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元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武昌路***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丁永扑，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旭东，江苏苍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宇。
委托代理人：周利生，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元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周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4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世光、黄哲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2月24日、4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元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永扑、委托代理人于旭东，被上诉人周宇的委托代理人周利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被告周宇共向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支取35笔款项，并分别签具领（付）款凭证（其中2011年9月2日、2011年9月21日凭证上领款人处系由李某签字）。该领（付）款凭证载明的各笔款项领款时间、金额及用途分别为：1、2011年1月28日，27000元，借款；2、2011年1月30日，53000元，预借款；3、2011年3月22日，5000元，个人预支借款；4、2011年4月15日，25000元，个人预借款；5、2011年5月25日，1万元，个人预借款；6、2011年6月24日，5000元，预借款；7、2011年6月30日，15000元，个人预借款；8、2011年9月2日，2万元，现金支票（周宇个人借款）；9、2011年9月21日，6171元，现金支票、周总暂支5000元；10、2011年10月8日，5000元，周宇暂支；11、2011年11月11日，5000元，预支款；12、2011年11月18日，3000元，周宇暂支款；13、2011年11月30日，5000元，暂支款；14、2012年1月17日，1万元，预支；15、2012年1月19日，1万元，预借；16、2012年3月12日，3500元，周宇预支款；17、2012年3月29日，5000元，暂支款；18、2012年3月31日，3000元，暂支款；19、2012年4月5日，1500元，暂支款；20、2012年4月6日，2000元，暂支款；21、2012年4月20日，1万元，暂支款；22、2012年5月14日，1万元，暂支款；23、2012年5月21日，2000元，暂支款；24、2012年6月12日，1万元，暂借款；25、2012年6月18日，1万元，暂支款；26、2012年8月9日，1万元，个人预支款；27、2012年8月21日，5000元，暂支款；28、2012年9月12日，5000元，个人预借款；29、2012年9月14日，5000元，个人预借款；30、2012年9月19日，2000元，暂支款；31、2012年9月24日，5000元，个人预借款；32、2012年9月27日，5000元，个人预借款；33、2012年9月29日，7000元，个人预借款；34、2012年10月9日，21065元，个人预借款；35、2013年1月11日，3000元，暂支款。同时查明，2011年1月至2013年1月期间，被告周宇系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员工，证人李某系出纳，案外人郑锋系会计。2012年8月10日，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与被告周宇共同签署总经理工资收入和考核标准一份，载明总经理任期为一年，总经理有业务招待必须消费前上报，报销必须在一周内完成，如超一周未报销和招待前没有上报公司将全部不予报销；总经理在任职期间必须按公司规定来执行（总经理经营公司所有公司支出的费用全部记公司成本，包括公司每个月基本上缴的指标伍仟，公司毛利超出伍万的按10%上缴），如违规操作公司将对总经理降职或撤职。2015年9月1日原告向该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总计人民币326065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民间借贷系借款人不通过官方金融机构，在公民个人与个人之间、个人与企业之间进行的一种借贷活动。故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具备民事法律关系的相关特征，调整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企业内部因履职行为而发生的借贷，因是职务行为产生的经济关系，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而应由企业内部财务制度来处理。根据本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被告周宇在领取诉争款项时确系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的员工，被告周宇与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发生的往来款项中，除2011年1月28日、2011年9月2日签具的领（付）款凭证载明的用途分别为“借款”和“周宇个人借款”以外，其余载明的用途为“个人预借款”、“暂支款”、“预支款”等，不符合平等主体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出具的借款凭证的通常表述习惯，同时被告提出的上述款项系因履职而预先向公司支取的抗辩较为合理，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就上述款项其与被告达成了借贷的合意，故原告要求被告周宇归还上述领（付）款凭证对应款项及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就2011年1月28日、2011年9月2日领（付）款凭证对应的款项，其中2011年9月2日领（付）款凭证领款人处非被告周宇本人签字，虽载明用途为“周宇个人借款”，但根据证人李某的陈述，领（付）款凭证上的用途系其所写，被告周宇未对此签字确认，无法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款项及相应利息，该院亦不予支持；2011年1月28日领（付）款凭证因由被告周宇签具，且明确载明“借款”的用途，应认定为个人所需借款。现被告周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归还义务，原告作为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的总公司，亦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要求被告周宇归还上述领（付）款凭证对应款项即27000元，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因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该院对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宇应归还给原告元瀚公司借款人民币27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元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3095.5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合计5265.5元，由原告元瀚公司负担4829.5元，被告周宇负担436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上诉人元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有大量的个人借款，现上诉人的借款凭证尚明确载明合计尚欠228065元借款没有归还，但原审法院只判决被上诉人归还27000元，其余201065元借款没有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为被上诉人因履职而预先支取的款项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
