011年6月1日至2011年年底的货款及垫付的运费没有进行过对账，销货单据上有于登河、刘华玉的签字，货物是由于登河、刘华玉拉走的，运费单据上亦有他们的签字，并陈述交易惯例为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通过电话与张献新联系并说明需要的货物，后由于登河、刘华玉上门运走。于登河、刘华玉主张自己只是张献新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货物买卖合同的运输方，2011年6月之前一直是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对该货物买卖合同承担运费支付的义务，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与于登河、刘华玉就运费的结算按照交易习惯一直是现金支付，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都是通过电话进行联系。于登河、刘华玉接到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的电话后直接去张献新处提货并将张献新开具的二联单带回交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自2011年6月至2011年底由张献新对该货物买卖合同承担向于登河、刘华玉支付运费的义务。于登河、刘华玉是在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的指令下进行货物运输的承运方，张献新主张于登河、刘华玉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之间就向张献新购买货物存在委托关系不能成立。
另查明，张献新主张双环公司应支付其运费19140元，为证实以上主张，张献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1年5月30日至2012年1月12日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向其开具的费用报销单9张，费用类别为“运费”（共计19140元），单据上均有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财务人员斯德银及会计王艳的签字。以上证据经审理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张献新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成立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张献新与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于2011年5月31日对于之前货款进行结算，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认可应付张献新货款154936元，随后张献新继续向分公司供货并垫付运费至2011年底，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偿还张献新200**元后再未支付剩余货款，至今仍欠货款178965.30元，运费19140元，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应当支付。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系双环公司的分支机构，其内部约定分公司自负盈亏不得对抗第三人，现双环公司已经注销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作为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双环公司理应对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张献新要求双环公司承担货款及运费支付义务，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献新提交的欠条、销货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货款及运费金额，且其诉讼请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献新以于登河、刘华玉系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的受托人为由，主张二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双环公司支付张献新货款178965.3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双环公司支付张献新垫付的运费191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双环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98105.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张献新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078元，由双环公司负担。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诉讼时效问题；2.2011年5月30日之后的货款及运费是否属实。针对焦点问题1，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出具给张献新的欠条中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期限，故张献新可随时主张权利。虽然张献新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双方前期曾存在两三个月结算一次的交易习惯，但称后期因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结算不及时，双方结算时间并不确定。该陈述与张献新提交的其它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双环公司并未举证推翻张献新的上述陈述，故其主张按照双方交易习惯张献新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问题2，张献新提交的2011年下半年的运费单据中，包括双环公司济南分公司此前未结清的运费，本案诉讼过程中，承运人于登河、刘华玉对此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据该运费单据确认运费金额并无不当，双环公司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56元，由上诉人浙江双环塑胶阀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