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3刑终355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冷宗雷，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7月1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金振声，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1，男，2010年12月12日出生。系本案被害人。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冷×1之法定代理人欧阳×，女，1988年9月6日出生。系本案被害人。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女，1958年7月8日出生。系本案被害人。
冷×1之法定代理人暨金×之诉讼代理人冷×2，男，1984年8月7日出生，系冷×1之父、金×之子。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冷宗雷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1、欧阳×、金×诉冷宗雷附带民事赔偿一案，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京0105刑初46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1、欧阳×、金×及冷×2、原审被告人冷宗雷就附带民事部分未提出上诉，同级人民检察院亦未提出抗诉，本案民事部分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冷宗雷对原判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冷宗雷、听取了冷宗雷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2015年7月16日18时许，被告人冷宗雷在本市朝阳区某小区11号院内，为发泄积怨持两把菜刀向欧阳×头部、颈部、背部等处砍击，并致欧阳×倒地昏迷，欧阳×对其推、抱等进行反抗，在此过程中冷宗雷持刀致金×、冷×1受伤。经诊断，欧阳×所受损伤为颈部开放性损伤，右侧颈阔肌断裂，右侧胸锁乳突肌断裂，右侧颈内静脉断裂，颈椎5右侧横突骨折，右侧臂丛神经上干不全损伤，体表多处刀砍伤，失血性休克，额骨及顶骨骨折；金×所受损伤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头部皮肤裂伤、脑外伤神经症性反应；冷×1所受损伤为头部、右上肢皮肤裂伤，尺骨骨皮质砍痕。经鉴定，欧阳×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金×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冷×1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民警接报警后到现场，将在现场的冷宗雷拘传到案，现扣押菜刀2把在案。案发后，被告人冷宗雷的亲属赔偿被害人欧阳×人民币3万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1因被告人冷宗雷的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药费8500.97元、护理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13350.97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因被告人冷宗雷的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药费65410.65元、误工费37200元、护理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人民币118210.65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因被告人冷宗雷的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药费8064.58元、误工费1685.5元、护理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35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人民币11850.08元。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欧阳×的陈述证明：2015年7月16日18时许，我下班回到11号院的出租平房。我在门口看孩子，我婆婆在屋里做饭，忽然感觉头上“嗡”一下，感觉有东西砍在我头上，我回头看到隔壁的老乡冷宗雷拿着两把刀，我本能的推了他几步，当时人感觉有点不清醒了，倒在了地上。之后他怎么砍的，我都不知道了。2010年左右，我孩子不到一岁的时候，因为不小心冷宗雷把孩子推倒了，为哄孩子我说一会骂骂他，冷宗雷生气就走了，双方因此发生了矛盾。案发当天没有什么矛盾，就是因为之前的矛盾，有些积怨。我头部、脖子、胳膊、后背、腰部等几处被砍伤。我没有看见冷宗雷怎么砍的金×和冷×1。案发后，我收到了对方亲属赔偿的3万元。
2、被害人金×的陈述证明：2015年7月16日18时许，我在11号院的出租平房门前洗菜，我儿媳妇在我身后照顾孩子玩。我忽然感觉头上“嗡”一下，就感觉头部受伤了，我后来看见邻居冷宗雷手持菜刀砍了我。我当时本能的保护住了我的孙子，怕老头再砍孙子，之后我就躺在地上了，对方砍了我的头部一刀。我们两家人之前有过节，当天我们没有发生矛盾。冷宗雷先砍了我儿媳妇，之后砍了我孙子，最后砍了我一刀。冷宗雷拿了两把菜刀，一把是菜刀，一把是骨头刀。冷宗雷是我们老乡，身高约170cm，体型较瘦，短发。
3、证人王×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16日18时许，我下班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冷宗雷在办公楼下站着，姓金的老太太在院里洗菜，我还和金老太太的孙子东东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屋洗衣服了。过了大约十分钟，我就听见院里打起来了，我往出跑，看到金老太太在地上坐着，身上地上都是血。金老太太的儿媳妇抱着老头，嘴里一边骂一边往屋里走。冷宗雷手里拿着两把刀来回挥舞。当天我没有听到他们吵架。当时场面太激烈，我就没敢上去拦，赶紧跑回屋内给经理打电话。打完电话我回去看了一下，金老太太的儿媳妇正躺在屋子里，冷宗雷也在现场蹲着。我没敢进去，马上拨打了120。我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冷宗雷和对方有矛盾，但具体什么矛盾不清楚。
