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3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郁南县丰源电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郁南县。
法定代表人：许志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国华，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华，男，198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贤，男，198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彩连，女，192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耀南，广东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郁南县丰源电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电站”）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2017）粤532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丰源电站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2017）粤532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受害人死亡原因是划清事故责任的前提要件，但原审判决并未查明本案受害人死亡的真正原因，以致错误认定上诉人对此事故负有过错责任。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供的郁南县通门镇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为据，认定受害人直接死亡原因是溺水身亡错误。
首先，时间上的迟滞，受害人的死因具有不确定性：卫生院是在2017年2月27日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这时距离2017年2月20日早上发现受害人死亡已经超过一个星期。同样的，郁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是在发现受害人死亡后一个多星期（2017年2月28日）才到殡仪馆对尸体进行表面检验、2017年3月9日才出具《关于潘英莲尸体检验说明》。上述两份证据均是在发现受害人死亡后一个星期后才出具的，并非第一手资料，且与被上诉人所述“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和卫生部门立即赶赴现场，并进行现场勘验、拍照”完全不符合。在缺乏第一手资料，即无公安机关事故当日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以及卫生院事故现场的第一手检查检验资料的情况下，事故现场环境无法确定、受害人落水点无法确定、受害人被发现时的身体状况无法确定，受害人真正的死亡原因无法确定。
其次，未进行尸体解剖的情况下，有关的死亡证明并非是排他性的、唯一的结论。发现受害人死亡后，由于其系非自然死亡（即非正常死亡），按照正常法律程序，应当进行尸检、通过尸体解剖的方式确定受害人的真正死因。但是由于本案受害人的家属不同意对受害人进行尸体解剖，导致无法直接确定本次事故受害人的真正死因。
郁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也只是在发现受害人死亡后一个多星期才到殡仪馆对尸体进行表面检验、出具《关于潘英莲尸体检验说明》。公安机关并未解剖尸体，没有对事故现场蓄水池水闸口处所发现的尸体进行详实的检验鉴定，对受害人生前落水情况、周边状况更没有进行彻底的查实。
卫生院虽然出具了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但至今无任何其他资料证实卫生院对尸体进行了解剖检验查验。
鉴于以上，本案受害人虽然被发现在湾角电站蓄水池水闸口处死亡，但由于事故发生后一直没有进行尸体解剖检验鉴定，目前没有证据断定受害人真正的死因，不能排除存在如突发疾病等其他死亡原因。侵害受害人生命的并不是电站，不论是溺水还是突发疾病等其他情形，在受害人死亡这一事件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故意或过失，因此受害人死亡的事实并不是因电站侵权行为所引起的损害事故。
（二）电站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高危特殊行业，上诉人并未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且负担高达40%的责任，原审判决是完全错误的。
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这一法条规定，安保义务的主体为服务场所的经营者，包括服务场所的所有者、管理者、承包经营者等对该场所负有法定安保义务或者具有事实上控制力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社会组织。权利主体是：（1）消费者；（2）潜在的消费者；（3）实际进入该服务场所的任何人。
涉案电站系水力发电而设，并不是一个对外经营并以营利为目的的提供娱乐服务的场所。电站地处偏僻、且不向公众开放。即使附近村民，也无人经此处上山耕作，在远离事故地自有适合村民上山的道路。目前，亦无证据证实有电站人员邀请受害人进入，电站不具有先行行为，没有随时提供服务的义务。同时更没有与当事人约定提供设备设施进行服务。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同时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
另一方面，上诉人认为本案也不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首先，不存在民事违法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主动做出某种行为，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为履行某种义务，故不存在民事违法行为。其次，不具有主观过错。本案中，上诉人对于受害人落水这一事件显然没有任何故意，也不存在过失。
从现有证据看，与受害人本人亦有关联：受害人生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当日2017年2月20日一大早居然舍弃便利村道不走而选择偏僻无人处上山耕作（卫生院证明发现死亡时间是早上八点），有违常理、令人疑窦丛生，更有必要查明受害人为何在事故地被发现及其真正的死因。
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死者的死亡地点是在上诉人管理责任的蓄水池，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根据派出所现场勘验，发现尸体的地方正是在蓄水池，蓄水池上方出水口有栏栅隔开，如果死者溺水的地方不是在蓄水池，根本不可能从其他的地方冲到蓄水池，除非死者是被他杀之后，将尸体抛到蓄水池，但该情况已经被排除，故死者是溺水身亡的事实清楚。2、上诉人对蓄水池是具有管理义务，应当在蓄水池周围设置警示标志及采取安全措施，但从现有证据反映作为上诉人根本没有尽到该方面的义务，由于上诉人没有尽到警示和采取安全措施的义务，导致死者溺水身亡，作为上诉人应当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死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明显过低的，按照本案双方的责任，上诉人应当承担最少7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死者及上诉人在本案事件中过错程度，依法改判。
