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捷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芷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康宇慈，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国超，男，195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原地产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赖国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洁丽，女，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罗文超，男，199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捷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中原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泰公司在原审起诉称：位于广州市中山六路218-222号的捷泰广场为捷泰公司名下物业，由捷泰公司自主租赁经营，自开业至今经营管理状况良好。捷泰公司从没有表示过出售捷泰广场的任何意向或授权任何机构或个人发出捷泰广场出售的信息，亦无委托或授权任何人代理出售捷泰广场。但自2013年4月下旬开始，捷泰公司陆续收到了解捷泰广场综合情况的咨询电话和提出购买谈判要求的电话，有人甚至亲自上门了解情况和要求洽购。捷泰公司经多方了解，才知道中原公司在其网站上刊登多则独家代理捷泰广场带租出售的虚假信息广告，该类虚假信息广告除了列明捷泰广场的位置、面积和售价外，还刊登了未经捷泰公司授权的图片资料。中原公司刊载的上述虚假信息广告被包括搜房网在内的专业媒体网站转载，在业内已经造成广泛传播，后果非常恶劣。捷泰广场自出租经营以来，确立稳健的经营方向，坚持高投入的物业维护，高端客户选择标准，聘请著名的管理公司负责物业管理，经过多年悉心经营，确立了捷泰广场广州市高端写字楼的市场形象，深得客户的认可。优良的市场美誉和广大的客户信赖基础源于原告自身高品质的经营管理要求，更主要的是客户对捷泰广场单一业主的实力和经营理念的认可和认同。所以，一旦捷泰广场的业权有变，必然导致市场对捷泰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实力产生怀疑，对捷泰广场是否能继续保持原有的高品质产生怀疑，对捷泰广场的出租经营产生重大影响，直接影响到捷泰公司物业价值。中原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代理机构，非常清楚如果取得像捷泰广场这样著名的商业物业的独家出售权，必然会对自身商誉的提升起到极大的作用，所以其发布上述虚假广告，完全是为了达到其不良商业目的。中原公司罔顾事实和捷泰公司的合法权益，刊载虚假广告，置侵权后果于不顾，纯粹是为了通过捷泰广场委托其出售的虚假宣传，提高其在业界的知名度，这样严重不顾法律，违反市场秩序的行为应当受到严惩。中原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对捷泰公司名誉侵权，给捷泰公司的名誉和正常经营带来了严重不良影响。上述虚假广告刊出后，捷泰公司被误以为出现经营、财务困难和持续经营困难。为了了解事件真相，进行维权，捷泰公司不得不聘请律师进行调查取证和证据公证，花费了大额费用，该费用完全是中原公司的侵权行为引起的，因此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1、中原公司立即停止对捷泰公司的侵权行为，立即删除全部原载于中原公司经营的中原地产网站和所有其他转载网站涉及捷泰公司的侵权广告。2、中原公司在其官方网站首页明显位置上，刊登澄清事实及向捷泰公司道歉的声明，刊登时间为一个月。3、中原公司赔偿捷泰公司损失500万元。4、中原公司赔偿捷泰公司公证费6000元和律师费12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原公司承担。
中原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一、发布出售信息符合交易习惯，不存在名誉侵权。捷泰公司曾口头通知中原公司发布捷泰广场的出售信息，接到通知后，中原公司按捷泰公司要求将相关信息刊登在公司网站。根据房产中介的交易习惯，放盘一般先由业主口头知会，如业客达成租售意向再签署相关文件。而且，中原公司并没有因为刊登捷泰广场的信息而有任何得益，在收到捷泰公司要求删除信息的律师函后，中原公司立即删除了信息，因此，中原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101条，有侮辱、诽谤行为的，才构成名誉侵权。中原公司并没有任何侮辱或诽谤的行为，故不构成对捷泰公司的名誉侵权。二、发布捷泰广场的出售信息根本不会造成捷泰公司经营困难。捷泰广场的信息相当隐蔽，从捷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到，要在网站查询并多次点击进入不同的页面，然后再专门搜索捷泰广场才看得到，反观其他著名的楼盘却在网站显眼位置发布出售，例如中信广场、广百新冀、东峻广场、富力盈隆等。