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2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东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富民大道东侧,组织机构代码：75202159-2。
法定代表人：王玉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军，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祥,男,196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现住江苏省宿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刚，湖北昊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市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项王路6号,组织机构代码：52290530-9。
法定代表人：张芾，该医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宿宁，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玉先,男,197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宿迁东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志祥、上海东方医院集团宿迁市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及原审被告王玉先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5）宿城开商初字第00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6年9月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东南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军，被上诉人朱志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刚，被上诉人东方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宿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南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朱志祥要求上诉人承担逾期利息、违约金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6.4万元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朱志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以800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5月22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不当。1.未能按照2015年5月8日三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履行的原因是东方医院违约所致，相关责任应当由东方医院承担。上诉人之所以为案涉债权提供房产抵押担保，主要是基于前述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即东方医院在抵押完成后三日内办理贷款交付给上诉人，这样上诉人才能在第一期贷款到期后及时履行偿还责任，但在2015年5月12日办理完成抵押登记之后，东方医院却违反约定，至今没有为上诉人办理贷款，导致上诉人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东方医院的违约导致上诉人承建的玉川大厦的工期严重延误，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上诉人对此保留诉权。2.即便上诉人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逾期违约责任也应当依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按照日万分之五进行计算，而不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利率的四倍计算。二、2015年5月8日三方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并非真实的债权转让行为，而是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帮助东方医院逃避责任的手段，上诉人坚信讼争的800万元债权的债权人仍系东方医院。首先，朱志祥实为东方医院的职工，他与东方医院不存在业务关系；其次，从朱志祥和东方医院的送达地址来看，均是项王路6号；再者，《抵押借款合同》中，债权转让后，约定的还款账户仍为东方医院的账户。足以说明并非真实的债权转让。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向上诉人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上诉人也从未拒绝签收过一审法院送达的文书。即使存在拒绝签收，一审法院也应当采取留置送达的方式进行送达，但却未依法留置送达，导致上诉人未能行使相关诉讼权利。
被上诉人朱志祥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法通过邮寄方式向上诉人送达诉讼文书，但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收，应当视为送达，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二、上诉人称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案涉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签订的，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支出的律师费是因上诉人违约造成的损失，双方在协议中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应由上诉人承担。由于朱志祥系自然人，支付律师费的时间与合同约定的时间不同，但并不能据此否定律师费的客观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方医院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调整具有法律依据，也是适当的。二、上诉人关于东方医院存在违约的称述与事实不符。2014年5月29日的《借款协议》已经明确注明东方医院已经将800万元贷款交付上诉人，之后形成《借款协议》，而《抵押借款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贷款明确指向在此之前已经交付的800万元，根据协议的约定，应当由上诉人先行归还800万元，然后东方医院再帮助其贷款，但上诉人并未归还之前的800万元借款。三、一审法院通过审查确定送达地址后，通过邮寄方式向上诉人送达诉讼文书，上诉人拒收应当视为送达，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四、朱志祥并非东方医院的职工，他仅是与东方医院存在业务关系，双方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不能仅凭送达地址相同就推定该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玉先未作陈述。
朱志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东南建设公司返还朱志祥借款800万元并支付利息36.6万元（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8日起，按月息15.25‰计算至2015年5月28日止）及律师代理费16.4万元；二、东南建设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确认朱志祥对东南建设公司所有的位于宿迁市富民大道东侧的房屋及土地【宿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宿国用（2005）第37596号】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王玉先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南建设公司和王玉先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东南建设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王玉先）与东方医院（乙方，法定代表人王建）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东南建设公司向东方医院借款800万元，月利率15.25‰，借期一年，本金应提前一周（2015年5月21日）一次性返还。第四条约定，“甲方应按约定及时还清借款的本金和利息。逾期未还清的，每逾期一天按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直至还清为止”。第五条约定，“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对本合同的借款本息，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第六条约定，“甲方到期未向乙方归还借款的本息，除了向乙方偿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还应当承担乙方为主张债权所支付的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分别指定了借款交付、还款付息的账户。王玉先在合同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同日，东方医院即向东南建设公司指定的账户中支付了800万元。此后，东南建设公司支付了2015年2月28日前的利息，本金未返还。
