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8民初592号
原告：王林群，女，汉族，1942年12月21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委托代理人：李莉，女，汉族1969年1月30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与原告系母女关系。一般授权。
被告：宁永璠，男，汉族，1933年2月2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皓，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宁瑜，男，汉族，1962年9月16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皓，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告王林群与被告宁永璠、宁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林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被告宁永璠、宁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皓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林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告王林群和被告宁永璠、宁瑜签订的协议书；2、被告宁永璠、宁瑜承担原告王林群维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7年2月15日，被告宁瑜隐瞒成都市成华区14栋3单元5楼房屋早已被处分的事实，向原告作出虚假承诺，以欺诈方式欺骗原告签订案涉协议书、2017年2月，原告通过查询房屋信息得知案涉房屋早已出售并登记在案外人杨思文名下。故原告起诉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宁永璠、宁瑜辩称：1、原告的起诉法律关系混乱，将不同的法律关系放在一起，没有法律依据。2、法律事实错误，撤销的理由是基于王林群与二被告于2017年2月15日签订的合同。撤销的法律构成要件是欺诈，起诉状所描述的是二被告共同诈欺，事实是无权处分，诈欺是基于无权处分，对2017年2月15日的合同进行了处分。但《协议书》并无处分的内容，并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调整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内容混淆。协议书中载明王林群与宁永璠在该房屋居住使用。如果将来房屋拆迁，将该房屋出售后余款由谁承担，2017年2月15日的合同载明是让夫妻居住，如果撤销合同，王林群与宁永璠将不能在该房屋居住。3、对方是基于2011年3月30日查询到房屋信息摘要，是因为双方另有纠纷而查询，以其作为王林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理由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经审理查明，本院于2017年5月5日受理原告王林群和被告宁永璠、宁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川0108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现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原告王林群与被告宁永璠于1986年6月23日登记结婚，系再婚。被告宁瑜为被告宁永璠与前妻所生育子女。2002年10月23日，成都蜀都公证处作出了（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书》，公证了《赠与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为赠与人宁永璠、王林群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房产证号：蓉房权证成房监证字第××号，房屋面积：73.08平方米）赠与给宁瑜，宁瑜自愿接受该项赠与。《赠与合同》中载有“宁永璠”、“王林群”、“宁瑜”的签字字样。该房屋原登记于被告宁永璠名下，上述《赠与合同》签订后，该房屋于2002年10月30日转移过户登记至被告宁瑜名下。此后，被告宁瑜将该房屋出售，该房屋于2011年1月30日转移过户登记至案外人杨思文名下。
2017年2月15日，原告王林群与被告宁永璠、宁瑜签订《协议书》，载明：“协议背景：位于成都市成华区的房屋，原系宁永璠单位房，于1991年建成并分配给了宁永璠居住。在前述房屋房改办理房产证时，经上述三方协商由宁瑜出资购买了该房产供宁永璠、王林群居住，产权证登记为宁永璠。后来由于购房款是宁瑜支付购买，三方经协商，由宁永璠、王林群通过赠与的形式将该房产过户到了宁瑜的名下。时日已久，且当时宁永璠、王林群将房产过户给宁瑜是通过赠与的方式，为进一步明确宁瑜受赠上述房产后的具体责任义务，再次重申如下：一、宁永璠、王林群有权在上述房屋中任意居住和使用，直至二老归仙，宁瑜在宁永璠、王林群有生之年不能随意处分上述房屋；二、若宁永璠、王林群二老健在居住、使用该房屋期间，该房产遇拆迁，拆迁款由宁永璠、王林群、宁瑜领取，存入宁永璠、王林群专用卡，由宁永璠、王林群保管，用于另行购买一套房屋（所购房屋登记为宁瑜所有），房屋购买后供宁永璠、王林群任意居住、使用，直至二老归仙，余款由二老全权支配，子女无权过问；三、三方都完全接受和认同本协议的约定，宁瑜应当依法履行自己在本协议中的承诺，孝敬老人”，该协议由原告王林群与被告宁永璠、宁瑜分别签字、捺印。当日，原告王林群与被告宁永璠出具《购房余款使用说明》，载明：“拆迁购房余款作为二老养老、医疗、保健、疗养、旅游专用。建立专折，由王林群管钱，宁永璠管账。”2017年2月16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该《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并作出了（2017）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3号《公证书》。
