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民申28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长运安信仓储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沈家路319号208室。
法定代表人：王如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彩云，浙江哲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勋，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秀洲支行。住所地：嘉兴市中山西路331号、345号、349号、353号、357号。
诉讼代表人：孙玉根，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华，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亮宇，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江长运安信仓储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仓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嘉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秀洲支行（以下简称嘉兴银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仓储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14年6月，嘉兴银行、仓储公司及瑞方公司三方签订了编号为2014年8021抵监字第00116号《抵押物监管协议》，明确约定该协议是基于2014年8021流借字第保00116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2014年8021抵字第保00116号《抵押合同》而订立的。2015年2月11日，仓储公司收到嘉兴银行的《告知函》，嘉兴银行称因瑞方公司申请贷款展期，故2014年8021流借字第保00116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期间变更至2015年3月12日，要求仓储公司继续承担2014年8021抵监字第00116号《抵押物监管协议》项下的相关责任。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及对嘉兴银行的信任，仓储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在空白的《抵押物监管协议》及其附件上盖章后交给嘉兴银行，用于办理贷款展期手续。但嘉兴银行此后并未将各方签章后的《抵押物监管协议》交还仓储公司。嘉兴银行事后也在合同上填写了展期抵押物监管的内容，即：2014年8021抵监字第00116号《抵押物监管协议》项下相关责任。但后来嘉兴银行瞒着仓储公司更换了《抵押物监管协议》第2页至第5页的内容，换上了新的内容。仓储公司在空白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的同时，也加盖了骑缝章，嘉兴银行提供给法院的合同后面几页没有骑缝章痕迹，该证据系伪造。《抵押物监管协议》三处落款日期为同一人笔迹、所有资料落款日期均是2015年2月13日，这都说明仓储公司是在嘉兴银行提供的空白合同上加盖公章。嘉兴银行对于新的《抵押物监管协议》在哪签订、怎么签订，不能自圆其说。嘉兴银行一审庭审后向法院提供的情况说明表明，嘉兴银行没有及时将瑞方公司实际还款情况通知过仓储公司，直至2015年7月才口头告知仓储公司。2015年2月6日，嘉兴银行、瑞方公司、仓储公司前往连云港核库时，仍然按照600吨核库，也说明仓库公司的真实意思是对2014年6月的《抵押物监管协议》进行展期监管。仓储公司也未按照“先收费、后监管”的惯例收取过8万元监管费。综上，一、二审法院依据嘉兴银行提供的伪造的《抵押物监管协议》对事实作出认定，是错误的。二、丙烯腈系危险化工产品，对其进行监管超过了仓储公司的经营范围（嘉兴银行亦明知），所以仓储公司未实际清点抵押物，只是从形式上进行审核和监管，尤其是相信的润博公司的确认和嘉兴银行的认可。法院也实际上认定本案不存在600吨丙烯腈抵押物。抵押物不存在，仓储公司的监管责任从何而来？又有什么监管不力造成抵押物损失之说？本案抵押物监管法律关系因缺少客体而不存在。三、仓储公司只是未经清点就轻信了嘉兴银行和瑞方公司的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法定登记部门出具的抵押登记书，以及轻信了润博公司出具的和马卫方签名的“库存确认函”。因此，导致抵押物（被监管物）虚假的主要过错在嘉兴银行和瑞方公司，仓储公司作为受托人没有过错。仓储公司要承担责任，也只能承担轻信被骗的责任。即使嘉兴银行诉称是一个新的《抵押监管协议》，根据合同法第406条，仓储公司是被骗的受害人，并无过错，故委托人无权要求其赔偿损失。另，瑞方公司虚构抵押物的情况下，应由瑞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嘉兴银行与瑞方公司之间的抵押关系无效。本案委托贷款直接约束马卫方，嘉兴银行并非债权人。有资格成为抵押权人的只能是马卫方。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因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资格而无效。五、本案明显涉嫌刑事犯罪，一、二审法院为何不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而要告知仓储公司去公安机关报案？瑞方公司涉嫌骗贷，嘉兴银行为何不报案？在明知没有抵押物的情况下仍谎称有抵押物，并在一审法院得到快速调解？为何在2015年7月14日申请执行，却在不到3个月就主动申请终结执行？为何嘉兴银行在明知瑞方公司缺乏偿还能力时，以委托贷款方式将风险转嫁给马卫方和仓储公司？瑞方公司这种伪造证据的做法，还涉及到其他合同诈骗案和类似虚假抵押骗贷案等。综上，仓储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嘉兴银行在本院调查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2015年2月13日《抵押物监管协议》合法有效。仓储公司是规范企业，根据其提供的印章使用申请单，可见其内部管理规范。在空白协议盖章的抗辩不合常理。2.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协议是基于2015年8021委借字第抵00001号《委托借款合同》和相应《最高额抵押合同》订立。3.庭审中嘉兴银行提供的证据原件骑缝章清晰可见，不存在缺页。二、仓储公司还签署了《下限管理确认函》和《质量验收暨接管清单》等文件，其还在2015年2月6日前往润博公司重新确认过抵押物。根据抵押监管协议的相关约定，嘉兴银行有理由相信仓储公司已经有效监管了抵押物。