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0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浦东国有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南路2244弄1号3楼。
法定代表人：张文革，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甫臣，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中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大理道38号102室。
法定代表人：余存杰，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浦东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原名上海浦东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茂兴路92号2A室。
法定代表人：余弘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根秀，该公司员工。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强，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浦东国有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中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中投公司）、被上诉人上海浦东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进出口公司）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被上诉人天津中投公司、浦东进出口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强及浦东进出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根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驳回天津中投公司除一审判决第四项之外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浦东进出口公司所有的库存均存放于第三方仓库，已于2013年3月、4月间由天津中投公司控制和清点，双方于2013年5月29日办理了交接手续并签署《移交清单》。如确有短缺天津中投公司应立即告知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但直到交接一年半之后才提出，关于库存短缺的反诉主张超过了提出货物数量瑕疵异议的合理期限，应视为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交付的内容不存在瑕疵。根据产权交易合同，产权交易基准日为2012年1月31日，一审认定的2013年3月31日是错误的。一审未经第三方确认，仅以天津中投公司单方制作的统计表作为认定库存短缺的依据，是错误的。二、客观上天津中投公司确实占有了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的部分财产权益，造成了资金损失，应支付利息损失。
天津中投公司、浦东进出口公司共同辩称，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作为出让方，对交付货物应负举证责任。移交清单是2013年5月28日，只是形式上的移交，不是全部移交，库存没有完成移交。交易完成后，因对方上级单位干涉，导致标的公司没有及时移交。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如果认为不存在短缺，应举证证明短缺实物在何处。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是认可的，但因库存短缺，短缺的价值比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更大，从公平角度讲应予抵销。认可一审判决。
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天津中投公司、浦东进出口公司支付自评估基准日至工商变更完成日期间的盈利1,926,196.23元（人民币，下同）；二、天津中投公司、浦东进出口公司支付延迟支付的违约金161,648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自2013年11月5日计算至2014年11月21日；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60%，自2014年11月22日计算至2015年2月28日；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35%，自2015年3月1日暂计算至2015年4月1日，并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天津中投公司、浦东进出口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判令：一、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交付短少的存货（价值2,415,068.88元），如不能交付存货，则赔偿2,415,068.88元；二、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承担费用220,009.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浦东进出口公司原名上海浦东进出口有限公司，2015年4月2日变更为现名称。
2012年7月2日，沪港评估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确认截至2012年1月31日浦东进出口公司净资产为14,343,977.20元，浦东进出口公司总资产账面值374,239,273.07元，存货账面价值9,846,298.77元，计提存货跌价准备100,779.70元，账面净额9,745,519.07元，流动资产评估增值3,357,085.13元，主要是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坏账准备评估为0所致。
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甲方）与天津中投公司（乙方）于2013年3月14日签订《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约定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将其所有的浦东进出口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天津中投公司。合同1.3条约定，经沪港评估公司评估并出具《资产评估报告》，截至2012年1月31日，浦东进出口公司总资产合计为395,623,207.19元，负债合计为381,279,229.99元，标的企业价值（所有者权益）为14,343,977.20元，产权交易标的价值为14,343,977.20元。除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已向天津中投公司披露的事项外，产权交易标的和标的企业不存在《资产评估报告》（审计报告）中未予披露或遗漏的、可能影响评估结果或对标的企业及其产权价值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事项。本合同项下产权交易于2012年12月19日至2013年1月17日经上海XX所公开挂牌，挂牌期间产生四个意向受让方，并于2013年3月12日以多次报价方式组织实施竞价，按照产权交易规则确定天津中投公司为产权交易标的受让方。交易价款为4,404.40万元。本合同的产权交易基准日为2013年3月31日，双方应当共同配合，在获得上海XX所出具的产权交易凭证后一个月内，配合标的企业办理产权交易标的的权证变更登记手续。并在权证变更完成后10日内完成产权持有主体的权利交接。自评估基准日至工商变更完成日期间，与产权交易标的相关盈利或亏损经专项审计确认后，由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享有和承担。