2015年5月8日，朱志祥（丙方）、东南建设公司（乙方）、东方医院（甲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1份。合同第一、二条约定：东方医院将形成于2014年5月29日的对东南建设公司享有的800万元债权转让给朱志祥享有，东南公司以其所有的房产（宿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和土地【宿国用（2005）第37596号】为该笔债务向朱志祥提供等值的抵押或担保。第六条约定：逾期未还清本息的，东南建设公司将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逾期金额的违约金支付给朱志祥，直至还清为止。第七条约定：东南建设公司到期未归还本息，除了支付本金利息、违约金外，还要承担朱志祥为主张债权所支付的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王玉先代表东南建设公司签字，并加盖了该公司的印章。2015年5月12日，朱志祥就东南建设公司所有的位于富民大道东侧的房屋（宿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他项权证书：宿房他证开发字第150083**号），登记的债权数额为800万元。此后，东南建设公司未如期返还借款，支付利息。
另查明，2015年6月10日朱志祥与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该律师事务所作为朱志祥与东南建设公司民间借贷案件的委托代理人。朱志祥已支付律师费16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东南建设公司、东方医院在2014年5月29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的金额、利率、借款期限、逾期还款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东方医院也于当日将借款金额800万元如数支付给了东南建设公司，东南建设公司与东方医院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且已经生效，作为借款人东南建设公司应按约支付利息，返还本金。王玉先作为东南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上述《借款协议》中东南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字，表明其愿意遵守该《借款协议》中有关法定代表人为东南建设公司债务提供保证的条款，王玉先与东方医院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借款协议》对承担保证的方式及范围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均应遵守。2015年5月8日，朱志祥、东方医院、东南建设公司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将东方医院对东南建设公司享有的上述800万元债权转让给朱志祥享有，并另行约定了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标准、实现债权的费用负担及东南建设公司用其所有的房产及土地对上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等事项。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现东南建设公司仅支付利息至2015年2月28日，未按约支付此后利息，也未返还借款本金，朱志祥要求其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等，符合双方合同及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关于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的标准，朱志祥自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期限，虽然双方约定为一年，但同时明确了本金的还款日期应提前一周（即2015年5月21日）返还，故应以实际借款期限应以此为准，该日应视为计算利息或逾期违约金的截止时间。
朱志祥主张确认对东南建设公司所有的位于宿迁市富民大道东侧的房屋（宿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及土地使用权【宿国用（2005）第37596号】的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虽然《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了上述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但因双方就该房屋办理了他项权证登记，因此确认朱志祥对涉案的房产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王玉先的保证责任的方式及范围，《借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王玉先对“合同的本息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应照此履行。东南建设公司又用自己所有的房产为该借款提供了抵押，而双方未就实现债权的顺序进行约定，因此王玉先应对上述债务本息在抵押担保范围以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东南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志祥借款本金800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①2015年5月21日前的利息应为33.7533万元；②自2015年5月22日起，以8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朱志祥对东南建设公司所有的位于宿迁市富民大道东侧的房屋（房屋产权证书：宿房权证开发区字第××号、他项权证书：宿房他证开发字第150083**号）的拍卖、变卖价款在800万元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王玉先对上述第二项载明的担保物权实现之外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可在履行清偿义务后向债务人东南建设公司追偿；四、东南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志祥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16.4万元；五、驳回朱志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1万元，由东南建设公司、王玉先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就本案的审理程序是否存在违法之处，即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送达程序是否合法；2.二被上诉人在签订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3.如果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确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是否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4.被上诉人朱志祥在实现权利的过程中是否实际产生了律师费，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该项费用。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其送达与人民法院送达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受送达人及其代收人拒绝签收的，由邮政机构的投递员记明情况后将邮件退回人民法院。受送达人本人或者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本案中，一审法院以法院专递的方式向上诉人送达本案一审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送达地址为上诉人对外公示的工商登记住所地，上诉人工作人员拒绝签收邮件，邮政机构将邮件退回人民法院，虽然上诉人未实际收到诉讼文书，但依法应当视为送达。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双方当事人诉讼中对于案涉《抵押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此前述协议自成立时便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主张两名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转让债权，目的在于使得被上诉人东方医院逃避责任，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本院认为，案涉《抵押借款协议》系缔约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所作意思表示均真实有效，上诉人主张两名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并无证据提供，且根据其陈述的理由也不能认定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失其利益的情形，故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3、4个争议焦点。根据案涉《抵押借款协议》第6条和第7条的约定，上诉人逾期归还借款本息的，除了支付借款本息外，还应当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被上诉人朱志祥因主张债权支付的诉讼费和律师费等，而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25%，在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下，借款利息与违约金累加的结果超过了民间借贷利率的最高限额，被上诉人自愿予以降低，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朱志祥所主张的律师费，根据前述协议第7条的约定，因上诉人违约导致被上诉人朱志祥因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应当由上诉人负担，且被上诉人提供了与所委托的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合同及其支付律师费开具的发票，能够印证所支付律师费的客观性，上诉人就此提出异议并无相反证据提供，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南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上诉人宿迁东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代理审判员 刘路路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小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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