仓储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监管义务并承担监管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嘉兴银行、瑞方公司和仓储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5年8021抵监字第00001号《抵押物监管协议》，约定了“因瑞方公司向嘉兴银行申请贷款，银行承兑汇票及其他银行信用，瑞方公司作为抵押人以其所有的动产丙烯腈600吨抵押，为瑞方公司在授信项下实际发生的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嘉兴银行与瑞方公司协商一致，委托仓储公司作为抵押物的监管人负责监管抵押物”等内容。协议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3日。该《抵押物监管协议》中有嘉兴银行、瑞方公司和仓储公司三方在落款处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名或加盖印章，也有三方分别加盖的骑缝章，形式规范。仓储公司对于公章本身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该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及陈述情况，认定2015年2月13日《抵押物监管协议》对签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是妥当的。仓储公司申请再审称该《抵押物监管协议》是展期的监管协议，其只需承担2014年8021抵监字第00116号《抵押物监管协议》项下相关责任。经审查，2015年2月13日《抵押物监管协议》第十一条中明确载明“协议系基于编号为2015年8021委借字第抵00001号《委托贷款借款合同》、2015年8021高抵字第0000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而订立”，仓储公司的主张与约定不符。仓储公司又称“嘉兴银行提供给法院的《抵押物监管协议》后面几页没有骑缝章痕迹，被更换了新的内容，证据系伪造”，本院在组织调查时专门核对了2015年2月13日《抵押物监管协议》原件，仓储公司主张的上述情形并不存在。仓储公司还主张其是在空白的《抵押物监管协议》及附件上盖章，该主张既不合常理，也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仓储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的“落款日期为同一人添加、核库情况及监管费收取情况”等理由即使真实，也难以否定2015年2月13日《抵押物监管协议》的效力。
按照2015年2月13日《抵押物监管协议》，仓储公司所监管的抵押物系放置于润博公司仓储场的600吨丙烯腈。该《抵押物监管协议》第六条第（4）项约定：抵押物验收入库后，仓储公司在验收入库后的当天开具《物资验收暨接管清单》并在一个工作日内送交嘉兴银行。仓储公司向嘉兴银行送交《物资验收暨接管清单》即表示瑞方公司已向嘉兴银行交付抵押物，并仓储公司开始按照嘉兴银行指示监管抵押物。仓储公司对于己方向嘉兴银行提交《质量验收暨接管清单》的事实并无异议，仓储公司还签署了《下限管理确认函》，明确对“库存下限数量为600吨进行抵押库存下限控制和管理”。仓储公司有关“抵押物不存在、仓储公司无监管责任”等主张与上述书证内容不符。退一步看，嘉兴银行与仓储公司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该民事法律关系的客体系“请求受托人仓储公司为一定监管行为”等，并非监管物本身。即使存有监管物不存在的情况，一般也属于履行不能的范畴，这与合同本身的成立与生效问题相互区别。
如前所述，2015年2月13日《抵押物监管协议》依法成立，签约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抵押物监管协议》明确约定：“当库存抵押物价值或数量下降并接近最低下限时，仓储公司应立即停止发货并及时通知嘉兴银行……如仓储公司违反上述最低下限控制约定，导致存货价值或数量低于最低下限，仓储公司承担最低下限与实际库存金额的差额连带赔偿责任，包括相应诉讼、律师费用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仓储公司未能适当履行合同约定的监管义务，不能说明案涉抵押物的去向，导致嘉兴银行的抵押权不能实现，嘉兴银行起诉要求仓储公司对缺失的抵押物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一、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是妥当的。
关于委托贷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嘉兴银行与瑞方公司、马卫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委托贷款关系，具体包括马卫方与嘉兴银行之间的委托关系，以及嘉兴银行与瑞方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该法律关系因银行的加入而被纳入了国家金融监管的范围，其性质不再是单纯的马卫方与瑞方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在该法律关系中，虽然登记在受托银行名下的抵押权的成立和生效问题在理论上存有争议。但是，经审查，该三方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约定“嘉兴银行与担保人签订编号为2015年8021高抵字第00000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同日，嘉兴银行与瑞方公司订立编号为2015年8021高抵字第00000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瑞方公司以其所有的存放在润博公司仓库内的600吨丙烯腈作为抵押物为嘉兴银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约定抵押担保的主债权范围等。嘉兴银行据此将抵押财产登记到自己名下，符合《最高额抵押合同》和《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
至于仓储公司所称本案涉嫌犯罪的问题。本案嘉兴银行与仓储公司有关《抵押物监管协议》的合同关系权利义务清晰，未发现涉嫌犯罪的情况。一审法院也已明确说明：如系仓储公司与本案有关联的其他交易主体之间有民事纠纷，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另，仓储公司还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查询连云港润博化工有限公司在2015年2月6日（或之前）是否接收过瑞方公司移交的不低于600吨的丙烯腈、2015年2月6日的《库存确认函》是否真实、现在仓库中是否还有瑞方公司的丙烯腈。结合前文分析，本院认为，仓储公司的申请无调查收集必要，不予准许。
综上，仓储公司主张的再审事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浙江长运安信仓储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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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