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1民终1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
法定代表人：张国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刚，河南瑾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景宣，女，194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系陈书枝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宝彦，男，197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系陈书枝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帅卓，男，200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系陈书枝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帅军，男，200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系陈书枝之次子。
以上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谷宝彦，基本情况同上，系二被上诉人之父。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安、李莉，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栋梁，男，199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豪，河南首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水县路之虎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商水县周商路北段。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郑州人寿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景宣、谷宝彦、谷帅卓、谷帅军、黄栋梁、商水县路之虎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舞阳县人民法院（2017）豫1121民初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州人寿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刚，被上诉人孙景宣、谷宝彦、谷帅卓、谷帅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安、李莉，被上诉人黄栋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商水县路之虎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人寿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208683.35元赔偿责任，不服金额为208683.35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黄栋梁在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车属于保险合同免赔情形，上诉人不应再保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二、一审法院结合尸检报告酌定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且赔偿方式计算错误；三、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计算；四、原审法院认定孙景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被上诉人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也不充分；五、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没有相关依据，精神抚慰金不应超过5000元；六、原审法院计算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和交通费属于重复计算；七、原审法院计算的其他费用没有发票作为依据，不应当支持，且清单金额为1374.9元认定为1376.9元错误；八、一审法院判决医疗费未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且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并未提交发票予以证实；九、原审法院计算误工费标准有误。
孙景宣、谷宝彦、谷帅卓、谷帅军辩称：一、上诉人对其上诉称的免责情形并未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作出提示，其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依据司法实践、结合鉴定意见酌定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我国的司法实践，且计算方式正确；三、陈书枝长期在城镇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被扶养人系其母亲和两个儿子，误工费真实可信；四、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是合理的；五、答辩人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支出与交通费并不矛盾，均有法律依据予以指导；六、陈书枝住院期间花费的医疗费和院外购买的物品应当得到支持。
黄栋梁辩称：一、同意孙景宣等四被上诉人的意见；二、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已向商水县路之虎运输公司进行了明确的提示，根据法律规定，该格式条款的内容应当书面告知投保人，没有告知的该条款无效。
商水县路之虎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孙景宣、谷宝彦、谷帅卓、谷帅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91546.6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3、营养费930元；4、误工费6200元；5、护理费8626.58元；6、财产损失费3950元；7、丧葬费22960元；8、死亡赔偿金544658.4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201980.34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1、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6000元；12、交通费4000元；13、其他费用1376.90。以上费用合计945018.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到庭参加诉讼的黄栋梁、郑州人寿财险公司对孙景宣、谷宝彦、谷帅卓、谷帅军依据舞阳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所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形成事故的原因分析及责任划分所作出的事故认定而提起诉讼作为主张的事实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陈书枝被送往舞阳县人民医院予以救治，初步诊断为头外伤、头皮下血肿、头皮撕裂伤、肝硬化。受害人陈书枝经住院救治93天后无效于2016年11月14日死亡。受害人住院救治期间，花费医疗费91268.68元（被告黄栋梁垫付60900元），支出检查费278元（票据4张）。原告另提供纸行销货清单、药店销货清单、购置护理垫的发票若干，证明为受害人购买湿巾、尿片、卫生纸、药品、护理垫等共花费1374.90元。受害人陈书枝所乘坐的车辆在事故中受损，经评估车辆损失为3950元。受害人陈书枝死亡后，根据舞阳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河南科技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14日对陈书枝的死亡原因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书枝符合主要因肝硬化失代偿期合并肝性脑病、脾肿大、贫血和低蛋白血症，引起脑、肝、脾、肺等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的征象；交通事故的头外伤可加剧其脑功能衰竭，与陈书枝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诱发因素。受害人陈书枝母亲孙景宣生于1947年4月12日，孙景宣生育子女三人。受害人陈书枝长子谷帅卓生于2002年12月26日，次子谷帅军生于2008年3月6日。该三名被扶养人均系农村居民户口，孙景宣等四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予以计算。孙景宣等四人提供召陵区星光宝贝儿童摄影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以及该摄影店为受害人陈书枝出具的务工证明、提供的工资发放表，证明受害人陈书枝自2014年5月起便在该摄影店务工，月平均工资3000元。孙景宣等四人提供漯河市郾城区沙北街道石槽赵社区的证明、以及房东弯爱玲出具的证明、房东弯爱玲与谷宝彦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房东弯爱玲的房产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陈书枝与丈夫谷保彦自2014年5月至2016年8月租赁其房居住。商水县路之虎运输有限公司是豫Ｐ×××××号/豫P2Q**挂号重型半挂车的登记车主，黄栋梁是该车辆的肇事司机，该车在被告郑州人寿财险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强险与机动车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主车100万元、挂车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该车所有保险均在承保期间。郑州人寿财险公司主张黄栋梁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时为增驾A2、在实习期内，第三者责任险不予赔偿，并提保险示范条款一份予以证明；对郑州人寿财险公司的该主张，孙景宣等四人及黄栋梁均不予认可。