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彪。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宇红。
委托代理人杜成林，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毓华。
上诉人陈龙彪、陈宇红因与被上诉人顾毓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毓华一审诉称：其与陈龙彪在2012年7月4日签订了借款合同1份，约定：陈龙彪向顾毓华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7月4日起至2012年10月3日止；借款利息为月息2%。同年7月9日陈龙彪做了他项权证。陈龙彪在2013年7月归还本金2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3年9月底，2013年10月催讨至今，陈龙彪断断续续付过4笔利息6.5万元（2013年10月付3万元、2014年1月付2万元、2014年2月付5000元、2014年12月付1万元）。现要求判令陈龙彪、陈宇红：一、立即偿还本金130万元及此款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应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三、承担本案诉讼费、查封保全、拍卖评估、执行等实现债权费用。审理中，顾毓华明确：要求实现槐古豪庭15号房屋的优先受偿权。
陈龙彪一审辩称：1、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当时双方约定借款150万元，但实际陈龙彪只收到借款136万元，其余14万元是作为利息直接扣除。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陈龙彪每个月通过周建平付款给顾毓华4.5万元，部分通过网银支付，部分通过现金支付，一共支付13个月，共计58.5万元本金。另外，陈龙彪于2013年7月10日还款3.6万元、2013年8月12、13日共计还款17.99万元，2013年12月还款3万元，2014年2月还款5000元，该4笔共计还款25.09万元。因此，陈龙彪现在需归还的本金为52.41万元。2、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借款期内同意按照4倍利息计算，逾期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违约金和逾期利息只能主张一项。对其余诉讼请求，陈龙彪予以认可。
陈宇红一审辩称：1、不清楚陈龙彪举债的实际情况，其没有举债的合意，陈龙彪举债后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果陈龙彪举债陈宇红承担抵押物的担保责任，对此没有意见。2、顾毓华应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陈宇红主张，但顾毓华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综上，陈宇红不是本案的债务人，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龙彪在2012年7月4日的《抵押借款合同》落款处“甲方”栏旁签名，该合同载明：借款人、抵押人：陈龙彪、陈宇红（甲方）；债权人、抵押权人：顾毓华（乙方）。甲方经营资金周转需要，向乙方借款15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2年7月4日起至2012年10月3日止；借款利率：双方约定月利率按银行同期利率4倍计算，利息一次性付清，本金到期归还，如逾期归还，逾期期间应按10万元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至乙方实现债权为止；并甲方应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差旅费、律师风险代理费按结欠本息总额的20%计算、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等）；甲方自愿将自有的坐落槐古豪庭15号房屋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借款人的全部债务，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差旅费、律师风险代理费按结欠本息总额的20%计算、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等）。陈龙彪于2013年7月20日在该合同第1页背面载明：已还本金20万元整，剩余本金130万元整。陈龙彪于2012年7月10日在出票日期为2012年7月10日的中国工商银行本票（申请人为周建平、收款人为陈龙彪，金额为30万元）复印件上注明：收到本票30万一张（本票），现金10万元整。陈龙彪于2012年7月4日在出票日期为2012年7月4日的中国工商银行本票（申请人为顾毓华、收款人为陈龙彪、金额为100万元）复印件上注明：收到本票100万元原件一张，现金10万元整。2012年7月5日，陈龙彪、陈宇红所有的无锡市槐古豪庭15号房屋登记顾毓华为房屋他项权利人，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债权数额为150万元。2015年2月，顾毓华诉至原审法院。
又查明：陈龙彪与陈宇红于2013年11月登记离婚。
审理中，顾毓华提供无锡市房屋登记申请书，载明：房屋坐落槐古豪庭15号，抵押债权金额150万元，申请事由余额抵押，陈龙彪、陈宇红在“代理人”旁签字。证明当时陈龙彪和陈宇红系夫妻，共同知道这笔借款并以房屋抵押，且是一起办理房屋抵押手续。经质证，陈宇红表示：该房屋登记申请书上面陈宇红的签名是陈宇红本人所签，陈宇红是和陈龙彪一起去办理手续的，陈龙彪说在外面有投资，要陈宇红去办个手续，具体什么投资陈宇红不清楚。