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源电站支付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赔偿款合计175703.8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丰源电站承担。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7年2月20日早上，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亲属潘某1被发现在湾角电站蓄水池的水闸口处死亡，郁南县通门镇卫生院作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为潘某1因心跳骤停，致心力衰竭，呼吸衰竭，直接死亡原因是溺水身亡。另经郁南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潘某1的尸体检验后排除暴力打击致死，属意外死亡。事故发生后，通门镇人民政府支付了30000元补偿金给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在庭审中确认，该补偿款是通门镇人民政府代丰源电站垫付的赔偿款。
湾角电站是丰源电站的下属电站之一，涉案的电站蓄水池是湾角电站的附属设施，其周边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识。
另查明，受害人潘某1（1951年8月13日出生）与陈某1（已故）是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生育了两个儿子，分别是陈伟华、陈伟贤。潘某1的父亲已故，母亲张彩连尚健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
关于双方当事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张彩连与死者潘某1是母女关系，该事实有其居住地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即使证明上书写的名字与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名字有不一致的地方，但住址及身份号码都是一致的，可推断证明上书写的名字存在笔误，故两者可认定是同一人，即张彩连的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主体身份适格。本案事故发生地是湾角电站蓄水池，蓄水池是电站的必备设施之一，电站要蓄水发电，蓄水池能有效提高电站的发电量。而丰源电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蓄水池并非电站的附属设施，因此，该蓄水池可认定是湾角电站的附属设施，而湾角电站作为丰源电站的下属电站，不具备法人资格，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丰源电站承担，故丰源电站的被告主体资格适格。丰源电站认为主体资格不适格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责任分担的问题。受害人潘某1生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身边的危险源有完全的感知和辨识能力，发生事故主要原因是其自身疏忽大意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导致自己溺水身亡，应对本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而丰源电站作为蓄水池的所有人和管理者，享受相关收益，理应对蓄水池进行管理和维护，确保安全，但电站未在蓄水池周边设置安全警示标识及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安全管理职责，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案情，根据受害人与丰源电站各自的过错程度，由受害人潘某1对事故的发生负60%的责任，丰源电站对事故的发生负40%的责任。丰源电站认为其在本案无责任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受害人潘某1直接死因的问题。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提供了郁南县通门镇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予以证明其直接死亡原因是溺水身亡，该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是医生按其专业知识作出的意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丰源电站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直接死因，仅凭各项推断认为受害人并非溺水身亡，理据不足，故原审法院对于郁南县通门镇卫生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予以采信，即受害人潘某1的直接死因是溺水身亡。
关于赔偿金额的核定。根据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的赔偿请求项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核定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的损失如下：
1、死亡赔偿金200406元。受害人潘某1于1951年8月13日出生，至死亡时已65岁，属农村家庭户口，居住在农村，按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计算十五年，死亡赔偿金为200406元（13360.4元/年×15年）。
2、丧葬费36329.5元。按2015年度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丧葬费为36329.5元（72659元/年÷2），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3、家属处理后事误工费769.19元。按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31195元/年为标准以3人3天计算，家属处理后事误工费为769.19元（31195元/年÷365天×3人×3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考虑到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请求合理，予以支持。
