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二终字第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云南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法定代表人段仕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喆，该公司办公室主任，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邱建国，云南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理州中青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市。
法定代表人闫继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雪峰，云南欣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法定代表人闫继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军，云南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大理州中青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理中青公司）、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保山中青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保中民二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王喆、邱建国，被上诉人大理中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雪峰，被上诉人保山中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00年12月2日，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时为国有企业）与大理中青公司签订《合资经营协议书》，双方约定共同组建新的公司联合经营石油产品零售业务，并对合资条件及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当天，出资各方制定《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章程》。2001年1月3日，保山中青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666万元，其中大理中青公司以货币出资340万元，占新公司51％的股份，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以保山加油站、腾冲加油站、昌宁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房屋所有权（固定资产帐面价值326万元）出资，占49％的股份。该固定资产实际交付保山中青公司使用，但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2002年1月10日，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与大理中青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保山中青公司由大理中青公司承包经营，承包期限10年，期间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固定收取承包费100万元，保山中青公司经营利润归大理中青公司。承包期间，大理中青公司又出资254.76万元，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则投入龙陵加油站、施甸加油站、保山新闻路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房屋所有权（固定资产帐面价值245万元），保山中青公司注册资本增至1289.5万元，股东持股比例不变。但上述固定资产交付保山中青公司后，至今也未办理过户手续。
2005年7月，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由国有企业改制为民营企业，其出资到保山中青公司的固定资产产权，目前办理在改制后的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名下。
2011年12月31日，大理中青公司承包期满后，保山中青公司独立自主经营，经营期间大理中青公司未按《合资经营协议书》约定的石油成本价加直接费用向保山中青公司提供石油产品，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曾于2014年2月12日提起诉讼，请求解散保山中青公司，经两审终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驳回保山交通运输集团要求解散保山中青公司的诉讼请求。
现大理中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将保山加油站、腾冲加油站、昌宁加油站、龙陵加油站、施甸加油站、新闻路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到保山中青公司名下，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大理中青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承担未办理出资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的违约责任——以公司注册资本的49％，即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的出资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1年1月3日（公司成立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4440478元。
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则提起反诉，请求解除其与大理中青公司于2000年12月2日签订的《合资经营协议书》和《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判令保山中青公司负担本、反诉案件受理费。
原审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保山中青公司成立后，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应将其出资资产过户到保山中青公司名下，其因未履行过户义务而构成了违约，原审对大理中青公司要求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办理资产过户手续的主张予以支持。保山交通运输集团虽改制为民营企业，应承接改制前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其辩称出资资产改制时未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批准，出资条款未生效的主张无证据证实，同时也与保山中青公司已经合法登记注册的事实相矛盾，原审不予采信。本案中，保山交通运输集团虽未履行资产过户义务，但已将出资资产交付保山中青公司实际占有、管理、使用和收益，并未造成保山中青公司损失，也未损害大理中青公司的股东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规定：“出资人以房屋、土地使用权或者需要办理权属登记的知识产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在前述期间内办理了权属变更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故原审对大理中青公司要求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按出资额承担相应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以大理中青公司未履行合资经营协议书约定的配送石油产品义务而请求解除《合资经营协议书》和《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的反诉主张，因《合资经营协议书》签订后，保山中青公司已依双方约定成立十余年，解除《合资经营协议书》和《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将导致公司解散，而生效判决已经明确公司不予解散，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又以同一事实和理由提出的反诉主张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原审判决：一、由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将保山加油站、腾冲加油站、昌宁加油站、龙陵加油站、施甸加油站、新闻路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过户到保山中青公司名下；二、驳回大理中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2323元，由大理中青公司负担42223元，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承担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保山交通运输集团负担。
原审宣判后，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大理中青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原审支持大理中青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时为国有企业的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以所属油料公司的固定资产账面值为基础”将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到保山中青公司名下入股的协议，没有获得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认可或者批准，企业改制时，反而将之作价出让给改制后的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加之该协议没有得到改制后的保山交通运输集团股东会的批准，对改制后的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没有约束力。另外，在大理中青公司未履行按石油出厂价加直接费用向保山中青公司提供石油、并且先货后款的义务前，即便《合资经营协议书》对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有约束力，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可以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将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保山中青公司名下。2、原审驳回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的反诉请求不当。大理中青公司未按约定的石油成本价加直接费用提供石油产品，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另外，若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继续将自己出资受让的固定资产按原来的账面值贱价入股到保山中青公司名下，明显不公平，根据情势变更原则，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可以主张解除合同。且合同解除并不必然导致保山中青公司解散，根据生效的（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明确的“关于大理中青公司是否按《合资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向保山中青公司提供油品，以及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是否将约定的固定资产办理过户手续至保山中青公司名下等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或另案起诉解决”，因此，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提起本案反诉，并不属于重复诉讼。
