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绍刑终字第855号
原公诉机关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岳国林，北京中展企发国际展览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9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周小军，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陆明洪，北京中展企发国际展览有限公司股东。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9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8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1月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申铁旗，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甘思辉，北京中展企发国际展览有限公司股东。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9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秦永忠，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绍柯刑初字第63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初，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经事先商量，注册成立北京中展企发国际展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展公司），雇佣甘某甲、胡某甲、陈某甲、吴某甲、甘某乙（另行处理）等人为公司业务员，通过制作与“中国国际纺织面料及辅料博览会”极其相似的《参展申请表》，采取使用化名、言语欺骗、冒充误导等手段，使相关企业误以为所举办的“2014中国（上海）纺织面料及辅料博览会”即为“中国国际纺织面料及辅料博览会（又名法兰克福展）”而报名参加，并与企业签订参展合同。后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在展会筹备过程中随意更改展会时间、地点，骗取浙江、广东、江苏、福建、上海等地53家单位的参展费用共计1487400元。后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退还部分被害单位共计29660元。
原判确认了相应证据。
原审认为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结伙采用隐瞒事实真相等方式，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属共同犯罪。犯罪所得应当追缴并发还给被害单位，作案工具予以没收。故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岳国林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陆明洪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三、被告人甘思辉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四、追缴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的共同犯罪所得人民币一百四十五万七千七百四十元，追缴后发还给浙江金峰针织有限公司人民币一十一万七千六百元、绍兴保瑞纺织品有限公司人民币一万七千五百元、绍兴迪凡纺织品有限公司人民币一万三千一百元、绍兴县宏捷纺织品有限公司人民币二万六千一百元、绍兴县众纹纺织品有限公司人民币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县鼎足进出口有限公司人民币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县全永贸易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县米萨贸易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绍兴县苏帛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县钜锦纺织品有限公司四万三千六百元、绍兴县才亿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绍兴县万祺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县远达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绍兴市大宇绣品纺织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县兴洋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俊翡进出口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县江曼贸易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上海新正方进出口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绍兴柯桥萨格纺织品有限公司一万七千四百四十元、绍兴川雅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绍兴县富鼎纺织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市拿铁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县逸豪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绍兴瑞采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广州熙润贸易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上海商恒实业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常州三苗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江苏德胜特纺织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长乐红豆杉针纺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福州益嘉诚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上海正跃复合面料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