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群，女，196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6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480号拉•德方斯大厦。
负责人：贺劲松，该银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旋，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利群、王涛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5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利群、王涛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王心旋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利群、王涛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5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均是被上诉人伪造的。2.一审判决基于虚假的编号为741111146002的消费贷款协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错误。3.本案中，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明显与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归还借款、利息、罚息、复利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
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令王利群、王涛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归还贷款本金人民币580000元，利息、复利及相应罚息，以上述本金清偿之日为准（计算至2016年3月21日的利息、复利及相应罚息为人民币136840.2元，准确数额以还清之日银行系统产生的数额为准）；2、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令王利群、王涛共同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其中律师费人民币35840元；3、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令王利群、王涛未及时清偿上述债务时，以抵押房屋（高新区永丰路47号1栋1单元6层2号，权1201336），对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抵押物处置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请求贵院依法判令王利群、王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乙方、授信人）与王利群、王涛（甲方、受信人）签订了编号为第74111105号的《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简称《授信协议》），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抵押权人，乙方)与王利群（抵押人，甲方）签订了编号为第74111105号《中信银行个人房屋抵押综合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简称《最高额抵押合同》）。《授信协议》主要约定：1、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额度是指自然人（受信人）以其享有所有权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物向贷款银行（授信人）申请的综合授信额度。受信人在授信期限内和授信可用额度内可以向授信人连续、多次申请并循环使用的具有明确消费用途的贷款；2、贷款利率由甲乙双方在具体借款合同/协议中约定，逾期未还款的，乙方有权对甲方计收罚息和复利，罚息和复利的计收标准由双方在具体借款合同/协议中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进行计收；3、经甲方申请，乙方审核同意向甲方提供总额为58万元的综合授信额度，授信期限为2014年1月17日起到2015年1月16日止；4、补充协议与本协议项下具体借款合同、额度使用申请书、借款借据以及各种授权书、支付申请书/委托书、凭证均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最高额抵押合同》主要约定：甲方以其享有所有权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房屋（权1201336）为《授信协议》（编号为74111105）项下各具体合同所形成的全部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授信协议项下各具体合同、协议、业务申请书、借款借据或其他凭证发放的贷款本金余额、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等。《授信协议》及《最高额抵押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7日，《授信协议》有王利群、王涛签名确认，《最高额抵押合同》有王利群签名确认。
2014年1月17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王利群到成都市房管局提交了《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及相关资料。《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有王利群的签字并载明：被担保债权数额为五十八万，担保范围详见合同，债务履行期限为2014年1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债务人为王利群、王涛。案涉抵押房屋他项权证（成房证他权字第1163233号）载明抵押人王利群、债权数额五十八万元。案涉抵押房屋信息摘要3载明债务人系王利群、王涛。
2014年1月29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王利群、王涛发放了借款58万元，王利群、王涛在《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上签字确认。《个人借款凭证（借据）》载明：借款人王利群、王涛，年利率8.1%，放款日期2014年1月29日，到期日期2014年12月29日，借款人申请与保证一栏载明“本借款凭证，为借款合同的组成部分，借款划入上列收款人账户时，贷款人即履行了借款合同的放款义务，借款人保证将按照借款合同履行各项义务”。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在发放相应借款后，根据王利群、王涛《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要求，将其58万元贷款划转至案外人段博账户。
王利群、王涛借款到期后，并未及时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截至2017年10月25日，王利群、王涛尚欠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借款本金为580000元、利息43054.96元，按照年利率8.1%上浮30%计算的罚息为174909.15元、复利为12983.98元。
另查明，1、根据一审法院向成都市房管局工作人员询问得知，成都市房管局在办理银行贷款房屋抵押手续时要求抵押人必须本人到场，若抵押人本人不到场则需要进行公证委托或当面委托。本案中，案涉抵押房屋并未有相应委托手续。
2、根据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先后分别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对相关案涉文书进行了笔迹司法鉴定。第一次鉴定由王利群、王涛方申请，产生鉴定费18000元，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产生鉴定人出庭费500元。第二次鉴定由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方申请，产生鉴定费45000元。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编号为第74111105号的《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编号为第74111105号《中信银行个人房屋抵押综合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抵押房屋清单》（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7日）的“甲方（签字）”处、《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系王利群、王涛亲笔签名。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编号为第741111000001号）、《中信银行个人房屋抵押综合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第741111000001-1号）、《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专项支付综合消费贷款协议》（编号为第74111146002号）、《个人抵押房屋清单》（无落款时间）的“甲方（签字）”、“共有人（签字）”处、《支付申请书/委托书》上的王利群、王涛签名均非王利群、王涛本人签署。
还查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4月5日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由其代理本案诉讼，律师费35840元，代理费支付方式为甲方开具授权委托书时支付全额代理费，乙方出具正式发票。但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转款凭证时间为2016年7月14日，金额为156534.06元，授权委托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5日。该转款凭证的金额、时间均与《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不符。