大理中青公司答辩称：保山中青公司设立程序合法，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未将产权过户，违反了《合资经营协议书》《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约定，侵害了公司及股东的权益。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反诉意在解散保山中青公司，这会侵害公司和股东利益。原审驳回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保山中青公司答辩称：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在公司成立后，合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保山交通运输集团负有出资义务，无权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而解除公司章程的后果将会导致保山中青公司不复存在。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庭审中，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无异议。大理中青公司和保山中青公司认可大理中青公司未按“石油成本价加直接费用提供给保山中青公司石油产品”，但主张这是因为国家政策变更，导致“成本价”概念已经不复存在。对原审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合资经营协议书》《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否解除？2.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应否将其出资资产过户登记在保山中青公司名下？
1.《合资经营协议书》《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否解除？
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主张：大理中青公司没有兑现其在《合资经营协议书》中的承诺，按成本价加直接费用向保山中青公司提供石油产品；另外，继续履行该协议将对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不公平，根据情势变更原则，该协议应当予以解除。且协议解除后，并不必然导致保山中青公司解散，股东双方可以另行确定股权比例。
大理中青公司则主张：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的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合资经营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再行解除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解除公司章程势必导致保山中青公司解散，而法院生效判决已经明确了保山中青公司不符合解散条件。
保山中青公司的主张同大理中青公司。
本院认为，时为国有企业的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同大理中青公司签订《合资经营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抗辩主张改制前的公司将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入股问题没有经过了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批准同意。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由于是否经过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批准同意，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合资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且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已经改制完毕，相应的国有资产已经转归改制后的公司承担，改制后的公司可以对其进行自主处分。至于保山中青公司的公司章程，属于公司股东即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和大理中青公司设立公司而签订，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亦是真实，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也为合法有效。因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大理中青公司未按《合资经营协议书》约定供应石油产品，系因为国家政策变化原因，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中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应当属于当事人签订合同后的“商业风险”，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主张解除保山中青公司公司章程，首先，本院认为，公司章程作为公司存在的基础性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第二十三条有关“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三）股东共同制定公司章程；”规定可见，公司章程是有限责任公司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不可或缺，解除公司章程将导致公司无法继续存在，而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对公司解散诉讼作出处理，驳回了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提起的有关公司解散的诉讼请求。另外，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主张，解除公司章程后，股东双方可以重新签订公司章程，确定股权比例，根据《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九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8.修改公司章程。”之规定，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可以通过提议召开股东会的形式来实现其主张。
综上所述，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是否应履行其出资资产的过户义务？
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主张：大理中青公司是以中石油子公司的名义承诺以成本价加直接费用提供给保山中青公司，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可以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将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过户至保山中青公司名下。另外，该协议未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批准和同意，改制后的保山交通运输集团股东也不同意将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过户。
大理中青公司主张：保山中青公司合法成立已经有15年时间，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约定将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过户至公司名下。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以改制为由拒绝变更，但该公司是2005年改制的，根据保山中青公司2011年的公司股东会来看，该公司在改制后依然同意将资产进行过户的。
保山中青公司则主张：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依法应当将其承诺的出资过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出资人以房屋、土地使用权或者需要办理权属登记的知识产权等财产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在前述期间内办理了权属变更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出资人主张自其实际交付财产给公司使用时享用相应股东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前述规定，保山中青公司成立后，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显然负有将其出资资产过户登记到保山中青公司名下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由于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大理中青公司均负有向公司如实出资的义务，合同约定，大理中青公司提供石油产品的义务也是应当向保山中青公司供应。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和大理中青公司之间并不互负“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的债务”，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其因未履行过户义务而构成了违约，对大理中青公司要求保山交通运输集团办理资产过户手续的主张原审予以支持正确。至于保山交通运输集团主张其现在已经改制，改制后的股东不同意将资产移交的问题，本院认为，保山交通运输集团虽改制为民营企业，应承接改制前公司的权利和义务，且该公司改制后仍然在保山中青公司2010年第一次股东会上承诺“尽快将土地使用权转移到保山中青公司名下”，其现在主张公司现行股东不同意，这系该公司的内部法律关系，不能以此拒绝履行对外法律义务，本院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保山交通运输集团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323元，由上诉人云南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云南保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自动履行本判决，大理州中青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保山中青交通石化有限责任公司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两年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李年乐
代理审判员 任容庆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尹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