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柱。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雷，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微，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茂灵。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明，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兴柱、张峰因与被上诉人陈茂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商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兴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雷，张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微，被上诉人陈茂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兴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商重初字第5号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8万元真实出资人，举证责任应由刘兴柱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1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陈茂灵主张与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孝义信用社（以下简称孝义信用社）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应对产生该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付款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颠倒了双方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刘兴柱的车辆鲁Ｓ×××××被济南铁路运输法院查封保全后，上诉人刘兴柱和孝义信用社协商提车事宜，孝义信用社表示不能以上诉人的名义提走车辆，必须找个第三方，三方签订《协议书》，以协议的形式将该车提出，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刘兴柱才让陈茂灵顶名签订《协议书》。上诉人刘兴柱自行筹集8万元交付给孝义信用社，通过证人王正勤的证言及孝义信用社的会计凭证及刘兴柱手中持有信用社的交款凭据可相互印证。如果被上诉人陈茂灵支付了该8万元，应持有付款凭据或刘兴柱为其出具的收到条。被上诉人陈茂灵没有证据证实已支付8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认定孝义信用社将涉案车辆实际交付给了陈茂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刘兴柱与陈茂灵、孝义信用社虽签订《协议书》，但不是真正的车辆买卖，刘兴柱只是找陈茂灵来顶名签订《协议书》，陈茂灵并未实际出资，车辆从孝义信用社提出至办理过户手续期间，一直由上诉人管理使用。四、一审法院认定张峰不属于善意取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刘兴柱实际支付了车辆价款，系该车的所有权人。刘兴柱提出车后，法院已解除了查封，因欠张峰款项89500元未偿还，该车当时评估价格为11万元，张峰支付刘兴柱2万元后，双方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并及时交付了车辆。刘兴柱作为该车的所有权人，有权处分自己的车辆，以合理对价转让给张峰，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五、一审法院未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调查收集证据，属于程序违法。刘兴柱一审期间申请法院调取关于孝义信用社与刘兴柱的执行卷宗，并对当时执行法官予以调查取证，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属于程序违法。刘兴柱同时申请调取（2014）莱城商初字第1372号案件及（2015）莱中商终字第4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的庭审录像，上述证据证实陈茂灵庭审中不同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均未对上述证据予以调取。
