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一统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惠定。
委托代理人：钱雪慧、徐杨超，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瑜倩。
委托代理人：杨金祥、蒋丽文，浙江海通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一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瑜倩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半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瑜倩母亲为张静，父亲为陈洵法。2008年6月3日，张静向一统公司订购本市江干区钱塘航空大厦的商品房两套，一统公司向张静出具收据两份，其中号码为2021808的收据记载，交款人为张静，款项内容为房款，金额为5万元，摘要处备注1号楼1506（标号1806），收款方式为现。该票据虽写明时间为2008年6月4日，但庭审时双方均认可实际时间为2008年6月3日。号码为6021809的票据摘要处备注1号楼1509（标号1809），其他内容同2021808的收据。次日即2008年6月4日，张瑜倩委托案外人蓝贝斯公司支付一统公司10万元，2008年7月4日，蓝贝斯公司支付一统公司40万元，2009年8月31日，蓝贝斯公司支付一统公司60万元，2009年9月3日，蓝贝斯公司支付一统公司10万元，2011年5月16日，蓝贝斯公司支付一统公司100万元，2012年3月31日，张静支付一统公司10万元，2014年8月1日，张静支付一统公司557463.65元。张静出具《情况说明书》一份，声明其在本案中所交付给一统公司的款项，系接受张瑜倩的委托代为支付。蓝贝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书》一份，声明其在本案中所交付给一统公司的款项，系接受张瑜倩的委托代为支付。
2009年9月2日，张静丈夫陈洵法代张静与一统公司签订编号分别为HZ20090152和HZ20090153的《认购意向书》两份，尾数为152的意向书载明，张静（乙方）向一统公司（甲方）购中华航空大厦（暂名）第1幢15层1506室，以B银行按揭方式付款（房屋总价为2372078元）即乙方向甲方支付房款总额约30%的首付即60万元，签署意向书。乙方在接到甲方电话或传真形式通知，须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在接到通知后的10日内，向甲方补足房款的约20%部分，并提供相关的按揭所需资料，向甲方提供本认购意向书原件。尾数为153的意向书载明，房屋总价款为2377906元，房屋座落为中华航空大厦第1幢15单元1509室。2014年8月1日，张瑜倩与一统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买卖合同》一份（由张瑜倩认购的两套房屋变更为一套房屋），张瑜倩向一统公司购买本市江干区钱塘航空大厦2幢1601室的房屋，总价款为2847414元。付款方式为张瑜倩于本合同签订的同时一次性付清全部房价款。合同还约定，买受人在办理房屋交付日即可取得该商品房的办理权属登记的相关资料，出卖人不再另行书面通知。由于买受人未前来办理房屋交付手续或领取办证资料相关手续的，责任自负。当日，张静代张瑜倩在《钱塘航空大厦结算单》签字，该结算单载明，总价为2847414元，已付房款2300000元，业主累计补金额为551463.15元。该结算单还载明：本人对以上款项确认无误，双方按累计补（退）金额结清款项后，双方再无争议。双方就房屋进行实物交付，但至今未办理权属登记手续。张瑜倩于2015年2月2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一统公司向张瑜倩返还多付房款10万元；2、一统公司向张瑜倩支付按年利率5.6%的标准自2014年8月1日至对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损害赔偿；3、一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张瑜倩、一统公司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对于2008年6月4日支付的10万元、2008年7月4日支付的40万元、2009年8月31日支付的60万元、2009年9月3日支付的10万元、2011年5月16日支付的100万元、2012年3月31日支付的10万元及2014年8月1日支付的557463.65元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2008年6月3日张瑜倩有无向一统公司支付现金10万元？该院认为，收据是收到他人款项并交付他人收执的一项凭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一统公司抗辩其确实存在先出具收据、后接收款项的情形，故张瑜倩6月3日实际无支付款项。