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龙。
委托代理人：张红。
委托代理人：郭启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军。
委托代理人：卢军。
委托代理人：缪旭晨。
原审第三人：嘉善众帮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建华。
委托代理人：李新华。
上诉人张建龙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军、原审第三人嘉善众帮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帮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商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龙的委托代理人张红、郭启强，被上诉人张小军的委托代理人卢军、缪旭晨，原审第三人众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4）浙嘉商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前案）确认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债权500万元。在该裁判文书生效及履行期届满之后，张小军于2015年3月1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债权经强制执行，未得到清偿，原审法院并裁定终结执行。之后，张小军于2015年6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
在前案判决之后，众帮公司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8月19日裁定驳回众帮公司的再审申请。
2.案外人周金华原在众帮公司持有9.1%股权，因周金华欠众帮公司债款，遂以该股权抵债，众帮公司指定将该9.1%股权挂在殷美玲名下，由殷美玲进行代持。2013年1月21日，众帮公司又将上述9.1%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其股东任明华、沈国良、张建龙、黄忠龙、李凯五人，各受让1.82%的股权，转让价款各计910000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述付款期限届满及股权转让变更之后，张建龙并未按约支付对价，众帮公司也未进行收取。
3.在本案起诉过程中，张建龙于2015年9月1日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10000元。之后，众帮公司又将该款支付给沈国良，众帮公司称系用于清偿债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张小军能否行使代位权；2.本案诉讼过程中，张建龙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效力及其法律后果。
关于争议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合法到期债权500万元，事实清楚，众帮公司理应及时支付，该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得到清偿。而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张建龙应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10000元，在付款期限届满之后，张建龙仍未支付，众帮公司也没有通过诉讼或者仲裁的方式向张建龙主张到期债权。张建龙及众帮公司认为之所以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因为张建龙系帮他人代持，并非真正受让股权，而且一直在进行诉讼以解决双方诉争，最后在省高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之后，便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因此，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和恶意串通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众帮公司及张建龙与张小军关于涉案股权是否代持存有争议，但在二审判决生效之后，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客观存在，且未得到清偿。同时，依据二审判决认定，张建龙与张小军之间不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在此情况下，众帮公司与张建龙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应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张建龙在取得股权之后，应按约支付对价。而张建龙并没有及时支付，众帮公司也没有积极向其主张到期债权。因此，众帮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张小军的债权不能实现，应认定属于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且对张小军的债权造成损害，故张小军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定条件。
关于争议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债权人向次债务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经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代位权成立的，由次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代位权制度的立法本意是鼓励债权人积极行使权利。本案中，进入代位权诉讼程序之后，债务人即丧失了主动处分次债务人债权的权利。代位权行使的后果直接归属于债权人，次债务人如果履行义务，只能向代位权人履行，不能向债务人履行。众帮公司与张建龙在诉讼中主动结清债权债务，存在逃避诉讼，规避法律的故意。此外，众帮公司在收到张建龙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又将该款项支付给沈国良，该行为不能排除众帮公司与张建龙等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之嫌疑。故张建龙在本案诉讼之后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无效，不能产生导致本案终结的法律后果。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胜诉的，诉讼费由次债务人负担，从实现的债权中优先支付。”本案中，张小军主张张建龙承担合理的诉讼费，予以支持。张小军要求众帮公司承担律师费，双方并未约定，也没有明确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张建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始十日内向张小军支付代位债权金额910000元；二、张建龙履行上述清偿义务后，张小军与众帮公司之间以及众帮公司与张建龙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三、驳回张小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0元，减半收取6500元，由张小军负担71元，张建龙负担6429元，从实现的债权中优先支付。