2013年4月26日，复兴A事务所出具了《浦东进出口公司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损益的专项审计报告》以及《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损益的专项审计报告》，结论为：根据浦东进出口公司提供的相应时段损益情况会计财务资料，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的期间损益为1,908,391.54元；根据上海B有限公司提供的相应时段损益情况会计财务资料，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的期间损益为17,804.69元，合计为1,926,196.23元。
2014年10月，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向浦东进出口公司发函，要求支付上述1,926,196.23元盈利。2014年11月，天津中投公司回函称，其收到上述审计的报告的时间为2013年11月4日，其认为审计报告存在以下问题：1、少计提资产减值损失967,916.95元；2、未全额按照个别认定法将三年以上挂账的预付账款3,756,421.53元确认为坏账；3、未对截至2012年12月31日存在的有账无物，账实不符的情况2,415,068.88元作出核减处理。
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了上海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浦东进出口公司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的期间损益进行审计。《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审计调整项目第4项：根据一审法院判决书[（2008）浦民三（知）初字第480号]，浦东进出口公司应承担案件受理费2,344元（该笔款项截至审计日尚未支付），因该判决发生日期于2009年，应调增管理费用2,344元。第6项：截至2013年3月31日，因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经营所致形成应收款项余额为49,569,454.16元，其中应收账款余额为49,399,561.53元，其他应收款余额为169,892.63元。按照浦东进出口公司一贯的会计政策，截至2013年3月31日，应计提坏账准备2,478,472.71元，但截至审计日，根据浦东进出口公司财务账面反映，上述应收款项已基本收回，尚未收到应收款项实际余额仅有225,018.92元，依据应收款实际余额和账龄，实际应提坏账准备33,752.84元。因浦东进出口公司于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已计提坏账准备-485,224.05元，因此应调增资产减值损失518,976.89元。其他事项说明中载明：（一）上海A有限公司为浦东进出口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该子公司已经于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停止经营，确认该子公司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损益为17,804.69元。（二）应由原股东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承担有关费用为133,151.51元。（三）浦东国税局于2013年11月6日出具了《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追缴税费和滞纳金44,095.80元，处罚41,965.25元，上述86,061.05元浦东进出口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上缴国库。同年11月4日，发票出具单位上海C有限公司向浦东进出口公司账户内划入86,061.04元，用途为税费、滞纳金。鉴定结论为：浦东进出口公司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的期间损益为1,597,443.81元，其中浦东进出口公司损益为1,579,639.12元，全资子公司损益为17,804.69元。另：应由原股东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承担的有关费用为133,151.51元。
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天津中投公司、浦东进出口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列明的事项无异议，但认为遗漏审计了：一、预付账款，出售评估中将375万余元预付账款记录在公司资产内，天津中投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但天津中投公司接受浦东进出口公司后，发现该部分预付账款已经三年以上，天津中投公司不可能通过诉讼或其他途径收回，这部分应当计算损失。二、存货，评估时存货900万元，在天津中投公司接手后，发现仅有700多万元的货款，差额200万元，应计入损失。对此，审计人员出庭答复称，委托审计的是浦东进出口公司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损益，天津中投公司主张的事项不在委托审计范围内；审计是按会计原则进行的，预付款项的计提坏账应按会计原则进行，不可能在年报的时候还在，到3月就全部不存在了；存货需要双方盘点，2012年至2013年的财务账册没有反映该点，且存货短少的过错，不是审计能够判断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与天津中投公司《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的当事人为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与天津中投公司，浦东进出口公司是转让的标的物，并非交易合同当事人，不受该合同约束，并非本案适格主体。
《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为浦东进出口公司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损益为1,597,443.81元。根据《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的约定该损益应由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享有。天津中投公司主张375万余元预付账款应计为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在受让浦东进出口公司时，天津中投公司对上述预付账款的情况明知，至于确认坏账，除非双方有特别约定，应按一般会计原则进行，即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计提方式进行。由于双方对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的期间损益问题存在争议，现审计结论也与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主张不同，即损益金额在本案诉讼前尚未确定，故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存货。根据双方签订的《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浦东进出口公司总资产合计为395,623,207.19元，负债合计为381,279,229.99元，标的企业价值（所有者权益）为14,343,977.20元，该资产中含9,745,519.07元的库存。天津中投公司溢价收购了浦东进出口公司，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应交付相应价值的库存。且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对已经向天津中投公司交付相应库存货物负有举证责任，至判决日，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向天津中投公司交付相应库存货物。基于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当庭表示无法给付相应存货，故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应赔偿天津中投公司短少存货的现金价值。