该院认为，一统公司作为一家企业，其应当了解相应的会务制度，其所陈述的先出具收据、后接收款项的做法不符合会务制度的要求，亦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讲，即便如一统公司所述，确有客户是次日或其后系通过转账等方式进行支付，但亦不能排除张瑜倩当日系通过现金方式进行支付。一统公司认为张静在庭审中陈述的取款时间等与张瑜倩提供的账户明细存在不一致，该院认为，因时间相隔较长，回忆与事实有一定出入确有可能，但根据庭审查明情况及张瑜倩提交的证据能够说明张瑜倩家庭在本案购房期间具有良好的经济能力。一统公司还认为双方存在对购房款的四次确认，该院认为，签订意向书时双方并未就已付房款进行明确确认，开收据行为本身亦不是对双方的已付款项进行确认。至于《通知》，该院认为，该《通知》是否已由张瑜倩进行签收，该院无法查清。即便张瑜倩已签收，该《通知》系一统公司单方面的通知，而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张瑜倩亦对此有异议。一统公司认为2014年8月1日《结算单》是双方对款项的终局确认，能够表明双方对款项已无异议。该院认为，综合本案案情，张瑜倩母亲张静在《结算单》签名时双方对已付款项仍有争议，但为实际利用所购房屋、减少损失而将争议先搁置亦符合常理。且至今一统公司仍未为张瑜倩开具发票，并致本案诉讼，说明双方就已付款项并未达成一致。综上，该院认为，一统公司虽对其自身出具的收据有异议，但未能予以证实，该院对一统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张瑜倩共支付一统公司房款合计2957463.65元，其有权要求一统公司返还多余房款10万元。张瑜倩主张一统公司自2014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5.6%的标准计算损失，该院认为该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15年5月20日判决：一、浙江一统实业有限公司退还张瑜倩房款1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浙江一统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张瑜倩自2014年8月1日始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损失，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受理费2354元，减半收取计1177元，由浙江一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一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结算单》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存在严重错误。双方最终在2014年8月1日签署的《结算单》即为关键证据。在这份《结算单》上明确“本人对以上款项确认无误，双方按累计补（退）金额结清款项后，双方再无争议”。1、《结算单》的内容是即直接涉及争议焦点房款金额的问题；2、时间上，《结算单》签署的时间是在各项款项均已经支付之后；3、《结算单》的结论是明确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以张瑜倩“为减少损失而将争议先搁置”作为理由，否认该关键证据的证明内容，缺乏法律依据。首先，原审中张瑜倩明确承认认可《结算单》真实合法有效。其次，根据《民法通则》第58条有关民事行为无效和第59条有关民事行为可变更和撤销，以及《合同法》第52、53、54、55条有关合同无效或可变更撤销的规定。张瑜倩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因而《结算单》系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再次，原审以采纳张瑜倩提出了的“为了减少损失而搁置争议情况下签署”之观点，不仅缺乏法律依据，且不符合常理。若按照张瑜倩所述，双方对房款支付金额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常理下张瑜倩更是不可能去签署“双方再无争议”终局内容的协议。而所谓的减少损失之说更是不可能成立，因为若是一统公司无任何正当理由延期交房，则一统公司则需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延期交房违约金。张瑜倩完全可以就多支付的10万元和延期交房违约金一并主张，而不必非要签署结算单。最后，民事主体系其最佳利益的判断者，其也理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除非有法定的无效、变更或可撤销事由，方可推翻其原先作出的民事行为而产生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中，张瑜倩既已经签署了“双方再无争议”的终局协议《结算单》，则应当承担法律后果，原审判决推翻该结算单的内容，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对双方各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认定和判断上，存在尺度不一的问题，进而得出错误的结论。