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丽庆刑初字第11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某，经商。原系政协第八届庆元县委员会委员，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因本案于2014年5月13日被庆元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庆元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汝锋、黄捷，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庆元县人民检察院以庆检公诉刑诉〔2015〕1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6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庆元县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5年9月18日、2016年1月21日先后二次建议延期审理。审理期间，依法报请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庆元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春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某及其辩护人黄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庆元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至2014年，被告人吴某在未经国家有关监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以投资经营、资金周转等为名，并承诺还本付息，向吴某己、李某、王某乙等140余人非法吸收存款计人民币5726.882万元，后偿还本息合计1120.627万元，余款未能归还。
2014年5月13日，被告人吴某主动到庆元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及出示了有关书证、被害人的陈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某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吴某辩称，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没有异议。只对范延福等少数被害人的非吸金额及已归还金额持有异议：范延福的借条金额是131万元，但包含了未付的利息；其在案发前已有将财产抵偿的，应予以扣除。
辩护人黄捷的辩护意见，首先，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的罪名不持异议，但对认定的犯罪数额有异议，即李某等41户出借人与被告人吴某系亲戚、朋友关系，范围特定，所借款项都是来源于41户本人，也未通过宣传途径借款，属于吴某与41户之间一对一的借款，因此，该部分款项共计人民币1140.841万元，不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从犯罪数额中予以扣除。第二，被告人吴某系自首及其已归还部分集资款，减少了部分被害人的损失，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3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吴某以投资经营宾馆、丽水市杭外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及西演山庄需要资金周转等名义，以借款的形式、支付利息为条件，向被害人吴某己、李某、王某乙等140名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吸收存款共计5474.382万元（人民币，下同），已归还本金335.5万元、支付利息800.747万元，至2014年5月合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未归还金额共计4338.135万元（详见附表1）。
另查明，2014年5月13日，被告人吴某主动到庆元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吴某及其经营的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庆元县西演度假山庄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中的赃款予以冻结，并对被告人以违法所得购置的房产、车辆、股权等进行查封、冻结及扣押（详见附表2）。经审查，2014年5月16日，公安机关扣押了吴某持有的丽水市杭外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17辆大巴车，其中车牌号为浙K×××××号、浙K×××××号两辆大巴车系他人购买挂靠登记于该公司。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证实被告人吴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证据
（一）书证
1、中国银监会丽水监管分局关于回复庆元县公安局相关查询情况的函、庆元县公安局函，证实吴某及其经营的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丽水市杭外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未取得经营金融业务的许可证件的事实。
2、借条、借款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明细查询表、交易记录、转账对账单、转账记录，证实被告吴某向吴某己、李某、王某乙、吴应火、吴士炳等140余人非法吸收存款的金额、时间、支付利息及未归还金额的情况。
3、要求公安机关立案追究吴某刑事责任的相关书证、庆元县人民法院案件移送函、民事裁定书、《菇乡庆元》报纸打印件、粘贴公告照片，证实本案的案发、立案情况和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将受理的余久华、范延福、吴高敏、吴美妫等分别诉吴某及关联公司民间借贷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以及庆元县公安局在当地媒体和人流密集区刊登、张贴受害人登记公告的事实。
