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能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红、杨爱平，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
负责人：李海东，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宋寿青，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怀来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建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伟，该公司副经理。
原审被告：怀来县文化体育广电新闻出版局。
法定代表人：常全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生，该局办公室主任。
原审被告：怀来县广播电视台。
法定代表人：李红，该台台长。
委托代理人：杨杰，该台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河北广电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下称中行怀来支行）、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怀来分公司（下称怀来分公司）、怀来县文化体育广电新闻出版局（下称文广新局）、怀来县广播电视台（下称怀来电视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彭建景任审判长、审判员赵国栋、代理审判员鲍立斌参加的合议庭，由书记员杨杰担任法庭记录，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广电网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红、杨爱平及中行怀来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宋寿青，怀来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倪伟、文广新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建生及怀来电视台的委托代理人杨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3年10月31日，中行怀来支行与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签订了编号为2003年怀借字8号的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向中行怀来支行借款1200万元用于有线电视网络改造，借款期限至2007年10月31日，借款月利率为4.65‰，从2004年开始，利息于每季最后一个月的20号支付，本金于每年的10月31日偿还300万元，到2007年10月31日前本金利息全部偿还完毕。合同第十一条借款人承诺第（四）项约定：借款人减少注册资本或进行重大产权变动和经营方式的调整（包括但不限于与外商合资、合作；分立、合并、兼并、被兼并；重组、组建或改建为股份制公司；进行租赁、承包、联营、托管等经营方式的变更），须事先通知贷款人。如上述行为将对借款人的偿债能力产生不利影响，须征得贷款人的同意。合同第十二条违约事件及处理约定：如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且又未就展期事宜与贷款人达成协议，贷款人有权就逾期部分按每日万分之2.1的比例计收利息。逾期利率遇利率调整分段计息。如借款人未按期足额付息，贷款人有权就到期未付利息额按贷款合同利率按月或按季计收复利。合同第十五条抵销、转让与权利保留约定：未经贷款人同意，借款人不得将本合同项下义务转让给第三人。2003年10月31日，中行怀来支行与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又签订了编号为2003年怀质字8号的质押合同，合同约定以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有线电视初装费收费权、有线电视收视维护费收费权、广告费收费权、出租收入收费权等业务收费权作为质押。2007年10月22日，中行怀来支行与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又签订了编号为2007年怀抵字1号的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以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价值1977.9442万元的楼房2幢作为抵押。
2003年10月31日，中行怀来支行与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签订借款合同后，即将1200万元贷款发放给了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于2005年1月5日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2007年9月3日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至今共计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1100万元。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复息、罚息，欠款1100万元的利息、复息、罚息，截止到2013年3月30日止为5651744.84元。
2007年3月30日，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在未按借款合同约定通知中行怀来支行的情况下，将自有资产10938206.56元，按1：0.7294的比例折股金7978327.87元入股了河北广电网络公司，成为其股东之一。2008年4月1日，河北广电网络公司成立了怀来分公司。2011年10月，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在未按借款合同约定通知中行怀来支行的情况下，分立为文广新局和怀来电视台。
另查明，中行怀来支行分别于2005年11月17日、2007年4月9日、2008年3月14日、2009年1月30日、2011年6月30日向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发放了催收贷款通知书，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均进行了签收确认。中行怀来支行在得知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分立后，在多次催收无果的情况下，于2013年5月21日向张家口市公证处申请对四被告进行公证送达。张家口市公证处于当日下午，分别到怀来分公司、文广新局、怀来电视台进行送达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均未签收。同日，张家口市公证处亦向河北广电网络公司邮寄了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
根据中共怀来县委宣传部文件怀宣字（2012）12号文件显示：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分立后，其在河北广电网络公司的资产由怀来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承继。
原审法院认为，中行怀来支行与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质押合同、抵押合同，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河北广电网络公司以《收费许可证管理办法》，证明收费许可证有效期为3年，其收费许可证已过期，质押合同应为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为，质押合同是以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有线电视初装费收费权、有线电视收视维护费收费权、广告费收费权、出租收入收费权等业务收费权作为质押物的，签订质押合同时，各种出质权利凭证并未过期，现即使其出质权利凭证已过期，亦不影响质押合同的效力，因质押合同约定：出质权利因出质人或第三人的原因而灭失或受到损害的，质权的效力及于出质人因此而获得的赔偿。对于该笔赔偿，应由质权人领取并在原质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收费许可证的过期并不影响质押合同的效力。
对于河北广电网络公司、怀来分公司主张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借款合同约定到期日为2007年10月31日，中行怀来支行应在借款合同期满后2年内（即2009年10月31日前）行使债权，现中行怀来支行在2013年进行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能成立。因为，中行怀来支行分别于2005年11月17日、2007年4月9日、2008年3月14日、2009年1月30日、2011年6月30日向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发放了催收贷款通知书，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均进行了签收确认。符合2007年3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中所称“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即债权人有催收逾期贷款的意思表示，债务人签字或盖章认可并愿意继续履行债务的规定。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签订催收贷款通知书时重新计算，即从2011年6月30日起重新计算。另，中行怀来支行在得知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分立后，在多次催收无果的情况下，于2013年5月21日向张家口市公证处申请对四被告进行公证送达。张家口市公证处于当日下午，分别到怀来分公司、文广新局、怀来电视台进行送达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同日，张家口市公证处亦向河北广电网络公司邮寄了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中行怀来支行申请的公证送达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进行的，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中断了诉讼时效。因此，中行怀来支行2013年6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河北广电网络公司、怀来分公司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2011年10月，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分立为文广新局和怀来电视台时，并未通知中行怀来支行，违反了借款合同第十一条借款人承诺第（四）项约定。