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吉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经开区临河街与浦东路交汇金源小区1号楼3门201室。
法定代表人牟建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娄青远，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滨，男，汉族，1969年2月15日生，现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杨剑峰，吉林达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吉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滨在原审时诉称，自2013年1月份开始吉建公司陆续向苏斌借款1,530,340.00元，已偿还41万元，剩余1120340元至今未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吉建公司向苏斌还款112034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吉建公司承担。
吉建公司在原审时辩称，前三笔是按照26万元、80万元、15万元进账的，26万元本金已还，15万元已还，80万元未还，第四、五笔是利息，没有真实借款。月利3%是超过法律规定，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滨分别于2013年10月17日、11月13日、11月17日向吉建公司出借26万、80万、15万元，吉建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分三次向苏滨出具《收据》，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吉建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8日、8月22日向苏滨出具《收款收据》，分别载明两次利息转本金的数额为20.134万元、11.9万元，苏斌实际并未向吉建公司付款。
吉建公司举证的直接向苏斌还款如下：1、2013年11月4日利息6000元；2、2013年11月14日还本金15万元；3、2013年12月5日15230元利息；4、2014年1月2日31800元利息；5、2014年1月11日1000元利息；6、2014年11月17日18000元利息；7、2015年2月17日80000元利息；8、2015年3月29日38000元利息；9、2015年6月26日30000元；10、2015年7月21日20000元利息。上述款项合计390,030.00元。
案外人苏军（吉建公司的股东、苏斌的亲属）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20万元收据一枚，注明的款项为“代苏滨收款（2013年11月29日还）；于2014年1月29日出具4万元收据一枚，注明款项为“还款苏滨，打入刘松凯账户”，该笔款于同日由吉建公司转账到案外人刘松凯名下账户；于2014年1月22日出具2万元欠据一枚，注明的款项为“还款苏峰，打入吕延博账户”，该笔款项于同日由吉建公司转账到案外人吕延博名下账户。苏斌本人于2016年5月19日向法院提交其亲自书写的《情况说明》，称其已收到上述三笔款项。对于2014年1月23日苏军出具的16800元收据一枚，注明的款项为“利息款，苏滨代借款，打入霍岩账户”，该笔款项于同日由吉建公司转账到案外人霍岩名下账户，苏斌不予认可。另外，2014年9月28日吉建公司与案外人ＸＸＸ签署《新兴社区别墅认购协议书》，约定ＸＸＸ于签订认购书时一次性向吉建公司支付50万元（宝马车抵现款），2015年7月9日吉建公司向ＸＸＸ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于2015年12月底向ＸＸＸ返还购车款50万元。目前该车辆已由ＸＸＸ过户给苏滨。吉建公司主张该车辆应抵顶50万元欠款，苏斌主张该车辆是苏军个人转给苏斌的，与吉建公司无关，不是吉建公司还款。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本金如何确定的问题。苏斌和吉建公司对于吉建公司分三次向苏滨借款合计121万元（15万+26万+80万）的事实无争议，予以采信。关于2015年5月8日、8月22日吉建公司出具的两张利息转本金的收据，能否视转为本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36%，如以前期利息转入本金，则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因此对于苏斌有关利息转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该两笔收据可视为吉建公司对应付利息的确认。
二、关于吉建公司的还款数额如何确定，以及如何抵顶本金与利息的问题。对于吉建公司举证的所有还款收据及转账凭证，除2014年1月23日苏军签收的16800元外，苏斌皆予认可，予以确认。对于该16800元吉建公司未证明与苏滨有关联性，因此对该笔还款不予认可，吉建公司如认为苏军收取的钱款侵害其权益，可另案解决。对于吉建公司主张的其以在ＸＸＸ处购买的宝马车抵顶给苏斌抵充50万元借款的部分，苏斌未予认可，苏斌称该车辆是其兄苏军因其他原因处理到其名下的，根据证据规则，还款事宜是吉建公司举证的范畴，其举证的车辆登记信息以及其与ＸＸＸ之间的借款、还款协议不能证明原吉建公司就抵顶车辆形成了有效的合意、也不能确定抵账金额。另外，吉建公司所付款项皆有苏滨或苏军签署的收据及财务凭证，但车辆抵账却无收据、也未入账，故以目前的证据不能认定该车辆系吉建公司抵顶给苏斌的，如吉建公司认为该车辆登记在苏斌名下或吉建公司嗣后对ＸＸＸ的还款承诺存在重大误解侵害了吉建公司的权益的，可另案解决。对于其他款项，无论是苏滨直接签收的、还是苏军代为签收的、抑或吉建公司直接向苏滨转款的，都会明确区别标注为还息还是还款，因此对于明确标注为利息的款项应优先抵充利息，标注为还款的应优先抵充本金，故对于2013年11月14日的15万、2013年11月29日的20万、2014年1月22日的2万、2014年1月29日的4万合计41万，应视为偿还本金，这与苏斌在诉状中陈述亦相符，对于2015年6月26日的3万元收据，苏斌认为是利息，吉建公司认为是本金，该收据上有涂改，但涂改处无苏滨签字或指印，且收据保存于吉建公司处，故对于该笔款项用途应做不利于吉建公司的解释，法院认定为利息。因此，吉建公司尚欠本金为121万元-41万元=80万元。
