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2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科泽家禽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法定代表人：黄锦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杰，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灿芬，男，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策宇，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科泽家禽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灿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7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科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科泽公司无需赔偿卢灿芬29995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卢灿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卢灿芬的主体资格认定错误。根据现有证据显示，科泽公司仅与一个叫“卢灿”的人员有过交易行为，并没有与卢灿芬有过任何交易。一审法院在卢灿芬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卢灿”就是卢灿芬本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用名为“卢灿”的情况下，就以单据推定卢灿芬就是与科泽公司发生过交易行为的“卢灿”显然是错误的。根据现有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该种推定仅适用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对卢灿芬主体资格的认定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二）关于卢灿芬售卖鸡只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卢灿芬主张其将鸡只出售给一个叫“骆XX”的人，但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此人真实存在，也没有任何第三方证明其双方有真实的交易。一审法院既没有传唤骆XX核实身份和相关交易信息，也没有向有关部门调取有关骆XX的信息，单凭卢灿芬的单方陈述即认定案涉鸡只出售给骆XX，其中个体矮小数量为3335只，该认定错误。（三）卢灿芬主张的损失计算标准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卢灿芬损失的鸡只数量仅有三水芦苞镇动物防疫检疫站的估算数，鸡只重量也仅为第三方随机抽样鸡只称重的估算重量，售价和出售数量也仅有一个身份无法证实的骆XX出具的收据。而且，无论是卢灿芬还是证据中反映的第三方或第三人均不具有法律赋予的相关资质，因此，卢灿芬提供的相关凭证不能作为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卢灿芬主张的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卢灿芬购买的是三黄鸡，其主张的鸡只并没有违反三黄鸡该鸡品种的特性。卢灿芬与三黄鸡销售方也不存在养殖回收合作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关于鸡只重量的约定，即使鸡只是从销售方购买的，销售方并没有参与饲养，也不应对其饲养后果承担责任。且根据众所周知的事实，任何生物的饲养，其生长过程除了包括基因、体型等，很大程度还是由饲养条件、环境、气候等因素决定。（五）关于鉴定机构的认定错误。佛山市三水区XXX动物防疫检疫站并不具有对鸡只数量和重量作出认定的资质。再者，科泽公司对本案关键证据《肉鸡短脚鸡因分子检测》的检材、检测过程及鉴定机构的资质提出质疑并不予确认，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有关实验室是佛山市三水区XXX动物防疫检疫站推荐为由采信该证据，该认定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产品责任纠纷，依法应由科泽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审理。根据卢灿芬的起诉理由和证据可知，本案系卢灿芬以其从科泽公司购买的鸡苗不符合当初购买时约定的标准为由提起诉讼的，应属于产品不符合买卖合同约定标准的违约纠纷，而不是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应由科泽公司所在地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管辖审理，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属于适用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科泽公司提供了充分而完整的证据佐证其主张，而一审法院却采信卢灿芬的单方陈述从而推定其主张属实，并把举证责任倒置分配给科泽公司，这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及第六十六条的规定相违背。四、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法院的审限严重超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科泽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卢灿芬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对案件事实和证据作出的认定是正确的。卢灿芬从科泽公司处购买鸡苗，饲养70天左右发现该批鸡苗中三分之一的鸡只存在生长缓慢、脚短、体型偏小的现象，于是联系了佛山市三水区XXX动物防疫检疫站及佛山电视台《小强热线》。检疫站的工作人员到场了解情况并称重，也随机抽取11只鸡到华南农业大学内农业部鸡遗传育种与繁殖重点实验室进行检测，佛山电视台工作人员也到场拍照并采访相关专家，科泽公司在受采访的时候也明确承认只要相关部门检测鸡只存在问题即承担责任。卢灿芬针对本案提交了科泽公司的收款收据、佛山市三水区XXX动物防疫检疫站的说明、佛山电视台的播出视频、华南农业大学内农业部重点实验室分子检测报告、骆XX购买鸡只的单据等证据，上述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科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程序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科泽公司提供鸡苗存在缺陷引发的赔偿，存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形。卢灿芬以科泽公司提供的鸡苗存在缺陷造成损害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管辖符合法律规定，其后一审法院查明案涉鸡苗存在缺陷（基因变异）并造成了卢灿芬的实际损失，据此判令科泽公司进行赔偿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科泽公司的上诉请求。
卢灿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科泽公司赔偿卢灿芬经济损失30195元（鸡只损失29145元、鉴定费550元、交通费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科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灿芬是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一养殖户。2016年10月31日，卢灿芬从科泽公司处购买三黄鸡鸡苗12300只，科泽公司向卢灿芬出具了收款收据。卢灿芬养殖该批鸡苗至70天后，发现该批鸡只当中部分鸡只存在长势缓慢、脚短、体型偏小等现象。卢灿芬将该情况向佛山市三水区XXX动物防疫检疫站及佛山市电视台《小强热线》栏目反映。2017年2月4日，佛山市三水区XXX动物防疫检疫站到场了解情况，证实确实发现有部分鸡只存在脚短、偏小现象（目测约占三分之一），工作人员随机抽样称重，均重1.9斤/只。2017年2月10日，卢灿芬与佛山市三水区XXX动物防疫检疫站工作人员在鸡群中随机捉了11只鸡送至华南农业大学内农业部鸡遗传育种与繁殖重点实验室进行检测。2017年2月13日，该实验室出具检测报告，认为：通过测序检测，11个样品的354、679处变异位点均为正常型，1773处未出现缺失变异。部分个体矮小的主要原因是335处位点的变异。卢灿芬因此而支出了鉴定费用550元。卢灿芬就此事与科泽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后，卢灿芬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涉案的鸡只已经全部出售给骆XX，其中个体矮小鸡只数量为3335只。