怀来分公司、文广新局和怀来电视台，虽在怀来县人民政府的组织下，约定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尚欠中行怀来支行的1100万元借款本金由怀来分公司承担，但并未征得中行怀来支行的同意，是其内部约定，不得对抗中行怀来支行。对于怀来分公司、文广新局和怀来电视台之间的约定可另行解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债权人向分立后的企业主张债权，企业分立时对原企业债务承担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或者虽然有约定但债权人不予认可的，分立后的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尚欠中行怀来支行的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其截止到2013年3月30日前的利息、复息、罚息5651744.84元，及自2013年4月1日到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复息、罚息，应由文体育新局和怀来电视台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以本单位自有资产10938206.56元，按1：0.7294的比例折股金7978327.87元，在河北广电网络公司进行的入股，并未通知中行怀来支行，违反了借款合同的相关约定，影响了中行怀来支行债权的实现。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河北广电网络公司应在接收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自有资产10938206.56元范围内，与文广新局和怀来电视台对尚欠中行怀来支行的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怀来分公司，因其是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入股后，由河北广电网络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其财产权由河北广电网络公司统一行使，与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无关。因此，怀来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中行怀来支行主张的还款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文广新局和怀来电视台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行怀来支行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截止到2013年3月30日的利息、复息、罚息5651744.84元，2013年4月1日以后的利息、复息及罚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本判决书生效之日止；二、河北广电网络公司应在接收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自有资产10938206.56元范围内，与文广新局、怀来电视台对所欠中行怀来支行的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中行怀来支行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河北广电网络公司、文广新局、怀来电视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710元，由河北广电网络公司、文广新局和怀来电视台共同负担。
河北广电网络公司上诉称：原判河北广电网络公司在接受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河北广电网络公司只是接受了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的部分财产，并非全部财产，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对其借款仍然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作为出资的财产成为公司的资产后，股东即丧失对该财产的所有权和支配权，股东的债权债务与公司的债权债务相分离不能让公司承担股东的债务。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系事业法人，不是企业法人，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另，该规定第七条仅适用于企业为逃避债务而将全部优质资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将债务留在原企业的情形，本案中既不属于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与他人组建新公司的情形，其出资入股的财产也不属于优质财产。故原判河北广电网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既无法律规定，又无合同依据。请求驳回中行怀来支行对河北广电网络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行怀来支行辩称：对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网络资产和网络经营业务进行评估、剥离、并入的整合，名为入股，实为吸收合并。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判决河北广电网络公司在接受资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因将其优质资产即网络资产投资入股于河北广电网络公司，致使其丧失了偿债能力，依据法人应当以其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基本原则，河北广电网络公司亦应在接受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财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判河北广电网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怀来电视台述称：中行怀来支行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中行怀来支行于2009年1月30日向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发出过催收债权的通知，2011年6月30日的催收通知并没有债务人的签字认可，不能视为对债务的重新确认，期间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中行怀来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涉债务偿还问题已经形成县长办公会会议纪要，纪要确定该笔债务由怀来分公司偿还，且怀来电视台并没有接受怀来分公司的任何财产，故怀来电视台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应驳回中行怀来支行对怀来电视台的诉讼请求。
文广新局述称：同意怀来电视台的陈述意见。另，该笔借款已将有线电视的收费权质押给中行怀来支行，并将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的办公楼抵押给了中行怀来支行。文广新局没有取得有线电视的收费权，也没有取得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大楼的所有权，因此，不应承担该债务的任何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上诉请求的事项进行审理。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本院依法不予审理。因此，对怀来电视台及文广新局的陈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怀来电视台和文广新局承担还款责任的判项应予维持。
关于河北广电网络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以其所有的网络资产投资入股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规定》）第七条规定的情形。理由是：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以其网络资产投资入股后，并未丧失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投资入股的资产已转化为相应价值的股权，而该股权仍属于原投资者所有，即原投资者的资产只是在形态上发生了变化，其资产并未减少，原投资者仍能以其所拥有的股权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而《规定》所适用的前提是企业丧失或降低承债能力，本案中既不存在原投资者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情形，也不存在企业无承债能力的情形。故原审法院依照《规定》第七条判决河北广电网络公司对中行怀来支行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河北广电网络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债务主体，不应承担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债务的连带责任，原判该项应予撤销。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怀来县文化体育广电新闻出版局和怀来县广播电视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截止到2013年3月30日的利息、复息、罚息5651744.84元，2013年4月1日以后的利息、复息及罚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河北广电信息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接受原怀来县广播电视局自有资产10938206.56元范围内与怀来县文化体育广电新闻出版局和怀来县广播电视台对所欠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的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710元由怀来县文化体育广电新闻出版局和怀来县广播电视台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10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来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建景
审 判 员 赵国栋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瑞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