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秦龙，男，198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
委托代理人：夏义平，广东百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大道社保大楼。
法定代表人：孙宏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志君，该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余艳，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秦龙因诉被申请人东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东莞社保中心）工伤保险待遇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中法行终字第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5)粤高法行申字第559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秦龙于2006年12月20日16时许在东莞清溪大全电子厂（以下简称大全电子厂）车间上班操作冲压机过程中，不慎压伤左手，造成左手掌毁损伤。2007年2月6日被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07年3月15日经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五级伤残，建议安装前臂假肢。秦龙发生工伤时，有参加工伤社会保险。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07年4月11日出具《证明》，证明秦龙因工伤致左前臂缺失，适合装配普通型前臂假肢，每肢价格为人民币18000元，假肢使用周期为四年。2007年4月26日，东莞社保中心支付了该费用。2007年4月17日，被告东莞社保中心作出职工因工伤（亡）待遇支付决定，向秦龙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4080元。2007年6月12日，秦龙认为用人单位没有依法支付其各项工伤待遇和赔偿金，向东莞市劳动争议仲裁庭清溪分庭（以下简称清溪仲裁分庭）申请用人单位支付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9018元、一次性伤残津贴152608.68元、工伤医疗补助金21801.24元、生活补助费26600元、残疾用具及维护费28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7元、家属路费1500元、家属住宿费2160元等款项。2007年8月3日，清溪仲裁分庭作出东劳仲清溪分庭案字〔2007〕10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支付秦龙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654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1700元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0340元、减去社保支付的14080元，驳回秦龙其他请求。秦龙不服，向原东莞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决用人单位支付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9018元、一次性伤残津贴152608.6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偿金21801.24元、生活补助费26600元、残疾用具及维护费28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7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2160元、安家补助费12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4000元等款项。对仲裁裁决书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秦龙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1700元，秦龙和用人单位均未起诉。原东莞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23日作出（2007）东法民一初字第10480号民事判决，判决用人单位支付秦龙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246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1700元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0340元，驳回秦龙其它诉讼请求。秦龙不服，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秦龙和用人单位对（2007）东法民一初字第10480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1700元的判项均没有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08）东中法民一终字第928号民事判决，维持（2007）东法民一初字第10480号民事判决书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判决内容，并判决用人单位支付秦龙伤残津贴4487.56元，驳回秦龙其它诉讼请求。秦龙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30日作出(2008)粤高法立民申字第3494号民事裁定，驳回秦龙的再审申请。（2008）东中法民一终字第92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用人单位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1700元给秦龙。
2010年7月1日，秦龙在永州长江假肢矫形康复中心支付了康复器具费18000元。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出具《证明》，证明秦龙2007年4月11日安装的义肢磨损，已无法继续正常使用，建议予以更换。之后，秦龙向东莞社保中心申请报销该费用。东莞社保中心于2011年6月2日作出《回复》，认为秦龙与用人单位已经终止劳动关系，工伤保险关系已经终结，秦龙申请该假肢更换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决定不予受理秦龙的申请。秦龙不服，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1）东一法行初字第120号行政判决，驳回秦龙的诉讼请求。秦龙不服，提起上诉。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8日作出（2011）东中法行终字第114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和东莞社保中心2011年6月2日的《回复》，责令东莞社保中心在六十日内日对秦龙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2012年3月20日，秦龙提供相关单据给东莞社保中心，东莞社保中心出具工伤保险待遇申领资料受理回执给秦龙，该回执记载秦龙申请的待遇是要求东莞社保中心支付秦龙在永州长江假肢矫形康复中心支出的康复器具费18000元。秦龙于2014年5月29日向有关部门申请，要求督促东莞社保中心尽快履行职责，落实（2011）东中法行终字第114号行政判决的义务，赔偿秦龙差旅费、食宿费、代理费。2014年6月17日，东莞社保中心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关于秦龙反映假肢更换问题的答复意见书》，认为秦龙虽然未主动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但劳动仲裁部门裁决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且用人单位向秦龙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工伤医疗补助金是既定事实，属于工伤保险关系终结，因此，秦龙申请由东莞社保中心支付假肢更换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东莞社保中心不予受理秦龙的申请。秦龙不服，于2014年11月14日向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撤销东莞社保中心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的《关于秦龙反映假肢更换问题的答复意见书》；2.东莞社保中心对秦龙申请的18000元工伤保险待遇康复器具更换费（假肢更换费）依法作出待遇支付决定，即明确由东莞社保中心承担秦龙工伤保险待遇康复器具更换费1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莞社保中心承担。
