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天民一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辉，男，生于2007年11月14日，汉族，清水县人，学生，住清水县。
法定代理人李天赐，男，生于1979年5月4日，汉族，清水县人，农民，住清水县，系李文辉之父。
委托代理人戴襄宝，天水都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水县黄门乡中心小学，住所地清水县。
法定代表人王辉，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积庆，该校副校长。
委托代理人曹双红，男，生于1964年11月9日，汉族，清水县人，清水县第一中学教师，住清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彤，男，生于2007年8月2日，汉族，清水县人，学生，住清水县。
法定代理人王亚丽，女，生于1986年11月4日，汉族，清水县人，农民，住清水县，系王一彤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丽（系王一彤之母），女，生于1986年11月4日，汉族，清水县人，农民，住清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贵（系王一彤之父）,男，生于1978年9月19日，汉族，清水县人，农民，住清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
负责人李耀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亚明，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辉因与被上诉人清水县黄门乡中心小学（以下简称黄门中小）、王一彤、王亚丽、王安贵、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教育机构责任、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清水县人民法院（2015）清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辉的法定代理人李天赐、委托代理人戴襄宝，被上诉人黄门中小的委托代理人王积庆、曹双红，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亚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一彤、王亚丽、王安贵经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5月前，原告不慎跌倒，被木棍戳伤左眼，被诊断为左眼角膜裂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后接受了左眼白内障摘除＋IOL（眼科中指人工晶状体）植入术。术后视力差，为求进一步治疗，原告于2013年5月22日前往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眼后发性白内障、左眼人工晶体、左眼角膜创伤缝合术后。同年5月27日该院对原告实施了左眼后发性白内障切除＋IOL取出＋前部玻切＋前房成形＋角膜拆线手术。2014年5月22日下午1时半许，原告之母来到被告黄门中小称原告眼睛被被告王一彤戳伤。被告黄门中小协调被告王一彤法定代理人暨被告王亚丽先行治疗。2014年5月23日下午，被告王一彤法定代理人暨被告王亚丽付给原告家长1000元治疗费。2014年5月24日，原告因“于3天前不慎摔倒后左眼部被木材刺伤后出现左眼视物不见、眼痛、睁眼苦难等症状”，在第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唐都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原告伤情为左眼眼内炎、左眼角膜白斑、左眼外伤性上睑下垂、左眼外伤术后。同年5月25日，原告因左眼前房积脓粘稠不能切除，角膜内皮已溶解，角膜菲薄，不能完全行玻切术以保眼球，接受了左眼球内容物剜除手术，同年6月2日出院。6月16日至6月24日，原告在第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唐都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并于2014年6月19日接受了左眼义眼台植入术。两次住院，支出医疗费20628.94元，交通费1221.5元。经鉴定，原告构成七级伤残，支出鉴定费3500元。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以2014年5月22日上午第三节体育课期间，被同班同学即被告王一彤玩耍时用手指戳伤左眼，事发后被告黄门中小未及时采取措施，也未告知原告家长，原告在被告保险公司参保校（园）方责任保险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原告与被告王一彤之间的健康权纠纷，若被告王一彤确实戳伤原告左眼，系一般侵权行为，原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与被告黄门中小之间的教育机构责任纠纷，若原告系在被告黄门中小组织的活动中受伤，被告黄门中小要对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必须举证证明伤害发生在被告黄门中小组织的活动期间，但原告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左眼在被告黄门中小组织的活动期间被被告王一彤戳伤。眼球内容物剜除术，俗称眼球摘除术，是个极具破坏性的手术，多因眼内严重感染，眼球萎缩，眼球肿瘤，角膜溃疡并发穿孔等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实施的手术，其目的是解除无视力眼的疼痛，防止恶性肿瘤扩散和改善容貌。原告系因左眼前房积脓粘稠，不能冲洗并角膜内皮溶解，角膜菲薄，不能完全行玻切术以保眼球而接受的术，并非外力所致。原告并不能举证证明眼内容物摘除与被告王一彤、被告黄门中小有关。至于2013年5月前原告尚未入学，左眼受伤而植入人工晶体，系不慎跌倒，被木棍戳伤，与被告黄门中小、被告王一彤无关。既然原告受伤与被告黄门中小无关，被告保险公司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黄门中小、被告王一彤的监护人即被告王亚丽、被告王安贵、被告保险公司不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原告之诉讼请求。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文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李文辉负担。