常州市东方经纬针织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广州市佳泰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四千八百元、广州市永颀贸易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常州市惠涛纺织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常州纭滔布业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常州市佳楠纺织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泉州振兴纺织有限公司四万三千六百元、江苏宇顺纺织有限公司四万三千六百元、张家港市易宝茔纺织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吴江市庆睿纺织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常州市日昌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长乐正泰针织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中山市中科纺织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常州市明峰化纤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棹鸿绩（太仓）纺织有限公司四万三千六百元、浙ＸＸ鸿色纺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常州东南开发区恒丰织造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苏州君赢纺织有限公司一万九千八百元、杭州市首瑞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九千一百元、东莞市万凯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杭州奥卡纺织品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桐乡市永泰针织有限公司二万一千八百元；五、移送法院的电脑主机一台、电话机六只、传真机十台、手机十八只、笔记本电脑硬盘一只，均予以没收。
上诉人岳国林及辩护人周小军提出：1、其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双方签订的合同都是真实有效的，本案属于民事经济纠纷。2、为组织展会，岳国林所在的公司已经做了一系列工作，展览的效果是主办方无法控制的，不能说没有达到参展方的预期效果，就说是诈骗。3、岳国林所在的公司是经过工商部门批准成立的，没有虚构任何主体、也没有冒充其他公司。虽然名义上，岳国林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公司许多具体业务其并不知情。4、其办公场所固定，也没有携款逃跑，开具的发票也是正规的。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展会是真实存在的，在参展商提出不愿意参加展会以及展会效果没有达到预期时，就已经积极协调退款事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陆明洪提出：1、本案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应该是一般的经济纠纷。其并没有非法占有财物的想法。所在公司承办的展会经过合法审批，也确实举办了展会，只是效果不好，不能因为关注度低的展会就认定为诈骗。2、即使构成犯罪，也应该是单位犯罪，其是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量刑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辩护人申铁旗提出：本案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应该是一般的经济纠纷。其并没有非法占有财物的想法。所在公司承办的展会经过合法审批，也确实举办了展会，只是效果不好，不能因为关注度低的展会就认定为诈骗。所在的公司是经过工商部门批准成立的，没有虚构任何主体、也没有冒充其他公司。所在公司业务员使用化名与否和是否构成犯罪没有必然联系。也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在参展商提出不愿意参加展会以及展会效果没有达到预期时，就已经积极协调退款事宜。所在公司收取的费用都已经开具正规发票，不存在乱收费问题。故陆明洪没有使用诈骗手段骗取对方签订合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甘思辉及辩护人秦永忠提出：1、甘思辉是公司小股东，而原审认定的系列行为均是公司法人行为。如果构成犯罪，本案应该是单位犯罪。从公司租赁协议、参展申请表、布展施工合同、展位确认书等相关文件可以看出是公司法人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2、即使构成个人犯罪，原审量刑过重，涉案数额应认定为巨大，不应该是特别巨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本案的相关事实，有证人甘某甲、胡某甲、陈某甲、吴某甲、甘某乙、张某甲、茹某、卢某、汪某甲、吴某乙、杨某、王某甲、王某乙、胡某乙、金某、常某、朱某甲、张某乙、汤某、陈某乙、沈某甲、赵某、叶某、林某甲、郑某、吴某丙、李某甲、徐某、沈某乙、曹某甲、刘某、宋某、曹某乙、张某丙、李某乙、方某、高某、田某、王某丙、林某乙、廖某、张某丁、张某戊、李某丙、李某丁、蒋某、曹某丙、陈某丙、李某戊、莫某、吴某丁、乔某、颜某、朱某乙、黎某、王某丁、于某、康某、杜某、范某、韩某、傅某、王某戊、汪某乙的证言，作案工具及扣押物品照片、展会现场照片、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场地租赁协议书、租赁协议及收据、场地图纸、布展施工合同、参展申请表、展位确认书、展厅平面图、参展商手册、变更通知、汇款凭证、发票、退展函、被骗经过陈述、2014中国国际纺织面料及辅料（秋冬）博览会相关审批手续、参展条例、参展申请表、中国柯桥国际纺织品博览会（秋季）总结、参展条例、展位图、扣押清单、发还清单、银行交易明细、收条、抓获经过、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搜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亦供述在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的问题，经查：（1）结合证人卢某、汪某甲、吴某乙、杨某、王某甲、王某乙、胡某乙、金某等人的证言，可以证实中展公司曾给相关被害单位发过关于举办“2014中国（上海）纺织面料及辅料博览会”的资料，相关被害单位也与中展公司联系询问是否为“中国国际纺织面料及辅料博览会（即法兰克福展）”，中展公司的业务员进行了肯定的答复，相关被害单位填好参展申请表，后又确定展位，误以为中展公司所谓的展会即为法兰克福展，并按照对方要求，相关被害单位进行汇款，汇款的金额依照申请的展位大小有所不同，其中9平米的费用为21800元，12平米的费用为29100元。