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6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云阳县妇幼保健院，住所地：云阳县新县城滨江大道1038号，组织机构代码：45185083-X。
法定代表人甘家云，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甘佳云，重庆川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汉族，1966年8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国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阳县双江镇云江大道1253号重百休闲广场626号，组织机构代码：71163198-4。
法定代表人聂金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德慧，重庆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云阳县妇幼保健院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阳县人民法院（2013）云法民初字第03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甘佳云、ＸＸ、被上诉人重庆国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德慧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国梁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06年9月25日签订修建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造价2255919.84元，原告于2008年1月完成工程，并将该综合楼交给被告使用，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17万元后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余下工程款。2009年10月21日，双方进行了结算，该工程实际造价为2664304.29元。2008年12月3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从2008年6月1日起，凡是未付的工程款都要向原告支付利息。从2008年12月5日起被告共计支付1494304.29元工程款，但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收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利息422285.97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被告云阳县妇幼保健院辩称，原、被告签订的是招投标工程，2008年8月5日通过竣工验收，双方2009年10月22日通过审计后才进行结算，结算前被告已付原告工程款188.8万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只支付合同价款80%，被告已超出合同给付价款，之后被告又陆续支付，共计支付原告工程款2682304.29元，多付1.8万元，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利息的义务，如被告应当给付利息，此款可以抵扣利息。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06年9月25日被告与重庆市云阳县政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造价2255919.84元，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等，招标文件第17条（9）项规定，建筑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用严格按照《重庆市建设委员会关于执行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强制性标准有关费用计取和使用的通知》单独计取，该项费用不计算在工程造价内，中标后按规定计算（不下浮）而直接列入中标价中。招标投标情况确认书约定价款支付：基础完工验收合格后付20万元，主体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付6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80%，余款在办理工程结算按规定留足5%的质保金后付清。原告于2008年1月全部完工，基础工程和主体工程经各部门验收合格，因被告还有内装饰工程未施工，导致整个工程无法综合验收，2008年2月25日原、被告达成《关于交付妇幼保健院综合楼的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将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综合楼交付被告，待2008年5月1日前将工程结算办理完毕后，按原合同及招标文件约定执行。2008年8月5日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综合楼通过竣工验收。2008年12月3日原、被告签订《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综合楼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约定：一、结算：被告必须在2008年12月31日前完成竣工结算，并办好国家审计；二、交房事宜：按原合同应于承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后14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虽工程款未付清，但介于被告要求用房，原告于2008年2月25日将该房交予被告使用。三、付款：1、该工程所有结算后的未付工程款，均从2008年6月1日起，被告按农村商业银行同期信誉贷款利率支付月利息给原告。2、2009年1月10日前支付原告20万元工程款，如未按时付款，从2009年1月10日起按农村商业银行信誉贷款1.5倍计算利息。结算价核实后，在2009年8月1日前付余款的50%，剩余部分在2009年12月30日前全部付清。3、如被告到期未付清工程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被告按农村商业银行信誉贷款利率1.5倍计算利息付给原告。2009年10月22日受被告委托并经重庆宏发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综合楼基建工程结算金额2664304.29元，原、被告均签字盖章认可。
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情况：2007年1月31日支付200000.00元；2007年5月11日支付18000.00元用于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2007年6月14日支付10万元；2007年9月5日支付50万元；2008年1月31日支付35万元；2008年6月27日支付2万元；2008年12月4日支付50万元；2009年2月10日支付20万元；2010年2月8日支付39.430429万元；2011年1月27日支付20万元；2012年1月19日支付20万元；以上合计2682304.29元。
原告原名重庆市云阳县政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8年7月21日更名为重庆国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2009年5月15日更名为重庆国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案争执的焦点：
1、2008年12月3日原、被告签订的《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综合楼建设工程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利息应如何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12月3日原、被告签订的《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综合楼建设工程补充协议》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有效合同。合同中约定按农村商业银行同期信誉贷款利率支付月利息，原告为此向本院提供了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出具的证明和2007年12月21日起执行的农户小额信用贷款月利率标准，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提出合同中的农村商业银行不能推定就是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告称在云阳只有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被称为农村商业银行，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出具的证明和2007年12月21日起执行的农户小额信用贷款月利率标准内容客观、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被简称为农村商业银行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故对原告诉称的事实予以认可。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规定的农户小额信用贷款6个月至1年的月利率为10.5825‰，1年至3年的月利率为10.71‰，故本院按上述标准根据《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综合楼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的约定分段计算利息。
