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桐君阁大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百草堂。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海棠新街**号。
负责人罗新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光辉，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敏，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荣琳。
委托代理人况力彬。
上诉人重庆桐君阁大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百草堂（以下简称桐君阁百草堂）与被上诉人胡荣琳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的（2014）南法民初字第09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桐君阁百草堂的委托代理人罗敏，被上诉人胡荣琳的委托代理人况力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荣琳于2014年10月17日向桐君阁百草堂购买了9瓶自然之宝β胡萝卜素软胶囊，该产品售价99元／瓶。胡荣琳为购买产品，向桐君阁百草堂支付价款891元。桐君阁百草堂所销售的产品外包装标示包含以下内容：1、配料：大豆油、明胶、甘油、玉米油、β-胡萝卜素、蜂蜡、大豆卵磷脂；2、原产国：美国；3、生产商：NATURE’SBOUNTY，INC.Bohemia，NY11716U.S.A；4、中国总经销：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5、生产日期：2013年6月18日；6、保质期至2017年6月30日。胡荣琳购买该产品后，认为该产品系普通食品，配料中添加蜂蜡违反规定，属不合格食品。为此胡荣琳于2014年11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桐君阁百草堂所销售的自然之宝β胡萝卜素软胶囊是进口普通食品。再查明，蜂蜡记载于《中国药典》一部“药材和饮片”栏目，为药品。2002年2月28日，卫生部颁布《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该通知发布了《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保健食品禁用物品名单》。根据该规定，列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的物品方可添加于食品中；未列入该名单的物品，不得添加于食品当中。而蜂蜡作为药材，并未列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2009年7月22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总局、卫生部共同发布2009年第72号《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的公告》，第二条载明：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2012年10月29日，卫生部办公厅信访处在对张亮关于咨询食品添加剂硬脂酸镁有关问题的答复中明确表示，该公告继续有效。2011年4月20日，卫生部发布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确定蜂蜡可作为被膜剂，可用于糖果或者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最大使用量为“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同时该国家标准的附录D“胶基糖果中基础剂物质及其配料名单”中的表D.1“胶基及其配料允许使用的物质名单”列明有蜂蜡。该国家标准于2011年6月20日实施。
一审法院认为，胡荣琳向桐君阁百草堂购买9瓶自然之宝β胡萝卜素软胶囊并向桐君阁百草堂支付价款891元，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桐君阁百草堂向胡荣琳销售的自然之宝β胡萝卜素软胶囊系进口普通食品，生产日期为2013年6月18日，故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及相关规定判定其是否属于合格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六十三条规定，“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或者首次进口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进口商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相关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是否准予许可的决定，并及时制定相应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见，进口食品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除应当由进口商提出安全性评估申请之外，还不得添加除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规定的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之外的药品。
蜂蜡记载于《中国药典》当中，属药品，卫生部没有将其列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根据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规定，蜂蜡可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到糖果、糖果及巧克力制品包衣或者胶基糖果的胶基及配料中。因此，蜂蜡除可作为食品添加剂可添加于糖果、糖果及巧克力制品包衣或者胶基糖果的胶基及配料之外，不得添加于其他普通食品。桐君阁百草堂所销售的自然之宝β胡萝卜素软胶囊系食品，但不属于糖果、糖果及巧克力制品包衣或者胶基糖果的胶基及配料。因此，桐君阁百草堂所销售的自然之宝β胡萝卜素软胶囊添加有国家强制性规定不得添加的药品，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此外，即便自然之宝β胡萝卜素软胶囊的进口时间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施行时间，但桐君阁百草堂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进口商在进口时已经申请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进行过安全评估并由其作出准予许可决定的证据。且根据现行规定，蜂蜡已经明确其使用范围，具有相应的国家标准。故桐君阁百草堂辩称其所销售的自然之宝β胡萝卜素软胶囊属已有进口记录尚无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应当适用卫生部和质检总局于2009年联合发布的《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规定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桐君阁百草堂所销售的自然之宝β胡萝卜素软胶囊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桐君阁百草堂作为该产品的销售者，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现胡荣琳起诉要求退还货款891元并十倍赔偿8910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限重庆桐君阁大药房连锁有限责任公司百草堂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胡荣琳货款891元并十倍赔偿8910元。
桐君阁百草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对方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认为涉案产品并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首先，涉案产品经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进口，依法办理了进口所需的全部审批手续，并已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取得了《卫生证书》；其次，《中国药典》和《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并不适用于涉案产品，不能据此认定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最后，由于涉案产品尚无国家标准，且在《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应当适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总局、卫生部共同发布2009年第72号《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的公告》的第二条：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2、上诉人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食品安全法》及《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等相关法规的规定，食品销售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了审查义务；且销售者向消费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销售者明知所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存在主观过错，但上诉人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胡荣琳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上诉人销售的涉案产品配料中添加蜂蜡，属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蜂蜡记载于《中国药典》当中，属药品，但未在卫生部公布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因此蜂蜡属于国家强制性规定不得添加的药品。上诉人认为取得出入境检验检疫的卫生证书就可以认定为质量检验合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卫生证书仅限于食品的卫生方面。《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对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的适用范围进行了限定，但不包括涉案产品，因此，蜂蜡不能添加到涉案产品当中。一审判决销售者承担10倍赔偿责任正确。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举示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的不予许可决定书两份，拟证明涉案产品尚无国家标准，且在食品安全法实施之前就有进口记录，应按原标准检验检疫；公证书一份，拟证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该两组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一份证据只能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在涉案产品中添加蜂蜡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本院评述如下：其一、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中确实限定了“蜂蜡”的添加范围，但并未对蜂蜡不能用于除此之外的其他食用产品作出禁止性规定，且在其食品分类系统中没有软胶囊的类别。而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亦明确答复“软胶囊食品不属于GB2760-2011中规定的食品类别。因此，进口软胶囊食品能否添加蜂蜡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其二、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总局、卫生部共同发布2009年第72号《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的公告》，第二条载明：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检验检疫机构应当对标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以及与质量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检验，包括格式版面检验和标签标注内容的符合性检测。”第十八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本案的涉案产品在《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即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标准，且进口时已经检验检疫合格，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并颁发了卫生证书。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即使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上诉人作为销售者查验了供货商的资质，并且查验了涉案商品的进口手续及卫生证书，已经履行了作为销售者必要的查验义务，主观上不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而依然销售的情形。综上，对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货款及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4）南法民初字第093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荣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胡荣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胡荣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倪洪杰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