一审法院认为，卢灿芬向科泽公司购买鸡苗饲养收益，有科泽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凭证予以证实，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科泽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虽然收款收据上的客户名称只为“卢灿”，但与卢灿芬的名称吻合，且该单据由卢灿芬持有，科泽公司作为“三黄鸡”鸡苗的销售方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其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的辩解不予采信。本案因买卖的鸡苗存在质量问题引致诉讼，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科泽公司向卢灿芬出售“三黄鸡”鸡苗，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科泽公司应当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科泽公司作为出卖人，应承担出售的鸡苗符合相关质量要求的举证责任，但科泽公司对此举证不能。科泽公司庭上陈述，三黄鸡成年出售体重应达到2.6-3斤，那么科泽公司出售的鸡苗经饲养后应达到该标准，但事实上，涉案鸡苗饲养后出现长势缓慢、脚短、体型偏小等现象，抽查称重没有达到科泽公司陈述的标准。存在缺陷的鸡只经华南农业大学内农业部鸡遗传育种与繁殖重点实验室进行检测，部分个体矮小的主要原因是335处位点的变异，科泽公司对变异的原因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可见科泽公司出卖的鸡苗并不符合通常标准要求，存在质量问题，科泽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卢灿芬诉请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科泽公司虽然对华南农业大学内农业部鸡遗传育种与繁殖重点实验室的资质提出质疑，但该实验室是由佛山市三水区XXX动物防疫检疫站向卢灿芬推荐，能够解答鸡只矮小的原因问题，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科泽公司主张鸡只矮小的原因是卢灿芬饲养方式所导致，但科泽公司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况且科泽公司也未能说明涉案鸡只在相同饲养方式下为什么三分之二的鸡只长势正常，而三分之一鸡只却生长缓慢。虽然科泽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证实其提交给其他客户的鸡苗没有问题，但该证据不能否定其出售给卢灿芬的鸡苗存在缺陷的事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卢灿芬饲养鸡苗以期获利，但由于科泽公司提供的鸡苗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卢灿芬饲养后鸡只没有达到预期体重，也未能按预期售价出售，由此而产生的差价，科泽公司应向卢灿芬赔偿。根据卢灿芬相关销售记录可确认存在质量问题的鸡只为3335只，以正常的体重及售价应获利为3335只×6.5元/斤×3斤/只=65032.50元，而实际上卢灿芬的获利为3335只×5元/斤×2斤/只=33350元，两者差价为31682.50元。现卢灿芬主张鸡只销售损失为29145元。同时卢灿芬因将鸡只送检而产生的检测费、交通费也是卢灿芬的合理支出，科泽公司应予一同赔偿。根据卢灿芬的微信支付记录可确认检测费为55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据此，科泽公司的赔偿总额为29995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科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卢灿芬29995元；二、驳回卢灿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277元，由科泽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科泽公司以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为由主张案件审理程序违法。经审查，一审期间，科泽公司针对本案曾提起管辖权异议，该异议经过一、二审程序进行审理，由本院作出终审裁定认定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对科泽公司的异议予以驳回。此后，一审法院对本案开庭进行实体审理，科泽公司亦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因此，科泽公司在实体审理二审期间再次提出管辖权问题，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实体审理方面，根据科泽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科泽公司应否向卢灿芬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数额应如何认定。
本案中，卢灿芬主张其在科泽公司处购买鸡苗，并出具收款收据予以佐证，科泽公司认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该收据上的客户“卢灿”就是卢灿芬，故对卢灿芬的原告主体资格提出异议。经审查，案涉收款收据有科泽公司的印章，“卢灿”的名称与卢灿芬的名字相近，且该收据由卢灿芬持有，综合分析以上证据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可认定，收款收据上的“卢灿”就是卢灿芬，卢灿芬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权利，本院对科泽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责任的问题。诉讼中，卢灿芬主张科泽公司提供的鸡苗部分存在基因变异导致鸡只长势缓慢、脚短、体型偏小从而造成其经济损失，并提交了佛山市三水区XXX动物防疫检疫站的调查情况说明及华南农业大学内农业部鸡遗传育种与繁殖重点实验室的检测报告予以佐证，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反映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科泽公司出售的部分鸡苗存在质量问题，其应赔偿卢灿芬的相关损失。科泽公司对上述防疫检疫站及实验室的资质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科泽公司还认为鸡只的问题与其无因果关系且其对饲养结果不应承担责任，对此，科泽公司作为销售方，应对存在争议的鸡苗符合相关质量要求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科泽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科泽公司应对案涉存在质量问题的鸡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具体损失的问题。卢灿芬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鸡只造成销售损失为29145元，因本次事件其还支出检测费550元及交通费，并提供送货单、微信转账记录、佛山市三水区XXX动物防疫检疫站的调查情况说明等材料予以佐证，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反映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及案件实际情况认定卢灿芬的损失总额为2999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科泽公司对此应予赔偿。科泽公司对鸡只的售卖情况及损失数额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科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江门市科泽家禽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审 判 员 王志恒
审 判 员 陈 云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湘洁
书 记 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