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8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万春，男，汉族，1983年8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梧桐，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文辉，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秋萍，女，汉族，1974年9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秋珠，女，汉族，1970年9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志伟，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万春因与被上诉人吴秋萍、吴秋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3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万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梧桐、翟文辉和被上诉人吴秋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志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秋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万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改判吴秋萍、吴秋珠共同返还车辆维修费56915元给梁万春；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秋萍、吴秋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根据梁万春与吴秋珠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第2条第2款及第3条第1款的约定，认定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由梁万春自行负责,是错误的。梁万春已对涉案车辆完成了修复，却因吴秋萍、吴秋珠将车辆抵押导致无法过户，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车辆买卖合同》后，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归属吴秋萍、吴秋珠，此时车辆的价值并不等同于事故发生时的价值，吴秋萍、吴秋珠构成不当得利；二、一审判决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处理问题。梁万春请求吴秋萍、吴秋珠共同返还车辆维修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却没有处理合同解除后的问题；三、如吴秋萍、吴秋珠不将车辆维修费返还给梁万春，那么其不但获得了保险赔偿款60273元，还获得了梁万春免费为其垫付56915元修复好涉案车辆的好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处理问题，致使梁万春的损失得不到救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
吴秋珠辩称：一、涉案车辆至今仍在梁万春的手中，其并没有返回车辆给吴秋萍、吴秋珠，那么其就没有权利要求赔偿相应的损失，而且维修费也不是损失，16000元的购车款才是其损失；二、梁万春主张的56915元维修费没有提供正式的发票、支付凭证等证明，无法证明该款项为其实际支出的维修费。综上，梁万春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吴秋萍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梁万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秋萍、吴秋珠立即协助办理车辆（车牌号：粤Ｇ×××××号）过户到梁万春的名下；2、判令吴秋珠支付违约金8万元给梁万春；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秋萍、吴秋珠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吴秋珠与梁万春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2、判令吴秋萍、吴秋珠共同支付违约金20000元给梁万春；3、判令吴秋萍、吴秋珠共同返还购车款10000元和车辆维修费56915元，并赔偿相应的损失10000元给梁万春；4、判令吴秋萍、吴秋珠支付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9月2日止占用资金66915元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为14721.3元，并至还清占用资金66915元为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给梁万春；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秋萍、吴秋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4日，吴秋珠（以吴秋萍名义）与梁万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合同载明：“一、车辆基本情况。甲方（出让方）吴秋萍，乙方（承买方）梁万春，甲方和乙方就车辆过户的交易价格达成一致，即甲方愿意将其拥有的车牌号码粤Ｇ×××××号，车辆类型小型车，厂牌型号长安SC7164B，登记时间2014－5－28，颜色白色，发动机号EC9F038665，车架号LS5ADDE5EA108749的事故车有偿转让给乙方。二、车辆价款、过户手续费及支付方式。1、甲方同意以16000元的价格将车辆转让给乙方。2、乙方须在2015年10月1日前完成该事故车的维修及转籍过户手续。3、乙方自行承担车辆过户手续的手续费用包括税金。三、车辆过户、交付及风险承担。1、甲方须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当天内将车辆交付给乙方进行维修。2、甲方须在约定的转籍过户日当天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过户登记手续。……4、该车在交接之日至车辆转籍过户完成前，甲方无权将该车辆进行质押、抵押或者抵偿债务，否则视为甲方违约。四、双方的权利义务。……2、甲方保证出让的车辆没有任何第三人权益，没有被设定担保、抵押、质押、留置等情况。3、甲方保证按照合同的约定交付车辆，协助办理过户手续。4、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内，先付10000元给甲方，剩余6000元过户完毕付清。五、违约责任。1、因甲方原因导致车辆不能过户，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其损失。2、乙方不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车辆价款，须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七、2、本合同经双方签章后即生效，双方各不能反悔，否则需向对方支付80000元违约金。甲方代表：吴秋珠代吴秋萍，乙方代表：梁万春，2015年6月24日。”签订合同当日，梁万春向吴秋珠交付车辆转让款10000元，吴秋珠将粤Ｇ×××××号小型轿车交付给梁万春。
起诉后，吴秋萍、吴秋珠于2016年12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对粤Ｇ×××××号小型轿车的现实际价值进行价格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深圳市鹏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受理后，吴秋萍、吴秋珠经一审法院书面通知，逾期没有缴交评估费用，该公司于2017年9月5日作退回委托处理。经一审法院征询梁万春的意见，梁万春表示不申请对涉案车辆的现实际价值进行价格评估。
吴秋萍就涉案的粤Ｇ×××××号小型轿车的交通事故理赔事宜，向法院提起诉讼。经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的（2016）粤0802民初1816号民事判决及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的（2017）粤08民终13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吴秋萍支付赔偿金60273元。吴秋萍认可已收到上述赔偿金。
另查明，涉案的粤Ｇ×××××号小型轿车登记在吴秋萍名下。该车于2014年5月28日办理权属登记手续，属按揭贷款的车辆。吴秋萍于2014年5月29日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赤坎支行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