而后，相关被害单位被告知中展公司的展览会在时间、地点上予以了变更。当相关被害单位发现被骗后，便与中展公司人员联系要求退展，但对方一直拖延。至展会开始时，有被害单位至现场发现该展会只有十几个展位，门口挂了一个横幅，边上站着几位纹身的人。相关被害单位在联系中展公司时，对方业务员所称呼的名字有胡静、沈真、余歆等人。（2）2014中国国际纺织面料及辅料（秋冬）博览会即法兰克福展相关审批手续、参展条例、参展申请表能够证实该展会的审批、参展等内容，其中标识“intertextile”在申请表的左上角，字体明显较大。而中展公司传真给相关企业的参展申请表证实了该公司所谓的参展表格左上角的标识为“intertextlie”，字体较大。也与法兰克福展的标识“intertextile”近相似，只是英文标识中“l”、“i”调了个位置的事实。（3）证人黎某证言证实其是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纺织行业分会的工作人员，其单位是“中国国际纺织面料及辅料（秋冬）博览会”的主办方，这个展会是国际性的，地点都是在上海，该展会的标准展位分9平米、12平米及9平米、12平米的倍数。价格是9平米21800元，12平米29100元。其有同事7个，分别是沈桢、王某丁、于某、宋文、吴知真、甄珍等。（4）甘某甲、胡某甲、陈某甲、吴某甲作为中展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了相关招展事宜，上述人员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期间作过多次证言，其中在检察机关对胡某甲、吴某甲、甘某甲、陈某甲所作的笔录中，可以综合证实中展公司的老板是岳国林，公司的事情都是由他决定的，陆明洪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他们作为业务员，主要工作是招展。公司举办的展会是“2014中国（上海）纺织面料及辅料博览会”，原定时间是2014年10月份，地点上海浦东观海路1000号。后来实际举办展会是2014年9月7日至10日，地点在上海浦东后滩路。陆明洪把展会的参展申请表给业务员，让其等人在网上找一些纺织、服装方面的企业的联系方式，然后把申请表传真给这些企业，邀请他们来参展。申请表也是公司制作好给其的，每个业务员发的申请表上都填好各自的联系方式和姓名的，名字都是使用化名，分别为沈真、胡静、王创飞等，也是陆明洪叫他们这样做的。检察机关对胡某甲、甘某甲所作的笔录还可以证实，有些企业会电话询问是否为法兰克福展的一些问题，他们顺着客服的意思回答“是的”，让他们误以为其公司的展会就是法兰克福展。后来有企业知道不是这个展会，要求退款，他们就让陆明洪来应付。参展表与法兰克福展的申请表在版面、样式上很相似，展位的价格两者也是一样的。后来在开展时，他们在浦东后滩路一个羽毛球馆里面搭了十多个展位。（5）被告人甘思辉的供述可以证实办中展公司是为了继续诈骗，因为先前他们岳国林、陆明洪三人也搞过。在筹备展会过程中，陆明洪在上海租了场地，同时他们制作了参展申请表，该表与法兰克福展的申请表的版面设计差不多，一般人不仔细看的话不太会注意到，还有英文标识中前后字母对换了一些，参展面积及费用也与法兰克福展一样。这样的申请表会让人误以为就是法兰克福展。业务员都是用化名的，其化名为ＸＸ。法兰克福展的举办单位是贸促委，里面有一个姓宋的业务员，所以其改成了ＸＸ。另外胡某甲改成了胡静，陈飞改成了王创飞，吴某甲改成了余歆，甘某乙改成了王辉。这些名字与贸促委业务员自己姓名是音同字不同。当企业来询问是否为法兰克福展相关问题时，他们都回答是的。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那些企业认为其所做的就是在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举办的法兰克福展，冒充法兰克福展的名头，把参展企业忽悠过来，方便招展，最终的目的是为骗钱。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并结合其它在案证据，足以认定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成立中展公司，以举办展会为幌子，共同参与实施了仿制与法兰克福展相似的展会申请表及标识，确定相同的展会时间、展位面积、展位价格及近似的展会名称，又利用业务员进行言语欺骗等行为，以致造成被害单位的误解，使被害单位误以为中展公司举办的展会就是法兰克福展。同时又制作与所租赁的实际场地面积明显不符的展厅平面图，欺骗被害单位确认展位并支付相应的参展费用。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隐瞒事实真相，足以使被害单位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之所控制的中展公司签订参展合同。而且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等人所实际举办的展会并不能实现参展商、参观商、供应商之间建立合作关系或发现潜在客户的机会。也没有开展有效的招商工作，所租赁的场地面积小，又任意变更展会的时间、地点，任意减少展位、展位数远远少于招展数，使涉案的展会无任何价值，也能得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根本没有举办有效展会的意图和行为。上述三人以举办展会为由，与相关被害单位签订参展合同，从而骗取被害单位的参展费用，非法占有目的明显。故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的行为在主客观上亦符合合同诈骗的犯罪构成要件，原审据此予以评判，定性准确。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单位犯罪的问题，经查：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实涉案的中展公司只是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合同诈骗的工具，且骗取的款项大部分汇入了岳国林的个人账户，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的合同诈骗行为并非是为公司的利益，故不应认定为单位犯罪。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关于甘思辉及辩护人提出原审量刑过重，涉案数额应认定为巨大，不应该是特别巨大的上诉意见，本案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的行为共骗取相关被害单位参展费用合计1487400元，原审结合本案的案情，并根据犯罪金额，据此评判本案数额特别巨大，认定正确，符合法律规定。且在量刑时，原审已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涉案金额、认罪表现已对各被告人进行了综合考量，所作量刑并无不当。综上，被告人岳国林、陆明洪、甘思辉及各辩护人提出改判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俞湘静
代理审判员 袁建国
代理审判员 谢檬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