2017年8月7日，原告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对（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书》进行复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7）川成蜀证复字第16号《公证复查决定书》，载明：“根据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出具的福森特司鉴【2017】文鉴字第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档案卷宗留存的《赠与合同》、《谈话笔录》上“王林群”的签名不是王林群本人书写。本处于2002年10月23日出具的（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书系他人冒充王林群的签名，恶意骗取的公证文书，公证书不具备反映真实意思的效力。根据以上事实，经本处复查委员会研究决定：……撤销（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书……”
2017年8月16日，原告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对（2017）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3号《公证书》进行复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7）川成蜀证复字第17号《公证复查决定书》，载明：“经查，该公证涉及房屋于2011年1月30日通过'购买政策房'登记在杨思文名下，公证当事人王林群、宁永璠、宁瑜对该房屋并无处分权。根据以上事实，经本处复查委员会研究决定：……撤销（2017）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3号公证书。”
另查明，案涉房屋系被告宁永璠通过参加房改，与国营七四五厂签订《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售购房合同》、《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住房部分产权转换为全产权合同》取得，《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售购房合同》的签订时间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实，《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住房部分产权转换为全产权合同》于2000年12月25日签订。该房屋于2001年8月7日登记至被告宁永璠名下。2002年11月13日，成都市成华区公证处作出了（2002）成华民证字第3229号《公证书》，公证了《赠与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为赠与人宁永璠、王林群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房产证号：权××号）赠与给原告王林群的弟弟王隆琪，王隆琪自愿接受该项赠与。《赠与合同》中载有“宁永璠”、“王林群”、“王隆琪”的签字字样。庭审中，原告确认“王林群”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由其本人按捺手印。
前述民事判决结果为驳回原告王林群请求确认案涉赠与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告王林群不服本院作出前述一审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成都中院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2018）川01民终4496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成都中院终审判决确认本院作出的前述一审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在终审民事判决中的本院认为部分阐述如下：首先，关于《赠与合同》中王林群的签名效力认定问题。2002年10月23日王林群、宁永璠与宁瑜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宁瑜并办理公证，后2017年10月30日蜀都公证处出具《公证复查决定书》撤销该份公证文书，理由为《赠与合同》中王林群的签名非本人签署。虽然公证文书被撤销，但本院认为公证文书的撤销仅代表公证机关对之前文书附加的公证效力予以否定，但并不意味着文书中当事人作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在本案中，《赠与合同》中王林群的签名无法确定为本人签署，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当事人签订合同应当具有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意思的表示包括本人签署合同，亦包括委托有民事行为能力人代自己作出意思表示，从同一时期2002年11月13日王林群、宁永璠与案外人王隆琪签订的公证《赠与合同》来看，该份合同上面“王林群”的签名亦非其本人签署，但本案审理中，王林群认可该份《赠与合同》的效力，能够认定王林群在日常生活中存在由他人代签合同的类似行为习惯，故案涉《赠与合同》的效力不能仅凭王林群的签名非本人签署予以否定，而应结合其他事实予以评判。