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5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沈新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白铁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林，辽宁元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旭，男，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沈阳市皇姑区辽河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长明，男，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姚千户屯镇小堡屯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林，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付兴华，男，满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佟沟乡刘后地村。
上诉人辽宁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工机械”）因与被上诉人康长明、被上诉人付兴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经开民初字第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工机械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林、尹旭，被上诉人康长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付兴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工机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经开民初字第26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康长明、付兴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成工机械系机型为ZLxxx-x、编号为02xxx轮式装载机的所有权人，拖车行为并无不当。尹某某与成工机械约定在全款付清之前，该车辆所有权归成工机械，因尹某某仅支付首付款3万元，故成工机械可以拖车。2、康长明不符合善意取得，且在受让该车辆时具有重大过失，不能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康长明仅花费10万元购车，不符合市场价格。康长明受让车辆时，不符合交易习惯，具有重大过失。没有索要合格证和原始发票，也没有办理更名过户手续。
康长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判决是对善意取得，或者说是对合法买卖的一种保护，应予维持。成工机械主张对涉案车辆拥有所有权，但是成工机械所提交的相关的证据材料都是复印件，没有任何的原件。成工机械不能解释清楚涉案车辆所有权是成工机械所有的事实上的根据。按照成工机械的主张，在2010年的时候将该车辆转让给尹某某，按照成工机械所提供的合同来看，尹某某存在违约行为，其在提车的时候在当月或者次月就发生。成工机械没有按照刑事法律规定去公安机关报案诈骗，也没有到法院主张权利，甚至连登报说明都没有。成工机械作为一个公司，康长明认为这些现象很反常。康长明认为成工机械不敢跟尹某某对簿公堂。故成工机械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所有权是一个待证事实。康长明和付兴华本身签有协议，在签协议之前，有公安机关的证实材料，可以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盗抢行为。成工机械在上诉状中故意误导法院，涉案车辆是特种车辆，依法是不在车辆管理部门登记的，不存在更名过户手续的问题。判断车辆到底是谁的，按照惯例就是谁占有就是谁的。康长明基于上述几点的判断将车辆购买下来，符合交易习惯，尽到了注意义务。一审判决也是对成工机械的违法行为的一种否定，理应维持。成工机械主张对涉案车辆拥有所有权，但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赋予任何组织和个人采取暴力手段，故成工机械采用强制力和暴力行为进行拖车，成工机械的行为侵害了康长明的权利，对康长明造成了伤害，且康长明也已经报案了。成工机械在返还的同时，也应当承担民事赔偿，康长明保留诉权。
康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康长明于2012年7月28日与第三人付兴华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第三人付兴华将型号为ZL50E-3、出厂编号为02174的轮式装载机以人民币10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康长明，货款一次性付清。此车在合同签订前的所有事宜由第三人付兴华负责。合同签订后，康长明付款，第三人付兴华按照约定将该装载机交付康长明。2014年8月20日晚6时左右，该车辆被成工机械工作人员强行开走，并于2014年8月21日向康长明出具一份所谓的收车回执。康长明于2014年8月22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该车为康长明合法购得，应由康长明所有，后康长明与成工机械多次协商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成工机械返还该型号为ZL50E-3、出厂编号为02174的轮式装载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8日，康长明与第三人付兴华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第三人付兴华将型号为ZL50E-3、出厂编号为02174的轮式装载机以人民币105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康长明。协议载明：康长明需将货款一次性付清，该车出售前的一切事宜由第三人付兴华负责。2014年8月20日，该车辆被成工机械工作人员开走，并于2014年8月21日向康长明出具一份收车回执。在该车被开走前一直被康长明占有并使用。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证明、收车回执及庭审笔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并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康长明适用善意取得，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该涉案车辆为轮式装载机，为动产，以交付为转移所有权的要件。成工机械在案件审理中申明在涉案车辆出售时对该车的所有权进行了保留，但该车已实际交付给康长明使用。