上诉人张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商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茂灵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张峰在购买车辆时查明，刘兴柱是车辆登记所有权人和实际占有人，一审法院也已查明在上诉人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时，刘兴柱实际占有车辆。张峰及时向刘兴柱支付了合理价款，并及时办理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后刘兴柱将车辆交付给了张峰。张峰已经尽到了完全的合理的注意义务，而且对于刘兴柱及陈茂灵之间的车辆争议情况事前并不知情，陈茂灵提供的录音证据也可以证明。张峰在购买刘兴柱的车辆时是善意的。张峰与刘兴柱之间系表兄弟关系，刘兴柱欠张峰款项的原因双方也已明确，并有相关的书证，证据确凿。没有相关法律规定禁止表兄弟之间以车抵债。车辆是在被刘兴柱借走之后，让陈茂灵抢走的，张峰曾多次找刘兴柱要求归还车辆并要求报警，刘兴柱一直表示三方均系亲戚关系，承诺一定会将车辆归还，刘兴柱自己也表示张峰找其要过车辆。退一步讲，即使张峰没有证据证实主张过权利，但也不代表其放弃了其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和判决错误。陈茂灵的当庭陈述前后自相矛盾，其陈述不具有可信性。陈茂灵并没有证据证实张峰与刘兴柱之间的买卖是虚假的，张峰与刘兴柱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成立，张峰属于善意第三人。张峰保留对陈茂灵侵权的追究权。
被上诉人陈茂灵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陈茂灵与刘兴柱签订了买卖协议，当天交付了车款8万元并提走车辆，提车由孝义信用社主任予以证实，后来因为该车有按揭贷款，刘兴柱将车取回，说办理解押手续，在陈茂灵不知情的前提下，刘兴柱私自而且是代张峰签字，将车过户到张峰名下。陈茂灵起诉诉请的是将车辆所有权登记到陈茂灵名下，没有其他请求，关于付款问题，举证责任应当由刘兴柱承担。因该车在孝义信用社是陈茂灵用现金支付的，庭审时申请调取孝义信用社录像，因时间已过调不出来。该车款是用来偿还刘兴柱的贷款，所以作为孝义信用社收款只能收取刘兴柱所欠的贷款，孝义信用社出具的凭证只能是收取刘兴柱偿还贷款的凭证，不可能收取陈茂灵的汽车款，孝义信用社出具偿还贷款的凭证在上诉人刘兴柱手中是合情合理的。车辆买卖协议签订，车辆已交付给陈茂灵，因此，陈茂灵属于车辆的买主，刘兴柱没有给陈茂灵办理过户，陈茂灵要求过户是合法的。二、张峰取得车辆登记不属于善意取得，刘兴柱谈到过户时，一会说张峰在现场，后又说张峰离开了车管所，所有过户手续的签字、评估、车辆交纳的过户费用及过户手续所有的签字均是刘兴柱一人所为，足以证实是刘兴柱为了转移车辆所有权才进行了过户登记，而且该车辆始终没有交付给张峰，在一审时刘兴柱予以认可，张峰始终没有占有车辆。三、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规定和相关司法解释，适用法律正确；四、一审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程序合法，当时陈茂灵也申请了调取车管所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不需要调取，也未调取，作为刘兴柱的申请，法院认为也不需要，法院未调取也是合法的，并不是任何当事人的申请法院都准许。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茂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兴柱及张峰协助原告将车辆所有权登记在原告陈茂灵名下；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6日，陈茂灵与刘兴柱、孝义信用社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协议约定:刘兴柱于2010年7月15日向孝义信用社借款40万元未偿还，孝义信用社申请济南铁路运输法院强制执行，济南铁路运输法院查封扣押了刘兴柱所有的鲁Ｓ×××××别克君越车一辆，经三方协商，刘兴柱将其所有的鲁Ｓ×××××别克君越车以8万元价格转让给陈茂灵，所得款项偿还刘兴柱借款。同年12月3日，济南铁路运输法院解除对鲁Ｓ×××××号车辆的查封，12月5日解除抵押，12月6日，刘兴柱于将该车辆过户在第三人张峰名下。陈茂灵、刘兴柱、张峰对车辆买卖协议的真实性、付款情况、车辆交付情况以及张峰是否为善意第三人等问题各持不同意见。经法庭多次调解，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茂灵与刘兴柱是否存在真实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2012年11月16日，陈茂灵、刘兴柱与孝义信用社签订的鲁Ｓ×××××车辆买卖协议，各方签章真实有效，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在刘兴柱、张峰无充分证据证实上述买卖行为系无效行为的情况下，该协议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其效力予以确认。关于陈茂灵是否履行了支付8万元车款义务的问题。通过三方协议内容来看，涉案车辆的买受人为陈茂灵，陈茂灵具有付款义务，刘兴柱不具有付款义务。陈茂灵提交的付款证据虽尚不充分，但刘兴柱主张的由其支付8万元车款的事实亦没有充分证据子以证实，且刘兴柱以自己名义付款既不符合三方协议约定，也不符合交易规则。至于该8万元真实出资人，举证责任应当由刘兴柱承担，其手中的银行还款凭证并不足以证实偿还主体为其本人。因此，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应综合认定陈茂灵履行了支付8万元车款的义务。关于车辆的交付问题。陈茂灵主张在签订上述协议当日，孝义信用社将车辆交付给陈茂灵，后刘兴柱与其商量暂时借用几天，陈茂灵又将该车交付给刘兴柱使用至同年12月11日。