关于利息部分，吉建公司自2013年11月4日起陆续向苏斌偿还，但根据苏斌提供的利息转本金的两张收据可知，截至2015年5月8日吉建公司自认尚欠苏斌利息20.134万元，但吉建公司2015年6月26日、7月21日分两次支付利息5万元应当扣除；自2015年5月9日至2015年8月22日，吉建公司又自认欠苏斌利息11.9万元，合计27.034万元（20.134-5+11.9）。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述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吉建公司尚未实际给付，应按年利率24%重新计算为18.0227万元。因此吉建公司应偿还给苏斌的本金为80万元及截至2015年8月22日的利息为18.0227万元，自2015年8月23日起，吉建公司应当按法律规定的24%的年利率上限继续向苏斌支付利息。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苏斌本金80万元及截至2015年8月22日的利息18.0227万元，并支付2015年8月23日至实际给付日的利息（以80万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苏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83元（苏斌已垫付），由苏斌负担1861元、由吉建公司负担13022元。
宣判后，吉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费由苏斌负担。理由：1、吉建公司从案外人ＸＸＸ处以50万元购买的宝马车，被苏斌私自变更到自己名下去抵押贷款。2、2014年1月23日苏军签收的1.68万元系苏军以苏斌名义收取，因苏军既是吉建公司的总经理又是苏斌的哥哥，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2015年6月26日的3万元收据，即使有涂改，涂改的内容也与本金及利息无关，应认定为本金。
被上诉人苏斌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偿，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吉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双方对原审认定借款数额总额是121万及利息计算方式均表示无异议。关于2014年1月23日苏军代苏斌签收的1.68万元，吉建公司称该款是偿还苏斌的借款利息，吉建公司按照时任吉建公司总经理苏军的要求将该款打入案外人霍岩的账户，苏斌称其未收到该笔还款。关于吉建公司主张的宝马越野车。经查该车2013年10月16日，原车主ＸＸＸ将该车过户给苏斌。二审审理过程中，吉建公司称苏斌将该车对外抵押得款28万元，虽2013年10月18日苏军出具收据一枚，内如为“今收到苏斌代公司抵押车款28万元”，但该款未给付吉建公司。再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吉建公司及苏斌均认可本案中苏军及苏斌向吉建公司出具的还款收据中标明还款字样的是偿还的借款本金，标明利息字样的是偿还借款的利息。
本院认为，关于2014年1月23日苏军代苏斌签收的1.68万元是否认定为吉建公司向苏斌偿还的借款利息。因本案争议的借款发生在苏斌与吉建公司之间，吉建公司应将本案的借款本息按照苏斌的指示偿还给苏斌。虽然本案中存在多笔苏军代苏斌收取借款本息的情况，但吉建公司据此主张苏军形成表见代理没有法律依据。除此笔1.68万元之外，苏斌对苏军代收的其他还款均表示认可。但因苏斌与吉建公司之间无关于该笔还款的书面约定，在苏斌不认可收到该笔款项，吉建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苏军已将其代收的还款交付苏斌，现苏斌向吉建公司主张该笔1.68万元款项，吉建公司应承担给付义务。因吉建公司已经向苏军支付了该笔款项，吉建公司可以另案向苏军主张返还该笔款项。
关于吉建公司主张其以宝马越野车抵顶苏斌借款的主张。虽然案外人ＸＸＸ将宝马越野车于2013年10月16日过户给苏斌，但吉建公司提供的《新兴社区别墅认购协议书》、《协议书》、《还款协议》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吉建公司与苏斌约定以宝马越野车抵顶本案借款以及抵顶借款的数额。故吉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以该车抵顶本案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2015年6月26日收据记载的3万元是偿还苏斌借款本金还是利息。苏斌与吉建公司均认可2015年6月26日的收条是苏斌在吉建公司的办公室亲笔书写的。吉建公司称苏斌将收条上利息字样划掉后因顾忌时任总经理的苏军是苏斌的哥哥，故未要求苏斌重新出具收据或者在收据涂改处签字、摁手印，就直接将该枚经涂改的收据下账。对吉建公司的说法，苏斌表示不予认可，称收据出具时利息字样并未被涂改。因收据在出具之后一直保存于吉建公司，且吉建公司将带有涂改内容的财会凭证入账不符合财经制度，如确实为苏斌所涂改，吉建公司应要求苏斌重新出具收条或者要求苏斌在涂改处签字并摁手印确认。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吉建公司应对反驳苏斌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对吉建公司主张该3万元系偿还本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吉建公司的各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32.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吉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素香
代理审判员 梁 明
代理审判员 刘晓希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卢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