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2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义兵。
委托代理人陈洁。
委托代理人周校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光凯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美近。
委托代理人周仲献、庞芬。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福全。
委托代理人梁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平。
上诉人陈义兵、杭州光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凯公司）、梁福全因与被上诉人吴国平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光凯公司是浙江、江苏、安徽三省的劲霸男装总代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美近在安徽省淮北市购买位于孟古东路古城路第1幢1单元106室房屋，2011年1月12日张美近将该房租给梁福全（劲霸男装的加盟商），用于经营劲霸男装，租期自租赁物的装修结束入场营业之日起计算；并对装修条款约定如下：梁福全对租赁标的进行装修的，需提前向张美近提出书面申请，并提交书面的关于装修、布置、设位及附属物设计的装修设计方案、图纸、设计资料和施工说明等，在获得张美近书面同意后方可进行，在施工过程中，梁福全要遵守张美近的有关规定，张美近有权对装修工作进行监督。梁福全在进行装修前，应该按照有关法律投保建安工程险及第三者险，并向张美近提供有效证明；租赁期满后或因自身原因，梁福全不能继续经营的，或者受到其他债权人的诉讼而终止租赁的，梁福全应将整个装潢、扩建、改造部分无偿移交张美近。2012年元月初梁福全所租店面需进行装修，吴国平与陈义兵等人为该店面进行装修，同年1月7日陈义兵在梁福全提供的移动脚手架上做工，因脚手架一侧滑轮松动，陈义兵从脚手架上摔下，经治疗，陈义兵目前遗留四肢瘫，二肢肌力3级，经鉴定构成四级残疾，护理依赖等级综合评定为二级（大部分）护理依赖，其伤后营养时间在六个月左右较为合理。陈义兵受伤期间，光凯公司支付225000元（包含医疗费、护理费等），梁福全垫付医疗费27180元。因各方就赔偿事宜不能协商一致，陈义兵于2012年12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光凯公司、吴国平、梁福全连带赔偿残疾赔偿金483700元、误工费20790元、护理费821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0元、营养费7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9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交通费2000元（不包括光凯公司支付的费用）、鉴定费1760元，以上共计1536711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身体遭受侵害，赔偿义务人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是由梁福全向他人承租作为其经营劲霸男装加盟店的店面房，从租赁合同的内容看，该房为梁福全承租后，根据劲霸男装店面的统一格式要求进行装修，梁福全认为该房非其装修与事实不符，梁福全作为涉案房屋装修的受益人，且作为瑕疵移动脚手架的提供者，对陈义兵因本事故遭受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光凯公司为维护劲霸品牌，严格要求下属加盟店统一装修，对梁福全店面的装修，其将长期做劲霸店面装修的吴国平介绍给梁福全，合情合理，然吴国平虽从事装饰行业，但并无相应资质，光凯公司将无资质的吴国平介绍到旗下加盟店从事装饰活动，对因装饰活动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吴国平认为陈义兵与光凯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无充分证据，且陈义兵诉称其为吴国平雇佣，且吴国平也承认陈义兵的工资由吴国平从梁福全这儿拿来后发放，故该院认为陈义兵与吴国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吴国平对陈义兵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陈义兵未受专业培训，在施工前未对脚手架的安全性能进行检查，未拉安全网，对后果的产生有一定过失，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上该院认为，本案中陈义兵自行承担20%的责任，吴国平和梁福全各承担40%的责任，光凯公司对吴国平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原审法院对陈义兵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结合光凯公司提交的治疗费票据为186012.09元（含伙食费2816元），梁福全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为180元，缴款凭证为27000元，合计213192.