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民再字第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呼和浩特市标志防弹玻璃厂。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台阁牧乡。
法走代表人吴志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利，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鹭珍，女，196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职业，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滨江东路**号****室。
委托代理人安建国，爱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呼和浩特市裕景天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昭乌达路宇泰商务广场*座*层。
法定代表人贺玉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笑东，内蒙古网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呼和浩特市标志防弹玻璃厂（以下简称标志玻璃厂）因与被申请人袁鹭珍、被申请人裕景天公司（以下简称裕景天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呼民四终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内民申字第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标志玻璃��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利，被申请人袁鹭珍的委托代理人安建国，被申请人裕景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7日，一审原告袁鹭珍起诉至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3月18日，袁鹭珍与裕景天公司签订一份《委托贷款协议》，双方在《委托贷款协议》中就贷款的业务确认、合同签署、委托资金限额、资金的支付和回收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委托贷款合同》签订后，袁鹭珍委托裕景天公司给第三人标志玻璃厂借款40万，并在2011年6月14日以裕景天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标志玻璃厂签订一份300万元《借款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对于300万元贷款中的260万作为裕景天公司贷款，其中40万元作为袁鹭珍委托贷款，由袁鹭珍账户直接打入标志玻璃厂账户。此外在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对还款方式等作了约定。截止起诉之日，裕景���公司及标志玻璃厂对借款利息部分已经偿还，但对本金40万元至今未还。袁鹭珍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裕景天公司、标志玻璃厂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2年3月19日计算至偿还之日止；2.裕景天公司、标志玻璃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3月18日，以袁鹭珍为甲方、裕景天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委托贷款协议》，约定：1.由乙方（裕景天公司）统一与目标客户签订一切必备的法律文书，包括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抵押合同、补充协议等；2.委托资金限额，乙方最多接受甲方（袁鹭珍）300万元的委托；3.资金的支付和收回，甲方的资金由甲方自行管理，乙方没有代管的义务。当贷款发放时，甲方的资金从甲方的账户直接划到签约客户的贷款卡上，合同签署后，此��作完成即表明其本人已同意此笔业务并接受本协议中的所有条款。贷款收回时资金直接从贷款客户的账户划入甲方账户；4.委托期限2011年3月16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1年6月14日，标志玻璃厂与裕景天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标志玻璃厂向裕景天公司借款300万元，期限自2011年6月14日至同年9月13日，利率执行月利率千分之十等。同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是双方所签《借款合同》的付款方式为300万元中的260万元由裕景天公司的账户直接转入标志玻璃厂账户，另外40万元由裕景天公司指定袁鹭珍个人账户代为支付到标志玻璃厂账户；还款方式为贷款到期后，260万元本金由标志玻璃厂支付到裕景天公司账户，40万元由标志玻璃厂支付到袁鹭珍账户，所产生的利息也是分别打入各自账户等。2011年6月17日，袁鹭珍从卡号为6225213200325137��账户上汇入6225213200512387的账户40万元，借款凭证证明标志玻璃厂收到袁鹭珍40万元。从2011年6月20日起至2012年3月19日止，标志玻璃厂归还袁鹭珍每月10400元，共计94987元。2012年5月1日，裕景天公司向标志玻璃厂发出“负责人变更通知函”。同年5月13日，标志玻璃厂向裕景天公司发出“关于还款通知函”。
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袁鹭珍与裕景天公司基于委托贷款法律关系所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裕景天公司与标志玻璃厂签订的《借款合同》也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已经实际履行，亦为合法有效。但是对于《委托贷款合同》中袁鹭珍作为裕景天公司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违反部门管理规章，将其个人资金委托裕景天公司放贷，以获取高额利息，其行为违反了小额贷款管理规定，因此袁��珍主张高于银行贷款利息不予保护。经核实标志玻璃厂已经归还鹭珍利息94987元，该笔利息应充抵本金，现尚欠305013元。依据法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从借款合同中可以看出，标志玻璃厂是知情袁鹭珍与裕景天公司的委托关系的，故该《贷款委托合同》直接约束的是委托人袁鹭珍与第三人标志玻璃厂。现标志玻璃厂没有证据证明已向袁鹭珍还清贷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裕景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3)赛民初字第2016号民事判决：一、标志玻璃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袁鹭珍305013元人民币；二、利息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计息，从2011年6月1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三、裕景天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7300元，袁鹭珍已预交，由裕景天公司负担。
