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静民一（民）初字第3133号
原告王旭。
委托代理人陆建，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高凤，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延。
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少彬。
原告王旭诉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2012年12月19日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经裁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本院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旭的委托代理人陆建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公司”）、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旭诉称，被告新浪公司系新浪网的所有者，被告微梦公司系新浪微博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和新浪微博的管理者。2012年10月31日，有网络用户以“诸暨犹大种金莲”为名注册开通了新浪微博，并在微博上有针对性的故意上传了原告的多张照片及发布大量侮辱、诽谤原告的帖子，同时还通过＠的功能、方式进行恶意传播与扩散，其行为直接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隐私权和名誉权，且该侵权行为至今仍在继续。2012年11月15日，原告委托律师向两被告发函，要求对名为“诸暨犹大种金莲”的微博网络用户立即采取禁止其继续上传、扩散等措施，对其微博内容立即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及保存相关证据等必要措施，以阻止该网络用户继续实施侵权行为及扩大侵权范围。同时，要求被告提供名为“诸暨犹大种金莲”的新浪微博用户的真实身份信息，以便原告维权。但两被告收到《律师函》后，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任凭网络用户利用其提供的网络平台继续实施侵权行为。原告认为，公民合法的肖像权、隐私权、名誉权应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能非法侵害。涉案微博用户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为了达到其不法目的，故意公布原告的个人信息，恶意捏造、散布虚假事实，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不仅给原告精神上造成很大压力，也严重影响了原告正常的工作生活。两被告在收到《律师函》，知悉原告合法要求后未采取任何措施，致使网络用户对原告的侵权行为持续，依据相关法律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的行为，立即对名为“诸暨犹大种金莲”的微博用户发布的侵权内容进行删除、屏蔽、断开链接及提供该网络用户用于微博注册的真实身份信息；2、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并将道歉内容在新浪微博网站上刊登30天，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00元；4、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服务费12，000元；5、两被告赔偿原告维权费用1，249元。
被告新浪公司庭后辩称，新浪公司虽负责新浪网内容运营，但并不是新浪微博内容运营的公司。新浪网作为一家综合性门户网站，不是独立民事主体。具体负责新浪微博内容运营的公司主体是微梦公司，新浪公司不能作为本案适格的被告。
被告微梦公司庭后辩称，被告在经营微博网站过程中不存在对原告的侵权故意或者过失，不构成侵权行为。新浪作为网站的经营者，对于微博空间中的文章审查，只能对于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及社会公序良俗的言论进行审查，也只是进行形式审查，不可能进行严格的内容审核。互联网信息纷繁复杂，作为网络经营者，不可能对每一篇微博都核对其内容的真实性。要求被告对微博上所发表内容的真伪进行判断，显然超出被告的审查能力。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网络用户有明确的通知义务，在本案发生之前，被告在收到原告发来的快递，已安排将原告主张的涉嫌侵犯名誉权、隐私权、肖像权的微博删除，未造成损失的扩大。故被告认为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1日，有微博用户在微博平台（www.weibo.com）上注册设立了用户名为“诸暨犹大种金莲”的微博。之后，该微博用户连续发布针对原告的微博内容，在其发布的内容“大家先来认识下钱某某和王旭，一个诸暨农村走出来的现代版犹大，一个是上海这个国际性都市，二十多年前第一批面对游客的敞开大门拉动内需的知名金莲，一个盼望做新上海人，一个需要退休之后的滋养。就这样他抛妻弃子，不知廉耻的一头扎进了所谓的爱情”中曾提及原告的姓名，用“金莲”指代原告本人，并在该内容中配有原告的照片。2012年11月15日，原告委托律师向两被告发函，称因微博用户“诸暨犹大种金莲”发布的相关内容已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要求两被告对该微博用户的微博内容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两被告于2012年11月19日收悉该律师函。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该微博内涉及原告的主要内容已被删除。
2012年11月15日，经原告申请，由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对“诸暨犹大种金莲”用户名下的微博内容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原告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并支付律师费12，000元。
微博平台（www.weibo.com）注册时须同意的《新浪微博服务使用协议》中特别注明“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微梦创科网络科技（中国）有限公司及相关关联企业（以下合称“新浪公司”）同意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及其不时发布的操作规则提供基于互联网以及移动网的新浪网微博客服务……”。