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陈义兵主张180天予以认可，但应以一人计算，为5400元，扣减医疗费中已包含2816元，确定2584元；残疾赔偿金，陈义兵原为湖北省武穴市余川镇松山村人，为农业户口，现居住余杭区西塘河村，该地非城镇，故陈义兵的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结合陈义兵四级残疾，该项损失为20×70%×14552=203728元；误工费，陈义兵无固定收入，又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故陈义兵的误工费为40087÷365×189=20757元；护理费，住院期间19800元，后续护理费结合陈义兵目前身体状况、年龄及大部分护理依赖的认定，认定为40087×20×80%=641392元，合计661192元；营养费7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陈义兵主张三人的被扶养人，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则该费用为前十年三位被扶养人总额为10208×10=102080元，后10年父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208×10÷2×70%=35728元，后七年小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0208×7÷2×70%=25009.60元，合计162817.60元（合并到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结合陈义兵转院、就医的天数及陪护人员的实际发生的费用，酌定10000元；鉴定费1760元，上述总金额为1283230.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陈义兵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因无相关依据，不予支持，待今后发生时可另行主张。综上，吴国平应承担523792.30元的赔偿责任，鉴于光凯公司已支付225000元，吴国平尚应赔付陈义兵各项损失298792.30元，梁福全应承担523792.30元，扣减其已支付27180元，尚应赔付陈义兵各项损失496612.30元。为此，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国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陈义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98792.30元，光凯公司对该款负连带责任；二、梁福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陈义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96612.30元；三、驳回陈义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23元，实收4041.50元，由陈义兵负担1949.5元，吴国平负担786元，光凯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梁福全负担1306元。
宣判后，陈义兵、光凯公司、梁福全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陈义兵上诉称：一、陈义兵在案涉事故中无过错，原审判令陈义兵自担20%的过错责任错误。一审认定陈义兵“未受专业培训、在施工前未对脚手架的安全性能进行检查，未拉安全网，对后果的产生有一定过失”错误，移动脚手架是可移动的，方便灵活，在脚手架周围无固定点是无法拉安全网的；而且，脚手架是他人提供的，也非陈义兵安装，陈义兵的工作是进行屋面装饰装潢，陈义兵并无过错。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审以陈义兵有过错为由判令其自担20%的责任无法律依据。二、陈义兵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义兵虽为农村户籍，但多年来一直在城市务工，自2008年起即跟随吴国平为光凯公司从事装饰装潢工作，光凯公司的加盟店都是在繁华的城市。陈义兵向法庭提供了两份杭州的居住证，居住地址虽为杭州市区的城中村，但是当地的居民都不再从事农业，而陈义兵在杭州务工的几年，其主要生活来源也都是在城镇从事非农产业取得，而非在城中村种田养家糊口。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陈义兵的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在一审基础上增加赔偿额536618元（其中残疾赔偿金应为14年×34550元=483700元，责任比例1283230.69元×20%=256646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针对陈义兵的上诉，光凯公司答辩称：一、陈义兵自身应承担部分过错责任。即使案涉瑕疵脚手架系梁福全提供，不是陈义兵安装，但陈义兵作为使用人，应意识到站在移动脚手架上会有危险，在使用前应对脚手架进行检查，确认没有问题才能使用。现因没有检查而使用，造成损失，陈义兵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认定其承担20%责任合情合理。二、陈义兵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陈义兵系农村户籍，在杭州居住于余杭区西塘河村3组坝头34号，应按农村居民处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陈义兵的上诉请求。
梁福全答辩称：一、陈义兵在案涉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正是因为陈义兵在使用移动脚手架时违规操作，没有把滑轮扣死，而地面又有坡度，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同时，陈义兵在高空作业过程中未系安全带和搭建安全网，导致坠落受伤。陈义兵作为长期从事门店装饰装修行业的成年人，应具备专业的施工常识，在从事高空危险作业时，更应注意安全，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原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判令其自担20%的过错责任，合情、合理、合法。二、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陈义兵的残疾赔偿金正确。农村居民欲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须具备至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稳定收入来源等条件。本案中，陈义兵系农村户口，现居住余杭区西塘村，该地非城镇，且陈义兵也没有提供固定收入的证明。无论光凯公司的加盟店是否在城市，都不能证明陈义兵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综上，请求驳回陈义兵的上诉。