按捷泰公司主张的逻辑，发布出售信息会被外界认为经营困难，那么上述知名楼盘岂不是都被认为经营困难吗？事实上，在外界看来，即使在售，这些楼盘都是非常优质健康的，尤其是中信广场，更是广州的标志性建筑，知名度甚高，租售两旺，谈何经营困难？在当今社会，企业基于对经营策略、经济效益的角度考虑，出售旗下物业再正常不过了，与财务状况、经济实力并无必然联系。捷泰公司认为出售信息会导致客户对其经济实力产生怀疑进而影响物业价值，这是没有任何依据的，需要说明的是，百度网站的查询结果显示捷泰公司的企业资质早已被注销，客户会认同没有资质的企业吗？没有资质的企业又谈何经济实力？三、市场美誉度取决于地段、价格、设计、物管等因素，与业主是否单一无关。捷泰公司声称市场名誉度主要来自于客户对单一业主的实力和经营理念的认可，但事实说明，物业是否由单一业主持有不会影响市场美誉度。现今市场上不少著名商厦的例子可以说明，物业的美誉度主要取决于地点、价格、大厦设计、物业公司的管理手法等多种因素，例如中信广场等，这些物业均对外出售，中原公司网站也有相关出售信息，都是由很多业主共同拥有的，然而，它们都具有广泛的知名度，在业内口碑极佳，都是优质物业。四、捷泰公司认为中原公司发布捷泰广场信息是为了提高知名度，相当荒谬。中原公司在广州的地铺达到200多家，业务涵盖以二手房产买卖及租赁代理，连续十年被工商局授予“守合同重信用企业”称号，是业内唯一获此殊荣的公司，获得广州日报、广东电视台等主流媒体颁发的“行业楷模地产中介公司”等多个奖项。经过长时间积累，中原公司在业内外享有极高的知名度以及良好的商誉，多次与时代地产等知名房企合作。相比捷泰公司，中原公司对知名度要高处许多，更何况，捷泰公司已被注销资质，发布捷泰广场信息对提升中原公司的知名度毫无帮助。五、捷泰公司毫无商量余地，小事化大，无任何损失却要求巨额赔偿，属恶意诉讼。中原公司收到捷泰公司要求删除信息的律师函后，本着尊重捷泰公司意愿、积极解决问题的态度，已立即删除了捷泰广场的所有信息。反观捷泰公司，在发律师函当天已向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存，足以证明捷泰公司也深知中原公司会按要求删除信息，而且捷泰公司也没有与中原公司进行任何沟通及协商，就迫不及待提起了诉讼，主张其所谓的名誉侵权损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捷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二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中原公司虽称有接到捷泰公司口头通知将出售捷泰广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中原公司未经捷泰公司授权，擅自发布了出售信息。捷泰公司称中原公司的行为导致捷泰公司声誉受损，但对其主张的三点损害后果，捷泰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也缺乏依据，且中原公司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也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中原公司的行为尚不至构成对捷泰公司名誉权的侵害。但中原公司今后应以负责任的态度，严格审核其发布的相关信息。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判决：驳回捷泰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30元，由捷泰公司负担
判后，捷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公证费应由中原公司承担。此费用因中原公司的侵权行为而产生，作用和目的是为了固定本案的相关事实，为法院判决提供依据。2、中原公司未经捷泰公司同意，擅自发布捷泰公司整栋物业出售的虚假信息，侵犯了捷泰公司的名誉权和名称权。中原公司以诽谤的方式，虚构事实，造成捷泰公司名誉受损。从捷泰公司的经营历史及中原公司发布信息的内容，结合侵权时间的长度，中原公司此次的行为当然的构成对捷泰公司名誉权的侵犯。中原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时间较长，在中原公司网站上和搜房网上该虚假信息持续时间足足长达3个月。在此期间，中原公司在上述网站不段更新内容及反复多次新建网页发布虚假信息，每次发布的信息标题及内容均为“捷泰公司物业全栋带租出售”。捷泰公司在中山六路老城区商圈内，属该地段地标性的知名品牌写字楼，信誉商誉一直极好，而且自涉案物业竣工以来，一直用于出租，从未出售。中原公司本次发布整栋物业出售的信息，直接使大量客户、商家、投资者、竞争对手等认为捷泰公司和其单一的股东出现严重经营问题或财务问题而无被逼出售整栋物业，由此直接引起严重后果，使捷泰公司的商业信誉严重受损及承担了不必要的经济损失，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各方面维护费用，降租的损失，承租率下降，消除商业信誉影响产生的成本，商机衰失等等。以上影响及损失，直接源于中原公司故意的诽谤行为，因此中原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捷泰公司的名誉权。中原公司未经捷泰公司同意，在商业领域擅自使用、盗用捷泰公司名称，谋取利益，并使捷泰公司受损，侵犯了捷泰公司的名称权。