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2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光勇。
委托代理人：何宗发，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鲍志纯，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荣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德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音某甲。
法定代理人：孙荣玲（系音某甲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音某乙。
法定代理人：孙荣玲（系音某甲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天长路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149041644C。
法定代表人：邵家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平勇，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高新区长江西路22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88566519Y（1-1）。
法定代表人：丁增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平勇，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皖西路。
负责人：吴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司红勤，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义华，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光勇因与被上诉人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2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合肥市永和家园三期工程由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开发，由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曹光勇曾在永和家园三期工地做焊接工。永和家园三期工程即将竣工前，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工地十八间活动板房以350元/间的价格卖给曹光勇，并约定由曹光勇负责拆除、运输该板房。2015年7月11日，曹光勇联系案外人王静要求其拉货，运输费用按照市场价（240元-250元一车）计算，王静因自己没有时间，将该情况告诉了音正军，音正军同意帮曹光勇拉货。2015年7月11日上午，音正军开车到达永和家园三期工地开始运输拆除的活动板房，至当日十时，音正军已经运送了一车，在第二车装货时，曹光勇站在货车顶部，音正军站在货车两个车轮中间的护栏上栓绳子，两人合力欲将装上货车的板材绑紧时，音正军摔倒在地面上，曹光勇发现后，立即将音正军送往合肥市大铺头医院，后转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抢救，诊断为：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1.1脑疝形成、1.2左侧额颞顶枕硬膜下血肿、1.3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1.4蛛网膜下腔出血、1.5右侧枕部头皮血肿、1.6左侧枕部硬膜外血肿、1.7左侧枕骨骨折、1.8枕部头皮软组织伤、1.9外伤性脑梗塞）。2015年7月15日，音正军经抢救无效死亡，并于2015年7月21日火化。音正军治疗期间，孙荣玲、管德英支付抢救费41587.4元，并因就医支付了相应的交通费用。皖N号货车在机动车辆管理部门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六安市世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实际车主是音正军，该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了车上人员险50000元/人，保险期间为2014年11月12日至2015年11月11日。由于各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诉讼中，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申请撤回对六安市世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另查明：音正军属于农业家庭户口，音正军户土地在2010年已被政府征收，为失地农民，被安置在合肥新区复兴社区，音正军参加了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合肥新区复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音正军于事故发生前从事道路运输工作，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音正军有兄弟三人，音正军系孙荣玲丈夫、管德英（农业家庭户口）儿子、音某甲和音某乙父亲。音正军一般外出拉货和货主不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均是货主电话通知音正军，告知音正军运输费用，音正军同意后，双方运输合同成立。2014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83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6107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7981元；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0894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8091元。
原审认为：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承建方，在工程竣工后对工地进行清场是其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部分，其有义务将工地的活动板房安全拆除并清理出工地,但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拆除、清运板房的任务交由曹光勇完成，并没有指派其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监督、指导，未能尽到对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管理和人身保护的义务，对音正军在装运板材的过程中摔倒后受伤致死存在过错，应对音正军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曹光勇与音正军共同对车上板材进行捆绑，曹光勇与音正军均应尽到相互保护、相互提醒注意安全的义务，曹光勇没有尽到相互保护、相互提醒注意安全的义务，对音正军的死亡后果亦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已经将活动板房出售给曹光勇，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音正军作为运输车辆驾驶人员经常进行货物运输活动，其在捆绑货物过程中未能充分注意安全，致自己从车厢护栏上坠落死亡，其对自身的损害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音正军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曹光勇承担20%责任，音正军自行承担60%的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音正军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且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存在过错，其要求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对音正军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诉称，音正军帮助曹光勇运输货物符合义务帮工的构成要件，音正军是得到王静通知到永和家园三期工地运输货物，并协商了运输价格，且音正军也以货物运输的收入为生活来源，故曹光勇和音正军之间不属于义务帮工关系。至于音正军站在车厢护栏上捆绑货物的行为，原审认为，音正军接受了本次货物的运输，其有义务将该批货物安全运送到目的地，其捆绑货物的行为也是为了达到安全运输的目的，且无证据证明曹光勇与音正军之间对捆绑货物进行了约定，故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主张音正军捆绑货物属于义务帮工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车上人员责任险，指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致使保险车辆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对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本案中，皖N号货车虽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且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造成音正军死亡的原因不是交通事故。