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震环，女，195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国庆，男，195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鼓楼区，现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枭雄，男，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帆，江苏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震环、贺国庆因与被上诉人陈枭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3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震环、贺国庆，被上诉人陈枭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震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枭雄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枭雄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孔震环与贺国庆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缺乏事实依据。孔震环在离婚时对贺国庆与陈枭雄之间的债务并不知情，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一审法院并未能认定贺国庆在离婚时分得的财产价值低于孔震环分得的财产，仅以不易变现为由认定恶意串通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贺国庆作为永芳公司的股东在2011年10月时应当知道永芳公司经营状况恶化缺乏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陈枭雄与贺国庆处分财产有利害关系，可以向孔震环、贺国庆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依据。贺国庆对陈枭雄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应以其个人财产偿还。孔震环与贺国庆之间的离婚协议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合理分割，该协议合法有效，离婚协议内容与陈枭雄无关。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仅以推测出的恶意串通的可能性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错误。离婚协议也不应当适用合同法规定。
贺国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诉讼费由陈枭雄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贺国庆与孔震环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缺乏事实依据。贺国庆与陈枭雄之间的债务本为公司债务，贺国庆是在法院判决认定为债务加入而承担还款责任，该判决发生在贺国庆与孔震环离婚之后。2、关于离婚财产分配，贺国庆在离婚协议中所分得的财产价值不低于孔震环分得的财产价值，且贺国庆分得了多笔债权。3、一审判决认定贺国庆作为永芳公司的股东和主要负责人，应当知道永芳公司的经营状况恶化，与事实不符，永芳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非因为资不抵债，且永芳公司迄今为止未宣告破产。
陈枭雄辩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贺国庆与孔震环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只分割了夫妻共同财产，对公司股权并未进行分割，因此到目前为止，公司股权仍归贺国庆、孔震环共同共有。
陈枭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孔震环与贺国庆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无效（关于离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国庆及孔震环原系夫妻，两人于2011年10月17日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同日，两人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协议第三部分住房处约定：“1、南京市鼓楼区华安新村5号2单元601室，原产权人贺国庆，离婚后归孔震环所有。2、南京市江宁区将军大道58号华门花园棕榈湾904室，原产权人贺国庆、孔震环、贺弢，离婚后归孔震环、贺弢所有。3、上海市徐汇区龙华路2518弄盛大花园12号802室，原产权人贺国庆，离婚后归孔震环所有。”
贺国庆系江苏永芳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芳公司）的股东（股份占20%），并在2012年2月23日前为永芳公司的副总经理。关于陈枭雄与贺国庆及永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盐商初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贺国庆对永芳公司所欠陈枭雄的本金5860232.80元及相应的利息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苏商终字第01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贺国庆于2011年9月4日出具借据的行为构成对永芳公司案涉5860232.8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等债务的加入。同时判决驳回贺国庆的上诉，维持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
另查明，2008年1月8日，盐城中博华联合会计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表明贺国庆对永芳公司实际出资累计1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江苏北大荒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公司）于2012年6月25日以严重资不抵债为由向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申请对永芳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大丰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2012）大商破（预）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其破产清算申请。永芳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向大丰市人民法院出具《关于江苏永芳粮油有限公司陈枭雄等债权人债权申报及初步审查情况的说明》，《说明》载明：“经管理人初步审查贺国庆的债权金额为3392988.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陈枭雄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苏商终字第0167号生效民事判决，对永芳公司所欠的5860232.8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依法享有向贺国庆主张共同清偿的权利。其与贺国庆处分财产有利害关系，可以向孔震环、贺国庆主张权利。本案中，贺国庆于2011年9月4日出具借据对陈枭雄形成债务在不到两个月后的10月17日即与孔震环离婚，将所有房产均分割给孔震环及其子，此时其分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为永芳公司的股权及对永芳公司的债权，其主张分的现金，没有证据证明，其享有的股权和债权可能价值不低于孔震环所分得的财产，但是相对于房屋而言不易变现，且结合永芳公司2012年6月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贺国庆作为永芳公司的股东和主要负责人在2011年10月时应当知道永芳公司的经营状况恶化，故一审法院认定，孔震环和贺国庆在2011年10月离婚时签订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侵害第三人利益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故该约定无效。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被告孔震环与贺国庆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部分“住房”处“1、南京市鼓楼区华安新村5号2单元601室，原产权人贺国庆，离婚后归孔震环所有。2、南京市江宁区将军大道58号华门花园棕榈湾904室，原产权人贺国庆、孔震环、贺弢，离婚后归孔震环、贺弢所有。3、上海市徐汇区龙华路2518弄盛大花园12号802室，原产权人贺国庆，离婚后归孔震环所有。”约定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贺国庆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贺国庆提交如下证据：1、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白商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书、江苏北大荒油脂公司债权转让书、周以明出具的汇款证明，以证明贺国庆在离婚后从家中分得的财产包括上述160万元、99.2万元及200万元钱款；2、永芳公司资产拍卖公告，以证明贺国庆并不知晓江苏永芳粮油有限公司将于2012年6月进入拍卖程序。