3、中原公司通过实施侵权行为已实际获取了业务利益。中原公司通过发布此信息提高行业内的地位及彰显其业务覆盖范围的广泛，且直接垄断了大量的客户资源和客户信息，中原公司也由此达到吸客和排斥竞争对手的效果，中原公司获取该利益时间长达三个月，已掌握了大量的客户资源。中原公司为了谋取该等业务利益，不惜一切代价，以故意损害捷泰公司的权益为前提，并也已实际节约了宣传、广告等成本，所以，中原公司应当对其通过采用违法手段获取利益承担责任。4、中原公司故意实施侵权行为，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原公司应对捷泰公司承担“赔偿损失、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如果因故意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而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不但不符合上述的立法精神，而且也于法于理不合，并将产生极坏的影响。本次纠纷发展至今，中原公司从未以侵权人的身份公开道歉，足已反映中原公司无视法律，漠视他人合法权益的态度。中原公司应在网站上刊登澄清事实的说明或赔礼道歉等属于消除影响、排除防害的方式。5、关于案由及相关程序方面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名誉权纠纷与其他民事纠纷交织在一起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当事人自己选择的请求予以审理。发生适用数种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的有关规定和案件的实际情况，可以合并审理的合并审理；不能合并审理的，可以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按该规定法院应合并审理。捷泰公司提起诉讼已向法院提出相关事实并举证。至于构成何种案由，应由法院确定，并不是由捷泰公司确定。法院在审理本案时，不应仅仅局限于名誉权，应该从全面一次性化解矛盾，避免针对相同的事实双方两次诉讼。据此，捷泰公司上诉请求：1、中原公司立即停止对捷泰公司的侵权行为，立即删除全部原载于中原公司经营的中原地产网站和所有其他转载网站涉及捷泰公司的侵权广告。2、中原公司在其官方网站首页明显位置上，刊登澄清事实及向捷泰公司道歉的声明，刊登时间为一个月。3、中原公司赔偿捷泰公司损失500万元。4、中原公司赔偿捷泰公司公证费6000元和律师费12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原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中原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广州市越秀区中山六路218-222号（双）的捷泰广场属捷泰公司所有。
中原公司称其于2013年2月开始在其网站（网址：http：／／gz.centanet.com／）及搜房广州（网址：http：／／gz.soufun.com／）上发布有关出售捷泰广场的信息。中原公司称该信息的发布有得到捷泰公司的口头授权，捷泰公司予以否认。
捷泰公司于2013年5月初在中原公司网站和搜房网上发现了上述信息后，于5月10日向中原公司发出律师函，称中原公司未经授权发布捷泰广场整体带租出售的虚假广告，已构成了对捷泰公司商誉及正常经营的侵权行为，要求中原公司立即撤除所有不实信息，禁止相关信息的刊播。中原公司称其收到函件后，立即删除了相关信息。捷泰公司确认上述两家网站现均没有捷泰广场的出售信息。
捷泰公司认为中原公司的行为给捷泰公司造成如下损害：1、租户要求降价，不降价就搬走。2、一些在洽谈的潜在客户因出售信息的发布没有谈成。3、此次不实信息的发布影响了捷泰公司香港股东的声誉。
捷泰公司主张经济损失500万元的计算方式为：每月租金按10元每平方米计算一年，再加上中原公司因发布虚假信息获利100万元，捷泰公司酌定损失为500万元。
捷泰公司在原审中明确本案案由为名誉权纠纷。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http：／／146.4.1.105／claw3／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fnl&Id;=2&Gid;=117634122&ShowLink;=false&PreSelectId;=315233000&Page;=0&PageSize;=20&orderby;=1&SubSelectID;=undefined﹥。本院审理期间，捷泰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捷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5110，153）﹥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6130元，由广州捷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震华
审 判 员 邹殷涛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文蕾
李燕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