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1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高原红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407号。
法定代表人桑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洪日，湖南正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天机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车站北路168号402房。
法定代表人马桂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鼎忠，湖南鼎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沙市高原红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383号。
法定代表人袁金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圣祥，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市高原红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原红物业）与被上诉人长沙天机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机电力）、原审被告长沙市高原红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原红酒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3）芙民初字第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24日，天机电力与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签订《技改合同》，约定由天机电力为高原红大厦的中央空调水系统进行节能技改，技改合作自2007年4月25日至2017年4月25日，共10年。技改后的节电收益，在合作前五年按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得15%，天机电力得85%的比例分配；合作后五年按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得30%，天机电力得70%的比例分配。2008年12月1日，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与天机电力签订《关于节能泵的补充协议》，将技改合作时间调整为2008年1月至2018年1月，共10年；节电量为100度／小时；结算电价由原0.73元／度调整为0.7元／度；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与天机电力的节能收益分配比例由原15%：85%调整为49%：51%。2008年1月6日至2011年8月23日，天机电力向高原红物业发出六份《技改工程节电收费单》，收费金额分别为151000元、44610元、87936元、68658元、72014.04元、52350元，共计476568.04元，高原红物业已经实际支付444568元。在2008年12月1日的《技改工程节电收费单》上，技改单位为高原红物业，并有高原红物业的法定代表人桑军签字确认。
2012年1月1日，高原红酒店与湖南省经济信息化委员会机关后勤服务中心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湖南信息大厦三楼经营KTV。2007年12月19日至2011年6月23日，高原红酒店向高原红物业缴纳了水电费、公摊及主机费等费用。
2005年5月21日，湖南信息大厦召开首届业主大会，提议成立湖南信息大厦业主委员会。2005年10月9日，湖南信息大厦业主委员会向高原红酒店发出《工作联系函》。2007年6月27日，湖南信息大厦业主委员会通过《公告》告知全体业主，解除与长沙鹏嘉物业管理公司前期物业管理合同，与高原红物业签订《信息大厦物业管理全权委托合同》。
另查明，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没有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天机电力从2008年1月到2010年11月共收高原红物业节电收益424218元，3年间的平均年收益为141406元。2011年8月23日，天机电力向高原红物业发出的《技改工程节电收费单》，收费金额52350元中，已经支付20350元，拖欠32000.04元。
原审法院认为：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与天机电力签订的《技改合同》，因未经湖南信息大厦业主委员会授权，违反《物业管理条列》第十一条第（六）项的规定，且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不是依法登记设立的公司法人或者社团组织，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明知自己无民事行为能力，仍然与天机电力签订《技改合同》，存在明显过错，应当赔偿天机电力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从桑军在2008年12月1日的《技改工程节电收费单》上签字的行为可以认定，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实际由高原红物业直接管理和运营。故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的赔偿责任，应当由高原红物业来承担。关于天机电力的损失，因天机电力年平均收益为141406元，天机电力截至2012年12月的少收收益为262462元（141406元／年＊2年-20350元）及未来5年合同继续履行的预期收益为707030元（141406元／年＊5年）。故对天机电力请求高原红物业支付少付款项262462元和预期收益70703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天机电力主张根据合同约定，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收取313053.5元滞纳金的诉讼请求，超过其实际损失262462元的30%，故对于天机电力所主张的滞纳金超过262462元的30%，即78738.6元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高原红酒店与高原红物业系不同的企业法人，高原红酒店按期向高原红物业支付物业管理费，故天机电力要求高原红酒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原红物业向天机电力支付欠款262462元、滞纳金78738.6元和赔偿预期收益707030元，共计1048230.6元；二、驳回天机电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高原红物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43元，由高原红物业负担。
上诉人高原红物业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违背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准则，侵害了高原红物业的诉讼权利。天机电力诉讼请求以《技改合同》有效为前提，但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定《技改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仍判决高原红物业承担赔偿责任，明显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二、天机电力与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签订的《技改合同》不仅因合同主体无民事行为能力而无效，还因合同内容违反《物权法》相关规定及侵犯第三人即湖南信息大厦广大业主建筑物共有部分的处分权和收益权而无效。三、在《技改合同》已经被确认无效且天机电力对无效情形存在明显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本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进行处理，即互相返还财产，并由过错方赔偿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却按照合同有效的处理方式，要求高原红物业全部赔偿天机电力履约欠款、继续履行合同的预期收益及滞纳金，显然属于枉法裁判。四、《技改合同》侵犯了广大业主的权益，天机电力由此取得的收益应返还给湖南信息大厦广大业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且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天机电力答辩称：我方在一审中主张合同有效。