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志远。
委托代理人许燕、徐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有伟。
上诉人童志远因与被上诉人邵有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大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邵有伟系浙H×××××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该车挂靠于江山市安迅物流有限公司。童志远受雇于邵有伟从事车辆驾驶及卸货工作，2012年4月22日，童志远驾驶浙H×××××号车辆将氢氧化钙货物运输至萧山浙江恒逸聚合物有限公司，在卸货过程中，童志远在车辆卸货输送管与浙江恒逸聚合物有限公司料库管接口处距离1米位置被高压输送管中喷出的氢氧化钙粉末烧伤眼部。事故发生后，童志远被送至建德市第三人民医院、浙二医院、邵逸夫医院、建德德生眼科医院接受治疗，因伤势过重左眼被摘除，并植入义眼。2014年5月26日，经杭州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童志远因左眼摘除构成七级伤残。根据医疗机构诊断证明书证明，童志远装的义眼需5年更换一次。童志远受伤后，邵有伟垫付部分医疗费、交通费等共计21651.53元（该费用未包含在童志远诉请范围之内），邵有伟预付童志远赔偿款20000元。2014年7月，童志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邵有伟赔偿童志远各项损失448507.57元（其中医疗费18268.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残疾赔偿金302808元，护理费6829.2元，营养费1680元，误工费44511.75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560元，义眼镜片费5100元，残疾用具费44000元，住宿费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邵有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邵有伟作为接受劳务者一方应对童志远的工作进行现场管理和监督，且应对童志远就氢氧化钙卸货的基本操作规程及注意事项进行培训、指导，并提供必要的防护装备，因其未尽上述义务，故邵有伟存在一定过错。童志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明知氢氧化钙卸货原理系依靠高压气体将槽罐车辆内的氢氧化钙通过高压方式送至收货单位料库中，在高压传输过程中必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仍然靠近高压输送管，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童志远亦存在一定过错。综上，双方在本案中均具有过错，应按照各自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双方劳务关系的形成、童志远受伤的经过及受伤原因分析，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邵有伟承担60%的责任，童志远自行承担40%的责任。（二）关于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的确定。童志远的合理损失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收费收据及门诊收费收据，结合童志远提供病历，确认为18268.6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及童志远自行主张天数17天，确认为850元（50元／天×17天）；3.护理费：根据童志远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认可护理期限为56天，童志远主张按2013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513元（121.95元／天）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确认为6829.2元（56天×121.95元／天）；4.营养费：根据童志远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认可童志远需加强营养期限为56天，确认为1680元（30元／天×56天）；5.残疾赔偿金：童志远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邵有伟认为童志远收入来源非城镇及经常居住地在农村，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户籍登记地为农村的赔偿权利人，其伤残赔偿金能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结合赔偿权利人的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童志远居住在农村、日常的生活支出、个人的消费等均在农村，其所提供的驾驶证亦仅能证明其具备驾驶车辆的资质，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确认为128848元（16106元／年×20年×40%）；6.误工费：根据童志远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认可误工期限为365天，童志远主张按2013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513元（121.95元／天）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故原审法院确认为44511.75元（365天×121.95元／天）；7.鉴定费：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发票，确认为2500元；8.交通费：酌情确认为1000元；9.义眼镜片费：根据童志远提供的购买发票，确认为5100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童志远主张按每5年更换一次，需更换8次。邵有伟则认为应按20年计算，后续如有需要可另行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残疾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童志远提供医疗诊断证明书对安装义眼费用及更换周期的意见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至于赔偿期限，根据赔偿权利人的年龄、健康状况，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护理费最长计算期限20年规定的精神，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残疾辅助器具费赔偿期限为20年，扣除童志远已安装义眼一次，确认为16500元（5500元／次×3次）。20年后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赔偿权利人可另行主张；11.住宿费：因童志远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确认。上述1-11项原告合理损失共计226087.57元。对童志远上述合理损失按照原审法院已确认的责任比例，邵有伟应赔偿童志远的各项合理损失费用为135652.54元（226087.57×60%）。此外，因本次事故造成童志远残疾，童志远在精神上遭受了痛苦，根据事故的原因和邵有伟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邵有伟应赔偿童志远精神抚慰金12000元。上述赔偿款项扣除邵有伟已支付童志远赔偿款20000元，邵有伟应再赔偿童志远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27652.54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邵有伟赔偿童志远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用具费等各项合理经济损失共计127652.54元，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童志远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42元，减半收取1321元，由童志远负担752元，邵有伟负担569元。当事人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依法强制执行。
