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民一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双龙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镇土城子村。
法定代表人：杜淑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平,女,1973年7月27日出生，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大连市中山区碧波园2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东城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内大街93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守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洋,男,1984年5月21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朝内大街93号楼。
委托代理人：何广海,男,1950年2月8日出生，大连华南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住大连市甘井子区中华西路150号1-1-1。
上诉人大连双龙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双龙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东城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东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龙公司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大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龙公司的委托代理肖平，被上诉人东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洋、何广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城公司一审诉称：东城公司是北京市东城区国有独资企业,1992年6月与大连天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共同与双龙公司联合开发土城子别墅小区。当时商定第一期开发300亩东城公司投入330万元人民币给天源公司,该公司将此款投给了双龙公司。后因该土地被双龙公司挪作他用,该项目一直未实施。1997年初,北京市东城区政府与大连市政府就此项目进行了协调。在大连市政府办公厅的协调下,东城公司与双龙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双龙公司同意将东城公司投入的330万元直接偿还给东城公司。双龙公司同意用其所有的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青松北里1#楼中6套房屋1020平方米作价给东城公司,用于偿还330万元及利息。当时约定交房时间在1998年5月1日前。2000年6月26日,东城公司又与双龙公司签订了房屋交接协议,双龙公司将上述6套房屋交给了东城公司,由于这6套房屋配套未完成,东城公司接管后,仍由双龙公司安排配套工程,费用均由双龙公司承担,待双龙公司完成配套工程后,再办理房屋产权证。由于不具备办证条件,一直未办产权手续。2012年3月,东城公司突然发现该楼已被拆除,在原址上建筑起四栋高层商品楼,经查得知双龙公司后来又将青松北里1#、2#两栋楼一并转让给辽宁省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达公司）,梦达公司欠双龙公司转让款,双龙公司已进行诉讼并申请执行,法院将该楼拍卖给其他房地产公司又建了新楼,执行回来了该楼的转让款,致使抵给东城公司的房产落空,无法兑现。故诉至法院,要求双龙公司给付330万元及利息(自1997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双龙公司辩称：1、东城公司主体不适格。2008年11月北京东方置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投资公司）曾作为原告以本案相同的事实及基本相似的理由起诉双龙公司,其诉状中称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国资委）给其下达授权委托书,称东城公司已办理了工商注销手续,案涉房屋纠纷事宜委托东方投资公司全权办理。后该公司撤回起诉。虽然双龙公司此后在工商部门调取的档案中记载东城公司是处于吊销阶段,但根据上述委托书内容,东城公司已经于吊销后无任何经营业务,单凭一个公章无法确定是否代表全体股东的意见,因此对东城公司是否享有案涉债权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2、东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1997年原双龙公司双方就签订了以房抵债的协议书,2000年6月26日双方进行了交接,2002年4月,双龙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东方投资公司在2008年起诉双龙公司后又撤回起诉,自2008年至今的几年内,东城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向双龙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3、2000年6月26日,双龙公司已将抵顶的房屋交付给东城公司,此后双龙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梦达公司已经东城公司同意,如果东城公司认为权利受损应向梦达公司主张,而非双龙公司。4、已生效的判决中虽判决案外人梦达公司给付双龙公司1300余万元,但至今双龙公司分文未收回,从实体上双龙公司无义务偿还东城公司33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6月8日，双龙公司与案外人天源公司签订《土城子小区开发合同书》,约定双方联合开发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镇土城子村东洼子区域,双龙公司负责办理土地征用手续,天源公司负责办理该项目的立项及开发建设等。同年12月1日,东城公司与天源公司签订了《合作意向书》,约定与双龙公司共同联合开发土城子别墅小区,出资比例各占50%,其中天源公司的资金由东城公司负责提供。同年12月11日,东城公司与天源公司在上述意向书的基础上,签订了《联合开发土城子别墅区协议书》,对建设规模、合作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利润分配等做了详尽的约定。该协议签订后,东城公司依照该协议代天源公司向双龙公司投入330万元人民币的征地款及税金,后因各种原因双龙公司与天源公司的合作项目搁置。1997年11月18日,在大连市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下,东城公司、双龙公司间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东城公司代案外人天源公司投入的330万元,双龙公司用于交付前期征地款及税金,该款项双龙公司同意直接偿还给东城公司,并且双龙公司同意用其所属的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青松北里1#楼3单元东侧一至六层6套房屋共计1020平方米抵顶上述款项,约定的交房时间为1998年5月1日前,双龙公司负责办理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2000年6月26日,东城公司与双龙公司签订了《房屋交接协议》,东城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正式接管上述6套房屋,但该6套房屋的配套设施未达到要求,东城公司接管后仍由双龙公司统筹安排配套工程,费用由双龙公司负担。东城公司接管上述房屋后,因该房屋不具备办证条件,一直未办产权手续。2002年4月24日,双龙公司将包括抵顶给东城公司的6套房屋在内的位于大连开发区青松北里1#、2#住宅楼,以195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以下简称梦达公司,同年9月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上述转让款中应扣除抵给东城公司的330万元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因梦达公司未按上述协议约定给付双龙公司转让款,双龙公司于2004年12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该公司给付尚欠的转让款,一审法院于2005年7月27日作出(2004)大民房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梦达公司欠双龙公司转让款中包含了案涉房屋的转让款项,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正在执行过程中。
另查,2007年11月,案涉房屋所在的开发区青松北里地段的土地由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开发区分局挂牌出让并已经成交,现双龙公司抵顶给东城公司的房屋已被新的开发单位拆除。
