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铁审民终再字第000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郢，女，1970年2月5日生，汉族，职员，住辽宁省开原市。
委托代理人：闫宏，辽宁君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玉连，女，1973年5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沈阳市.
委托代理人：戴锡镇，辽宁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贵宏，男，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铁岭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贾春侠，女，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辽宁省铁岭市银州区。
以上二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健康，北京名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程郢因与被申请人陈玉连、徐贵宏、贾春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铁民二终字第00305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辽审三民申字第3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程郢及委托代理人闫宏，被申请人陈玉连的委托代理人戴锡镇，被申请人徐贵宏以及徐贵宏和贾春侠的委托代理人刘健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程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铁民二终字第00305号民事判决；维持铁岭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3）清民一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理由是:1、二审认定事实不清.二审认定“2010年7月30日，因徐贵宏保管陈玉连沙子及机械设备，双方产生债权债务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徐贵宏保管的沙子及机械设备均被陈玉连出卖，87万元欠款不存在；运费12.5万元，事实是徐贵宏为陈玉连倒运了沙子；房屋转让后，借据不应在陈玉连；陈玉连的承诺书证明房屋转让是虚构的；陈玉连的承诺是真实的，应予认定。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房抵债，属于恶意串通，其抵押权应认定有效。陈玉连不是善意的第三人。
陈玉连辩称，提供全部的证据证明，徐贵宏与陈玉连之间存在因借款、欠款而形成的债务，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并履行完毕。程郢没有主体资格且没有证据证明主张，应驳回程郢的全部诉讼请求。
徐贵宏、贾春侠辩称，其与陈玉连之间的协议是恶意串通的，是无效的，损害了程郢的利益。
程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贵宏、贾春侠为了向程郢借款，于2009年3月16日，将自有的门市房（购房人为徐贵宏，坐落在开原市八一街129-4第15号，面积133.7平方米）抵押给程郢。并将该门市房的《惠工家园商品房认购合同》（编号为0000310）及铁岭市惠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抵押在程郢处。2010年9月9日，徐贵宏为骗取贷款，与陈玉连恶意串通，以《惠工家园商品房认购合同》及收款收据丢失为由，在开发商处补办了合同及收据，将抵押给原告的门市房在铁岭市惠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处过户到陈玉连名下。徐贵宏、贾春侠未经程郢同意，以欺诈的手段将抵押给程郢的门市房违法转让，严重侵害了程郢的抵押权，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应当认定无效，请求法院确认徐贵宏、贾春侠、陈玉连之间签订的《惠工家园商品房认购合同》转让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徐贵宏向程郢借款26万元，徐贵宏以自有的门市房（坐落在开原市八一街129-4楼门市15号）作为抵押，同时将上述门市房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交与程郢，此欠款及利息至今未予以偿还。
2010年3月13日，徐贵宏为陈玉连出具30万元和57万元欠条二张，57万元的借款协议注明以涉案的二处门市房作抵押物，并明确写明“房票没在手”，如到期不还，抵押的门市房归陈玉连所有。