4、证人孙×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16日18时许，我在家中接到同事的电话，说我们附近有两户人家在打架，比较严重，让我去看看。我就到了11号楼楼下，我看见一个女子坐在屋外的小院里，用纸捂着头，头部出血了。附近一间屋内有一个中年妇女躺在地上，已经不动了，地上有一大滩血。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四五岁，手部用绑带缠绕，有血迹，头部贴了一个创口贴。周围有很多人围观，警察在维持秩序，砍人的人已经被带上警车了。我了解到砍人的人叫冷宗雷，是我们单位打扫卫生的。之前我们都知道他和冷传瑞有矛盾，被砍的是冷传瑞的媳妇、儿媳妇和孙子。我们单位领导分别和他们双方谈过话，矛盾已经有一阵没有发生了，昨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冷宗雷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我对他了解的不太多，没有听说他要报复冷传瑞。
5、证人龚×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16日18时许，我和卢×在辖区内巡逻，接到所里布警称在某11号院内有一名男子持刀砍伤3人，其中有一名5岁左右的儿童。我和卢×立即赶到现场。我和卢×、保安第一时间控制住嫌疑人。我看到平房门口坐着一名中年女子，脸部流着血，该女子在地上哭着称儿媳妇也被砍伤。我立刻检查屋内，看到一名年轻女子倒在地上，地上有很多血，这名女子已失去意识。我同事卢×马上拨打999急救电话。我在旁边的屋内看到1名5岁左右的孩子手被砍伤。经走访周围群众，确定是该嫌疑人手持两把菜刀将该三人砍伤。该嫌疑人自称叫冷宗雷，经初步了解嫌疑人与伤者为老乡。受伤人中年龄较大的是婆婆，年龄较小的是儿媳。经询问周围群众，因为老年女子与嫌疑人开玩笑，嫌疑人突然情绪激动，双手各持两把菜刀将三人砍伤。菜刀在农光东里11号院中一黄色桌子中的抽屉中找到。
6、证人卢×的证言，证明内容与龚×一致。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2015年7月16日19时许，公安机关对现场朝阳区某11号院某供热服务中心宿舍进行勘查。现场过道地面未见有价值痕迹物证。对由西向东数第二间宿舍进行勘查，宿舍门外靠西侧摆放有一张木桌，宿舍房门为单扇朝南内开塑钢门，门锁为明挂锁，房门钌铞损坏。房门外侧门玻璃上留有血迹；房门外侧门框上留有血迹。对室内进行勘查，房门北侧地面留有大量滴落血迹及东、西两处血泊（各提取一处血迹），西墙下写字台东侧地面留有滴落血迹（提取一处滴落血迹）。现场未见其他痕迹物证。
8、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的情况。
9、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民警赶到现场，在现场由西向东数第二间宿舍门外的木桌抽屉内起获两把带血菜刀。民警将起获的两把菜刀交予朝阳刑侦支队技术队进行检验。经检验，菜刀1为木柄菜刀，无标识，全长27.8厘米，刃长17.5厘米，刃最宽处8.5厘米。在菜刀1刀刃、刀柄上分别提取一处血迹。菜刀2为铁柄，无标识，全长30厘米，刃长19厘米，刃最宽处10.2厘米，在菜刀2刀刃、刀柄上分别提取一处血迹。技术队随后在劲松派出所内提取嫌疑人冷宗雷左手手掌上血迹一处及其衬衫上血迹两处。
10、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经鉴定，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02-09（房门外侧门玻璃上血迹、房门外侧门框上血迹、房门北侧地面血迹、室内东西侧血泊内血迹、写字台东侧地面血迹、菜刀1刀刃刀柄上血迹）、11-14（菜刀2刀柄上血迹、冷宗雷左手手掌上血迹、冷宗雷衬衫上血迹1、2）号检材为欧阳×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送检10（菜刀2刀刃上血迹）号检材为冷×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1、物证照片，证明菜刀、冷宗雷衬衫、左手血迹情况。
12、诊断证明书及病历，证明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于2015年7月17日诊断，欧阳×的损伤为“颈部开放性损伤、头皮裂伤、失血性休克、多处皮肤裂伤”，金×的损伤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头皮裂伤、脑外伤神经症性反应”。
13、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欧阳×体表多处皮肤裂伤愈后瘢痕累计长66厘米，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右侧臂丛神经上干不全损伤后遗留右肩关节功能受限，属轻伤一级；额骨及左顶骨骨折，属轻伤二级；失血性休克属轻度休克，属轻伤二级；颈椎5右侧横突骨折，属轻伤二级；综上，被鉴定人欧阳×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14、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冷×1头部、右上肢皮肤裂伤，现遗留皮肤瘢痕，累计长达11cm，属轻伤二级；其尺骨骨皮质砍痕，属轻微伤。综上，冷×1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15、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金×头皮裂伤，其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16、收据，证明欧阳×收到冷宗雷亲属赔偿款3万元。
17、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及工作说明，证明2015年7月16日18时许，劲松派出所接群众举报称在某11号院内，有人拿刀砍人，民警立即赶到现场，民警到达现场时，嫌疑人正在现场等待民警处理，民警将其抓获归案。
18、抓获录像，证明被告人冷宗雷在现场被民警抓获，冷宗雷承认将人砍伤。
19、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经公安机关网上查询，冷宗雷不是在逃人员，无违法犯罪记录。
20、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证明扣押冷宗雷菜刀2把在案。
21、被告人冷宗雷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明：我住在某11号院一出租房内，这是单位的宿舍。我隔壁宿舍有一个叫冷×3的同事，我们关系不是很融洽。四年前，冷×3的孙子拽我，后来就摔在地上了，第二天冷×3和他儿媳妇就骂我。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骂我，还打过我，我们积怨很深。昨天（2015年7月16日）18时许，我经过冷×3家门口，屋内冷×3的儿媳妇骂我，我非常生气，想报复他们一家人。我转身回到自己家中拿出自己家中的两把菜刀，左右手各一把，当时就想报复他们。我出门后在院内看见冷×3的儿媳妇和她的婆婆，她们在院内休息。我就手持菜刀上去用菜刀砍了冷传瑞儿媳妇的脑袋上，当时他的儿媳妇脑袋就出血了，砍了几刀不记得了。接着对方儿媳妇和婆婆就和我扭打在一起，我就持菜刀朝对方身上挥舞，他儿媳妇的孩子也在我附近，我无意间用菜刀砍到了小孩的脑袋。我记得我用菜刀砍到了婆婆脑袋一刀，具体细节记不得了。没多长时间，对方三人就倒在地上了，我就回到自己的屋内，拿出手机拨打110报了警，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2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证明冷宗雷身份情况，其无违法犯罪记录。