其次，2017年10月30日，蜀都公证处的另一份《公证复查决定书》撤销了2017年2月16日王林群、宁永璠、宁瑜公证的《协议书》，理由为该公证书涉及的房屋权属登记于案外人杨思文名下，公证当事人王林群、宁永璠、宁瑜对房屋无处分权。该份经公证的《协议书》王林群、宁永璠、宁瑜三人均明确是本人的真实签名，但因协议所涉房屋早已登记于他人名下而不符合公证条件。该份《协议书》载明：三方共同确认案涉房屋原系宁永璠单位房，产权证登记为宁永璠，后因购房款是宁瑜支付购买，经三方协商，由宁永璠、王林群通过赠与的形式将房产过户到宁瑜名下。从上述内容可知，案涉房屋本就是宁瑜出资购买，所有权人本就是宁瑜，仅仅是因为单位房的特殊性质登记于宁永璠名下而已，而对于产权归属问题，王林群也是明知，在此情形下，三方共同协商以《赠与合同》的方式将产权过户给宁瑜，故王林群、宁永璠、宁瑜三方签署《赠与合同》名为赠与，实为确权过户，并不存在真实的赠与，房屋所有权本就属于宁瑜，更不存在宁永璠无权处分了王林群财产的情形。因此，王林群诉请确认《赠与合同》无效的理由与真实情况不符，不应得到支持。
另查明，2017年2月15日，原告王林群和被告宁永璠签字按手印的一份购房余款使用说明载明，拆迁购房余款作为二老养老、医疗、保健、旅游专用。建立专折，由王林群管钱、宁永璠管账。
庭审中，原告王林群认可其现在仍在案涉房屋居住并正常使用案涉房屋，房屋现登记所有权人并未主张其搬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和下列证据在案佐证：1、当事人身份信息；2、民事判决书（2017）川0108民初2938号、（2018）川01民终4496号；3、协议书；4、赠与合同；5、（2002）成蜀证内民字第4070号《公证书》；6、房屋信息摘要；7、（2017）川成蜀证内民字第5953号《公证书》；8、（2017）川成蜀证复字第16号《公证复查决定书》；9、（2017）川成蜀证复字第17号《公证复查决定书》；10、（2002）成华民证字第3229号《公证书》；11、《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售购房合同》；12、《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住房部分产权转换为全产权合同》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案涉协议书是否具备法定可撤销情形。原告王林群主张案涉协议书系受到欺诈而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而前述可撤销的受欺诈行为需具备的条件包括：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且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生效判决认定情况看，案涉房屋溯其来源是被告宁永璠单位分房，但由被告宁瑜出资购买，经原告王林群和被告宁永璠、被告宁瑜共同协商暂登记在被告宁永璠名下。但是该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应为被告宁瑜个人。2002年10月23日王林群、宁永璠与宁瑜签订《赠与合同》，虽称为赠与合同，但实质为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确认，对此成都中院的生效判决亦确认了该赠与合同的实质。2017年2月15日，原告王林群与被告宁永璠、宁瑜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被告宁瑜在原告王林群和被告宁永璠有生之年不能随意处分案涉房屋。本院认为可撤销的受欺诈行为中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且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的构成要件，应当包含两重因果关系：一是欺诈行为与错误认知之间的因果关系，二是错误认知和意思表示之间的因果关系。其中即使欺诈行为引起错误认知，但该错误认知并不对意思表示的作出构成影响，因其和民事法律行为的实施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足以影响其效力。本案中，虽然被告宁瑜没有将案涉房屋已经出卖他人的事实告知原告王林群，但案涉房屋本就属于被告宁瑜，其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处分案涉房屋。签订案涉协议书后，若案涉房屋现所有权人向在该房屋居住的本案当事人之一原告王林群主张权利，则案涉协议书中涉及的居住和使用以及拆迁款的分配问题可能无法按照约定实现，但这并不构成案涉协议书可撤销的原因。即前述分析所提及即使存在欺诈行为引起错误认知，但该错误认知尚不足以对意思表示构成影响，因该协议书内容和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并无直接关联性，协议书应当自各方当事人签字时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告王林群主张因欺诈而要求撤销案涉协议书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王林群主张的律师费问题。因案涉协议书中并未就该协议履行产生纠纷后相应律师费费用承担问题作出明确约定，故原告王林群主张律师费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三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林群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计75元，由原告王林群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彭有志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杜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