音正军作为投保车辆的驾驶员，在静止停放在合肥市永和家园三期北边路边的车辆，不存在物理相对运动，也不处于行驶状态的车辆上意外摔倒，致抢救无效死亡，亦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的范围，故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要求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因音正军在本起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主张的各项损失中的合理部分确认如下：医疗费4758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30元/天4天）、营养费120元（30元/天4天）、护理费417.44元（38091元÷365天4天）、死亡赔偿金707578.83元（2483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6017元/年9年÷2人+16017元/年14年÷2人+7981元/年10年÷3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25447元（50894元/年÷12个月6个月）、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939.23元（38091元÷365天4天），合计804210.2元，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依法应赔偿160842.04元（804210.2元20%），曹光勇依法应赔偿160842.04元（804210.2元20%），余款482526.12元，由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各项损失160842.04元；二、曹光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各项损失160842.04元；三、驳回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84元，减半收取为6342元，由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负担4058元，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142元，曹光勇负担1142元。
曹光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5年7月11日，曹光勇通过案外人王静介绍，联系受害人音正军，要求运输一批活动板房。双方对运输货物的地点、内容、价格等均作出口头约定，这完全符合货物运输合同的构成要件。所谓货物运输合同，即通常所说的货运合同，是委托人将需要运送的货物交给承运人，由承运人按委托人的要求将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交付给委托人或者收货人，并由委托人或收货人支付运费的合同。案外人王静庭审中的证言对此已经予以证实，而且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查明。在货物运输过程中受害人音正军发生意外导致的死亡，曹光勇作为托运人没有任何过错，而且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内采取了及时合理的救助义务，这从案外人周克宝庭审中的证言中也能证实。曹光勇在法律上没有赔偿的责任和义务。孙荣玲、管德英等所称的受害人音正军与曹光勇之间系雇佣合同（义务帮王）关系，完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与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也不相吻合。受害人音正军系专业从事货物运输的人员，其车辆挂靠在六安市世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常年从事货物运输，与曹光勇事发前互不相识，不可能无偿为其帮忙运输，这从生活常识和逻辑上也讲不通。受害人音正军发生的意外，完全是自己的过失，作为专业从事货物运输的人员，应当知晓相关风险的防范。事发时，正因为受害人音正军一手接电话，一手扣绳子，才导致不慎摔下，从而发生严重的后果，其死亡的后果与曹光勇的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一，通过庭审中查明的有关事实，可知受害人音正军系其自身操作不当，不慎摔下导致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其死亡并非曹光勇的行为所致，曹光勇对其人身安全并无保障义务，包括其在驾驶车辆过程中的安全。如果受害人音正军系曹光勇所托运的货物违规致死（如违禁品爆炸、超宽超高物品倒落等所致），那么曹光勇可在过错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本案而言，就目前的证据来看（包括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案外人王静、周克宝的证言等），曹光勇并无任何过错可言。第二，作为一名专业从事货物运输人员，对托运人的货物采取必要的安全运输措施（包括自带专业的绳索、绑扎，以及车厢门的上锁等），系其运输行为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在正常的货物运输中，上述专业行为不可能交由一名普通人员完成。原审法院仅以曹光勇对受害人音正军应尽到相互保护、相互提醒注意安全的义务为由，便认定曹光勇承担次要赔偿责任错误。其一，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曹光勇没有尽到相互保护、相互提醒注意安全的义务。其二，不论从事实还是法律上，均没有约定或规定曹光勇对受害人音正军负有安全保护义务。根据民事法律“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制度，孙荣玲、管德英等应当举证证明曹光勇负有上述义务且未尽到该义务，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很显然，曹光勇并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受害人音正军的死亡与曹光勇的行为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让曹光勇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第三，原审法院判决曹光勇承担20%的赔偿责任，完全系滥用自由裁量权的体现。不能因为曹光勇在一审中陈述以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予受害人亲属适当的经济补偿，便推断曹光勇存在过错，让其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原审法院认定孙荣玲、管德英等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孙荣玲、管德英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孙荣玲、管德英、音某甲、音某乙二审辩称：音正军是从车上摔下死亡的，医院病历也记录音正军是从高空坠落死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二审辩称：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曹光勇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中我公司已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曹光勇对此也予以认可，我公司与音正军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考虑音正军的家庭实际情况，没有上诉，若二审判决曹光勇不承担责任，我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安徽湖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施工合同关系，与音正军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对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判决。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二审辩称：音正军从货车上摔下经抢救无效死亡，不属于保险事故，一审判决驳回孙荣玲、管德英等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
二审中，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就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主要集中在：曹光勇在本案中应否对受害人音正军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2015年7月11日，音正军驾驶皖N号货车为曹光勇运输活动板房，在运送第二车时，曹光勇、音正军两人合力捆绑货车板材时，音正军不慎摔倒在地面受伤，2015年7月15日，经一零五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由于曹光勇与音正军在对车上板材进行捆绑，当音正军站在货车两车轮中间的护栏上栓绳子时，曹光勇未能尽到相互提醒注意安全的义务，致使音正军不慎倒地受伤，造成死亡。曹光勇上诉称音正军在事发时一手接电话、一手扣绳子，导致摔下受伤致死，其死亡后果与曹光勇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在诉讼中曹光勇并未举证证明音正军存在上述事实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判定曹光勇对受害人音正军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由于受害人音正军在事故中受伤致死，其近亲属因痛失亲人而必定造成精神上的打击及肉体上的痛苦，原审根据受害人音正军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曹光勇上诉称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7元，由曹光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李小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