2008年12月4日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50万元，应支付利息50万元×6个月×10.5825‰=31747.50元。2009年2月10日支付工程款20万元，应付利息20万元×7个月×10.5825‰=14815.50元；20万元×1个月×10.5825‰×1.5=3174.75元；合计17990.25元。2010年2月8日被告支付工程款39.430429万元，应付利息39.430429万元×6个月×10.5825‰=25036.35元；39.430429万元×14个月×10.71‰×1.5=88682.98元；合计113719.33元。2011年1月27日被告支付工程款20万元，应支利息20万元×6个月×10.5825‰=12699.00元；20万元×25个月×10.71‰×1.5=80325.00元；合计93024.00元。2012年1月19日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0万元，应付利息20万元×6个月×10.5825‰=12699.00元；20万元×36.5个月×10.71‰×1.5=117274.50元；合计129973.50元。以上利息总计386454.58元。
2、2007年5月11日被告支付原告的18000.00元用于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是否应当抵扣工程款？
根据原、被告签订的招标文件等文件约定，建筑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严格按照《重庆市建设委员会关于执行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强制性标准有关费用计取和使用的通知》单独计取，该项费用不计算在工程造价内，中标后按规定计算（不下浮）而直接列入中标价中。《重庆市建设委员会关于执行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强制性标准有关费用计取和使用的通知》规定，施工招投标时，将“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用”单列，不进入投标报价中，不参与评标；发包方与承包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时，再将“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用”计入合同总价。故被告云阳县妇幼保健院辩称多付工程款1.8万元可以抵扣利息符合双方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规定，据此判决：被告云阳县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重庆国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368454.58元。案件受理费7634.00元，减半收取3817.00元，由原告重庆国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被告云阳县妇幼保健院负担3517.00元。
云阳县妇幼保健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2008年12月3日订立的《关于交付妇幼保健院综合楼的补充协议》中，约定2008年2月25日交付房屋，远远超过原合同约定的工期，根据合同的主从关系，补充协议从属于原合同及招标文件，不应当予以适用；同时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严重违背公平、对等性原则，由于上诉人的建设资金来源于国家划拨资金，补充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属于无效合同。协议约定的农村商业银行信誉贷款利率不明确，不应采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信誉贷款利率。由于工程实际于2009年10月22日结算，应当从当日起计算支付利息；协议约定从2008年6月1日起计付利息无效。一审判决2012年1月19日支付的利息高达129973.50元，占其本金20万元的64.99%，该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二审予以降低。上诉人多支付了工程款1.8万元，应当将其抵销工程款本金后再计算利息，而不是在计算利息后予以扣减。
被上诉人国梁公司辩称，由于合同约定甲方建设手续办完后即开工，本案订立合同时并未开工，被上诉人并未超过工期。违反公平原则并不导致合同无效，而是可撤销或者变更的问题。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因此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由于延长了结算期间，支付利息对上诉人是有利的，补充协议约定的结算期间和付款期限及其付款违约责任与原合同并不矛盾，不存在实质性背离原合同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应当在审计后才支付工程款，但这并不是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办理审计是按照规定由云阳县妇幼保健院履行的义务，不能因其怠于履行该义务，成为拒绝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理由。补充协议约定的农村商业银行就是重庆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上诉人并未举出另外的金融机构具有“农村商业银行”的简称。协议约定的利息不属于违约金，而是法定利息，也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人民法院不应当予以调整。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并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三项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补充协议是否有效。
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招投标并备案登记，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发包方云阳县妇幼保健院的原因未能对建设工程及时进行竣工验收，导致不能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因此订立了补充协议，同意提前交付工程，并约定逾期应当支付利息。利息属于孳息，是从债务，而工程款属于主债务，因此该约定属于对利息支付进行的特别约定，不属于对于工程款数额的变更，当事人有权进行处分。上诉人云阳县妇幼保健院上诉称该约定损害了国家利益，且有违于公平、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或者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的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才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符合前述合同无效的两种情形。本案中承包人提前交付工程，约定及时进行竣工验收以及按时支付已经完工工程的工程款，否则承担利息，并不存在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情形，且即使上诉人抗辩的事实成立也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因此，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上诉人云阳县妇幼保健院具有法律约束力。
二、一审判决是否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利息。
补充协议约定逾期利息按“农村商业银行”同期信誉贷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国梁公司已经提交了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出具的证明，证实了同期信用贷款月利率标准。上诉人云阳县妇幼保健院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有别于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的“农村商业银行”客观存在，一审综合当事人住所地农村商业银行开办现状，认定协议约定的“农村商业银行”即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阳支行并无不当。
虽然双方当事人2009年10月22日进行了结算，上诉人主张应当从审计确定工程款后才发生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此后才需要支付利息。但该主张与补充协议的书面约定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利息约定过高，应当按照违约金过高时予以降低的方式进行处理。但利息与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属于不同性质，在约定利息没有高于法定标准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主张降低。
对于上诉人多支付工程款1.8万元应当抵销工程款本金，对该部分工程款停止计息，而不应在计算出的利息中予以扣减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一审请求将该工程款扣减利息，一审判决予以了支持，上诉人系二审提出新的主张，并非一审判决不当。其次，上诉人在履行付款义务中，2007年5月11日错误支付了1.8万元“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用”，对于多支付的工程款本应纳入偿还工程款的数额并停止对该工程款计息，但是，本院充分考虑下列因素；双方当事人对于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先后顺序并无明确约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优先清偿利息，而上诉人云阳县妇幼保健院在支付其他工程款的过程中，并未先行支付被上诉人国梁公司已经发生的利息，而是全部用于偿还工程款本金；2012年1月19日偿还最后一笔工程款后，债务人亦未及时清偿此前所有逾期支付工程款已经产生的利息，损害了被上诉人国梁公司的利益。因此，一审判决采用在利息中扣减1.8万元工程款的方式，其实质是将多支付的1.8万元工程款优先用于清偿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同时全面综合还款计息的情况，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1元，由上诉人云阳县妇幼保健院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夏 川
审 判 员 刘丽萍
代理审判员 杨继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