三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标志玻璃厂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理由为1.袁鹭珍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诉讼主体不适格，无权就借款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本案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是裕景天公司与标志防弹玻璃厂签订的，袁鹭珍只是裕景天公司指定的付款账户及收款账户名称。2.一审判决认定标志玻璃厂对袁鹭珍和裕景天公司的委托关系知情没有证据支持。3.标志玻璃厂向裕景天公司共借款本金800万元，至2012年3月19日，已累计还款8905934元，借款本息已经还清甚至超付。4.一审判决错误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因为标志玻璃厂并不知晓委托事项；袁鹭珍作为裕景天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与裕景天公司之间的委托事项不合法；委托人介入后，借款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委托人也应接受第三人对受托人的抗辩，在本案中标志玻璃厂可以以贷款本息已全额还清的理由抗辩委托人的诉请，法院不应当对此进行审理，但一审判决未对此抗辩理由进行调查。
袁鹭珍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裕景天公司已偿还的94987元应当先抵充利息而非本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裕景天公司向袁鹭珍返还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应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计息，即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1年6月1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裕景天公司上诉称，袁鹭珍未向法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裕景天公司对袁鹭珍有共同债务或担保债务，一审判决由裕景天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内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袁鹭珍的诉讼请求支付利息期间是自2012年3月19日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而一审判决利息自2011年6月14日起算，显然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裕景天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袁鹭珍对裕景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还查明，标志玻璃厂作为借款主体向裕景天公司借款300万元，标志玻璃厂的法定代表人吴志强作为借款主体向裕景天公司借款500万元，裕景天公司认可上述800万元借款中，收到还款本金4502400元。标志玻璃厂提供吴志强个人银行账户明细清单，证明该银行卡由裕景天公司保存，专门用于偿还上述800万元，且已连本带息共计向��景天公司还款890多万，不应再向袁鹭珍还款。裕景天公司否认保存了吴志强的银行卡，对标志玻璃厂提供的吴志强个人银行账户、还款日期及金额认可，但不认可标志玻璃厂已偿还了包括袁鹭珍主张的40万元在内的890多万元。另，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关于“从2011年6月20日起至2012年3月19日止，第三人归还原告每月10400元，共计94987元”表述不当，应为“从2011年6月20日起至2012年3月19日止，标志玻璃厂归还袁鹭珍共计94987元”。
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标志玻璃厂向袁鹭珍偿还305013元及利息的计算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裕景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袁鹭珍与裕景天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裕景天公司与标志玻璃厂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也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应认定为有效。根据以上委托贷款协议及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袁鹭珍作为委托人可以受托人裕景天公司为被告、以借款人标志玻璃厂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袁鹭珍的诉讼主体适格。标志玻璃厂按照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从袁鹭珍的账户内收取了40万元的借款，标志玻璃厂即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将40万元本金及利息偿还到袁鹭珍的账户内。标志玻璃厂认为该40万元本金及利息已全部还给裕景天公司，不应再向袁鹭珍还款，因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从2011年6月20日起至2012年3月19日止，标志玻璃厂已向袁鹭珍偿还利息94987元，该款应抵充利息。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月息为10‰，利息应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20日计算至实际���付之日止。标志玻璃厂已向袁鹭珍偿还的94987元应从利息总数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虽判决利息自2011年6月14日开始计算,但计算标准依据的是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在利息总数上并未超过袁鹭珍的诉讼请求，故不属于超诉请范围判决。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披露了委托人袁鹭珍，对40万元借款的支付和本息的偿还方式作了明确约定，故借款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袁鹭珍和第三人标志玻璃厂。