由于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不具备独立承担责任的企业法人资质，高原红酒店作为技改项目的最终受益者，高原红物业作为技改项目具体管理者，应对物管处所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依合同已履行情况来看，该合同的履约主体就是高原红酒店和高原红物业，因此高原红物业和高原红酒店有义务向天机电力支付少付欠付款项、滞纳金及逾期收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高原红酒店述称：一、高原红物业上诉理由充分。二、天机电力应当针对上诉状进行答辩，其针对高原红酒店发表的意见在法律上是无效的，请法院不予审理。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1、双方签订的《技改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中第1点约定：“鉴于本项目的节能技改方案及节能设备均为专业定测定做，具有非一般产品的特殊性，本合同签订后若甲方单方面终止合同、拒绝节能技改，甲方须承担违约责任并按节能技改方案（终审）所列的壹年节电费的标准赔偿乙方经济损失”。2、天机电力提供的《关于请求妥善处理我公司＜高原红大厦中央空调节能技改合同＞纠纷的报告》中载明：“……，更为过分的是结算三年半之后，从2011年下半年开始至今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不再依合同付款。原因是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单方面又采用了其它的节能产品……”。3、2011年8月23日天机电力向高原红物业发出的《技改工程节电收费单》中写明：“以上款项甲方在收到发票后，务必在7天内予以支付。发票随本收费单一并交给甲方”，高原红物业于2011年8月24日签收。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天机电力与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签订《技改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天机电力的损失计算问题。
一、天机电力与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签订《技改合同》的效
力问题。首先，虽然在本案中与天机电力签订《技改合同》的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并不是依法登记设立的公司法人或者社团组织，但在一审中天机电力提供了2008年12月1日由高原红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桑军签字的《关于节能泵的补充协议》、2008年12月31日由高原红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桑军签字的《技改工程节电收费单》并载明：“本年度节电量按87.13度／小时，以后节电结算按80度／小时。桑军2008.12.31”，用以证明《技改合同》的相对人实际为高原红物业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尽管高原红物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反驳桑军在《技改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可能是其个人行为，但高原红物业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且2008年12月31日《技改工程节电收费单》上的技改单位为高原红物业。因此，桑军以上的签字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行为，其后果理应由高原红物业承担。且在《技改合同》的履约过程中，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实际由高原红物业直接管理和运营，高原红物业在实际享有了《技改合同》中的权利后，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义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本案中，该《技改合同》为技术服务合同，即通过天机电力对中央空调进行节能技术改造从而达到降低中央空调系统运行成本的目的，该节能技改的资金和节能技术全部由天机电力公司投入。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并未对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进行改建或重建，亦未使用相应的维修资金，因此，《技改合同》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关于业主决定建筑区划内重大事项及表决权的规定。综上，天机电力与湖南信息大厦物管处签订的《技改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天机电力可以依据《技改合同》请求高原红物业承担责任。高原红物业以《技改合同》不仅因合同主体无民事行为能力而无效，还因合同内容违反《物权法》相关规定及侵犯第三人即湖南信息大厦广大业主建筑物共有部分的处分权和收益权而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天机电力的损失计算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起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又根据双方签订的《技改合同》第十一条第1点约定，“……，本合同签订后若甲方单方面终止合同、拒绝节能技改，甲方须承担违约责任并按节能技改方案（终审）所列的壹年节电费的标准赔偿乙方经济损失。”经查，从天机电力提供的《关于请求妥善处理我公司〈高原红大厦中央空调节能技改合同〉纠纷的报告》中可以看出，从2011年下半年开始高原红物业不再依合同付款，原因是单方面采用了其它的节能产品。因此，虽然高原红物业虽没有提出解除或终止合同，但其以实际行为单方面终止了合同。天机电力在投入技改资金和节能技术后，高原红物业履行合同将会给天机电力带来可观的经济利益，在高原红物业单方面终止合同后，天电机力要求高原红物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高原红物业公司应按双方签订的《技改合同》约定承担技改方案（终审）所列的壹年节电费的标准（即141406元）赔偿天机电力的经济损失。但天机电力请求高原红物业公司履行按合同履行未来5年的预期收益707030元（141406＊5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认定，高原红物业公司应向天机电力支付2011年8月23日《技改工程节电收费单》中欠付的收费金额32000.04元和高原红物业单方面终止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141406元，共计173406.04元。天机电力主张根据合同约定，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收取滞纳金313053.5的诉讼请求过高，故对于天机电力所主张的滞纳金调整为以欠付的收费金额32000.0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1年9月1日开始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3）芙民初字第2530号民事判决；
二、限长沙市高原红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天机电力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欠款32000.04元、经济损失141406元，共计173406.04元；
三、限长沙市高原红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天机电力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滞纳金（以欠付的收费金额32000.0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2011年9月1日开始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长沙天机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3元，共计32686元，由长沙市高原红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1246元，长沙天机电力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1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应 江
审 判 员 李 建 新
代理审判员 姜文二○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智 附 法 律 条 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
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