一统公司持有的主要证据是2014年8月1日的《结算单》证明双方款项再无争议，而张瑜倩持有的主要证据是2008年6月3日的《收据》，证明其6月3日支付了10万元现金。若仅就这两份证据的证明力进行比较而言，显然后签署的《结算单》优于前面的《收据》。然而，原审判决却一味地强调张瑜倩《收据》的证明力，对《结算单》的证明力不予确认，究其因是没有全面审查案件证据所致，因为原审判决忽视了一统公司相关证明形成证据链的证明力。事实上，一统公司的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案件的事实。证据链之首，一统公司提供了同一时期开具给其他客户的收据21张，均是写着“现”，但事实上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用以证明本案不同于一般收据用于现收现付的情况，张瑜倩先取得收据后支付款项并非特例。证据链之中，一统公司提供了双方4次涉及房款金额的协议或收据往来，以证明双方对款项支付一直是清楚而无争议的。证据链之尾，最后一次双方在结算单的确认，再无其他争议。这整个证明过程，均已经能够比较完整，而且合理地说明事实真相的过程。反而，若张瑜倩之观点成立，则存在以下更“不符合常理”之处：1、10万元房款在长达6年的时间内从未主张，不符合常理。而在这6年期间，双方多次就房屋买卖事项进行协商，并且张瑜倩多次付款，也收到过一统公司要求付款的通知，但张瑜倩却一直未予主张。2、若是这10万元现金确系支付，则张瑜倩订购房款比别人多一倍，不符合常理。张瑜倩同一购房团队其他客户均按每套5万元交纳订房款，而张瑜倩与带团的李某属于较好关系，反而需要按每套10万元交纳订房款，更“不符合常理”。众所周知，无论谁购房，即便知道款项最终均要支付，但仍不希望早付，更何况其他人都可以少付的情况下，更不会自愿多付。3、购房系大事，丈夫以不知情为由否认房款确认，不符合常理。张瑜倩在2008年6月4日“多付”10万元，却在2009年9月2日收取100万元收据的时候不提，更甚于9月3日再支付10万元更“不符合常理”。房屋买卖并非小额购物，夫妻双方即便再忙也不会对已经支付多少金额认知错误。综上，对双方证据进行全面审查，张瑜倩在已经“多付”房款的情况下，只字不提异议，甚至在后续付款中，仍然还按照合同金额支付了足额的房款，这显然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正常情况下，若是已经支付了10万，自然会在其后正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其后续支付房款的时候进行主张，没有任何主张，反而继续支付，以造成所谓“多付”10万元的情况，显然是难以成立和立足的。三、张静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原审却以时间较长，回忆有出入为由认可张瑜倩主张，认定事实错误。张静在证言陈述时明确表示“在2008年6月3日的前一天在稠州银行取款十万”，但提供的证据证明6月2日并无取款。本案所有的争议均集中在10万元是否支付上，对于该一事实，张瑜倩在启动本案诉讼时即会整理回忆，但提供的客观证据却与其陈述不符。原审以张瑜倩具有良好经济能力为由认可其证言可以存在出入，却置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于不顾。相反，一统公司认为，从张瑜倩预定房屋、长期拖欠款项等事实，反而能看出被上诉人虽然从事经营、但资金状况不良、缺乏诚实信用。因此，原审认定张瑜倩支付现金，无视其证言前后不对称，存在严重错误。四、原审判决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多次确认之事实未予认定，存在错误。一统公司提供了四次双方从订约开始到最后签署结算单履约过程，均是款款书证对应，若没有对上一次款项支付金额的确认无争议，就不会出现张瑜倩后一次的支付行为。然而，原审判决却对这一事实履行过程置之不顾。就算退一步说，即便依照张瑜倩主张，一统公司的多次确认均为单方行为，则至少可以证明，一直以来一统公司均不认为张瑜倩多付10万元。作为一家企业，没有任何必要在随即可能被对方揭穿的情况下主张对方没有实际付款。同时，虽然一统公司无法提供该次邮寄《通知》送达的证明，但至少已经提供其他《通知》通过相同的公证方式按同一地址送达的证明。可见，对于一统公司主张的已支付金额，张瑜倩可以知晓，但却长达4年的时间中一直未提出异议，难圆其说。综上，一统公司认为原审在10万元款项是否支付的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张瑜倩的诉请，张瑜倩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瑜倩答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8年6月3日张静是否以现金方式向一统公司交付买房订金10万元。