宣判后，童志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不当。上诉人仅是一名车辆驾驶员，案涉运送工作已经完成，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工作还包括卸货不当。本案双方系劳务关系，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系其雇用的驾驶员，并自认结算报酬为运费加8%的标准提成，因此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就是驾驶车辆。作为驾驶员，其主要职责是确保运输工作在途安全，准点运送，并注意车辆本身的性能和维护，驾驶证件的齐备等问题，而货物装卸及注意事项并非驾驶员的职责。本案上诉人已经将货物运送到目的地，运送工作已经完成，但上诉人驾驶的是槽罐车，运输的是氢氧化钙非普通品，需要专业人员或经培训指导的人员才会注意相关装卸事项。事实上，上诉人从未被指派从事卸货工作，被上诉人也从未告知上诉人要如何操作、注意何事项，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就认定上诉人的工作包括卸货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对于过错的认定要考虑接受劳务者是否履行了必要义务、提供了安全的劳动环境、提供了劳动工作的使用和操作方法，提供劳务者自身受到伤害的原因，接受劳务者对危险系数的监管程度，接受劳务者是否通过提供劳务者的劳动获利。本案中，上诉人因输送管意外发生喷灰而导致左眼受伤，输送管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装备工具，工作不符合安全使用标准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且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输送工作，被上诉人没有配备相关专业人员在场监督，对于监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具有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且每年考核均合格，也未有交通事故发生，说明上诉人作为特殊物品的驾驶员需要掌握的技能完备，驾驶员除了运输货物之外，对于车辆的停放，配合操作人员的挪车等事项也是其职责之一，上诉人在车辆附近看管本身就是职责所在，未刻意靠近输送管，操作规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传输的危险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不当。输送管喷灰与上诉人提供劳务之间无因果关系，即便上诉人与输送管的距离对于上诉人的损害程度存在一定的原因力，该原因力也微乎其微，最多是一般过失，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受害人的一般过失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部分认定不当。关于误工费，上诉人的误工期限为365天，按照2013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513元计算，误工费应为44513元，但一审法院认定44511.75元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上诉人自2002年取得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从事车辆驾驶工作，虽然户籍为农村户籍，但收入来源为驾驶工作收入。上诉人受雇于被上诉人时驾驶的是半挂槽灌车，根据相关规定，该类车辆驾驶员需要具备三年以上的驾龄，因此被上诉人雇用上诉人也是建立在对上诉人有一定调查了解的前提上。2014年7月24日，国务院也发文实质取消了“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划分，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残疾赔偿金不当。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计入残疾赔偿金，至评残之日，上诉人的父亲已年满65周岁，女儿5周岁，均需上诉人扶养，故上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5856元应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因案涉事故一直在家休息，生活不能自理，也无从正常工作，现失去左眼被终生禁驾，精神遭受严重损害，应予支持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上诉人童志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邵有伟辩称：童志远的工作任务不仅是驾驶车辆、运送货物，还要将货物输送至对方公司的料库中，童志远一审中的陈述可以印证这一点，现童志远二审中改口称其仅从事运输工作，违背诚信原则。童志远主张工具不符合安全使用标准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与事实不符，一审中童志远称没有注意到接口处或输送管中喷出石灰，但被上诉人反问其既然不知道从哪里喷出石灰，为何在诉状中写道输送管破裂，童志远未能对此作合理解释，可见系其编造事故原因。一审中证人傅某、肖某已经陈述案涉车辆输送管无破损情形，事发当日的下午，车上货物被顺利输送到料库中，无更换或维修输送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适用一般过错责任，因此，童志远的过错应作为减轻邵有伟责任的依据。童志远系农村户口，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童志远在一审中未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故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正确，童志远二审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因童志远自身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邵有伟承担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综上，被上诉人邵有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童志远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复印件一份；2、车辆挂靠协议原件一份（落款时间为2005年3月10日，其上有旌德锦盛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公章复印件、原件以及落款为王永强的签名和手印原件）；3、王永强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4、王永强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以上证据均欲证明上诉人从2009年开始至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货物运输驾驶员的工作，即长期以非农收入为生活来源。
被上诉人邵有伟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童志远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邵有伟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本是复印件，后加盖了公章，故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4所涉证人应出庭作证。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童志远二审中自述证据2车辆挂靠协议系其事发后向挂靠单位的车队队长王永强调取，王永强所持的协议仅有旌德锦盛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盖章，其本人并未签字，且王永强提出其持有的协议原件需要留存，故只能提供给童志远复印件并让旌德锦盛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加盖公章，故证据2系从王永强处复印后又加盖旌德锦盛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公章以及王永强补签的车辆挂靠协议，实际的签署时间是2014年9月1日，因此，该车辆挂靠协议系事后补签，无其他证据佐证，且王永强也未到庭作证，故本院对证据2、3、4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童志远二审中的自述，其系受雇于邵有伟从事运输及卸货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结合邵有伟未对童志远工作进行现场管理和监督、未对童志远就氢氧化钙卸货的基本操作规程及注意事项进行培训、指导并提供必要的防护装备的过错，以及童志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明知氢氧化钙卸货原理以及在高压传输过程中的危险性而仍然靠近高压输送管的过错，酌情确定邵有伟承担60%的责任，童志远自负4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损失项目及数额，童志远因案涉事故产生误工损失，误工期365天，一审法院按照2013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513元所折算的121.95元／天，计算童志远的误工费为44511.75元并无不当，该数额虽与童志远主张的44513元略有不同，但系折算方式不同造成，不属于一审错判。童志远系农村户籍，也未提交事故发生前一年生活在城镇、从事非农工作等有效证据，故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因童志远一审中并未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现其二审中进行主张，故该主张不属于本院二审审查范畴。一审法院结合童志远的伤残程度以及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当地经济因素等，酌情确定邵有伟承担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因童志远二审中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损失项目和数额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童志远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4元，由童志远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