李文辉不服清水县人民法院上述判决，上诉称：一、案情概述和事实分析。上诉人李文辉系黄门中小学前班学生，2014年5月22日上午第三节体育课中途，李文辉与同班同学王一彤玩耍时，王一彤用手指戳向李文辉左眼，致李文辉左眼受伤。事发后有几个同学第一时间向班主任老师反映了情况，但代课老师及学校没有第一时间采取措施，也没有告知李文辉家长。直至李文辉回家后其母亲发现此事才将李文辉带回学校询问原委，并于次日李文辉母亲将李文辉送往清水县医院治疗，王一彤家长随后支付1000元医疗费，县医院诊断无果后又送往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明确告知无法治疗，随即赶往西安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进行诊断治疗，经诊断左眼眼内炎、左眼角膜白斑、左眼外伤性上睑下垂等，并于2014年5月25日手术剜除左眼球。事件发生后，李文辉家长多次找清水县黄门乡中心小学负责人并要求查明事实，并解决赔偿事宜。校方亦多次推诱、扯皮，但于其后进行了多次的“处理决定”，在第三次处理决定中，学校认定：王一彤戳伤李文辉眼睛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王一彤及其家庭应负有该事件主要责任，对其认定承担50％责任；李文辉家长在李文辉学前班报名及上学期间内所有时间均未正式向学校告知其子李文辉在上学前已眼睛受伤情况，李文辉家庭应承担40％责任；科任教师田玉芳负有组织活动责任，经学校协商，对其认定承担10％责任。学校无责任，也不承担赔偿责任。该份处理决定，李文辉家长不予同意，王一彤监护人没有签字。但学校相关负责人及科任教师均表示同意并签字认可上述事实。鉴于校方“处理决定”无理推诱责任且违反基本法理，李文辉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遂于2015年1月4日，诉讼至清水县人民法院，并提交了相应证据以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否认王一彤戳伤李文辉的事实，回避了校方作为唯一有权主体对事故发生所形成的调查处理结论或报告，违反了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2014年5月24日，原告因于3天前不慎摔倒后左眼部被木材刺伤后出现左眼视物不见、眼痛、睁眼苦难等症状”。李文辉确于2013年5月前因被木棍戳伤左眼而植入人工晶体，但其后积极治疗，其视力已恢复至1.2。但本次的校园伤害事故的发生原因是王一彤戳伤，2014年5月的病历确无如此的记载，即使有这样的记载，那也是上诉人对医方的单方主诉，是有特定目的的，事件发生后，校方多次要求上诉人隐瞒致伤原因，以方便将来的合作医疗报销（有录音为证）。事实上，关于“清水县黄门乡中心小学关于学前班学生王一彤戳伤李文辉眼睛一事第三次处理决定”这一份证据，校方是明确认可的，该处理决定明确了李文辉致伤原因为王一彤戳伤，双方监护人不同意或不签字的行为，针对的是校方的违法处理决定，并不是针对校方的事实认定，该处理决定学校相关负责人及科任教师均表示同意并签字认可上述事实。一审原告提交的证据“清水县黄门小学事故发生报告”，该报告也是校方明确认可的，报告显示，事故发生后，有几个同学（指名道姓）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告诉了班主任老师，而田玉芳只是个科任老师，她擅离岗位，确实没在事发现场，也许她确实没看见，没看见不等于没发生。田玉芳显然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就在校方的第三次处理决定中，田玉芳已对事实表示认可且签字接受校方的处理决定，愿意承担10％的责任。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律对教育机构的责任归结上采用过错推定原则，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在损害发生后，推定学校存在过错，同时，允许学校举证抗辩。在证明李文辉受伤是否是王一彤所为，是否发生于校园生活期间内，原告凭持“清水县黄门乡中心小学关于学前班学生王一彤戳伤李文辉眼睛一事第三次处理决定”和“清水县黄门小学事故发生报告”就足以完成证明责任。校方要否认这两份证据，必须用证据来否认。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李文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
黄门中小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的人身伤害事实，2013年上诉人已经受过伤，有过人工晶体植入，至于2014年的伤害事故是否发生只是听说，并没有证据证明事故的发生，已经有过人工晶体的植入，他的眼清也不是正常的眼睛了，就算2014年的事故真的发生过，伤害的也是他的人工晶体，并不是自然的眼睛。2、关于伤害行为与伤害结果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摘除眼球这一结果的原因是2013年，上诉人的左眼被木棍戳伤，所以才发生了后来一系列角膜切除等情况，这些有第四军医大学的病历为据。造成上诉人摘除的过程是上诉人与监护人的过错所致，上诉人的伤害后果与学校是否存在过错行为之间没有内在的必然联系。3、学校在教育教学中严格按照法律法规，给每个学生都上了校方事故责任险。
保险公司答辩称：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上诉人有证据证明黄门小学有过错，或者王一彤同学有过错，但是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李文辉主张其左眼在被上诉人黄门中小组织的活动期间被被上诉人王一彤戳伤，但王一彤予以否认，李文辉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中，李文辉为证明其主张，提交有清水县黄门乡中心小学关于学前班学生王一彤戳伤李文辉眼睛一事第三次处理决定及事故情况报告，但该证据只能证实黄门中小曾对李文辉的赔偿请求进行过协调、处理，对王一彤戳伤李文辉眼睛的事实，其他当事人均不予认可，且没有其它证据佐证，故该证据不能证明王一彤戳伤李文辉眼睛的事实。李文辉于2014年5月24日在第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唐都医院）的住院病历记载：病情摘要：1、患儿以“左眼外伤后视物不见3天”为主诉入院。2、专科检查：右眼：1.0。左眼：无光感。左眼上脸下垂，睁眼困难，结膜充血，角膜鼻上方可见一缝线，纤维血管组织长入角膜缘内0.5cm，片状白色混浊区，前房大量白色脓样物质存，占据整个前房。余结构窥不入。右眼前后节检查未见明显异常。辅助检查：1、眼眶CT示：左侧眼球密度增高模糊，晶状体未见显示，左眼球前部周围见软组织密度影，请结合临床。（2014-05-24西京医院）；2、眼部B超示：1、左眼前节结构不清2、左眼眼内炎3、左眼CHD，不除外RD可能4、右眼球内未见异常回声，球后壁未见明显RD光带。（2014-05-24西京医院）初步诊断：1、左眼眼内炎、2、左眼角膜白斑、3、左眼外伤性上睑下垂、4、左眼外伤术后。治疗经过：患者入院后完善全身及眼部各项检查，于2014-05-25在全麻下左眼球内容物剜除术，术后给予全身及局部抗炎预防感染等治疗。出院时情况：左眼上脸抬起较前好转，结膜囊深度可，眼球塌陷，结膜对位良好，缝线在位，无明显渗出。左眼前后节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出院诊断为：1、左眼眼内炎、2、左眼角膜白斑、3、左眼外伤性上睑下垂、4、左眼外伤术后。从病历记载上看，也没有外伤诊断记载，故李文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并无不当。李文辉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李文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代理审判员 张富强
代理审判员 田东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