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8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良根，男，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水、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琦，广东金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创业，男，198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亿明，广东历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桃李小学。住所地：广州市明心路*号。
法定代表人：关正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茗，广州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冠中，广州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良根、龚创业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桃李小学（以下简称桃李小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3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良根向本院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龚创业向陈良根支付剩余工程款87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桃李小学对龚创业拖欠陈良根的工程款及利息损失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龚创业、桃李小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良根现在能够提供证据证实加钻的9根桩也是按龚创业、桃李小学的要求施工的。二、桃李小学作为工程的所有人和受益人，于情于理都应该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陈良根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关于增加的九根桩的工程款问题。龚创业在一审加钻的九根桩是陈良根工程队施工，陈良根二审提交的证据也足以证实该事实，陈良根要求支付九根桩的工程款的请求应得到支持。二、关于桃李小学的连带责任问题。陈良根在桃李小学内施工期不制止，就视为其同意。《现场工程签证单》上有建设单位负责人、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负责人签名。龚创业如果没有得到桃李小学的授权，龚创业不可能请我方施工。陈良根收到的4万元工程款实际上就是桃李小学的财务冯志会支付的，要证明冯志会是不是桃李小学的人，举证责任应该由桃李小学完成。
龚创业答辩称，涉案工程桃李小学作为建设方，龚创业只是受桃李小学的授权才与陈良根签订合同，涉案工程款应由桃李小学承担，而不需要由龚创业个人承担，对于陈良根要求龚创业承担责任的请求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桃李小学答辩称，1、桃李小学始终没有参加案涉合同的签署和案涉工程的施工，案涉工程与桃李小学无关。2、龚创业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是我方员工，亦无桃李小学授权其对外发包工程的证据，与桃李小学无关。
龚创业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桃李小学承担支付工程款49200元；2.桃李小学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所涉工程是在桃李小学范围内的钻桩工程，与龚创业没有任何利益关系，龚创业既不是工程的建设方也不是工程的总承包方。一审判决龚创业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涉案工程原是桃李小学承包给宁剑锋承包的，陈良根就是宁剑锋施工队的班组负责人，但因宁剑锋中途出走，为了工程能继续进行施工，桃李小学的负责人肖曙光才让龚创业以个人名义与陈良根要签订《钻桩合同书》。后来是因桃李小学内部发生纠纷，而致主体工程停止建设，且发生学校登报更换公章的事件。龚创业是代表桃李小学签订《钻桩合同书》的。3、龚创业的确是在2007年4月应聘担任桃李小学的后勤主管，主要是负责收费及基建工作，是由肖曙光直接领导的，因桃李小学内部纷争，股东之间争权夺利，龚创业不愿介入，同时工作无法开展，确实是在2018年2月新学期开学后不回去上班了，但双方并没有解除聘用关系，若是龚创业经手的事项仍会应通知回去处理。这就是学校证明的时间与龚创业的简历出现时间矛盾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桃李小学内部纷争而产生新旧公章并存的状况。签字作证的许多都是在校任教的教师。4、一审判决确认桃李小学支付工程款4万元给陈良根，这一认定其实也是确认工程的建设方是桃李小学。综上所述，涉案建筑施工工程的建设方是桃李小学，理应由其支付工程款。
被上诉人桃李小学答辩称，龚创业与陈良根签订的合同桃李小学不清楚是否桃李小学方办公室内，桃李小学认为不能以签署地就认定龚创业是代表桃李小学，龚创业如果代表桃李小学，应当出示合法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其有代表桃李小学发包的权限，才能视为是桃李小学发包的行为，事实上是龚创业始终没有桃李小学的授权，亦不可能形成任何形式或实质合法的代理。
陈良根答辩称，1、龚创业代表桃李小学与陈良根签订的合同，整个洽谈和签订的过程都是在桃李小学办公室进行，因此陈良根才相信龚创业是代表桃李小学的，在施工中桃李小学也没有任何制止。2、龚创业以个人名义代表桃李小学与陈良根签订合同，实质上是担保的作用，应与桃李小学共同承担责任。
龚创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龚创业向陈良根支付剩余工程款86000元和补加钢材款1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本金按87000元，从2017年11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广州市荔湾区桃李小学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陈良根、广州市荔湾区桃李小学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0日，桃李小学在《羊城晚报》上刊登《遗失声明》称：广州市荔湾区桃李小学遗失公章1枚等。声明作废。2017年8月19日，桃李小学开始启用新公章。