一、张瑜倩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张静已于2008年6月3日交付现金10万元，而一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该事实。（一）一统公司于2008年6月3日开具的“6021808”、“6021809”两张收据足以证明张静已于2008年6月3日向其交付现金10万元。该证据是由一统公司自己开具并承认的真实合法证据，也是书证，是直接证据，具有强大的证明效力。该证据上清楚写明收款方式为“现”，以通常字面意思理解即可知一统公司是以现金的方式收取款项10万元。而经过一审，一统公司也承认“6021808”号收据上书写的开据时间2008年6月4日为笔误，实际开据时间为2008年6月3日，先付款后开收据符合财务操作程序以及常识，张瑜倩付款时间至迟在开收据之时。而根据一统公司之后向张瑜倩开具的收据也可知其财务操作为先付款后开票。同时，导购人员李某的证词，该直接证据也可以佐证张静确于开具收据之日支付现金10万元。可见，张静已于2008年6月3日向一统公司交付现金10万元事实简单清楚。（二）一统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用以推翻“6021808”、“6021809”两张收据所证明的事实，缺乏逻辑基础。1、一统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存在异议。一统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是其开具的收据以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其中收据由其自行制作，除“6021808”、“6021809”两张收据以外的收据很难认定其为真实合法。2、即使证据一真实合法，其证明也逻辑混乱。一统公司的证明逻辑是：以收据和转账单为同一笔款项为前提，推断出付款方式为“汇款”票据上显示的也为“现”和票据开具时间早于付款时间以及每套房定金为5万元这三点，最后得出收据和转账单为同一笔款项，以结果证结果，其证明过程显然是不符合逻辑规律的。3、即使认定证据一中除张瑜倩的其他购房者的收据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为同一笔款项，该证据也缺乏关联性。该证据显示的是其他购房者的交付订金情况，和张瑜倩无关，最多作为间接证据使用，而一统公司显然无法形成一套完整的证据链来推翻“6021808”、“6021809”两张收据所证明的事实。4、即使一统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关联性没有问题，其提供的证据指向的证明内容也不是唯一确定的。一统公司认为其开具的收据上收款方式的书写方式只有“现”和“POS机”两种，但在其提供的证据59页，是一份单号为“2020205”开具给张静的收据，虽然张瑜倩未收到该收据，但上面的收款方式书写为“汇”，而另一份其提供的证据49页，是一份单号为“4045190”开具给义乌蓝贝斯公司（即张静公司）的收据，上面的收款方式为空白。对于张瑜倩而言，共收到收据三张，通过汇款方式付款的收据上书写的是空白，而通过现金方式付款的收据上书写的是“现”，符合常理，事实清楚，而现在一统公司却主张通过汇款方式付款的收据上书写的也是“现”，显然不能让张瑜倩接受。而一统公司主张其他购房者每套房的订金为5万元，而认定张瑜倩每套房的订金也为5万元和其提供的证据不符。从其提供的证据一看，其并没有提供完整的所有收据信息，同时其提供的证据22、23、24页可看出，订房者叶利清的收据为5万元，网上电子回单共计8万元，收据回单不符，房屋订金最低高达8万，而证据30、31页显示，严宇晓的一套房的订金至少高达25万元，而证据40页显示，陈晓鹏和陈英优的一套房的订金也至少高达25万元。可见，一统公司无法证明每套房的订金均为5万元来否认张瑜倩每套房的订金为10万元。证人李某也证明当时房子订金每套价值不等，张瑜倩的每套订金为10万元。二、张瑜倩从未确认认可双方间已无款项争议。（一）双方于签署结算单之前，从未就具体付款金额进行确认事宜。一统公司诉称在签署结算单之前，张瑜倩已有四次对付款金额进行确认并无异议，这四次分别为：1、签署意向书后付款10万元，2、一统公司向张瑜倩开具收据10万元，3、通知张瑜倩补足首付款，4、张瑜倩的再次付款行为。可以看出，这四次行为的目的均非对双方间已支付款项金额进行确认，其中2010年8月27日其向张瑜倩发出的补足房款通知张瑜倩根本从未收到，其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张瑜倩已收到该通知。张瑜倩有充足理由认为上述行为不是金额确认行为：1、签署意向书时，其签署人为张瑜倩之父，而购房事宜此前一直由张瑜倩之母张静代为处理，张瑜倩之父难免对购房付款情况不了解，在信任一统公司为大公司的前提下，应一统公司要求让公司财务汇款10万元合情合理。而且虽然意向书上写明首付款共计120万，但按首付至少30%来算，张瑜倩应付首付共计140万以上，而且双方间买房最终采用的付款方式也并非是银行按揭，在未付足房款之前，甚至是未付足30%的首付款之前，张瑜倩应一统公司要求付款10万元实属正常，而非一统公司所言是对已付款项金额的确定。