庭审中，原告确认部分侵权内容已经删除，但不确认所有侵权内容已经删除。经本院释明，原告指出尚存的侵权内容包括：
1、“诸暨犹大种金莲”用户名本身；
2、“诸暨犹大种金莲”用户名的签名档“犹大咀嚼吞咽着幻想美好的未来，用力的锄淤泥一下一下种着金莲”；
3、部分内容中提及“当着王的面”、“王不是很有钱”；
4、目前案外人钱某某的照片还在，对钱某某的诽谤构成了对原告的影射。
以上事实，有原告陈述，原告提供的上海市静安公证处（2012）沪静证字第2362号《公证书》及公证材料、2012年11月28日微博截图、律师函及EMS详情单、聘请律师合同及发票、新浪网首页截图和新浪网简介截图、《新浪微博服务使用协议》打印件等证据为证，并经庭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原告撤回了要求两被告赔偿维权费用1，249元的诉请，本院予以准许。
双方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1、被告新浪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
被告新浪公司认为，具体运营新浪微博的是被告微梦公司，因此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在侵权案件中，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具备侵权行为或存在法律规定要承担责任的情形。就本案而言，原告所诉的内容是微博服务为某网络用户实施侵权行为提供了便利及扩大了侵权范围。《新浪微博服务使用协议》中已经注明，本案所涉微博服务由包括两被告在内的关联公司群“新浪公司”提供，因此被告新浪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
2、两被告是否要承担原告所主张的各项侵权责任
从原告的举证来看，“诸暨犹大种金莲”用户名下的微博内容已经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依照原告所述，两被告在本案中的地位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上述规定并未提及被侵权人有权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某种信息，因此原告要求两被告提供“诸暨犹大种金莲”用于微博注册的真实身份信息的诉请，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的行为，将名为“诸暨犹大种金莲”的微博用户发布的侵权内容进行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的诉请，从庭审中查明的情况来看，主要的侵权内容均已在审理过程中被清除。剩余的内容中原告所指出的部分内容，均未提及原告的姓名，也没有使用原告的肖像，不构成侵权。至于原告主张涉及案外人钱某某照片构成对原告的影射一节，因原告并未说明其与钱某某是何关系，单纯对其他人照片的使用不会构成对原告权利的侵犯。因此，原告该项诉请已获履行，本院不再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判令两被告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及律师服务费12，000元的诉请，因原告并未举证其遭受的损害因两被告延迟履行法定义务而扩大，且本院亦未在审理中发现原告存在无需举证的扩大损害，故本院对原告的上述诉请不予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两被告虽然履行了法定义务，但法律规定的履行法定义务的时间要求是“及时”。原告于2012年11月15日委托律师向两被告发出律师函，该函件已经明确告知两被告权利主张人的姓名、联系方式、侵权范围、侵权内容线索，构成有效通知。两被告于2012年11月19日收到了该通知，但截至2012年12月19日原告起诉之时，侵权内容仍未被屏蔽或者删除。被告微梦公司抗辩称，只能对于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及社会公序良俗的言论进行审查，无法辨别微博内容的真伪，因此不能发现侵犯原告名誉权的事实。从原告主张的侵权内容来看，其中明确提及了原告的姓名和照片，并在同一整体内容的其他部分用“金莲”指代原告。该处的“金莲”，从一个普通阅读者的角度出发，会联想到小说《水浒传》中的潘金莲，考虑到《水浒传》小说及其衍生作品在我国的影响力，无需其他内容辅助即可判断为形容原告放荡等侮辱性含义。侵犯名誉权与否，所观察的是有无造成社会评价的降低以及是否构成对人格的侮辱，不因该内容部分存在真实性而丧失其侮辱人格的本质，如对存在智力缺陷的人使用“笨蛋”等形容词依然构成侮辱人格。因此，被告微梦公司关于不可能审查内容真伪故无法发现侵权事实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告主张的内容经单独阅读即可判断对其名誉权的侵犯，两被告却在收到通知一个月后仍未能主动履行法定义务，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中的“及时”要求，原告因此不得不诉诸本院。相关侵权内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虽终获删除，却令该起纠纷占用了相当的司法资源。若两被告能在收到通知后及时履行法定义务，相关费用本可避免。为分清对错，两被告应当承担本可避免发生的部分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两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收到原告通知后已采取了必要措施，且原告未证明其权益损害因此扩大，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但两被告怠于履行法定义务造成司法资源被无端占用，应承担部分诉讼费用。被告新浪公司、微梦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应予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旭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王旭负担250元，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原告在三十日内，两被告在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睢洁
代理审判员 李 彦
人民陪审员 陈继烈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顾青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