2017年9月9日，陈良根（乙方）与龚创业（甲方）签订《钻桩合同书》，约定：甲方现有桃李小学房屋改造钻桩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特制定本合同，工程地址在荔××心路桃李小学校区内；施工内容为800桩，共计21条桩长6米，单价4200元/条；钻桩完成后，经主体施工方验收合格后一周内甲方一次性付清乙方全部工程款；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施工，如有变动必须征得主体施工方现场负责人的认可方能验收。陈良根提供的《钻桩合同书》原件上甲方处有龚创业亲笔签名和捺印，龚创业提供《钻桩合同书》复印件上甲方、乙方除签名捺印外，均有加盖公章，甲方处公章显示为广州市荔湾区桃李小学。陈良根对于龚创业提供的《钻桩合同书》上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合同内容与陈良根合同一致，无异议。
2017年10月25日，陈良根确认收到桃李小学钻桩工程款40000元，陈良根认为该工程款是桃李小学财务冯志会转账支付。桃李小学认为该款项非学校对公账户或授权支出的款项，与桃李小学无关。
2017年12月29日，陈良根（7人）向广州市荔湾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举报投诉拖欠工资一事。
龚创业提供一份于2018年1月3日出具，盖有桃李小学公章的《关于陈良根等民工工资支付情况的说明》，上载：甲方以转账形式预付工程款给乙方负责人陈良根人民币40000元，工程款共计88200元，还剩48200元没有付给乙方的原因是工程没有经专业钻桩施工单位和甲乙双方共同验收，甲方得到专业施工公司的质量合格测试报告后立即付清工程余款48200元。陈良根及桃李小学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龚创业为证明自己是桃李小学的员工，提供如下证据：1、于2018年6月4日出具的，盖有桃李小学公章的《证明》，上载：兹有龚创业于2017年4月至今在我桃李小学工作，任职后勤主管。2、自行制作的在桃李小学工作简介，上载2017年4月进入学校任后勤经理，2018年2月份正式离开学校。3、于2018年6月4日出具的，盖有桃李小学公章的《工作证明》，上载：兹证明龚创业是我校员工，从2017年4月15日至今，在后勤部门任后勤主管职务。证明人处有冯志秀、刘庆等10人的签名和电话。陈良根对龚创业的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均不能证明龚创业是桃李小学的员工。桃李小学对于龚创业提供的所有加盖学校旧公章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都不予确认，因为2017年8月10起桃李小学已经登报作废旧公章，所有旧公章加盖作出的合同、文件等任何书面资料均不是桃李小学合法有效的意思表示。桃李小学不确认与龚创业有任何劳动关系及授权委托关系。
另查，陈良根没有建筑工程承包、施工资质。《钻桩合同书》中涉及的21条桩上未建有建筑物，另外9条桩上已加盖两层建筑物。龚创业确认未建有建筑物的21条桩是由陈良根施工，另外9条桩是其他包工头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合同效力问题。二、龚创业的责任认定问题。三、欠付工程款的金额认定及支付条件。四、桃李小学的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由于陈良根、龚创业均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施工行为也未取得相关许可证，故双方签订的《钻桩合同书》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陈良根与龚创业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虽然合同无效，但陈良根已完成钻桩工程建设，要求获取相关工程款及赔偿利息的诉请，应予以支持。
关于龚创业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桃李小学签订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问题。首先，龚创业不能提供自己与桃李小学签订的劳动合同或社保缴纳记录，而龚创业提供的两张有桃李小学盖章的工作证明函件上称其至今仍在桃李小学任职后勤主管，但其自行制作的工作简历上显示2018年2月其已离职，几份证明材料内容有矛盾。其次，陈良根手中持有原件的《钻桩合同书》上甲方名称为“龚创业”，签名和指印均为龚创业本人，而龚创业提供的加盖桃李小学公章的《钻桩合同书》不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再次，龚创业不能提供桃李小学或者肖曙光授权其代表学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者处理相关工程承包、发包事宜的授权文件，而且桃李小学也不确认与龚创业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及授权委托关系。根据举证规则，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龚创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龚创业以个人名义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陈良根施工，故陈良根要求龚创业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金额认定，根据合同约定一条桩4200元，21条桩的工程款为88200元，另外龚创业确认未付补加钢材的材料费为1000元，故合同总工程款为89200元。关于另外加建的9条桩，陈良根声称也是属于涉案建筑工程的施工内容，由于陈良根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另外9条桩也是其施工建设或是龚创业要求增加的工程量，故陈良根要求给付加建的9条桩的工程款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合同总工程款8920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40000元，剩余款项为49200元。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钻桩合同书》约定：钻桩完成后，经主体施工方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清全部工程款。而钻桩工程完工后，至今未进行主体施工建设，而不进行主体建筑施工，自然也没有主体施工方对涉案钻桩工程进行验收。