2010年9月9日，徐贵宏、贾春侠在陈玉连的委托代理人戴锡镇的协调下，达成协议以涉案的二处门市房抵顶欠款，并签订商品房认购合同转让协议。同年11月9日，徐贵宏到开原市公证处办理涉案门市房原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已丢失的公证声明。同年11月29日，徐贵宏、贾春侠到惠工家园房地产开发公司，由陈玉连与开发商重新签订了涉案门市房的认购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程郢与徐贵宏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款抵押属实。虽未办理抵押登记，但因抵押的房屋尚未取得产权登记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的规定，属尚未取得物权。故不能以程郢对涉案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而否认其抵押合同的效力，也不影响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成立，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徐贵宏向程郢借款并将涉案门市房先行抵押程郢，之后，又在程郢不知情的情况下，为骗取贷款，虚构购房合同、发票丢失的事实，又将该涉案房屋抵押给被告陈玉连，进而转让在陈玉连名下，其行为侵害了程郢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无效。陈玉连与徐贵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双方订立的“保管合同”而产生的一种合同之债，该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双方说法不一，也各自向本院提交了不少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但因双方分别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双方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是否真实，无法认定。唯一能认定的是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也就是说徐贵宏、贾春侠以15号、17号门市房做抵押向陈玉连借款的事实是不真实的。且在“借款协议”中已明确写明“房票没在手”并且徐贵宏亦明确表示对涉案门市房已先行抵押与陈玉借款的事实被告陈玉连是知道的。据此可以认定陈玉连对徐贵宏抵押给其得二处门市房权利存在，签订涉案的商品房认购合同转让协议均非善意，故对陈玉连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因陈玉连与徐贵宏、贾春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属于无效合同，对程郢请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惠工家园商品房认购合同》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徐贵宏与陈玉连之间签订的《惠工家园商品房认购合同》（000310）转让协议无效。
陈玉连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程郢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徐贵宏以自有的门市房（坐落在开原市八一街129-4楼门市15号）作抵押，向程郢借款26万元，同时将上述门市房的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交与程郢，双方未办理抵押物登记。
2010年7月30日，因徐贵宏保管陈玉连沙子及机械设备，双方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徐贵宏、贾春侠给陈玉连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因2010年3月13日徐贵宏、贾春侠夫妻二人用开原市惠工小区东侧门市房15#、17#作为抵押向陈玉连借款870000.00元（利息：6个月/3分利=157200.00元）；2009年8月徐贵宏受陈玉连沙子运费125000.00元，因沙子没运，运费没退（利息：12个月/3分利=45000.00元）；上述借款及占用运费款加利息为1197200.00元。双方协定2010年8月20日前还清，如果到期还不上，上述两幢门市房归陈玉连所有。
2010年9月9日，徐贵宏与陈玉连签订《惠工家园商品房认购合同》转让协议书，将其与铁岭市惠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于2009年4月4日签订的两份《惠工家园商品房认购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移给陈玉连，用于偿还欠款。
2010年11月9日，徐贵宏到开原市公证处办理涉案门市房原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已丢失的公证声明。
2010年11月29日，徐贵宏、贾春侠与陈玉连共同到铁岭市惠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办理了原购房合同及交款收据的更名手续并在合同上签字：夫妻同意更名。
二审法院认为，徐贵宏、贾春侠与陈玉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其不能如期清偿，将自有房产更名到陈玉连名下，用于偿还欠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表示，所签转让协议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徐贵宏向程郢借款以其购买合同和交款收据作抵押，双方未办理抵押物登记，双方设定的抵押未生效，程郢对抵押物不享有抵押权。徐贵宏向程郢借款，程郢对徐贵宏享有债权，徐贵宏亦同意按照法律法定返还程郢的欠款。2010年9月9日徐贵宏将其自有的两个门市房转让给陈玉连，用于偿还欠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程郢请求确认徐贵宏与陈玉连签订的《惠工家园商品房认购合同》转让协议书无效，不予支持。