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东莞社保中心作为东莞市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有职责就秦龙要求其支付假肢更换费用的申请作出处理，因此，东莞社保中心的行政主体资格适格。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东莞社保中心不予受理秦龙的假肢更换费用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04年1月14日修订）第三十三条规定：“五级、六级伤残职工本人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终结工伤保险关系：（一）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标准为：五级伤残为十个月的本人工资，六级伤残为八个月的本人工资。（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标准为：五级伤残为五十个月的本人工资，六级伤残为四十个月的本人工资。”本案中，虽然秦龙未主动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但劳动仲裁部门裁决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且裁决用人单位向秦龙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工伤医疗补助金后，秦龙没有以法律途径要求维持劳动关系，对仲裁裁决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没有起诉，且秦龙主动以诉讼方式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最后生效判决裁决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且用人单位在判决生效后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给秦龙。因此，秦龙与涉案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是既定事实，该事实导致秦龙涉案的工伤保险关系终结，因此，秦龙申请由东莞社保中心支付假肢更换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东莞社保中心依法可不予受理秦龙的申请。但是，东莞社保中心没有在2012年3月20日收取秦龙相关单据后及时答复秦龙，在2014年6月17日答复秦龙时适用的法律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但条文内容为《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东莞社保中心适用的条文内容正确，但条文序号错误，可视为笔误。秦龙要求撤销该意见书，并要求东莞社保中心支付假肢更换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东三法行初字第151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秦龙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秦龙负担。
秦龙不服一审判决，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予以认可。另查明，二审期间，该院向清溪仲裁分庭调取了东劳仲清溪分庭案字〔2007〕107号仲裁案件的《劳动争议申诉书》、《仲裁笔录》，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调取了原东莞市人民法院（2007）东法民一初字第10480号案件的《民事诉状》、《开庭审判笔录》等证据。前述材料显示秦龙于2007年6月6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请求大全电子厂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费用。在该案2007年6月29日的仲裁庭审中，秦龙及大全电子厂均确认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但当仲裁员向秦龙说明其所主张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是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才能享受的时候，秦龙提出要求解除与该厂的劳动关系，并要求一次性享受所有工伤待遇。秦龙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中确认收到该案仲裁裁决及生效民事判决判令大全电子厂向其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又查明，东莞社保中心于2008年9月17日出具《证明》以及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均显示，大全电子厂为秦龙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时段是从2006年10月至2007年6月。
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秦龙诉请东莞社保中心给付18000元假肢更换费的理由是否成立。
首先，秦龙于2006年12月20日发生涉案工伤事故，于2007年3月15日经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为五级伤残。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04年修订）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五级至十级残疾的职工，用人单位不能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但经工伤职工本人提出或者在用人单位关闭破产时，该职工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工伤医疗补助金，并终结工伤保险关系。根据本案二审调取的证据显示，秦龙在其提起与东莞清溪大全电子厂劳动争议仲裁一案中，提出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要求一次性享受所有工伤待遇，该案仲裁裁决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由大全电子厂按前述规定向秦龙支付因工伤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应当由用人单位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1700元以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0340元。其后，原东莞市人民法院（2007）东法民一初字第10480号民事判决以及二审法院（2008）东中法民一终字第928号民事判决，均因秦龙及大全电子厂未对终止劳动关系的裁决提出异议而对该裁决予以认可，并判令厂方给付前述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据此，东莞社保中心认定秦龙与大全电子厂的劳动关系已经因秦龙的要求而解除，又因厂方已经实际给付秦龙前述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并为秦龙缴纳工伤保险至2007年6月，故东莞社保中心认为与秦龙之间的工伤保险关系已经终结，符合前述地方性法规的规定。其次，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04年修订）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工伤职工安装的辅助器具需要维修、更换的，由医院提出意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劳动者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之间的工伤保险关系仍然存续，而东莞社保中心与秦龙的工伤保险关系已经根据秦龙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生效裁判而终结，秦龙再要求东莞社保中心支付此后发生的假肢更换费，缺乏法律依据。因此，东莞社保中心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的《关于秦龙反映假肢更换问题的答复意见书》，认为秦龙申请该中心支付假肢更换费没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秦龙要求撤销该答复意见的理由不充分，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秦龙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秦龙已经预交），由上诉人秦龙承担。
秦龙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不清，逻辑混乱。秦龙在发生工伤时已购买了工伤保险，且本次诉请康复器具更换费是同一次工伤事故伤害的必然延伸，与其现在是否有工伤保险没有任何关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是按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还是按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东莞社保中心都应支付秦龙18000元康复器具更换费。之前二审法院（2011）东中法行终字第114号行政判决已确认东莞社保中心应受理秦龙提出的假肢更换费申请，并重新作出支付决定。东莞社保中心不顾该生效判决，重新作出与被撤销《回复》内容基本相同的涉案《答复意见书》，违反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撤销原审判决，责令东莞社保中心对秦龙申请的18000元工伤保险待遇康复器具更换费依法作出待遇支付决定，即明确由东莞社保中心承担秦龙工伤保险待遇康复器具更换费18000元，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东莞社保中心负担。