关于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时是否为善意的问题，康长明在交易过程中未出现明显不符合常理之处，成工机械没有对该涉案动产进行登记等表明己方为实际所有权人的行为，且成工机械在举证期限内和庭审过程中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康长明在交易时不构成善意，故根据相关法律，对于康长明主张交易时为善意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康长明支付合理价格的问题，该涉案动产为轮式装载机，出厂销售价格为303000元，康长明购买价格为105000元。该类机械工作强度大，折旧率高于一般机械，该车从合格证签发日期2010年8月21日至2012年9月28日购买该车辆，两年时间折旧后，价格符合该类机械的市场价格和交易习惯。故康长明以合理价格受让该机械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辽宁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康长明型号为ZLxxx-x、出厂编号为02xxx的轮式装载机。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辽宁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康长明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成工机械向本院提交：证据1.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成工机械已经对涉案装载机进行了相关诉讼，并请法院查明在购机人尹某某没有付清全款前，成工机械对该装载机享有所有权，而且成工机械依照相关规定扣押装载机的事实。证据2.评估报告。评估报告中的装载机系涉案装载机2010年同款同型同年生产的，经法院程序依法选定的评估机构确定的价格为22万元。证据3.工程机械类网站下载的铁甲二手车的图片。证明生产日期同样为2010年的装载机现今到2017年市场价格仍为10万元以及2015年同款装载机至今价格出售均为22万元。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康长明对此质证称，证据1.对判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该判决只能证明成工机械为了侵夺涉案装载机，欺骗法院。该份判决成工机械起诉的时间为2016年，康长明对涉案的起诉时间为2015年。从而可知，成工机械并没有向于洪法院说明装载机是从康长明手中强行拖回的，肯定是说从尹某某手中取回的，因为如果成工机械说了是从康长明手中取得的装载机，那么法院肯定会追加康长明为第三人的。另外，成工机械从2010年到拖走装载机，从来没有起诉过尹某某。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成工机械的主张。证据2.评估报告针对的对象不是涉案装载机，即使是同一类型的装载机，使用的状况也不一样。涉案装载机购买时是在矿山上使用，使用率和折旧率是很高的。报告作出的时间为2012年，但在诉讼的时候，成工机械却没有拿出来，故该报告不能作为证据来使用。证据3.该组证据不具备任何证据力。本院对证据1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型号为ZL50E-3、出厂编号为2174的轮式装载机出厂时间为2010年，2010年9月18日成功机械以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的方式将该装载机出售给案外人尹某某，出售价格为350544元。因尹某某未按期限付款，尚欠机械款319544元，成功机械于2014年8月20日将该装载机收回。成功机械持有该装载机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合格证，证明成功机械为该装载机所有权人。康长明与付兴华签订买卖该装载机协议时，付兴华仅出具该装载机为非盗抢车辆的证明，没有出示该装载机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合格证。康长明未提供其向付兴华交付购车款的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涉诉装载机是否属于成工机械依法所有；康长明是否属于善意取得，成工机械应否将涉案装载机返还给康长明。
根据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及成工机械持有涉案装载机增值税专用发票、合格证的事实，可以认定成工机械是涉诉装载机的所有权人。
关于康长明对涉诉装载机是否属于善意取得的问题，涉案装载机出售人为成工机械，首先由尹某某购买，康长明系从付兴华手中购得，付兴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康长明承认购买涉案装载机时付兴华未出示其为装载机所有权人的相关凭证，因此，无法认定付兴华有权处分涉诉装载机。康长明作为无权处分人（付兴华）出售装载机的买受人，可以主张善意取得。所谓善意取得，是指财产占有人无权处分其占有的财产，如果他将该财产转让给第三人，受让人取得该财产时出于善意，则受让人将依法即时取得对该财产的所有权或其他物权。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有以下三点：1、受让人受让该财产时是善意的；2、以合理的价格有偿转让；3、转让财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康长明虽然从付兴华处取得涉诉装载机，但其在购买装载机时没有尽到善意购买人的注意义务，即没有审查付兴华是否是装载机的合法处分权人，康长明系在没有看到装载机增值税专用发票、合格证或其他有效凭证从而有理由相信付兴华有权处分的情况下购买的涉诉装载机，无法认定康长明购买装载机时为善意购买。另外，康长明未提供其向付兴华交付购买装载机款的相关证据，无法认定其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同时，即使其真正支付了10余万元价款，该数额也偏低。因此，康长明主张其为善意取得的依据不充分，其要求成工机械返还型号为ZL50E-3、出厂编号为02174的轮式装载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成功机械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成功机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经开民初字第26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康长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康长明预交），由康长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成功机械预交），由康长明负担并给付成功机械。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英
审判员 冯立波
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