关于徐贵宏答辩提出转让的是房票、合同和专用收款收据，房子、购房款均没有实际交付，转让协议无效一节，经审查，借据是其夫妻二人2010年7月30日出具的，转让协议时2010年3月9日因其未能如期偿还陈玉连1197200.00元欠款签订的，2010年11月29日的更名即交付。对其辩解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徐贵宏以购房合同、交款收据向程郢借款作抵押，未经登记确认抵押登记有效与法相悖；认定徐贵宏、陈玉连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此，予以更正。陈玉连提起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一、撤销铁岭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3）清民一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书，即徐贵宏与陈玉连之间签订的《惠工家园商品房认购合同》（000310）转让协议书无效；二、驳回程郢的诉讼请求。
再审期间双方无新证据提交。
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的认定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的认定一致。
另查明，2009年12月，陈玉连与徐贵宏签订《保管合同》，由徐贵宏对陈玉连从董立君接收的0.8规格的2.5万立方米净沙（从开原市金英沙场运到在开原市小湾屯砖厂存放）和在开原市金英沙场的机械设备进行保管，以上沙子及机械设备核款88万元，陈玉连支付保管费1万元，同时徐贵宏收取了陈玉连支付的从金英沙场到小湾屯村砖厂的运输2.5万立方米沙子的运费12.5万元。
2010年3月30日，徐贵宏将部分设备出售，所得7万元交付陈玉连。
2010年5月至8月，陈玉连将徐贵宏在金英小学、小湾屯的大部分混沙、小部分净沙卖给腾骄华，货款以及出售剩余的设备款3万元均由陈玉连领取。
2010年10月6日，陈玉连出具承诺书一份，注明门市房购买人变更为本人陈玉连且该二处门市房均办理完毕房屋产权人陈玉连得产权手续符合抵押贷款条件后，本人将该二处门市房贷款项出借给徐贵宏使用与支配。一审时徐贵宏提交陈玉连签名的字条一份，内有“徐贵宏将惠工家园门市楼假卖给是让谷凤杰给贷款（300-500万元），日期为2010年10月5日，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2013）辽德司文鉴字第008号】鉴定结论为指纹为陈玉连。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粤南（2014）文鉴字第19号】结论为：1检材内容字迹书写时间为2010年12月上旬前后，陈玉连签名书写时间为2010年9月下旬前后；2检材上内容书写字迹与“陈玉连”签名字迹的书写时序为“陈玉连”签名字迹在先，前述内容字迹在后；3落款处“陈玉连”签名与指纹的朱墨时序为“陈玉连”签名在先，指纹印在后。徐贵宏在一审询问时称，字条是2010年10月份陈玉连交给他的，用口红摁的指纹。
以上事实有二审认定的证据、有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2013）辽德司文鉴字第008号】和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粤南（2014）文鉴字第19号】；有清河区法院（2013）清民二初字第00034号民事调解书；证人于明国、董立君、郭东轶、潘玉财、张密禹、腾矫华、ＸＸ国、柏朋、谭后军的证言；借条、汇款凭证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程郢与徐贵宏之间债务经人民法院依法生效的调解书确认，徐贵宏应履行还款义务。
徐贵宏、贾春侠与陈玉连之间因保管机械设备以及预付沙子运费未履行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在其不能如期清偿的情况下，将夫妻自有门市房更名到陈玉连名下，用于偿还欠款，所签转让协议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程郢提出徐贵宏、贾春侠及陈玉连之间恶意串通无事实依据，其请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一节，无法支持。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徐贵宏向程郢借款并以其购买门市房的合同和交款收据作抵押，双方未办理抵押物登记，双方设定的抵押未生效，程郢对抵押物不享有抵押权。
关于程郢提出的徐贵宏、贾春侠与陈玉连之间欠款缺乏真实性，沙子运费已实际履行了，徐贵宏为陈玉连保管的沙子、设备等被陈玉连出售，所得款项被陈玉连收取，欠款119万元是虚假的一节，经查，陈玉连的代理人在一、二审时虽承认收取了沙子、设备等出售款项，但同时提供银行往来凭证等相关证据证明双方有借款本息44万元存在，出售的设备、沙子所得款项用于偿还44万元借款以及补偿损失、承包款等，并有于明国，董立军等人的证言予以证明；徐贵宏未提供相反证据，来否认借款的存在，且所出售的沙子和倒运沙子的品种、时间均不同，无法认定出售的沙子系陈玉连交付徐贵宏保管的沙子。而徐贵宏与陈玉连的债权债务关系，有徐贵宏分别在2010年3月13日、2010年7月30日出具的欠条，2010年9月4日在律师协调下，徐贵宏、陈玉连对以房抵顶欠款进行协商，2010年11月9日的公证声明，以及2010年11月29日徐贵宏、贾春侠到开发公司签署声明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时间跨度较大、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互相印证，足以认定双方因保管、倒运沙子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故再审申请人此节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其他再审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铁民二终字第003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周 彤
审判员 胡新雁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于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