23、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冷宗雷在进入看守所体检时，左腕部淤青、左臂散在抓伤，未见其他损伤。
2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病历、医疗费证明、收入证明。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冷宗雷无视国法，因邻里纠纷与他人产生矛盾，为发泄积怨持菜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造成二人轻伤、一人轻微伤的后果，其行为触犯了刑律，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冷宗雷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系未遂，在亲属的帮助下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故对其所犯罪行依法减轻处罚。因冷宗雷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1、欧阳×、金×造成的经济损失，冷宗雷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判决：一、被告人冷宗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二、在案菜刀二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冷宗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万三千三百五十元九角七分。四、被告人冷宗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八万八千二百一十元六角五分。五、被告人冷宗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万一千八百五十元零八分。六、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冷×1、欧阳×、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冷宗雷的上诉理由为:其未砍击冷×1、金×；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系自首，原判对其量刑过重。
上诉人冷宗雷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冷宗雷砍倒欧阳×后无继续加害行为，应认定为犯罪中止；冷宗雷犯罪后拨打电话报警，等候警察到场，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庭审中因紧张导致词不达意，并非拒不供认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和坦白；被害人欧阳×具有一定过错；冷宗雷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相同，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冷宗雷所提，其未砍击冷×1、金×，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冷宗雷持菜刀连续砍击欧阳×、冷×1、金×要害部位的事实，有被害人欧阳×及金×的陈述、证人孙×等人的证言、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法医物证鉴定书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冷宗雷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冷宗雷的相关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冷宗雷的辩护人所提冷宗雷砍伤欧阳×后，无继续加害行为，应认定为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经查，冷宗雷已着手实施犯罪，欧阳×被砍受伤倒地后，冷宗雷并未积极救治被害人，既非自动放弃犯罪，亦未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系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属犯罪未遂，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冷宗雷及其辩护人所提，冷宗雷系自首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冷宗雷在一审判决前不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属于自首，冷宗雷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冷宗雷的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欧阳×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欧阳×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冷宗雷所提原判对其量刑过重，以及冷宗雷的辩护人所提冷宗雷积极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请求对冷宗雷改判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判充分考虑冷宗雷系犯罪未遂、赔偿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等情节，对冷宗雷量刑适当，冷宗雷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冷宗雷因邻里纠纷与他人产生矛盾，为发泄积怨持菜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造成二人轻伤、一人轻微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冷宗雷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未遂，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故依法对其减轻处罚。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冷宗雷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对在案扣押物品的处理亦恰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冷宗雷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奕
代理审判员 王庆刚
代理审判员 栾广萍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隽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