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士昌，男，1959年1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梁艳阳，北京中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文，男，1975年4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时应路，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俊，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金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双龙路60号-20。
法定代表人张元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皓，男，1986年12月6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梁士昌因与被上诉人杨军文、南京金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塔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士昌及其委托代理人梁艳阳，被上诉人杨军文的委托代理人时应路、李文俊，被上诉人金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军文一审诉称：张元柱于1999年设立金塔公司，公司成立后，张元柱将公司交梁士昌管理。2015年7月4日，梁世昌与张元柱签订金塔公司《注销备忘录》，就金塔公司停止营业后交接手续达成一致意见，其中第四条约定：在金塔公司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梁士昌于2015年1月26日向张元柱打了欠条一份，欠条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14日，梁士昌欠金塔公司210万元。2015年7月7日，金塔公司与杨军文达成债权转让协议，金塔公司将享有的对梁士昌210万元债权转让给杨军文，且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给梁士昌。自此，杨军文享有了对梁士昌210万元债权。现诉至法院，要求梁士昌支付欠款210万元。
梁士昌一审辩称：1、其未欠金塔公司任何款项，该欠条不真实，系金塔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元柱欺骗其所写。2、杨军文及金塔公司均无法说明该210万元欠款的具体由来及组成是否合法，并自认该款项的组成财产或资金全部转让给了南京金久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久公司）。3、金塔公司仍欠梁士昌300万元借款。
金塔公司一审述称：其法定代表人张元柱委托梁士昌经营公司，公司的车辆和其他固定资产都转让给了梁士昌，后来商定包括车辆和房产等的价值为210万元，梁士昌经营结束后将这些资产全部带走。
原审法院查明，梁士昌向金塔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金塔公司210万元整（说明此款由金塔公司经营过程及停业结算双方认可，此款转梁士昌，由梁士昌与金塔公司法人张元柱结算），欠款人：梁士昌”，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14日。2015年7月4日，梁士昌与金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元柱签订金塔公司《注销备忘录》，载明“在公司停止经营后，交接手续明细如下：一、公章、印鉴章、营业执照、企业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于2015年1月13日交给张元柱。四、在公司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梁士昌于2015年1月26日向张元柱打了欠条壹份，欠条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14日”。2015年7月7日，杨军文与金塔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金塔公司对梁士昌的到期债权210万元全部转让给杨军文。2015年7月18日，金塔公司向梁士昌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载明“经本人与杨军文协商，将你所欠我公司的欠款贰佰壹拾万元依法转让给杨军文，由杨军文向你收取”。
一审庭审中，梁士昌称欠条系金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元柱欺骗其签署，并不存在真实欠款，即使双方结算存在该笔欠款，其已支付195万元对价，并提交金久公司向金塔公司分别于2011年1月17日及19日转账100万元、95万元的转账支票及银行进账单予以证明。梁士昌又称金塔公司尚欠其300万元，并提供金久公司向金塔公司于2011年3月24日转账300万元的转账支票及银行记账凭证予以证明。金塔公司对于300万元的转账述称，该300万元系梁士昌在注册金久公司时向金塔公司借款300万元，用于支付注册资金，其中100万元是金塔公司之间转账，另200万元是元通置业支付给南京频明物资有限公司，再由南京频明物资有限公司转给梁士昌，梁士昌将300万元还给金塔公司后，金塔公司将其中200万元还给了元通置业。金塔公司提供了2011年3月21日向梁士昌转账100万元的银行进账单以及南京频明物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22日向梁士昌转账200万元的对账单予以证明。
一审另查明，金久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梁士昌。
原审法院认为，梁士昌与金塔公司签订的《注销备忘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备忘录约定双方在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梁士昌向张元柱出具欠条，且欠条载明梁士昌欠金塔公司210万元，该款由金塔公司经营过程及停业结算，经双方认可，该欠条应视为双方截止2011年2月14日对金塔公司经营过程所作的结算，经结算梁士昌欠金塔公司210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因此，金塔公司将其对梁士昌的210万元债权转移给杨军文的行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杨军文要求梁士昌支付欠款210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梁士昌辩称，其出具的欠条系金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元柱欺骗其出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梁士昌辩称其已向金塔公司支付195万元对价，但该195万元系梁士昌2011年1月19日向金塔公司转账，而双方结算欠条落款为2011年2月14日，且该欠条真实出具的日期为2015年1月26日，该转账发生于双方结算之前，不能认为系支付该结算价款的对价，故对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梁士昌辩称金塔公司尚欠其300万元，但该300万元系金久公司向金塔公司转账，出借的主体并非梁士昌，不能认定为系梁士昌向金塔公司的借款，且转账时间为2011年3月24日，亦在实际出具欠条时间之前数年，不能对欠条中款项予以抵销，因此，对于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梁士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军文欠款2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600元，由梁士昌负担。
宣判后，梁士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军文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军文承担。理由如下：一、案涉的210万元欠条实际对应的款项应是170万元车辆转让款，其他4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二、金塔公司向梁士昌借款517365元，分别为2004年2月4日28561元，2004年10月4日111388元，2005年1月14日377416元，月息均为2.5%。即便梁士昌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责任，其借给金塔公司的上述三笔借款本息也应当予以冲抵，该三笔款项计算至今的本息已经超过了210万元，故梁士昌不再欠金塔公司任何款项。