另查明：郑州人寿财险公司于休庭后，向本院提出医疗费用剥离鉴定申请、交通事故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到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对舞阳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所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对该事故认定书所载内容予以采信：黄栋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书枝不负事故责任。孙景宣等四人作为陈书枝的近亲属，在陈书枝因交通事故死亡后，依法享有请求民事赔偿的权利。根据孙景宣等四人的诉讼请求，结合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孙景宣等四人因陈书枝交通事故死亡所遭受的损失有：1、医疗费91268.68元+278元为91546.6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93天为2790元；3、营养费10元/天×93天为930元；4、孙景宣等四人主张误工费按照2000元/月予以计算93天为6200元，该主张符合实际情况，予以支持。5、孙景宣等四人主张护理费按照33857元/年予以计算93天为8626.58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6、财产损失费3950元，有证据予以证明，予以支持。7、丧葬费45920元/年×1/2年为2296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8、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孙景宣等四人所提供的第九组、第十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陈书枝生前与丈夫一起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在陈书枝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可比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予以计算。孙景宣等四人主张按照河南省2016年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2.92元/年予以计算，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死亡赔偿金应按27232.92元/年×20年为544658.40元予以支持。9、受害人陈书枝的母亲孙景宣生于1947年4月12日（三个扶养人），应扶养11年；受害人陈书枝长子谷帅卓生于2002年12月26日，应扶养5年；次子谷帅军生于2008年3月6日，应扶养10年。根据三个被扶养的扶养年限、扶养人数考虑，综合计算后应扶养9.5年。孙景宣等四人所主张的扶养费赔偿标准，无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赔偿标准应按照8586.59元/年予以计算，故三个被扶养人的扶养费应按8586.59元/年×9.5年为81572.61元予以支持。但该赔偿项目应纳入死亡赔偿金项下，判决主文不再表述。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由于黄栋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综合考虑黄栋梁、受害人陈书枝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年龄、被扶养人数、损害后果、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为宜。11、关于孙景宣等四人所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6000元问题。因孙景宣等四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考虑后酌定支持2000元为宜。12、孙景宣等四人主张交通费4000元，证据不够充分，酌定支持1000元为宜。13、孙景宣等四人主张的其他费用1376.90元，系受害人住院治疗期间，购买湿巾、尿片、卫生纸、药品、护理垫等所花，且有票据予以佐证，对该赔偿项目予以支持。以上损失计817611.17元。关于赔偿责任。豫Ｐ×××××号/豫P2Q**挂号重型半挂车的主挂车应当视为一体。由于豫Ｐ×××××号/豫P2Q**挂号重型半挂车在郑州人寿财险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强险与机动车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主车100万元），且发生事故时该车保险在承保期间，故郑州人寿财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孙景宣等四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10000元，赔偿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计11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车辆损失费2000元。对超交强险赔偿限额外的695611.17元（817611.17元-10000元-110000元-2000元），如何承担的问题，郑州人寿财险公司提出诸多异议。郑州人寿财险公司主张被告黄栋梁在事故发生时为增驾A2、在实习期内，三责险予以免赔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该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郑州人寿财险公司所提供的保险示范条款不能证明对格式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告知投保人，故不能免责。孙景宣等四人所提供的河南科技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14日对陈书枝的死亡原因作出鉴定意见，证明受害人陈书枝的死亡主要是因肝硬化失代偿期合并肝性脑病、脾肿大、贫血和低蛋白血症，引起脑、肝、脾、肺等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交通事故的头外伤可加剧其脑功能衰竭，与陈书枝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诱发因素。该鉴定意见明确，陈书枝发生交通事故只是导致其死亡的诱发因素，故郑州人寿财险公司于休庭后提出的医疗费用剥离鉴定申请、交通事故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申请，法院审核后认为无再次鉴定之必要，而应根据司法实践、结合鉴定意见、以及及时有效地保护受害人利益角度考虑，酌定参与度为30%为宜。故郑州人寿财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208683.35元(695611.17元×30%）。由于孙景宣等四人的合理损失已由郑州人寿财险公司予以赔偿，黄栋梁、被告商水县路之虎运输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黄栋梁为孙景宣等四人垫付的医疗费60900元，扣除其应负担的诉讼费12370元后为48530元，该48530元应由郑州人寿财险公司直接支付给黄栋梁。郑州人寿财险公司直接支付黄栋梁48530元后，只需赔偿孙景宣等四人各项损失计282153.35元（122000元+208683.35元-48530元）。商水县路之虎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辩论、陈述的权利。郑州人寿财险公司的合理意见本院已采纳；对其他主张或抗辩意见，未进行阐述的部分，均为不合理意见，不予采纳。对孙景宣等四人所主张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孙景宣、谷宝彦、谷帅卓、谷帅军各项损失计282153.35元；支付被告黄栋梁所垫付的医疗费用48530元。二、驳回原告孙景宣、谷宝彦、谷帅卓、谷帅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50元，由被告黄栋梁负担（缴纳880元、扣除1237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的复印件一份（照片打印），欲证明已经尽到告知义务。孙景宣等四人质证称，一审中我方提交了保险单，告知义务上诉人没有履行；交强险在交通事故中不划分责任，故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无误；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我方认为该组证据同本案没有关联性。黄栋梁质证称，同意孙景宣等四人的意见，投保单是否是本案所涉车辆的无法确定，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声明是上诉人就本案涉案车辆进行了明确提示，另投保单时间与声明上的时间不一致；庭审后提交的证据没有经过质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我方未见到；交通事故中黄栋梁承担全部责任，应当在交强险全部扣除后再根据参与度划分责任，故一审计算无误。孙景宣等四人提交居委会证明一份，欲证明陈书枝的家庭情况。上诉人质证称，对共同抚养人人数的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缺少西平县公安局负责人的签字。黄栋梁质证称，无异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称黄栋梁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车属保险免责情形，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投保人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应属无效，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依据司法实践、结合鉴定意见和及时有效地保护受害人利益角度考虑，酌定参与度为30%并无不当，依此认定上诉人在机动车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孙景宣等四人各项损失计208683.35元(695611.17元×30%）的计算方式亦无不当；上诉人称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医疗费、误工费及其他费用的认定有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依据孙景宣等四人提交的证据及实际情况综合考虑认定孙景宣等四人因陈书枝交通事故死亡所遭受的各项损失并不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郑州人寿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忠祥
审判员 缑兵伟
审判员 马甲恒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