吴国平答辩称：陈义兵在事故中负有一定的过错，一审判令其承担20%的责任是正确的。陈义兵系农村户籍，其暂住地在余杭区西塘河村，也是农村，陈义兵的残疾赔偿金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综上，请求驳回陈义兵的上诉。
光凯公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光凯公司“将无资质的吴国平介绍到旗下加盟店从事装饰活动，对因装饰活动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已经认定案涉店面系梁福全向张美近承租，租赁合同中只要梁福全提供的装修设计方案、图纸、设计资料和施工说明等须符合张美近的要求，并未强制要求梁福全使用光凯公司介绍的装修人，梁福全可以选择任何人进行装修。就算光凯公司将吴国平介绍给梁福全，该“介绍行为”也完全不具有强制性，不会产生“连带责任”的法律后果。梁福全完全可以不选择吴国平，而另行选择有装修资质的装修单位。现梁福全选择了没有装修资质的吴国平，自行决定将该装修工程发包给吴国平，吴国平雇佣的陈义兵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由发包人梁福全与吴国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仅凭光凯公司的“介绍行为”认定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光凯公司有权向吴国平追偿己垫付的225000元。原审认定吴国平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因光凯公司己支付了225000元，故吴国平仅需赔偿298792.30元。该225000元属光凯公司为吴国平垫付的款项，该款项仍应由吴国平承担，光凯公司有权向吴国平追偿，原审遗漏了光凯公司该项权利。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光凯公司无需对吴国平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光凯公司就垫付的225000元有权向吴国平追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义兵、吴国平、梁福全承担。
针对光凯公司的上诉，陈义兵答辩称：光凯公司是劲霸男装江、浙、皖三省的总代理，近年来，上述三省劲霸男装的专卖店店面统一装修，都是由光凯公司发包和出资，包括装修店面材料和人工。尽管光凯公司对装修人员并不硬性规定，既可以由店面所在地的人员装修，也可以推荐熟悉劲霸男装的人员装修，但无论是谁装修，光凯公司都是发包人。因此，光凯公司作为案涉装修工程的发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责无旁贷的，请求驳回光凯公司的上诉。
梁福全答辩称：一、涉案劲霸店面系光凯公司进行设计和整体装修的，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劲霸加盟店要按照光凯公司的要求统一装修，装修人员由公司统一配备，公司统一提供设计方案、图纸、设计资料等，加盟商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否则按捐赠制度执行，每家店3万元作为爱心捐赠。案涉店面系光凯公司设计，并指派装修工人吴国平进行装修的，梁福全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这是光凯公司的硬性规定，不是介绍。陈义兵、吴国平的陈述、柯某的证言均证实吴国平是受光凯公司的指派进行装修工作的。梁福全与吴国平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虽然吴国平从梁福全处支取过生活费，但该款为借款，不是梁福全给付的装修费，此款要从总的装修费上扣除，店面装修费由光凯公司直接从梁福全的账目上扣除。陈义兵摔伤后，光凯公司又指派另一施工人倪剑飞继续施工。因此，梁福全承租的劲霸男装店面是光凯公司进行装修，其委派吴国平进行施工，不是介绍给梁福全。二、梁福全与光凯公司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从本案情况来看，梁福全承租张美近的店面后，根据光凯公司的硬性要求，由光凯公司对店面进行设计，并按照劲霸男装店面的统一格式进行装修，至于光凯公司指派何人进行装修，梁福全无权过问。光凯公司派人给梁福全装修房屋，梁福全支付装修费，光凯公司交付劳动成果，梁福全与光凯公司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三、梁福全与吴国平、陈义兵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梁福全与陈义兵、吴国平之间未缔结任何合约，而且，无论陈义兵是光凯公司指派，还是吴国平选任，陈义兵只是为该两人提供劳务，与梁福全之间不存在“控制、指挥”的从属关系，梁福全对陈义兵没有管理、注意的义务，对陈义兵摔伤的结果，梁福全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光凯公司的上诉主张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吴国平答辩称：光凯公司是劲霸男装江、浙、皖三省的总代理，吴国平从2008年开始一直负责为光凯公司的劲霸男装加盟店进行装修，光凯公司按照装修面积提取管理费。2012年1月，光凯公司指派吴国平去梁福全租用的店面进行装修，其实吴国平是光凯公司的员工，吴国平的工资从装修费中开支。即使法律不认可吴国平是光凯公司的员工，则吴国平也是受光凯公司指派进行装修，且吴国平按装修面积向光凯公司交纳管理费的，实际上光凯公司就是发包人，光凯公司依法应对陈义兵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一审判决无需确认光凯公司有权向吴国平追偿己支付的225000元款项。