故，涉案钻桩工程未进行验收的责任不在于陈良根，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钻桩工程已完工移交，付款条件已然成就。由于陈良根对合同无效也需承担相应过错，故，陈良根要求龚创业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桃李小学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桃李小学明确表示案外人冒用其名义进行的建筑工程发包行为，桃李小学均不予确认。其次，陈良根在接受龚创业委托过程中，明知是桃李小学校区范围内的建筑工程，却没有了解龚创业与桃李小学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要求龚创业出具授权委托文件，陈良根在龚创业是否有权发包涉案工程的审查方面存在过错。再次，陈良根在未取得合法报建手续的情况下就冒然开工，存在过错。综上，陈良根诉请桃李小学对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龚创业向陈良根支付剩余工程款49200元。二、驳回陈良根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88元，由陈良根负担473元，龚创业负担515元。
除以下事实外，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陈良根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现场工程签证单；2、证明；3、企业的主体信息；上述证据共同证明9根桩是陈良根施工，也得到了龚创业和桃李小学的确认，因此9条桩的相关款项应当支付给陈良根。龚创业针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确认9条桩是陈良根做的。对证据1没有异议，是龚创业代表桃李小学签名的。对证据2没有异议，龚创业当时是代表桃李小学在现场的，也是知道装修公司在现场。装修公司是承建地面上的施工。对证据3没有异议。桃李小学针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对关联性发表如下意见：陈良根提交的施工单位广州地心公司，已向广州荔湾法院起诉，以地心公司名义要求肖曙光及桃李小学支付相关工程款，故争议的9条桩的工程量由地心公司已在该案主张。签证单没有地心公司加盖公章，不能视为地心公司承认9条桩为陈良根施工。无论是地心公司还是陈良根，还是肖曙光或龚创业，均无权代表桃李小学涉及任何施工工程，也无权代表桃李小学承认涉及任何工程。
龚创业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5月5日广州明心塑料包装印刷厂作为出租方与桃李小学（承租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拟证明肖曙光其实就是桃李小学的大股东。2、龚创业个人账户（尾号：20×××50）汇总信息清单，拟证明龚创业是在学校里主管的就是收费和基建。3、6份收款收据，证明龚创业在桃李小学是后勤主管，负责收费的。陈良根对于龚创业是桃李小学的员工没有意见。桃李小学针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对证据1无法确认真实性。对于肖曙光，桃李小学陈述其有和仅有帮桃李小学续签租赁合同的权利，但此外并没有代表桃李小学对外发包的权利。对证据2不清楚。对证据3的三性不确认，桃李小学不清楚龚创业从何取得收据，桃李小学办学仅到2017年7月的暑假前已结束办学。2017年9月教育局下发红头文件指导和要求停止办学，故7月之后的任何办学行为与桃李小学无关。龚创业无法提供与桃李小学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而关于员工的聘任是我校内部行政事情，陈良根不能做出任何猜测的陈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陈良根主张的增加9条桩工程款的问题，因龚创业在二审确认该9条桩为陈良根所施工，且现场工程签证单有建设单位负责人龚创业的签名，结合陈良根与龚创业签订的《钻桩合同书》，本院对陈良根提出龚创业支付增加9条桩工程款378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本案二审改判是在新的事实及证据基础上作出，不应视为一审裁判错误。对于陈良根所提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一审对此已有详细论述，经查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不再进行赘述。
关于桃李小学是否就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的问题，桃李小学否认和涉案工程存在任何关系，而涉案《钻桩合同书》的合同双方为陈良根与龚创业并非桃李小学，一、二审证据无法证实龚创业签署该合同书取得桃李小学的授权或是龚创业履行职务行为，仅凭施工地点在桃李小学范围之内非桃李小学承担还款责任的充分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桃李小学对涉案工程款不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龚创业、陈良根上诉要求桃李小学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均不充分，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良根的部分上诉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上诉人龚创业的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36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36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龚创业向陈良根支付剩余工程款87000元；
三、驳回陈良根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8元，由陈良根负担50元，由龚创业负担988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由上诉人陈良根负担745元，由上诉人龚创业负担1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茹艳飞
审判员 丁阳开
审判员 刘 欢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苇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