被上诉人周宇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是上诉人聘请的绍兴分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指派的人员审批所提取的资金，均是为开展业务等所需，属于不平等主体之间的资金往来关系，并非是法律意义上的民间借贷。虽然2011年9月2日领（付）款凭证中写明是借款，但实际也是用于企业经营活动所需。二、在2012年之后，上诉人涉及多起诉讼，且有多件案件被强制执行，其法定代表人从2012年开始下落不明，上诉人绍兴分公司有关工人工资、欠他人的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支出。三、往来资金中扣除了被上诉人每个月0.5万元至1万元的工资，即使是这些非平等主体之间的企业内部资金往来关系，被上诉人也已经实际归还完毕。原审判决后，被上诉人为避免讼累，未提出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元瀚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2011年9月2日领（付）款凭证、现金存款凭证一组，以证明周宇因个人原因向元瀚公司借款2万元。被上诉人周宇认为，该组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现金存款凭证不能体现存款人，不能证明2万元款项的交付事实；该组证据与元瀚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领（付）款凭证形式上相互矛盾。
经上诉人元瀚公司申请，本院准许证人陈某、胡某、吕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陈述：其在2006年至2012年间曾先后担任元瀚公司销售经理、元瀚公司南京分公司总经理，2013年3月离开元瀚公司；其是元瀚公司老板丁永扑的徒弟，丁永扑跟其说之前也认过一个徒弟就是周宇；2010年其与元瀚公司老板丁永扑一起到绍兴见周宇；丁永扑希望周宇能够进入元瀚公司，周宇也表示愿意过来；丁永扑答应借钱给周宇去清理周宇在原来公司的账目；其中有一部分账当时由其经手过，是从元瀚公司南京分公司调过去的；当时曾与相关公司核实过周宇欠款，但是当时具体借款过程其没有参与等内容。证人胡某陈述：其是元瀚公司出纳总监，负责监管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的财务状况，从2006年到2013年1月份在元瀚公司工作；2011年元瀚公司老板丁永扑借钱给周宇，不是一次性的；有时候是从其他公司划钱到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从该分公司帐上划给周宇；胡某参与了付款时的审核，接到丁永扑的通知，负责资金的调拨，之后分公司每个月上报给胡某；因为借款数额累计起来越来越多，其也跟丁永扑讲过，公司里面现金出去不可能老是出去不回来，后来跟周宇本人也对过，周宇一直在拖，也没有跟其对账；其没有参与过周宇与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之间的领付款手续等内容。证人吕某陈述：其是2005年进入元瀚公司，在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担任总经理，一直到2012年4月份离开；其知道周宇向元瀚公司的借款情况；丁永扑吩咐其周宇有时候会向公司有一部分借款，让其审核一下；周宇写借条后，其审核签字后借给周宇；是作为个人借款审核签字的；其是丁永扑的姐夫等内容。
就证人陈某、胡某的证言，上诉人元瀚公司质证认为，两证人证言充分说明周宇曾经因个人原因向元瀚公司借款，证人证言和书面依据相互印证，应当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周宇质证认为，两份证人证言只证明两位证人曾经听说过的情况，与本案领（付）款没有直接关联性，两证人均没有直接参与本案双方的领付款过程，仅是从财务角度认为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或周宇需要用钱，不足以证明元瀚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就证人吕某的证言，上诉人元瀚公司质证认为，证人是本案领（付）款凭证的直接经办人，对截止2012年4月之前的款项性质有清楚陈述，其证言应当被采纳，可以证明该部分款项性质是民间借贷；证人陈述2012年4月份离职，与2012年4月份确实有大部分领（付）款凭证没有证人签字相吻合，因此其陈述客观，应当采信。被上诉人周宇质证认为，证人与上诉人方存在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的可信度存疑；证人陈述的其离开元瀚公司的时间与丁永扑的陈述存在矛盾；证人并非是作为总经理签字确认；证人将领（付）款审批权认为是借款审批权，与当时的背景不符，任何一个企业都有财务预支、预借等行为，如果是民间借贷应当以借条形式记载；证人的陈述没有可采信之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院就上诉人元瀚公司提供的上述书证及证人证言，认证如下：2011年9月2日领（付）款凭证、现金存款凭证，被上诉人周宇方经庭后核实，书面认可该份领（付）款凭证中的周宇签名属实，现存款凭证亦由元瀚公司所持有，且与领（付）款凭证吻合，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证人陈某、胡某的证言，根据两人陈述，两人均未具体参与讼涉领（付）款手续，其证言缺乏直接性和亲历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人吕某的证言，根据其陈述，其与元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丁永扑存在姻亲关系，且所陈述的款项性质无其他有力证据佐证，故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周宇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所认定的前述基础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周宇另签具领（付）款凭证“2011年9月2日，2万元，个人借款”一份。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元瀚公司诉请周宇偿还讼涉35笔借款，对35笔款项性质，包括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间借贷负有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但就其中33笔款项（除2011年1月28日、2011年9月2日两笔之外的其余款项），元瀚公司提供的领（付）款凭证，所载明的用途分别为“个人预借款”、“暂支款”、“预支款”等，不符合平等主体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而且周宇在领取讼争款项时系元瀚公司绍兴分公司员工，故相应领（付）款凭证确不足以证明元瀚公司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未支持其相应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中，证人证言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具体理由在证据认证部分已做阐述，不再赘述。关于2011年9月2日2万元款项，元瀚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周宇署名的领（付）款凭证，其中明确记载用途为“个人借款”，个人借款的意思明确、内容清楚，周宇亦认可其签名的真实性，已足以证明元瀚公司主张的相应借款事实。周宇主张该笔款项指向其职务履行行为且业已清结，就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其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至于2011年1月28日款项，原审法院已支持元瀚公司相应诉讼请求，且双方均未就此提出上诉，依法本院对相应事项不再分析评判。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唯因上诉人元瀚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42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42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周宇应归还给上海元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47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3095.5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合计5265.5元，由上海元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4506.5元，周宇负担759元，周宇负担部分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5786元，由上海元瀚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399元，周宇负担387元，周宇负担部分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