经质证，孔震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称其基本了解公司状况。陈枭雄对证据1中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双方离婚发生在2011年，该判决书系2010年作出；证据1中江苏北大荒油脂公司债权转让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双方离婚协议中未提到分割该笔财产；证据1中周以明出具的汇款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该份材料系由王新汇款至大丰法院；关于永芳公司资产拍卖公告，与本案无关联性，双方离婚协议中并未处理该公司股权问题。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1、关于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白商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结果为王新归还苏宏粮油公司欠款本金160万元。贺国庆虽主张因其系苏宏粮油公司法定代表人，故该160万元在苏宏粮油公司于2012年清算后由其收回，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苏宏粮油公司对王新的160万元债权由其享有，故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2、关于江苏北大荒油脂有限公司债权转让书，该债权转让书在北大荒油脂有限公司盖章处载明“此债权992208.73元转让给贺国庆”，落款时间为“2013.2.7”，系在贺国庆与孔震环离婚后，贺国庆以此证明其在离婚时分得该笔债权，证明目的不能成立。3、关于周以明出具的汇款证明，该证明书所载款项系王新向大丰市人民法院汇款200万元，周以明称此款系代贺国庆支付其与贺国庆之间的往来款项。该证据不能达到贺国庆所称200万元系其离婚时分得的财产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4、关于永芳公司资产拍卖公告，该证据仅能证明永芳公司房地产及设备经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的客观事实，不足以达到贺国庆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贺国庆、孔震环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经济分配：男方：放弃家用电器，牌照为沪Ｂ×××××本田雅阁轿车。双方名下的存款、债务、有价证券等归各自所有。女方：拥有家用电器，牌照为沪Ｂ×××××本田雅阁轿车。双方名下的存款债权、债务、有价证券等归各自所有。”
二审庭审中，关于离婚协议第一条所约定的经济分配，贺国庆陈述双方虽未在离婚协议中记载贺国庆在永芳公司股权的分割方案，但双方已私下约定股权归贺国庆所有；离婚时双方名下并无存款，贺国庆分得苏宏粮油公司对王新的债权160万元及永芳公司2016年破产清算时确定的债权3392988.40元。孔震环陈述，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未约定永芳公司股权，因永芳公司由贺国庆操作，其认为不需要另行约定，这些股权将来归贺国庆所有，其掌控不了；其离婚时仅分得三套房产。
上述事实有离婚协议书、验资报告、说明、（2012）大商破（预）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书、（2013）苏商终字第0167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孔震环、贺国庆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三项效力应如何认定。本案中，贺国庆于2011年9月4日向陈枭雄出具借据，该行为后被生效判决认定构成对永芳公司向陈枭雄所负5860232.80元债务的加入，并经判决向陈枭雄承担该笔款项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共同清偿责任。贺国庆在出具借据后一个多月时间（即2011年10月17日）即与孔震环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夫妻共有的三套房产均归孔震环或孔震环、贺弢所有，该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配明显利益失衡，结合双方离婚的时间，及实际造成贺国庆名下可供执行用以清偿陈枭雄债务的财产明显不足，本院认为，可认定孔震环和贺国庆所签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房产的分割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情形。
关于贺国庆上诉提出其在离婚时分得的财产不低于孔震环分得的财产的意见，本院认为，贺国庆所陈述的永芳公司股权并未在双方离婚协议中进行分割，贺国庆称其与孔震环对此有私下约定，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关于双方离婚协议第一条中所约定的各人名下存款、债权，贺国庆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离婚时实际分得的债权数额，故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明显利益失衡，贺国庆的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贺国庆上诉提出其与孔震环离婚系在生效判决确认其系债务加入行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之前，故其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的意见，本院认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所作生效判决虽在2013年，但该判决所确认的债务加入行为发生于2011年9月4日。且贺国庆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系发生于2011年9月4日向陈枭雄出具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有法律约束力，其对此应当明知，贺国庆以生效法律判决的作出时间作为其知晓债务的时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孔震环上诉提出其对于贺国庆所负债务不知情，不存在与贺国庆恶意串通的意见，本院认为，孔震环与贺国庆曾系夫妻关系，贺国庆所负债务虽非双方夫妻共同债务，但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孔震环在二审庭审中亦陈述其对永芳公司基本状况有所了解，孔震环亦未能对双方所签财产分配明显不均的离婚协议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孔震环对贺国庆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知晓，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孔震环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院据此认定，孔震环、贺国庆所签离婚协议第三条无效。
综上所述，孔震环、贺国庆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孔震环负担25元，由上诉人贺国庆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侃
审判员 徐聪萍
审判员 相媛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