4、工商登记材料、经营许可证、企业法人经营执照、股份转让协议等，证实吴某经营公司的情况：（1）2004年2月16日，吴某与他人共同出资设立庆元县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2008年3月27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吴某与周松妫，吴某占80%的股份；2009年8月17日，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16万元；2011年9月15日，公司成立下属机构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西演休养度假中心，吴某任负责人。（2）2010年11月2日，吴某出资72万元，取得松溪县湛卢交通运输有限公司24%的股权，任执行董事；2010年12月10日，该公司股权变更，吴某所持股份登记变更为35.28万元的出资。（3）2006年3月30日，丽水市杭外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吴某出资49万元，持股比例49%。（4）2012年6月1日，吴某出资32万元与王燕、吴飞燕共同注册成立丽水市紫荆花旅游有限公司，吴某占40%的股份；2014年4月25日，吴某将所持的股份作价32万元转让给王燕、吴飞燕，并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5）2013年4月3日，吴某、周松妫投资60万元注册成立庆元县西演度假山庄有限公司，吴某持股比例30%。
5、房产查询资料、扣押清单、协助查封通知书，冻结财产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对吴某的有关财产予以冻结、查封、扣押的情况。
6、投案自首证明，证实2014年5月13日，吴某主动到庆元县公安局投案的事实。
7、政协庆元县委员会关于撤销吴某政协第八届庆元县委员会委员职务的决定，证实吴某政协委员职务于2014年7月30日被撤销的事实。
（二）证人证言及相关材料
1、证人章某的证言及民事起诉状、借款协议书、提前还款通知书、泰隆商业银行付款委托书等，证实章某借款给吴达树，其中有30万元是转帐给吴某以及起诉要求吴达树还款的事实。
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及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诉讼卷宗，证实王某甲及周坚洋、程浙儿、朱松年、朱官标、朱黄芬、王俏、王玉友等人分别向丽水市莲都区法院起诉吴达树归还借款，莲都法院将案件材料移送庆元县公安局侦查的事实。王某甲的证言还证实，借款时，吴达树告诉其所借款项是借给吴某的事实。
3、证人周某的证言及合伙协议、借款单、领款单，证实2013年3月，吴某与周某、范秀玉合伙经营浙江百山祖旅行社及吴某向百山祖旅行社借款35万元没有归还的事实。周某的证言还证实：（1）车牌号为浙K×××××号车辆是吴某实际出资购买，原登记在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名下，2014年4月底，因吴某欠其借款未能归还，将该车过户给其，车辆过户时估价5万元；（2）车牌号为浙K×××××号车辆登记的所有人是其，但该车是吴某实际出资购买的事实。
（三）被害人吴某己、李某、王某乙、叶某等140人的陈述，证实他们通过社会公众口口相传等方式得知吴某投资经营需要融资，承诺以月利率或年利率1.5%至3%支付利息后，以借款的形式将钱借给吴某的事实。并证实其各自以借款的名义将钱给吴某的时间、金额、已取得的利息及未归还金额的情况。
公诉机关还当庭宣读了范延福、吴丽芬的陈述，用以证明该夫妻二人于2013年7月21日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吴某131万元，吴某出具借条给范延福，即吴某向范延福、吴丽芬非法吸收存款131万元。
（四）被告人吴某的供述及辩解，证实：（1）其从2004年开始以投资经营、资金周转需要等为名，以出具借条并约定支付利息的方式向他人融资，刚开始主要向亲戚、朋友、公司员工等借，后陆续有人通过熟人介绍将钱借给其，其根据借条约定支付利息。2009年西演山庄建设之后，其融资的款项主要用于归还到期借款的本金或支付利息，其非法吸收的资金未归还金额有5600万元左右，涉及的人有吴某己、李某、王某乙等140余人，另有未归还的银行贷款1600万元，合计负债7200万元。（2）其主要投资有：丽水市杭外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及西演山庄等，其中西演山庄投资约2000万元；丽水市杭外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投资用于购买15辆大巴车等约600万元；其余投资约400万元。（3）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没有向外进行借款。其于2013年7月12日、2013年8月23日、2014年2月22日三次出具借条共向吴美妫融资48万元，并应吴美妫的要求在每一张借条上都加盖了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公章，该三笔款项与其向其他人的融资款是一样的，都是其个人非法吸收存款的事实。
二、证明本案其他事实的证据
1、证人吴某甲的证言及股份转让协议，证实2014年4月1日，吴某将上海至庆元及庆元至上海班车的股份转让给其的事实。
2、证人金某的证言及共同投资协议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证实其与吴达树、孙某于2009年共同购买了车牌号为浙K×××××号和浙K×××××号大巴车，挂靠登记在丽水市杭外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事实。
3、证人吴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和吴某是朋友关系，2014年4月，其帮吴某将车牌号为浙K×××××号奔弛商务车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但没有办理过户手续的事实。
4、证人吴某丙的证言，证实吴某是其父亲，其曾帮吴某向他人借款130万元，尚有部分未归还。2007年左右，其购买了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天城一套房屋，吴某支付了首付款及两年的按揭款，后该房屋于2013年11月转让给他人，所得款项中有部分用于投资杭州华梦商务酒店，该酒店吴某还另有一部分出资，后该酒店又于2014年5月转让给他人，所得款项大部分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及归还其帮吴某所借的款项的事实。