2、一统公司以只向张瑜倩开具2009年9月3日10万房款的收据为由，认为是张瑜倩对付款金额的确认是荒谬的。首先，张瑜倩从未收到过该收据，也无证据表明张瑜倩收到过。其次，一统公司未向张瑜倩开具2008年6月4日10万元订金的收据是其财务上的过错，而非张瑜倩的义务，错在一统公司。张瑜倩付足房款后，一统公司向张瑜倩开具的收据只有110万元，本身就存在少开收据的情形，但鉴于未开收据均由张瑜倩汇款或刷卡，对张瑜倩影响不大。3、张瑜倩的再次付款行为是在未付足房款的前提下履行付款义务，合理合法，和确认付款金额没有丝毫关联，一统公司的诉称毫无理由。（二）在张瑜倩签署结算单之时，张瑜倩已对付款金额存在异议。已签署的结算单为一统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本人对以上款项确认无误，双方按累计补（退）结清款项后，双方再无争议”为一统公司单方制定的同一条款，张瑜倩并不认同。如果张瑜倩对结算单上的已付房款没有异议，双方间不存在争议，那基于张瑜倩已完全付清房款，双方应于交付之日办理相关的房产转移登记手续，但当日一统公司并未按合同规定协助张瑜倩办理房产手续，并且至今尚未协助办理。故不能说双方间没有金额争议，一统公司至今不履行协助义务也是有原因的。一统公司认为结算单的证明效力应优于收据，但收据是由一统公司完全自行制作，而结算单确是在一统公司自行制作格式条款后由张瑜倩被迫签署，明显可以看出收据的证明效力更胜一筹，并且证明事实更直接有力。三、一统公司诉称张静违反禁止反言原则毫无根据。首先在中国法律体系中还没有将禁止反言作为一项法律原则来规定。其次，就算认可禁止反言，张静在庭上的陈述存在记忆偏差也不属于禁止反言范畴。禁止反言约束的至少应该是对法律事实产生影响的行为，比如放弃权利的行为，承认对方陈述的行为等，而非张静庭上所作出的其于2008年6月2日提取现金10万元这一已被银行存款明细表证明存在误差的陈述，该陈述不能对法律事实存在任何影响。并且，庭上张静认为其能以现金10万元作为订金是因为其身边本身存有大量现金，银行存款明细表也足以证明这一点。而要如一统公司所言在本身已持有超过远远10万元现金的前提下为了购房而额外再提取10万元现金反而和常识相违背。而张静一家经营家族企业，家庭内部财产相互流转也实属正常，从所有房款的实际支付情况也能了解这一点。综上所述，张瑜倩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2008年6月3日张瑜倩母亲张静以现金方式向一统公司交付买房订金10万元，多支付房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一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一统公司与张瑜倩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瑜倩是否超付10万元房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于2014年8月1日签署的《钱塘航空大厦结算单》载明，双方当事人已经对张瑜倩已付房款、尚应支付的房款及物业维修基金作出结算，且双方按累计补（退）金额结清款项后，双方再无争议。同日，张瑜倩依照《钱塘航空大厦结算单》中载明支付了剩余547414元的房款及10049.65元的物业维修基金。张瑜倩主张其母亲张静在《钱塘航空大厦结算单》签名时双方对已付款项仍有争议。本院认为，首先，张瑜倩并未提交证据张静在前述该结算单时确曾提出异议；其次，在双方对已付款存有争议的情况下，张静仍签字确认已付款总额，不符合常理；最后，张静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钱塘航空大厦结算单》签字确认，在前述结算单未被撤销或被确认为无效前，张静亦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张静作为张瑜倩的代理人，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及于张瑜倩。故，在张瑜倩已经在《钱塘航空大厦结算单》确认双方再无争议，且按照《钱塘航空大厦结算单》的约定补交了剩余房款及物业维修基金的情况下，再行起诉要求一统公司返还房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半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瑜倩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4元，减半收取11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4元，均由张瑜倩负担。（张瑜倩应承担的二审诉讼费用23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缴纳至本院；浙江一统实业有限公司已经预缴上诉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五日内至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