5、交通费500元。受害人家属处理后事而支出的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200406元、丧葬费36329.5元、处理后事误工费769.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为248004.69元。丰源电站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丰源电站应向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赔偿99201.88元（248004.69元×40%）。减除通门镇人民政府代丰源电站垫付的30000元，现丰源电站还应向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赔偿69201.88元。
对于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请求赔偿尸体存放费2500元，因丧葬费已包括尸体存放费，对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通门镇人民政府代丰源电站垫付的30000元，在判决生效后由丰源电站返还给通门镇人民政府。
综上所述，对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合理合法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不合法部分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郁南县丰源电站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69201.88元给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二、驳回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丰源电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814.08元，由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负担2284.03元，丰源电站负担1530.05元（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已预交受理费1907.04元）。
丰源电站在二审诉讼同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事发现场照片9张，证据来源：上诉人在提出上诉后，代理人进行现场实地勘察，拟证实：事发现场环境水池，特别是蓄水池周边水池，也说明死者真正死因未查实清楚、落水点没有查实。
2、事发现场勘查图，证据来源：上诉人在提出上诉后，代理人进行现场实地勘察，根据现场照片绘制的，拟证实：事发现场周边环境，特别是蓄水池周边水池，也说明死者真正死因未查实清楚、落水点没有查实。可以明显看到涉案蓄水池是公共的、开放式、自然形成的水渠，其中一段就是上诉人的蓄水池，水渠附近有一米约二米的土路，供行人安全行走，蓄水池的挡板是两个前后的死板，是没有封死的，电站的职工用于打捞落叶，挡板和水渠是自然贯通的，一审答辩意见详细说明了水渠的位置，水渠宽度是3-3.5米，长度2公里，蓄水池宽度约4米，深3.5米，长度9米，不排除水渠贯通到蓄水池的位置，有物体随着水流停留在蓄水池位置。
3、调取证据申请书，拟证明：调取2017.2.20湾角电站蓄水池公安机关及卫生部门现场勘验拍摄和检查等资料。
被上诉人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对丰源电站上述证据质证如下：
1、对照片及事发现场勘查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拟证明事实有异议。从证据可以反映蓄水池的深度如上诉人所述的3.5米水深，3.5米水深足可以导致一人失足跌落蓄水池后死亡。照片中反映的蓄水池上下游的水渠的宽度3.5米，照片反映水渠深度不足30公分，水深是很浅的，有人失足掉落水渠是没有危险性的。蓄水池上游与水渠之间从照片反映的是有挡板隔开的，设置挡板目的是隔开垃圾，上游如果有人失足，不可能滑落到蓄水池。上诉人的照片反映蓄水池旁边有泥路供行人行走，但该路铺满杂物，行人通过蓄水池是容易滑倒，导致失足跌落蓄水池。从照片反映，上诉人到目前为止，没有在蓄水池周边设置警示标志及采取任何的安全措施。
2、对于上诉人的调查取证申请书，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派出所的勘验笔录，一审法院亦调取了当时的笔录，故上诉人在二审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陈伟华、陈伟贤、张彩连在二审诉讼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核认定：上诉人丰源电站提交的照片及事发现场勘查图，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其要求调取的证据，在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的已举证，且已经一审庭审质证，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院对丰源电站在二审诉讼期间提出的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丰源电站对受害人潘某1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受害人潘某1在丰源电站蓄水池溺水身亡的事实，有郁南县通门镇卫生院、郁南县公安局通门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郁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潘某1尸体检验说明》；郁南县公安局通门派出所现场拍摄照片、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丰源电站认为潘某1死亡原因无法确定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现有证据反映，本案所涉的蓄水池长度约9米，宽度约4米，深3.5米，一边为山体，另一边为人行通道，在发生事故时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及防护栏，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丰源电站作为蓄水池的管理者，明知引水渠及蓄水池边缘的泥路是村民上下山进行劳作的通道，但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防护栏，或采取其他防护措施，属疏于管理的行为，致使潘某1在蓄水池溺水身亡，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原审判决丰源电站承担40%的赔偿责任正确。上诉人丰源电站上诉认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丰源电站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530.05元，由上诉人郁南县丰源电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容
审判员 陈灿良
审判员 黎洪靖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王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