审理中，顾毓华对借款经过陈述为：顾毓华通过周建平认识陈龙彪、陈宇红，周建平说陈龙彪要做生意缺点钱，问顾毓华借款150万元，顾毓华说没有那么多钱，周建平说一起凑凑，三个月就能归还。顾毓华并问陈龙彪借款房屋抵押，陈龙彪妻子会不会出来签字，是否知道借款的事情，陈龙彪说其妻子如果不知道也就不会过来签字了。于是顾毓华去凑钱。出借的150万元中，顾毓华出资60万元，周建平出资10万元，朱静华出资20万元，沈英华出资60万元。陈龙彪于2013年6月归还20万元本金，陈龙彪支付了从2012年7月到2013年9月底的全部利息。2013年10月之后经协商，陈龙彪答应到2014年过年前归还本金50万元，但实际上陈龙彪支付情况是2013年10月支付3万元，2014年1月份支付2万元，2014年2月支付5000元，2014年12月支付1万元，后未再还款，该四笔钱陈龙彪支付的是利息。
审理中，陈龙彪提供兴业银行明细，证明陈龙彪于2013年5月13日转账给周建平2000元，于同年6月1日转账给周建平4.2万元，于同年6月8日转账给周建平5万元、5万元，于同年2月7日转账给周建平4.2万元。上述5笔是陈龙彪主张的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每月归还4.5万元的转账部分，是陈龙彪通过转账给周建平归还顾毓华。对此，顾毓华表示：借款时，顾毓华、陈龙彪、周建平一起，约定还款通过周建平进行，但顾毓华不清楚陈龙彪归还周建平多少，顾毓华没有拿到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陈龙彪的还款。陈龙彪仅于2013年6月一个月内通过周建平归还20万元。
审理中，陈龙彪提供兴业银行明细，证明陈龙彪另外4笔的归还情况：陈龙彪于2013年7月10日转账给周建平3.6万元，于同年8月12日转账给周建平10笔1万元和1笔0.99万元，于同年8月13日转账给周建平5笔1万元、2笔0.99万元、1笔0.2万元，于同年12月23日转账给顾毓华1万元，于同年12月31日转账给顾毓华2万元，于2014年2月2日转账给顾毓华0.5万元。对此，顾毓华表示：顾毓华陈述的2014年1月份支付2万元，2014年2月支付5000元，2014年12月支付1万元，分别对应的是陈龙彪陈述的2013年12月31日的2万元，2014年2月2日支付的5000元，2013年12月23日的1万元。除此，顾毓华还认可陈龙彪于2013年10月付了3万元。上述4笔系利息。2013年7月10日陈龙彪转账给周建平的3.6万元就是顾毓华陈述的2012年7月至2013年9月底陈龙彪支付的利息。至于陈龙彪陈述的2013年8月12日归还10笔1万元和1笔0.99万元，8月13日归还5笔1万元、2笔0.99万元、1笔0.2万元，顾毓华未收到，不认可。
审理中，陈龙彪表示：其向顾毓华借款，是为了归还无锡市槐古豪庭15号房屋的银行贷款。
上述事实，由顾毓华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无锡市房屋登记申请书、房屋他项权证、陈龙彪提供的银行明细、陈宇红提供的离婚证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陈龙彪向顾毓华借款150万元及截至2013年7月20日已归还本金20万元的事实成立。关于陈龙彪提出只收到借款136万元，14万元作为利息直接扣除的辩称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关于陈龙彪提出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共归还58.5万元本金的辩称意见，因陈龙彪于2013年7月20日书面明确“已还本金20万元，剩余本金130万元”，且陈龙彪对其现金支付部分未提供证据证明，顾毓华对陈龙彪转账支付给周建平的款项不予认可，陈龙彪亦未进一步提供顾毓华收到款项的证据，故不予采纳。
对顾毓华、陈龙彪一致确认的2013年12月23日转账给顾毓华1万元，于同年12月31日转账给顾毓华2万元，于2014年2月2日转账给顾毓华0.5万元及顾毓华另行认可陈龙彪于2013年10月支付的3万元，合计6.5万元款项的性质，因顾毓华明确2013年10月之后经协商，陈龙彪答应到2014年过年前归还本金50万元，双方对2013年10月至2014年过年前的还款有过约定，应从其约定，故6万元应作为本金，0.5万元应作为利息。至于陈龙彪提出于2013年8月12日转账给周建平10笔1万元和1笔0.99万元，于同年8月13日转账给周建平5笔1万元、2笔0.99万元、1笔0.2万元的意见，因顾毓华不予认可，陈龙彪未进一步提供顾毓华收到款项的证据，故不予采纳。双方对2013年7月10日陈龙彪转账给周建平的3.6万元款项的性质有争议，因双方未有约定，应作为利息。
综上，陈龙彪尚结欠顾毓华124万元本金。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龙彪应承担相应的还款及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顾毓华并有权以抵押房屋优先受偿。顾毓华同时主张逾期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综合现有证据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于不超过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顾毓华的出借款项发生在陈龙彪与陈宇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宇红在借款办理房屋抵押时签字确认，且表示陈龙彪借款时系外面有投资，陈龙彪表示借款系用于归还房屋贷款，因此，该借款系陈龙彪、陈宇红的夫妻共同债务，陈宇红应对陈龙彪向顾毓华的借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陈宇红提出其没有举债的合意，陈龙彪举债后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答辩意见，陈宇红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陈宇红提出顾毓华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