裕景天公司作为受托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标志玻璃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袁鹭珍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部分��诉请求予以支持；裕景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4）呼民四终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3）赛民初字第2016号民事判决；二、标志玻璃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曰起十曰内偿还袁鹭珍本金40万元整及利息，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0‰为标准，从2012年3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从总数中扣减94987元；三、裕景天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标志玻璃厂申请再审称，1.袁鹭珍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无权就标志玻璃厂与裕景天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提起诉讼，其诉讼主体不适格；2.原审判决认定袁鹭珍与裕景天之间的委托贷款法律关系合法有效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标志玻璃厂对袁鹭珍与裕景天公司之间的委托���款关系明知错误；4.标志玻璃厂向裕景天公司借款两笔，一笔300万元，另一笔500万元，合计800万元，至2012年3月19日标志玻璃厂已累计向裕景天公司还款8905934元，借款本息已经还清甚至超付。原判割裂标志玻璃厂与裕景天之间借款800万元，对标志玻璃厂已还款8905934元的事实未进行核查，致使案件基本事实不清；5.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2条规定错误。标志玻璃厂的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袁鹭珍的起诉。
袁鹭珍辩称，《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借款凭证》能够证明裕景天公司已向标志玻璃厂披露其与袁鹭珍的委托贷款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借款合同应直接约束袁鹭珍和标志玻璃厂，故袁鹭珍向标志玻璃厂主张40万元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请求再审维持二审判决。
裕景天公司辩称，1.《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证明裕景天公司已向标志玻璃厂披露其与委托人袁鹭珍的委托贷款关系，标志玻璃厂应当直接向袁鹭珍偿还40万元借款本息；2.标志玻璃厂的吴志强与裕景天公司所签500万元借款合同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主体不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诉争40万元借款的《借款凭证》中，借款单位为标志玻璃厂，贷款单位为袁鹭珍。
本院再审认为，袁鹭珍与裕景天公司于2011年3月18日所签《委托贷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标志玻璃厂与裕景天公司于2011年6月14日所签《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袁鹭珍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标志玻璃厂应否向袁鹭珍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
关于袁鹭珍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标志玻璃厂与裕景天公司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裕景天公司向标志玻璃厂发放贷款300万元，其中40万元由袁鹭珍账户转入标志玻璃厂账户，还款方式也是标志玻璃厂将40万元借款本息直接转入袁鹭珍账户。据此约定，袁鹭珍于2011年6月17日从其账户汇入标志玻璃厂账户40万元，并在《借款凭证》的贷款单位处签字。标志玻璃厂在2011年6月20日至2012年3月19日期间，每月向袁鹭珍账户还款10400元，共计还款9笔合计94987元。以上证据充分证明，裕景天公司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已向标志玻璃厂披露了委托贷款人袁鹭珍，标志玻璃厂知道实际出借人为袁鹭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据此，裕景天公司与标志玻璃厂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直接约束袁鹭珍和标志玻璃厂，袁鹭珍有权向标志玻璃厂主张诉争债权，袁鹭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标志玻璃厂应否向袁鹭珍偿还借款40万元本息的问题。袁鹭珍依据《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向标志玻璃厂支付了借款本金4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标志玻璃厂未能完全履行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向袁鹭珍承担偿还下欠本金及利息的违约责任。标志玻璃厂称除本案所涉300万元《借款合同》外，标���玻璃厂法定代表人吴志强还与裕景天公司签订一份500万元《借款合同》，两份借款合同合计向裕景天公司借款800万元，而标志玻璃厂累计还款8905934元，已经还清全部借款本息，故不应再向袁鹭珍承担还款责任。因标志玻璃厂所称500万元《借款合同》与本案所涉300万元《借款合同》的借款主体不同，故500万元《借款合同》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标志玻璃厂要求将两份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情况统一进行核算的理由不予支持。因标志玻璃厂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裕景天公司偿还了诉争借款，故原审判决标志玻璃厂向袁鹭珍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标志玻璃厂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呼民四终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建国
代理审判员 王佐玲
代理审判员 武 杰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祝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