又查,东城公司是由北京市东城区城建综合开发公司、东城区第二城建综合开发公司及东城区住宅建设开发公司出资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于1998年8月因两年未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9月,北京市东城区建设委员会出具证明,将东城公司企业的全部资产及所有债权债务移交给东城国资委,由其履行国有出资人职责,同年,东城国资委向东方投资公司下发授权委托书,将案涉纠纷交由该公司全权处理,该公司于2009年向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9年9月14日下发(2009)开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裁定,以原告主体不适格驳回东方投资公司的起诉。本案诉讼中,东城国资委向本院出具证明,同意东城公司主张案涉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东城公司现主张的债权,是基于其与双龙公司及案外人天源公司间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不能履行后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晰明确,合法有效,双龙公司应予清偿。就该笔债权,虽然双龙公司与东城公司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并办理交接手续,但该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双龙公司始终未给东城公司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且未经东城公司同意将抵顶给东城公司的房屋出售给他人,现所抵顶的房屋已经灭失,以房抵债协议无法履行,双龙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抵债协议所约定的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龙公司已经构成根本违约,除应给付东城公司330万元款项外,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东城公司要求双龙公司给付330万元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东城公司主张自1997年的利息损失不妥,虽然双方的债权债务是在1997年确定的,但2000年双方签订了房屋交接协议,此后双龙公司与梦达公司间就包括案涉抵顶房屋在内的转让行为,造成东城公司无法实现债权,故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当自双龙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梦达公司之日起计算较为合理,该部分利息损失应予支持。
关于双龙公司提出的东城公司主体资格问题。东城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作为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尚未丧失,其吊销后资产由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监管,本案诉讼中,作为东城公司资产监管的东城国资委出具证明同意东城公司就本案的债权主张权利,故双龙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双龙公司提出的东城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的问题。因为双方于2000年就抵顶的房屋办理交接手续时,约定由双龙公司负责给东城公司办理抵顶房屋的过户手续,并由其完成房屋的配套设施,然而双龙公司始终没有将产权手续提交给东城公司,故该以房抵债协议一直处于履行阶段,双龙公司又无证据证明在其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梦达公司时告知东城公司,东城公司在得知所抵顶的房屋被拆除,以房抵款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之时向双龙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过诉讼时效,且根据东城公司陈述,就该笔国有债权东城公司曾通过大连市政府相关部门与双龙公司多次联系,双方也多次进行协商,虽无书面记载,但东城公司该陈述也较符合常理,不宜予以否认,从保护国有债权的角度,对双龙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龙公司提出东城公司应向梦达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院已生效的(2004)大民房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双龙公司将抵顶给东城公司的房屋出售给梦达公司的事实,虽然双龙公司与梦达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抵顶给东城公司的房屋的款项330万元从总转让款项中扣除,但该生效判决最终判决梦达公司给付双龙公司的转让款项中包括抵顶给东城公司的房款,并没有扣除该笔款项,东城公司依据生效判决享有该抵顶房屋的转让款项,即应将该款项返还给东城公司,至于梦达公司是否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是双龙公司向梦达公司主张,而非东城公司直接主张,故双龙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双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城公司330万元人民币;二、双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城公司支付330万元人民币的利息损失(自2002年9月7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00.00元,由双龙公司负担。
双龙公司上诉称：一、东城公司主体不适格。东城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其设立的上级主管部门为北京东城区建设委员会，因两年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9月，东城区建委出具证明，将东城公司企业的全部资产及所有债权债务移交给东城国资委，由其履行国有出资人的职责。说明东城公司的资产和债权已经被剥离给国资委，国资委才是东城公司财产和债权债务的所有人，也是本案适格的原告。2008年11月，东城区国资委曾委托东方投资公司作为原告就本案相同事实向大连开发区法院起诉，后撤诉。大连开发区法院在裁定中也确认了本案的适格原告应当是国资委。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00年6月26日，双龙公司已经将抵顶的房屋交给龙城公司，东城公司已派人正式接管，虽然有些配套工程未能全部完工，但是并不影响东城公司对房屋的占有和看护，东城公司对房屋出售给梦达公司的事实不可能不知道。2008年之后，东城公司或国资委从未向双龙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故本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东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双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另查明：2008年11月，东城国资委委托东方投资公司就本案相同事实向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双龙公司交付涉案6套房屋或相当于330万元价值的财产。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以（2009）开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东方投资公司系受东城国资委授权，在授权范围内代理进行诉讼活动并解决案涉房地产合作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东方投资公司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其代理权限内，需以东城国资委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东方投资公司非适格主体，对其以自己名义提起的民事诉讼，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双龙公司上诉主张东城公司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东城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作为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尚未丧失,其营业执照吊销后资产由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监管,本案诉讼中,作为东城公司资产监管的东城国资委出具证明同意东城公司就本案的债权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双龙公司该抗辩主张未予支持是正确的。
关于双龙公司上诉主张东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为双方于2000年就抵顶的房屋办理交接手续时,约定由双龙公司负责给东城公司办理抵顶房屋的过户手续,并由其完成房屋的配套设施,该协议对办理交接手续、完成配套设施等均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双龙公司又无证据证明在其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梦达公司时告知东城公司,因此，东城公司在得知所抵顶的房屋被拆除,以房抵款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之时向双龙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双龙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00元，由大连双龙实业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群英
审 判 员 王 隽
代理审判员 赵碧涛
二〇一三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