被上诉人杨军文答辩称：一、杨军文向梁士昌主张210万元借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欠条是经双方对账后形成的，梁士昌亦认可欠条上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二、梁士昌在本案中主张抵销权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即便其提供的借条是真实的，也是张元柱与梁士昌之间的个人借款，而案涉债权的转让人为金塔公司，故该借条不存在抵销的可能性。其次，该借条并无相应的付款凭证，对梁士昌所提供的三张借款借据的真实性不应予以确认。再次，上述借据形成于双方对账之前，双方于2011年2月14日对账时已就所有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故即使借据是真实的，也因对账完毕不能再作为梁士昌主张债权的凭证。
被上诉人金塔公司答辩称，同意杨军文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梁士昌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1、收据3份、借条1份、附件3份，证明梁士昌从1999年开始陆续借款给金塔公司，至2011年1月4日借款本息合计2252968元；2、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5）宿豫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证明金塔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恶意诉讼，以转嫁债务获取非法利益。
对梁士昌提供的新证据，杨军文与金塔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收据系复写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便收据是真实的，其形成时间在2005年1月份之前，在梁士昌与金塔公司对账时，该债权债务已经处理完毕；其中一份收据的借款人为梁鸿，并非梁士昌；借据上加盖了金塔公司印章，但当时金塔公司印章由梁士昌管理，不排除梁士昌为侵占金塔公司利益而出具不真实的借条，且梁士昌也未提供其向金塔公司转账的相应凭据，故借款并未发生。2、借条系原件，但该借条反映的是张元柱向梁士昌的个人借款，借款人并非金塔公司，该借条与本案无关联性。3、附件3份均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4、判决书系复印件，即便证据属实，该判决反映的是张元柱个人向梁世祥借钱，对本案无参考价值。
二审期间，梁鸿到庭陈述：其系2014年1月14日收据的债权人，其曾催促金塔公司还钱，后来张元柱让梁士昌代其还钱，梁士昌于2006年向其支付了收据中的款项，其将收据交给梁士昌，由梁士昌再行向金塔公司主张权利。
本院认证意见：1、收据均系第二联，由付款单位持有，虽系复写件，但其上均加盖了金塔公司和张元柱的印章，张元柱本人亦在收据上签字，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2、杨军文、金塔公司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直接予以确认。3、三份附件系复印件，且杨军文与金塔公司均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4、（2015）宿豫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处理的是张元柱与梁世祥的借款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金塔公司先后于2004年2月4日、10月4日向梁士昌出具28561元、111388元的收据，于2005年1月14日向梁鸿出具377416元收据。落款日期为2011年2月14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梁士昌2252968元，此借款由附件一、附件二、附件三合计而成，特立此据。借款人处的落款为张元柱。杨军文、金塔公司认为该借条的形成时间为2011年2月14日，梁士昌则认为借条的形成时间与其出具的案涉欠条的时间是一致的，为此，其向本院提交申请一份，申请对上述欠条、借条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
经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案涉的210万元欠条能否证明梁士昌的欠款金额；二、对梁士昌在本案二审期间主张的抵销权如何处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证据能够证明梁士昌的欠款金额为210万元。案涉欠条的实际形成时间为2015年1月26日，欠条载明梁士昌对金塔公司的欠款数额为210万元，金塔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元柱与梁士昌在2015年7月4日注销备忘录中再次明确梁士昌就公司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向张元柱出具了欠条，故作为金塔公司债权受让人的杨军文有权向张元柱主张案涉欠条载明的款项。梁士昌一审期间称案涉欠条系受张元柱欺骗而填写，并不存在真实的欠款，但其于二审期间又认可其中的170万元系车辆转让款，对之外的40万元不予认可，梁士昌于案件审理期间前后陈述不一致有违于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二审期间，讼争双方对案涉欠条的性质系梁士昌就其与金塔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结算已无异议，梁士昌对欠条中包括的40万元不予认可，应当就双方如何结算及其为何出具210万元欠条承担举证和说明义务，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杨军文从金塔公司处受让210万元债权，梁士昌对金塔公司的抗辩，可以向杨军文主张。一审期间，梁士昌主张其已向金塔公司支付结算款195万元，后又主张金塔公司尚欠其300万元，一审法院对其上述主张均未予采信，梁士昌未对此提出上诉。二审期间，梁士昌又提供新的证据，即落款日期为2011年2月14日的借条以及附件、收据，以此证明金塔公司尚欠其2252968元，并主张抵销权。杨军文、金塔公司对此存在不同意见，双方争议较大。杨军文、金塔公司认为梁士昌提供的借条形成时间为2011年2月14日，形成时间在案涉欠条之前；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是张元柱，并非金塔公司；借条源于三份收据，但其中一份收据中的债权人为梁鸿，并非梁士昌。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本案上诉人梁士昌既未在其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时主张该项抵销权，亦未在一审程序中主张该项抵销权，且作为该项抵销权的基础债权在讼争双方之间存在较大争议，如果本院在二审期间对梁士昌所主张的该项抵销权直接予以审查并作出认定，则对该项争议债权的审查认定在程序上为一审终审，由此将会导致当事人的审级利益被剥夺。同时，梁士昌据以提出该项抵销权主张的债权凭证均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其应当于一审阶段提供证据并提出主张，而其因自身原因未能及时提供并据此主张抵销权，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对梁士昌二审期间所主张的抵销权，本院不予审查，对其于二审期间提出的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梁士昌可以就此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梁士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陈 戎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丹
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