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全林，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XX镇XX村XX号。委托代理人：杨建平，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迪，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住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顾建平，上海顾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杨丁胜，XX年XX月XX日出生，现暂住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上诉人黄全林因与被上诉人何迪、杨丁胜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2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全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建平，被上诉人何迪的委托代理人顾建平，被上诉人杨丁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中，黄全林诉称：黄全林原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隐名股东，何迪为A公司显名股东之一。2004年9月，A公司邀请黄全林入股，并签订股东协议书，确定黄全林股权投资款为225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占A公司股份的45%。后黄全林继续投入，至2011年3月，实际共向A公司投入款项242万元，之间差额17万元。2011年1月13日，何迪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等，将A公司股权转让，约定股权转让前公司债务由原股东承担。但双方未就黄全林应投入与实际投入差额进行结算。黄全林投入超出投资款部分应视为A公司向黄全林的借款，该借款为股权转让之前的公司债务，何迪应按其股权份额承担55%。故黄全林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何迪返还股权投资差额款93,500元（即17万元×55%）。被上诉人何迪在一审中辩称：黄全林称其对A公司投资242万元并无依据。2011年2月的《审计报告》中记载对黄全林长期应付款242万元，是在该时点的阶段性数据，在《审计报告》之后也发生了变动，按约定其中225万元为投资款，其他还包括与上海B有限公司往来款，股东应承担的员工安置费等。黄全林不能证明与A公司之间存在超出投资款部分的借贷关系。如果存在借贷关系，黄全林的起诉也超出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杨丁胜在一审中述称：黄全林主张的投资差额款并不存在，其所依据的《审计报告》是为了在股权转让中给受让方了解该公司情况而做的，报告依据的是2011年2月28日止的A公司报表。但在A公司2011年3月的报表中显示公司长期应付款余额已发生变化，其中杨丁胜为1,327,719元，黄全林2,788,600元，廖某甲廖某某52万元，黄全林的余额减去黄全林应承担的用于处理A公司员工安置的538,600元，剩余部分即225万元整的投资款。原A公司与黄全林之间债务已结清。原A公司也从未向黄全林借过款。一审法院查明：A公司成立于2002年，注册资本50万元。2002年9月，黄全林、杨丁胜、廖某甲签订《股东协议书》，载明：A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24日，因业务扩大，增加设备，于2004年9月办理增资，总投资额增至500万元正，由杨丁胜（台胞）、黄全林及廖某甲（台胞）入股；股权分配如下：股东杨丁胜投入225万元，估比率45%；股东黄全林投入225万元，估比率45%；股东廖某甲投入50万元，估比率10%。2004年9月18日，黄全林与杨丁胜签订A公司股东出资明细表暨2004年8月止财务报表，载明：黄全林其他应付款总数2,356,692.10元，投资额为225万元，本公司欠106,692.10元；杨丁胜原先投资50万元，未分配利润327,466.02元，其他应付款总数534,719.65元，已做花筒总为2,275,835.67元，投资额225万元，本公司欠25,835.67元。后各方并未办理相关公司信息的变更登记，2011年3月前，A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傅某某与何迪，分别占注册资本60%和40%。在另案诉讼中，杨丁胜、何迪、黄全林、傅某某共同确认，原A公司登记股东何迪与傅某某是分别代持杨丁胜与黄全林股权，杨丁胜与黄全林为原A公司实际股东。2011年1月13日，何迪、傅某某与邱某某、潘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1份，约定何迪、傅某某将其持有的A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邱某某、潘某某；股权转让前的债务由何迪、傅某某自行承担；等等。2011年3月，上海XX事务所有限公司经A公司委托，对A公司截止2011年2月28日的净资产及相关资产、负债进行了审计鉴证，并出具《审计报告》。报告中载明2011年2月28日A公司的长期应付款中债权人包括3户，分别为杨丁胜687,719.65元，黄全林2,420,000元，廖某甲50万元，该些长期应付款均经发函询证，回函确认。2011年3月，A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因原A公司工人工资、补偿款等事宜未处理完毕，黄全林拿出538,600元、杨丁胜拿出660,000元，用于清理原A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劳动争议。在（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书中，一审法院认定黄全林对原A公司投资应享有45%的权益份额，其中40%通过傅某某登记为名义股东享有，另5%应登记在何迪名下，即何迪原登记享有A公司60%股权中5%的权益应归属于黄全林，并作出相应判决。该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全林主张其对A公司的投资中超出认缴出资部分系A公司对其的借款，该借款为A公司股权转让前的旧债务，应由原股东按股权比例负担。因案涉投资行为、标的公司等均在我国大陆，故本案应适用与各方间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我国大陆法律。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不能举证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生效判决已认定黄全林对2011年股权转让之前A公司应享有45%的权益，另55%的权益登记在何迪名下。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前的公司债务由原股东负担。但何迪与杨丁胜对黄全林与A公司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可，因此，黄全林对其主张，至少应举证证明以下事实：1.黄全林与原A公司间存在借贷关系；2.黄全林向原A公司实际交付了借款。但黄全林并未完成上述举证责任，理由如下：一、关于借贷合意，黄全林不能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无法证明与原A公司间存在借贷合同。黄全林仅以《审计报告》所载的A公司对黄全林长期应付款金额242万元，超出黄全林在股东协议书中所认缴的225万元，就推定超出部分为对原德海股东的借款，于法无据。首先，该《审计报告》的记载明显与事实不符，报告中记载A公司对黄全林长期应付款为242万元，实际其中225万元应为黄全林认缴的股本金，黄全林对此也认可。