因借款期限届满后，陈龙彪仍有还款情形，可视为顾毓华主张权利，故对上述抗辩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龙彪、陈宇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归还顾毓华借款124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扣除已付利息5000元）；二、顾毓华有权以陈龙彪、陈宇红所有的无锡市槐古豪庭15号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项在15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顾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7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三项合计22660元，由陈龙彪、陈宇红负担20070元，顾毓华负担2590元。
陈龙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顾毓华并没有在该合同上签字，故借款合同不生效；2、陈龙彪在签《抵押借款合同》时为空白合同，该合同各项条款并非陈龙彪真实意思表示，故陈龙彪与顾毓华之间系口头借款合同关系；3、双方对利息并无约定，故陈龙彪所还款项均应视为归还的本金，即其尚欠顾毓华本金123.5万元；4、即使合同有效，合同仅约定了期内利息，未约定逾期罚息，且合同约定了违约金，顾毓华只能要求支付违约金10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宇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顾毓华并没有在该合同上签字，故借款合同不生效；2、顾毓华并没有实际出借150万元；3、陈宇红与陈龙彪于2007年11月就开始分居，对于陈龙彪向顾毓华借款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亦没有在《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字，所借款项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故陈宇红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顾毓华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宇红与顾毓华在本院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本院另行制作了民事调解书。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顾毓华是否有权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只有在贷款人实际提供借款时才发生法律效力。《抵押借款合同》虽然约定了“本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但合同的效力系法律对当事人之间合意的评价，并非直接源于当事人的意志，而是源于法律的赋予，故已成立的合同只有具备法定生效要件才能生效。本案出借人顾毓华虽未在《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字，但其已按照《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故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认定顾毓华与陈龙彪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陈龙彪称其签订系空白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利息，陈龙彪称双方未约定利息，所还款项均应视为本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约定了借款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时，出借人可以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案中，顾毓华有权按照《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期内利息主张逾期利息，《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顾毓华有权同时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原审法院对不超过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陈龙彪称顾毓华无权主张逾期利息只能主张违约金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因陈宇红与顾毓华在二审中达成了调解协议，本院亦另行制作了民事调解书，故对原审判决做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陈龙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归还顾毓华借款124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扣除已付利息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陈龙彪承担13050元、陈宇红承担4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晓燕
代理审判员 华敏洁
代理审判员 张 琨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