庭审中，梁万春提交吴秋萍于2016年4月15日出具的说明，主张吴秋萍确认粤Ｇ×××××号小型轿车已转让交付给吴秋珠使用，吴秋萍与吴秋珠是两姐妹关系，吴秋萍、吴秋珠对此无异议。梁万春提供报价单、收据主张支出车辆维修费用56915元，吴秋萍、吴秋珠对此有异议，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维修车辆是由梁万春自行负责，且没有提交正式发票，也没有实际支付款项的银行凭证，不予认可。吴秋萍、吴秋珠主张在交易时已告知梁万春涉案车辆已经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梁万春对此予以否认，吴秋萍、吴秋珠对其主张没有提供证据。吴秋萍、吴秋珠补充提供车辆行驶证、发票等主张粤Ｇ×××××号小型轿车已于2017年5月8日解除抵押登记，梁万春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已无法改变吴秋萍、吴秋珠违约在先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吴秋萍已转让涉案的粤Ｇ×××××号小型轿车给吴秋珠，吴秋萍、吴秋珠及梁万春并无异议，予以确认。梁万春与吴秋珠（以吴秋萍的名义）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吴秋珠在签订合同当日即2015年6月24日收到梁万春10000元车辆转让款后，依约将车辆交付给梁万春。但没有依照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在指定时间内协助将车辆过户至梁万春名下，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涉案车辆尚登记在吴秋萍名下，且吴秋萍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如实告知梁万春该车辆在交易时存在抵押登记情形，对造成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也存在过错。故梁万春请求吴秋萍、吴秋珠共同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应予支持。
因吴秋萍、吴秋珠存在违约行为致使车辆无法过户，属根本性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梁万春坚持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应予准许。关于梁万春请求吴秋萍、吴秋珠支付违约金20000元的问题。吴秋萍、吴秋珠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于2015年10月1日前协助梁万春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存在违约行为。虽然吴秋萍、吴秋珠在2017年10月19日的庭审中表示车辆已经具备过户条件，但不能否认其违约的事实，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梁万春请求吴秋萍、吴秋珠支付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应予支持。因梁万春在车辆交易时没有到车辆管理部门具体查证车辆登记状况，也存在一定的过失，综合考虑，酌情支持梁万春请求的违约金10000元。合同解除后，吴秋珠应向梁万春返还已收取的10000元车辆转让款。因车辆无法依时办理过户手续的责任在于吴秋萍、吴秋珠，导致梁万春无法合法使用处置该车辆。故梁万春请求从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吴秋萍、吴秋珠收取的10000元车辆转让款的利息，可予支持。但梁万春请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过高，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
梁万春主张车辆维修费56915元，但根据合同第二条第2款及第三条第1款的约定，涉案车辆的维修由梁万春自行负责，故梁万春请求车辆维修费用由吴秋萍、吴秋珠负担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梁万春主张车辆有贬损价值，吴秋萍、吴秋珠应赔偿相应损失10000元。但经庭审征询，梁万春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车辆现价值进行评估，故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不予支持。同样，梁万春请求计算上述费用的占用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梁万春与吴秋珠（以吴秋萍名义）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二、限吴秋萍、吴秋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梁万春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三、限吴秋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万春返还车辆转让款10000元及从2015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梁万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32.72元，由梁万春负担1852.72元；吴秋萍、吴秋珠共同负担68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梁万春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梁万春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吴秋萍、吴秋珠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吴秋萍、吴秋珠是否应向梁万春返还车辆维修费56915元。
本案中，梁万春与吴秋珠（以吴秋萍的名义）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向吴秋珠支付了部分转让款10000元并对涉案车辆进行了维修，后因涉案车辆存在抵押登记、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而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根据梁万春的诉求，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并由吴秋萍、吴秋珠向梁万春支付违约金及返还车辆转让款。梁万春上诉主张合同解除后，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吴秋萍、吴秋珠应向其返还维修费，否则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涉案合同解除后，一方面，梁万春应将涉案车辆返还给吴秋萍、吴秋珠；另一方面，因梁万春在吴秋珠向其交付车辆后已对涉案车辆进行了维修，涉案车辆因梁万春的维修增加了价值，现其因合同解除受到了较大的损失，且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在吴秋萍、吴秋珠一方，故梁万春请求吴秋萍、吴秋珠返还相应的车辆维修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忽略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仅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而片面认定维修费应由梁万春负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吴秋萍、吴秋珠应向梁万春返还多少维修费的问题，因梁万春只提供了维修明细，未能提供相应的发票予以证明，且其在维修后占有使用车辆至今，已超过2年，梁万春亦应对车辆折损承担责任，故其要求全额返还维修费56915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涉案车辆经梁万春维修好后由梁万春占有使用超过2年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吴秋萍、吴秋珠应向梁万春返还经梁万春维修给车辆添附的价值，即以车辆现价值扣减出卖价款。虽吴秋珠承认维修增值价值应以车辆现价值扣减车辆出卖价款来计算，但因其在一审阶段申请对涉案车辆的现实价值进行评估时，逾期不交费导致无法确定涉案车辆经维修后的实际价值。鉴于涉案车辆系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到毁损的车辆，吴秋萍因车辆毁损已于2017年8月29日获得了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金60273元，故本院酌情认定涉案车辆现在的实际价值与保险赔偿款的价值相当。综上，在梁万春将涉案车辆返还给吴秋萍、吴秋珠的同时，吴秋萍、吴秋珠应向梁万春返还维修费44273元（60273元-16000元）。一审法院未对合同解除后的问题进行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梁万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3民初1469号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3民初1469号判决第四项；
三、限吴秋萍、吴秋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梁万春返还维修费44273元;同时，梁万春向吴秋萍、吴秋珠返还粤Ｇ×××××号小型轿车;
四、驳回梁万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32.72元，由吴秋萍、吴秋珠负担2000元，梁万春负担532.72元（梁万春已缴交一审案件受理费2532.72元，超出其自负部分的2000元，由吴秋萍、吴秋珠在履行本判决时迳付给梁万春）；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87元，由吴秋萍、吴秋珠负担1000元，梁万春负担222.87元（梁万春已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87元，超出其自负部分的1000元，由吴秋萍、吴秋珠在履行本判决时迳付给梁万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鸿
审判员 王 瑾
审判员 钟斯宁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思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