宣判后，张建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众帮公司不服前案判决，申请再审，省高院受理再审案件的时间为2015年5月26日，在前案中，众帮公司一直认为张小军已经成为众帮公司股东，否认其与张小军在股权转让中存在债权债务，因此众帮公司在再审结果作出前，没有依据向张建龙主张债权。在前案再审结果未作出前，众帮公司与张小军的债权债务关系尚不明了，张小军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对该事件未予查明，导致错误的认定“张小军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定条件”。其次，张建龙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系有效的，不存在逃避诉讼、逃避法律的嫌疑。再次，在前案中，张建龙与众帮公司均认为涉案股权系为张建龙代持，则张建龙对众帮公司不负到期债务。最后，张建龙与众帮公司在协议中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在本案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张小军的诉讼请求，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
张小军答辩称：首先，前案，众帮公司虽然申请省高院再审，但是省高院已经驳回了再审申请，张小军依据前案，对众帮公司享有的500万元债权并未得到清偿，而张建龙未向众帮公司履行到期债务，众帮公司也未催讨，明显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张小军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原审法院受理本案之后，张建龙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审认定并无不当。最后，张建龙与众帮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能够证明众帮公司对张建龙享有到期债权，张建龙在诉讼过程中的支付行为，系张建龙对此问题的自认。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众帮公司答辩称：众帮公司坚持在前案中的观点，认为本案股权系代持的。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张建龙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2）嘉善西商初字第458号判决书复印件。
2.（2013）嘉善商初字第90号判决书复印件。
3.还款协议书复印件。
以上三组证据用以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众帮公司已经出现问题，在此种情况下，张建龙受让股权，不符合常理。
4.确认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张建龙实质是代持众帮公司的股份。
张小军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
众帮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具体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亦无法证明张建龙系代持众帮公司股份，具体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
张小军、众帮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1.前案判决确认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债权500万元。在该裁判文书生效及履行期届满之后，张小军于2015年3月1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债权经强制执行，未得到清偿，原审法院并裁定终结执行。之后，张小军于2015年6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
在前案判决之后，众帮公司不服，向省高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8月19日裁定驳回众帮公司的再审申请。
2.案外人周金华原在众帮公司持有9.1%股权，因周金华欠众帮公司债款，遂以该股权抵债，众帮公司指定将该9.1%股权挂在殷美玲名下，由殷美玲进行代持。2013年1月21日，众帮公司又将上述9.1%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其股东任明华、沈国良、张建龙、黄忠龙、李凯五人，各受让1.82%的股权，转让价款各计910000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受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述付款期限届满及股权转让变更之后，张建龙并未按约支付对价，众帮公司也未进行收取。
3.在本案起诉过程中，张建龙于2015年9月1日向众帮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910000元。众帮公司称，其之后将该款支付给沈国良，用于清偿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本案张小军行使代位权的条件是否成就，其二为张建龙在原审诉讼过程中的付款行为对本案有何影响。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依据前案判决，众帮公司应返还张小军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众帮公司虽对该判决不服，申请省高院再审，但是该院已经驳回众帮公司的再审申请，故依据现有证据，张小军对众帮公司享有500万元债权。其次，殷美玲将其代持的众帮公司的1.82%股份以9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建龙，张建龙认为该部分股份系其替张小军代持，并提交了确认书复印件，但是该确认书即使真实，亦系众帮公司与张建龙等人的单方确认，未得到张小军的认可，且张建龙于原审过程中的付款行为，可以佐证张建龙确实受让了众帮公司的相应股份，故众帮公司对张建龙享有91万元债权。最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张建龙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金，但是至原审起诉时，张建龙仍未支付，众帮公司亦未主张，众帮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综合以上几点，张小军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债权人张小军提起代位权诉讼后，债务人众帮公司和次债务人张建龙完全了解代位权诉讼的存在，应当知道债权人胜诉的后果将是债权人直接受偿，次债务人需向债权人履行。但是，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次债务人张建龙向众帮公司支付91万元款项，众帮公司称其后将该笔款项转付给另案当事人、也是众帮公司股东的沈国良，并称系用于清偿债务，该行为存在逃避诉讼、规避法律的故意。故对诉讼过程中张建龙向众帮公司清偿债务行为的法律效力，本院不予认可。张小军有权要求张建龙支付91万元款项。
至于张建龙所提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在原审中其并未提出，二审提出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建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张建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