梁福全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梁福全是“房屋装修的受益人”错误。涉案房屋所有人系光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美近，房屋装修好后，张美近以每年60万元的租金出租给梁福全经营。因此，该房屋装修的真正受益人系房主，而非承租人，梁福全充其量只是涉案店面的使用人。2.一审认定梁福全系“瑕疵移动脚手架的提供者”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案涉移动脚手架并非梁福全提供，而是由吴国平到蓝天租赁部租赁的。梁福全既不是移动脚手架的所有人，也不是出租人，无论移动脚手架是否有瑕疵均与梁福全没有任何关系。移动脚手架是否存在瑕疵，陈义兵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认定移动脚手架存在瑕疵没有事实根据，假如移动脚手架真有瑕疵，吴国平肯定也不会接收的。3.一审认定“光凯公司把吴国平介绍给梁福全”错误。根据陈义兵、吴国平的陈述、证人柯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吴国平是受光凯公司的指派进行装修工作的。光凯公司指派公司装修人员到梁福全承租的店面装修，这是公司的硬性规定，不是介绍。吴国平的装修款也是和光凯公司进行结算，与梁福全无关。虽然吴国平从梁福全处支取过生活费，但该款属借款，不是梁福全给付的装修费，此款要从总的装修费上扣除，而光凯公司也是直接从梁福全的账目上扣除店面装修费的。4.一审认定涉案房屋装修时间为2012年元月初错误，实际是从2011年11月开始的，到2012年元月装修已接近尾声。二、梁福全与陈义兵、吴国平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梁福全与光凯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同前述答辩意见。一审判令梁福全承担40%的赔偿责任，但在判决书中未载明具体适用的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综合吴国平的陈述和证人柯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陈义兵系光凯公司的员工，案涉纠纷应当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依法应当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原审程序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梁福全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义兵、吴国平、光凯公司承担。
针对梁福全的上诉，陈义兵答辩称：一、梁福全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店面系梁福全用于经营劲霸男装的场所，梁福全是房屋装修的受益人。一审已查明案涉移动脚手架是梁福全提供的，而梁福全在一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脚手架是吴国平从蓝天租赁部租赁的。陈义兵不是光凯公司的员工，陈义兵到案涉店面进行装修，不能说是光凯公司的硬性规定。虽然光凯公司是发包人，但光凯公司只是推荐吴国平去装修，因为吴国平多年来一直装修劲霸店面，既熟悉又有经验。梁福全完全有权力选任由谁进行装修，既然梁福全接受了吴国平和陈义兵等人，就负有管理的义务。二、一审程序正当。吴国平已就案件管辖权和审理程序问题提出异议，并上诉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被驳回。光凭几个人的证言不能证明陈义兵与光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陈义兵与吴国平是雇佣关系。综上，请求驳回梁福全的上诉。
光凯公司答辩称：梁福全系本案受益人，陈义兵等人是为梁福全所承租的房屋进行装修，该房屋装修好后由梁福全使用。梁福全向张美近支付房租与该房屋的装修没有关系。梁福全认为移动脚手架为吴国平向蓝天租赁部租赁，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光凯公司将吴国平介绍给梁福全，符合事实情况。光凯公司与梁福全系加盟关系，被加盟方授权许可加盟方使用被加盟方的商标、装潢，属平等的民事关系，光凯公司对梁福全的专卖店没有任何股权，无权干涉梁福全的经营行为。光凯公司没有硬性指定装修人员到梁福全处装修，梁福全按照要求装修即可，光凯公司不能也没有必要指定装修商。梁福全认为是光凯公司指派吴国平至梁福全处装修，没有事实依据。侵权损害赔偿并不以存在合同关系为前提，梁福全在明知吴国平没有装修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店铺装修工程发包给吴国平，并且将装修费用支付给吴国平，梁福全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装修费系光凯公司从梁福全账上扣除，可见梁福全系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吴国平系承包人。吴国平雇佣陈义兵装修发生人身损害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梁福全应对吴国平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陈义兵与吴国平存在雇佣关系，与光凯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案涉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原审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梁福全的上诉。
吴国平答辩称：案涉店面系梁福全向张美近承租用于开办劲霸男装加盟店的，梁福全是该店店主。2012年1月，吴国平受光凯公司指派进行店面装修，实际是为梁福全装修，装修费是向梁福全索要的。在装修过程中，移动脚手架是梁福全提供的，陈义兵是因为脚手架一侧滑轮松动而摔下来的。所以，梁福全对陈义兵的摔伤负有责任。
二审期间，陈义兵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其于2008-2009年、2010-2011年在祥符街道办理居住证，该证据和一审证据3共同证明陈义兵从2008年开始一直在杭州居住。经质证，光凯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待证内容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陈义兵事发前在杭州市区工作、居住满一年以上；梁福全、吴国平的质证意见与光凯公司一致。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明效力问题在下文阐述。