5、庆元县泰隆村镇银行贷款材料、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贷款材料、中国银行贷款资料、中国农业银行贷款资料、中国工商银行贷款资料，分别证实吴某向上述银行贷款的事实。
6、农业银行存、取款凭条，中国建设银行、浙江稠州商业银行、泰隆村镇银行、邮政储蓄银行、中国银行账户明细，农村信用社明细对账单，证实吴某以及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庆元县西演度假山庄有限公司账户在上述金融机构的资金往来情况。
7、证人陈某甲、孙某、吴某丁的证言，证实丽水市杭外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
8、庆元县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资产处理办公室出具的吴某个人资产处置清单，证实吴某财产被处置的情况。
9、证人朱某、蓝振发、吴某戊的证言，证实吴某在建设和经营西演山庄期间，分别欠其三人有款项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人吴某提出范延福、吴丽芬的陈述中，一次性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其131万元不事实。该笔借条金款虽为131万元，但不是新借，其在2013年7月21日前就有向范延福借款，并支付过利息，本案的借条是原借条经结算更换形成的，131万元金额中还包含未支付的利息，即其向范延福所吸收的本金没有131万元。辩护人质证认为，范延福、吴丽芬的陈述不应采信，该笔款项应按实际吸收的本金认定，已支付的利息予以扣除。对其余证据，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无异议。
关于本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认定问题：1、被告人吴某以非法吸收款项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借款，虽然其中有部分属于向公司员工及亲友非法吸收，但不影响其非法吸收存款对象整体的不特定性，故被告人向其公司员工、亲友所吸收的款项不应在本案非法吸收存款犯罪数额中予以扣除。故对辩护人提出李某等41户所涉的款项不应计入犯罪数额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2、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某向范延福、吴丽芬户吸收存款131万元的事实，经数次补充侦查，范延福、吴丽芬未能提供相应的支付证据。对范延福、吴丽芬一次性支付现金131万元的陈述，因不符合当地的一般交易习惯，且被告人吴某提出异议，又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故被告人虽出具了借条，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告人实际非法吸收了131万元的本金，对该笔指控应不予认定；3、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某于2013年10月14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六次向丽水市紫荆花旅游有限公司非法吸收款项合计115万元。经查，2012年6月至2014年4月期间，被告人吴某为丽水市紫荆花旅游有限公司的股东，指控的115万元借款均发生在此期间，系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该115万元的借款不符合非法吸收存款犯罪的特征，应不予认定。
关于被告人在案发前以其支配的财产抵偿部分非法吸收的款项及已归还款项的认定问题：1、被告人于2011年8月23日、2013年12月12日向葛卓青非法吸收存款共计130万元。2014年3月18日，被告人出具《房屋卖契》，以其坐落于海南省三亚市凤凰镇的一套房屋（无产权证明），作价40万元转让给葛卓青，款项抵偿上述所吸收的款项。故葛卓青的未归还款项中应扣除40万元；2、被告人于2013年11月14日向周某非法吸收存款26万元。2014年4月底，被告人将原登记在浙江百山祖旅行社有限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浙K×××××号江淮瑞风汽车转让给周某，用于抵偿所吸收的款项，该车辆已过户，过户估价5万元。故周某的未归还款项应扣除5万元；3、被告人吴某于2013年8月9日向陈某乙非法吸收存款130万元。2014年3月2日，其出具《股份转让》，将其在松溪县湛卢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的股权作价70万元，转让给陈某乙的妻子郑永红，以抵偿相应的吸收款项，但未变更登记。经审查，因该股权转让被害人陈某乙未有效取得，公诉机关对该笔事实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4、被告人吴某自2008年始陆续向叶新林非法吸收存款并支付利息，至2014年3月3日出具借条，借条本金180万元，对此双方均予以确认。但有关付息情况，吴某供述共支付给叶新林利息90万元，叶新林陈述吴某有支付利息，但因借款时间较长及其收取利息次数较多，已记不清楚吴某支付利息的具体数额，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对此，公诉机关以被告人的供述认定已支付给叶新林的利息为90万元，有利于被告人亦未损害其他人的利益，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以借款名义，并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的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5474.382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某的罪名成立，予以确认，但认定被告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有误，应予以纠正。案发后，被告人吴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提出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详见附表2）予以追缴，被告人吴某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退赔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范敏娟
人民陪审员 李立新
人民陪审员 刘必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