提交的证据为孝义信用社给济南铁路运输法院出具的收到条的复印件以及信用社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对此，刘兴柱予以否认，主张实际情况为:在签订三方协议当日即2012年11月16日至2012年12月11日的26天内，由刘兴柱实际占有，在其实际占有期间，12月3日，法院解除对车辆的查封，2012年12月5日解除抵押，12月6日刘兴柱将该车辆过户登记在张峰名下，但过户完毕后，一直由刘兴柱占有，张峰未曾实际占有过。同年12月11日，改由陈茂灵实际占有。关于改变占有的原因，刘兴柱称该车由系陈茂灵于同年12月11日偷走，但无充分证据提交，其提交的在2014年12月份的报案记录，为个人陈述，公安部门亦未作出相应处理，且系孤证，故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结合涉案车辆长期以来的占有情况，应综合认定孝义信用社将涉案车辆实际交付给了陈茂灵。
关于张峰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从张峰是否支付对价、刘兴柱是否实际交付车辆以及车辆至今的占有状态来分析，结合自2012年12月6日至今，张峰未曾占有过车辆，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曾主张过权利的事实，张峰仅以与刘兴柱之间具有“以车抵债”的合议主张其为善意第三人，其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茂灵系涉案车辆先行受领交付的买受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买受人之一，又为其他买受人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已受领交付的买受人请求将标的物所有权登记在自已名下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一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刘兴柱、第三人张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车牌号为鲁Ｓ×××××（原车牌号为鲁Ｓ×××××号）君越轿车所有权登记在原告陈茂灵名下。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刘兴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陈茂灵是否依约支付了8万元购车款，是否合法占有涉案车辆；2.上诉人张峰是否善意取得涉案车辆；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陈茂灵是否依约支付了8万元购车款，是否合法占有涉案车辆的问题。陈茂灵、刘兴柱与孝义信用社签订的三方协议约定，涉案车辆的购车款8万元由陈茂灵支付，并用于偿还刘兴柱在孝义信用社的借款。合同签订后，刘兴柱在孝义信用社的借款已经得到偿还，涉案车辆已经予以解除查封，且自孝义信用社提取车辆时，陈茂灵与刘兴柱一同前往，孝义信用社的工作人员明确认可将车辆交付给了陈茂灵，故陈茂灵主张涉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应予支持。刘兴柱虽持有孝义农信社的还款凭证，但该凭证不足以证实8万元由其本人支付，陈茂灵虽负有证明支付8万元购车款的举证责任，但根据涉案合同及孝义信用社已经收到8万元借款、车辆已解除查封、孝义信用社向陈茂灵交付车辆等情形，能够证实陈茂灵已实际支付了该8万元购车款，刘兴柱主张涉案车辆的购车款实际由其本人支付，并主张陈茂灵只是顶名购买，但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合同为虚假的，涉案车辆系因刘兴柱被强制执行而查封，因此，刘兴柱在尚未清偿孝义信用借款的情况下，仍回购自己的车辆亦与常理不符，故对于刘兴柱的该主张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陈茂灵依约支付了购车款并自孝义农信社处取得车辆，已经合法取得和占有涉案车辆。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张峰是否善意取得涉案车辆的问题。自2012年12月6日至今，张峰未曾占有过车辆，且张峰虽主张涉案车辆系抵偿刘兴柱的债务，但涉及的欠条系由刘兴柱向法庭提交，而根据交易常理，刘兴柱向张峰提交的欠条应由张峰保管，且张峰亦未提供双方款项支付明细等证据，且结合张峰认可过户登记手续并非张峰本人办理，而是由刘兴柱代为办理，故无法认定张峰取得该车辆时已经支付了对价，也无法证实其是善意无过失的，故张峰主张其善意取得涉案车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对于是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其他证据，认为不需要予以调取，未予准许，属于合法行使职权，并不属于程序违法，故对于刘兴柱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兴柱、张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刘兴柱负担100元，由张峰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峰
审判员 时顺芝
审判员 鞠荣荣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