梁福全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确认书、确认书的概念及填写的说明、每月对账单核对要求、劲霸男装货架协议、经销商补充协议（2份）、工商信息查询，拟证明：原杭州兆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近公司）与光凯公司系同一公司，张美近系公司的主要投资人，根据该公司的规定，加盟店须按照总公司的要求统一装修，装修人员由公司统一配备，否则每家店交3万元作为爱心捐赠，涉案装修人员均由光凯公司指定。证据2：对账单一组，拟证明光凯公司指派吴国平进行装修，装修费用由光凯公司从梁福全的货款中扣除（事故发生后，光凯公司修改了电脑软件，其收取的各项费用不再分明细）。证据3：借条、委托书、收据，拟证明光凯公司指派吴国平进行装修，陈义兵摔伤后，光凯公司又指派倪剑飞继续施工；吴国平领取的是生活费，不是装修费。证据4：蓝天脚手架出租部出具的证明、段大民出具的证明、照片，拟证明移动脚手架是吴国平租赁的；装修地面有坡度，陈义兵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
经质证，陈义兵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与陈义兵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3中的借条无异议，对委托书和收据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4不予确认，证人应该出庭进行质证接受质询，照片拍摄时间、地点不明，无法实现待证目的。光凯公司认为梁福全所提供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保留该意见的前提下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能证明兆近公司和光凯公司系同一公司，补充协议与本案无关，且协议约定为按总公司要求安装，具体工作由加盟店安排；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对帐单未见光凯公司盖章，交易对象不明，且不涉及案涉装修款项；证据3中借条与本案无关；委托书、收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4中脚手架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可陈义兵在案涉事故中存有过错。吴国平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3的三性均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不能确认，但吴国平确实受光凯公司指派到梁福全处装修，光凯公司与梁福全间费用结算情况不明，但装修款是通过光凯公司账户支付的；对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脚手架是梁福全提供的，事发地面确有坡度。
本院认为，证据1不足以证明兆近公司与光凯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或权利义务继受的法律关系，故不予采信。证据2未加盖光凯公司公章，且光凯公司也不予认可，真实性不明，故不予采信。证据3中的借条吴国平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可以证明梁福全支付给吴国平的10000元系出借的生活费；委托书和收据真实性不明，故不予采信。证据4中的蓝天脚手架出租部出具的证明系书证原件，吴国平虽表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可以证明案涉移动脚手架系吴国平从蓝天脚手架出租部租赁取得，而非梁福全提供；段大民出具的证明属证人证言性质，段大民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故本院不予采信；照片的真实性不明，故不予采信。
光凯公司、吴国平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月7日，吴国平、陈义兵在案涉店面（建筑面积为194.1平方米）进行装修，期间陈义兵不慎从移动脚手架上摔下，该移动脚手架系吴国平向蓝天脚手架出租部租赁取得。另查明，吴国平多次承揽光凯公司旗下的劲霸男装门店装修业务。还查明，陈义兵于2008年4月24日至2009年4月24日、2010年3月9日至2011年3月9日居住于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2011年3月17日至2012年3月17日居住于杭州市余杭区境内。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陈义兵的残疾赔偿金问题。陈义兵为证明自己在事发前长期在杭州居住、生活和工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临时居住证明，二审期间又向本院提交了证明一份，根据该有效证据可以证明，陈义兵在案涉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于杭州市拱墅区和余杭区境内，从事装修工等职业，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产业，本院认为，综合以上情形，陈义兵请求按照2012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综合陈义兵所受四级伤残程度和年龄等因素，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4550元／年×20年×70%=483700元。原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核定的陈义兵其他损失均未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陈义兵的合理财产性损失为：医疗费213192.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84元、残疾赔偿金646517.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62817.6元）、误工费20757元、护理费661192元、营养费7200元、交通费10000元、鉴定费1760元，以上合计1563202.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1000元。