以上事实有王利群、王涛的一审当庭陈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编号为第74111105号的《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编号为第74111105号《中信银行个人房屋抵押综合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房屋信息摘要3》、《他项权证》、欠款明细单、《委托代理协议书》及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故予以采信。对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编号为第741111000001号）、《中信银行个人房屋抵押综合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第741111000001-1号）、《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专项支付综合消费贷款协议》（编号为第74111146002号）、《个人抵押房屋清单》（无落款时间）、《支付申请书/委托书》，因并非王利群、王涛本人签署，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律师费转款凭证，无法达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对王利群、王涛提交的证据，因不能达到王利群、王涛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王利群、王涛本人签署的相应文书情况、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实际发放贷款情况、王利群、王涛办理房屋抵押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王利群、王涛签订的编号为第74111105号的《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及《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系签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签约人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依约发放了贷款，已全面履行了出借义务，而王利群、王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照约定按时足额还款付息，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以上述合同及《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为依据，要求王利群、王涛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并承担相应利息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请求王利群、王涛承担逾期后的罚息及复利，因《授信协议》中没有关于具体罚息、复利的利率约定，但约定有“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进行计收”。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的相关规定，酌情按照双方约定的贷款利率上浮30%支持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请求的罚息和复利。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请求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因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王利群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故一审法院对于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要求王利群、王涛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的请求，因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此笔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对于此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和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利群、王涛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归还借款本金580000元、利息43054.96元、罚息174909.15元、复利12983.98元（上述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至2017年10月25日，自2017年10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复利按照年利率8.1%上浮30%计算）；二、如王利群、王涛不履行上述给付义务，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可对王利群、王涛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房屋（权1201336）的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案涉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王利群、王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63元、保全申请费4520元，共计10183元，由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负担183元，由王利群、王涛负担10000元（此款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已预交，王利群、王涛在履行上述债务时一并支付给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本案的司法鉴定费63000元、鉴定人出庭费500元，共计63500元，一审法院考虑到第二次司法鉴定主要系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在工作中存在瑕疵所致，但王利群、王涛亦存在未向法庭如实陈述之情况，故酌情确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负担45500元，王利群、王涛负担18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上诉人提交了形成时间是2018年3月17日在中信银行成都成华支行打印的王利群的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在2014年1月19日转款58万元到王利群账户，但同时也把该款项转走了，只是在王利群账户上过账，双方没有形成实际的借贷关系。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质证认为，该证据在一审时就可以打印，不属于新证据。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为支持其抗辩理由，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在《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上签字，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已依《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发放58万元贷款。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并非在一审诉讼结束后形成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人马某的证言，其陈述的王涛、王利群签署文件的事实同鉴定意见的结论相吻合，其证言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一审法院确认的《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上王涛、王利群签名是否由王涛、王利群本人签署；2.王涛、王利群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之间是否建立了金融借贷关系；3.一审法院确认王涛、王利群所欠本息及复利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现分别评议如下：
一、关于案涉一审法院确认的《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上王涛、王利群签名是否由王涛、王利群本人签署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先后分别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对相关案涉文书进行了笔迹司法鉴定。第一次鉴定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由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申请对案涉文书上王涛、王利群的签名进行鉴定，该次鉴定程序合法。根据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编号为第74111105号的《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编号为第74111105号《中信银行个人房屋抵押综合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抵押房屋清单》（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7日）的“甲方（签字）”处、《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系王利群、王涛亲笔签名。王涛辩称在借据上显示的日期当日，王涛因吸毒被羁押不可能签署借据。证人马某的证言与王利群的陈述能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借据系王利群、王涛于2013年11月20日办理贷款时所签署，签署日期在签字时未填写，在确认了实际发放贷款日后才补写的日期。王涛在借据载明的日期因吸毒被羁押，与王涛在借据上签字并不冲突。故现有证据可以确认案涉《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上王涛、王利群签名系由王涛、王利群本人签署。
二、关于王涛、王利群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之间是否建立了金融借贷关系。本院认为，虽被上诉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中信银行个人房屋抵押综合最高额抵押合同》、《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专项支付综合消费贷款协议》及《支付申请书/申请书》四份文书中王利群、王涛的签名并非王利群、王涛本人所签，该四份证据材料也未被一审法院采信，但案涉《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及《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系王涛、王利群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依约发放了贷款，已全面履行了出借义务，故王涛、王利群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之间建立了金融借贷关系。
三、关于一审法院确认王涛、王利群所欠本息及复利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王利群、王涛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签订了《中信银行个人房产抵押综合授信协议》、《个人借款凭证（借据）》、及《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依约发放了借据上载明的贷款金额58万元，但王利群、王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照约按时足额偿还本息，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请求判令王利群、王涛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并承担相应利息的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王涛、王利群所欠本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王利群、王涛承担逾期后的罚息及复利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授信协议》中“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进行计收”之约定，并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之规定，酌情按照双方约定的贷款利率上浮30%支持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请求的罚息和复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涛、王利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9.48元，由上诉人王涛、王利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川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