被申请人东莞社保中心辩称，《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04）第二十九条规定，五至六级残疾职工，经工伤职工本人提出或者在用人单位关闭破产时，该职工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工伤医疗补助金，并终结工伤保险关系。秦龙与大全电子厂的劳动关系在2007年8月已经解除，用人单位也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此时工伤保险关系已经终结。秦龙要求支付更换假肢费用的依据是该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该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在工伤保险关系存续的情况之下。秦龙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保险关系也随之终结，用人单位和社保基金都已不再有支付社保待遇之责。秦龙在解除劳动关系与保险关系之时已经得到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工伤医疗补助金，该费用就是基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及工伤保险关系的终止而享受的一次性工伤保险待遇，是对工伤职工因职业伤害导致劳动能力丧失的一次性补偿。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即一次性支付的医疗保障费用，就是为劳动关系以及工伤保险关系终止后，对受工伤的劳动者日后的就医给予一定补偿。因此，秦龙在终结工伤保险关系之后要求支付康复器具更换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前述秦龙诉用人单位大全电子厂、（英属维尔京群岛）友正国际企业有限公司工伤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秦龙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包括由用人单位支付其残疾用具及维护费288000元。该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均认为大全电子厂已为秦龙购买工伤保险，其假肢安装、维修、更换费用应按国家规定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据此判决驳回其该项请求。本院(2008)粤高法立民申字第3494号民事裁定对此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只要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受伤前为其购买了社会保险，康复器具费用就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由于大全电子厂在秦龙遭受工伤前已为秦龙购买工伤保险，故原审据此认为秦龙需安装假肢或有关维修更换所需费用,应按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从而判决驳回秦龙要求大全电子厂承担该笔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据此裁定驳回秦龙的民事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东莞社保中心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的《关于秦龙反映假肢更换问题的答复意见书》（东社保中心函〔2014〕11号）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主要理由是：
首先，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具体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中，秦龙于2006年12月20日发生工伤时有参加工伤社会保险。其伤情经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五级伤残，建议安装前臂假肢。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证明其因工伤致左前臂缺失，适合装配普通型前臂假肢，每肢价格为人民币18000元，假肢使用周期为四年。2007年4月26日，东莞社保中心支付了其首次安装假肢的费用。之后秦龙因认为用人单位没有依法支付其各项工伤待遇和赔偿金，申请劳动仲裁和提起诉讼，其所提请求中包括由用人单位支付其残疾用具及维护费288000元。该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和本院审查，均认为大全电子厂已为秦龙购买工伤保险，其假肢安装、维修、更换费用应按国家规定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据此判决驳回其该项请求。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秦龙于2011年4月15日向东莞社保中心申请报销假肢更换费用18000元，并提供了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东莞社保中心为此于2011年6月2日作出《回复》，认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秦龙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后的工伤待遇只有两项，即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工伤医疗补助金，均由用人单位支付，秦龙申请由该中心支付假肢更换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决定不予受理秦龙的申请。秦龙对上述《回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该案经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于2012年1月18日作出（2011）东中法行终字第114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和东莞社保中心上述《回复》，并责令东莞社保中心在六十日内日对秦龙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该判决已经生效，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东莞社保中心经重新处理，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关于秦龙反映假肢更换问题的答复意见书》（东社保中心函〔2014〕11号），仍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以基本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决定不受理秦龙的申请。该答复意见书不仅违反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也与之前已生效的相关民事判决内容矛盾。
其次，2004年1月1日起施行的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工伤职工因日常生活或者就业需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等辅助器具，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04年修订）第二十五条规定：“职工工伤医疗终结被鉴定工伤残疾等级后，必须安装假肢、矫形器、假眼、假牙和配置轮椅、拐杖等康复器具，或者康复器具需要维修、更换的，由医院提出意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所需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康复器具应当限于辅助日常生活及生产劳动之必需，并采用国内市场的普及型产品。工伤职工选择其他型号产品，费用高出普及型部分，由个人自付。”本案中，秦龙左手掌毁损，需要安装假肢并在日后予以维修、更换，均是因其在大全电子厂受到工伤所致，而大全电子厂在秦龙受伤时已为其购买了社会保险，其有权依照上述规定享受相关工伤保险待遇。虽然《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04年修订）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五级至十级残疾的职工，用人单位不能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五至六级残疾职工，经工伤职工本人提出或者在用人单位关闭破产时，该职工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七至十级残疾职工，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工伤医疗补助金，并终结工伤保险关系。”但该条仅规定了职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何种义务，并没有明确规定此种情况下职工不得再享受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康复器具费用，上述条例的其他条文中也没有类似规定。同时，根据该条规定，用人单位向秦龙支付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仅为10340元，而秦龙发生工伤时只有19岁，更换一次假肢就需18000元，二者相差悬殊。东莞社保中心称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即一次性支付的医疗保障费用，就是为劳动关系以及工伤保险关系终止后，对受工伤的劳动者日后的就医给予一定补偿，不受理秦龙的支付假肢更换费用申请，明显不符合常理。东莞社保中心和原审法院认为秦龙与用人单位已终止劳动关系，其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之间的工伤保险关系也已终结，其申请东莞社保中心支付假肢更换费用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东莞社保中心不受理秦龙提出的涉案申请以及原审判决驳回秦龙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秦龙请求直接判令东莞社保中心对其申请的康复器具更换费作出待遇支付决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秦龙请求再审改判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有误，判决驳回秦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中法行终字第54号、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行初字第15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东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的《关于秦龙反映假肢更换问题的答复意见书》（东社保中心函〔2014〕11号）；
三、限东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秦龙的申请事项重新作出处理；
四、驳回秦龙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东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庆海
审判员 方丽达
审判员 窦家应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温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