关于时效，2014年11月，天津中投公司在给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的回函中明确主张存货短少2,415,068.88元，要求在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损益中核减。故关于库存货物短少一节于2014年11月时效中断，现仍在诉讼时效内。天津中投公司主张其一直认为该库存问题属于浦东进出口公司在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损益，故其在2013年11月收到复兴A事务所出具的《浦东进出口公司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损益的专项审计报告》后，即向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天津中投公司该主张属于合理，从本案诉讼过程中也能反映该点。天津中投公司在答辩时即提出该短少库存应在损益中扣除的观点，又在委托审计过程中一直强调该观点。至法院释明后，方提出本案反诉。
根据（2008）浦民三（知）初字第480号判决书，浦东进出口公司应承担案件受理费2,344元，在审计中管理费用项目已经予以调增。86,061.05元税务处罚费用已经由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承担。故天津中投公司的该两项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津中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A公司2012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损益1,597,443.81元；二、驳回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的其他诉请；三、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津中投公司存货短少损失2,415,068.88元；四、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津中投公司有关费用133,151.51元；五、驳回天津中投公司的其他诉请。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502元，由天津中投公司负担19,176元，由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负担4,3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940元，由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负担13,592.50元，由天津中投公司负担347.50元；审计费175,000元，由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天津中投公司各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天津中投公司、浦东进出口公司提供工作联系单复印件一份、付款申请单复印件五份，欲证明2013年3月21日至5月26日期间双方是共同控制标的公司的。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不认可，工作联系单与本案无关，付款申请单证明目的与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的主张并不矛盾。本院认证认为这些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直接关系，因此本院均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库存是何时清点的，库存短缺如何认定，天津中投公司要求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赔偿是否有依据；二、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主张违约金或利息是否有依据。一、关于库存，天津中投公司受让浦东进出口公司，前提是《资产评估报告》确认了该标的公司的净资产，其中计算了存货价值，则出让方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应确保向天津中投公司完整交付该标的公司的净资产，包括存货。完整交付买卖标的物的举证责任在于出让方。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天津中投公司交付了浦东进出口公司账面记载的9,745,519.07元存货，甚至无法说明这些存货的名称、数量、价值、具体存放于何地，本院认定其未完成交付义务。现天津中投公司自认收到了大部分货物，经清点缺少2,415,068.88元存货，则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应向天津中投公司继续交付该部分标的物，交付不成应赔偿相应损失。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提出双方已于2013年5月29日签署移交清单，表明双方已经对交易标的物完成整体移交。但该移交清单只包含公司证照、固定资产，未见有关存货的内容，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已对存货清点完毕，没有争议。从天津中投公司提供的库存商品清单和双方陈述来看，此次清点发生在2013年3月-5月之间，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认为天津中投公司2014年11月才主张存货损失已经超过合理期限，但2013年4月专项审计报告作出后，2014年10月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才发函向天津中投公司主张资产评估基准日之后的盈利，表明双方一直在对评估基准日之后的资产变化进行协商，并未最终确定实际交付的标的物的价值，故天津中投公司主张存货损失并未超过合理期限。二、关于违约金或利息，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诉请中主张的是天津中投公司延迟支付盈利的违约金，但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也存在未交付部分标的物的违约行为，因此其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书已有认定，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浦东国资投资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48.50元，由上诉人上海浦东国有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峥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赵喜麟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闫伟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