二、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其他有效证据，可以认定吴国平系案涉装修工程的承揽人，陈义兵系吴国平雇佣的务工人员。吴国平辩称其系光凯公司的员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审理的关键为定作人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从案涉装修事务的磋商过程来看，吴国平与光凯公司之间存在多年的合作关系，光凯公司与梁福全之间为特许经营（加盟）关系，吴国平和梁福全之前并不认识。吴国平主张其与光凯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受指派进行装修，光凯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主张自己仅为介绍人，但吴国平和梁福全对该主张均不予认可，现也无证据证明吴国平和梁福全之间曾就装修事务进行磋商并达成合意。从装修事务的执行情况来看，吴国平主张系受光凯公司指派进行装修，光凯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认可公司对加盟店的装修事务有统一的要求。就装修费的支付情况而言，吴国平陈述装修费由光凯公司账户统一支付，梁福全也主张光凯公司在梁福全的加盟店账户上直接划扣装修费，光凯公司则主张其划扣的装修费仅为设计费，而非全部装修费。本院认为，基于以上情形可以认定光凯公司对于承揽人的选任和具体装修事务的执行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而梁福全则为案涉店面装修费用的最终承担者，故本院认定光凯公司和梁福全为案涉装修事务的共同定作人。光凯公司主张其仅为介绍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光凯公司与梁福全之间对装修费进行结算属于特许经营关系项下的内部事务，梁福全据此主张其与光凯公司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也不予采纳。光凯公司和梁福全之间内部责任的确定可依据相关协议另行处理。
三、各方当事人的法律责任确定问题。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健康权利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陈义兵为吴国平提供劳务，在移动脚手架上进行装修施工期间不慎摔下，造成自己严重伤害，陈义兵在高处施工过程中，未能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原审法院酌情判令其自担20%的责任，应属妥当，本院予以确认，陈义兵上诉主张其无过错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吴国平作为雇主，也为案涉移动脚手架的承租人，其在二审中也认可该施工场地存在地面不平的情况，但其未加强雇员的安全教育，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防护的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即吴国平应赔偿陈义兵各项财产性损失625281.08元（1563202.69元×40%），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两项合计635781.08元。光凯公司和梁福全作为定作人，未能对吴国平的施工能力进行有效识别，对其安全施工现场进行有效管理，存在选任和管理上的过失，也应共同承担40%的过错责任，即光凯公司和梁福全应共同赔偿陈义兵各项财产性损失625281.08元（1563202.69元×40%），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两项合计635781.08元，减去光凯公司已支付的225000元和梁福全已支付的27180元，还应赔偿383601.08元。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实体裁判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各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不足部分，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
二、吴国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义兵635781.08元。
三、杭州光凯服饰有限公司、梁福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义兵383601.08元。
四、驳回陈义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83元，减半收取4041.50元，由陈义兵负担808元，吴国平负担1616.75元，光凯公司、梁福全负担161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83元，由陈义兵负担1616元，吴国平负担3233.50元，光凯公司、梁福全负担3233.50元。陈义兵、光凯公司、梁福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吴国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3233.50元（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兴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