如按黄全林的推理，杨丁胜也享有向傅某某追偿的权利；其次，股东超出认缴股本金对公司的投入也不当然为对公司出借的款项。根据当事人间对公司估值的判断、约定，股东实际支付公司的投资款并不一定与认缴的出资额对应，实际投资额很可能超出认缴的出资额。如同对上市公司股票的认购，所缴纳的认股金通常要高于所认购股票票面金额。二、除了《审计报告》，黄全林也无法提供向原A公司付款的相应凭证，资金交付的事实无法证明，鉴于民间借贷的实践性，黄全林主张与原A公司间借贷关系也难以成立。因黄全林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基础事实，何迪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已无审查之必要，也因此，杨丁胜关于A公司与黄全林间债务关系已结清的主张亦无进一步审查之必要。黄全林不能证明其主张，相应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黄全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全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38元，由黄全林负担。一审判决后，黄全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黄全林一审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1、黄全林主张债权的依据不仅仅是《审计报告》，在A公司隐名股东于2004年9月18日出具的《A公司股东出资明细表2004年8月止财务报表》中记载了A公司尚欠黄全林106,692.1元；2、A公司及其隐名股东对投资和欠款关系已在以往判决中确认；3、一审判决以黄全林可能溢价收购股权而否认黄全林的债权缺乏依据；4、《审计报告》是对财务账目的归纳整理，其中明确反映黄全林是A公司的债权人，黄全林已累计支付给A公司242万元，多余的17万元是对A公司的债权。被上诉人何迪答辩称：17万元借款没有相应凭证，借款事实并不存在，以《审计报告》作为借款依据并不合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杨丁胜答辩称：仅依《审计报告》的部分内容作为借款依据，并不合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黄全林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A公司2011年2月28日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以及2007年-2009年A公司向黄全林借款的凭证，欲证明借款实际发生。被上诉人何迪对上述证据中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记账凭证中显示的是案外人与A公司之间的来往凭证，并不能反映黄全林主张的借款关系。被上诉人杨丁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与认可。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记账凭证、收据、进账单等，但上述证据难以证明黄全林与A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及黄全林所主张的借款数额，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经本院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系涉台股东出资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因本案出资纠纷所涉的A公司注册登记于上海市，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我国大陆法律作为案件准据法。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大陆法律处理案件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全林要求何迪返还股权投资差额款93,5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本院认为：本案中，黄全林认为，涉案《审计报告》中将黄全林记载为A公司的债权人，债权金额为242万元。因黄全林对A公司的投资款为225万元，故两者之间的差额17万元系黄全林出借给A公司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关系的成立，应有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的借款合意以及钱款交付的事实，两者缺一不可。而股东向公司支付的款项，扣除被登记为股东出资的款项外，其余款项不能被当然认定为借款。黄全林主张其与A公司之间存在17万元的借款关系，应当证明其与A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并有与之相对应的资金流转证据。黄全林上诉称，因在（2011）松民二（商）初字第1905号案件中，何迪对本案所涉《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可认为A公司及其隐名股东已在另案中确认了欠款关系。何迪则称，其对《审计报告》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对其中记载的内容并不认可。本院注意到，在该份《审计报告》中，黄全林的借款金额被记载为242万元。也即，黄全林所称的其对A公司的225万元投资款也被记载为借款；而杨丁胜等人作为债权人也被记载在其中。同时，该份《审计报告》中记载的A公司截止至2011年2月28日的资产总额、负债总额与黄全林于二审中提交的A公司2011年2月28日资产负债表所记载的内容并不相同。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于该份《审计报告》所载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仅凭该《审计报告》的内容认定黄全林与A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合意及具体的借款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全林另认为，2004年9月18日的《A公司股东出资明细表2004年8月止财务报表》可证明其与A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黄全林一审中陈述17万元借款的发生时间“大概在2007年至2008年左右”，二审中则称涉案借款的发生时间为“2004年至2011年”。黄全林对本案所涉借款发生时间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因而，2004年9月18日的《A公司股东出资明细表2004年8月止财务报表》中记载的借款与本案所涉借款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本院难以认定。且其上所载借款金额亦与黄全林主张的金额不同，本院对黄全林的该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此外，黄全林提交的其余证据亦难以证明其与A公司之间存在17万元的借款关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黄全林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8元人民币，由上诉人黄全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审 判 员 赵喜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闫伟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