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女，199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县。委托代理人赵亮波，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汤婷，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198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代理人蒋正群，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毛辰炜，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6)沪0230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中，原告王某某诉称：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5年9月30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在结婚前，原告给付被告彩礼人民币(币种下同)128,000元及首饰65,869元合计193,869元。婚后，原、被告双方在2014年11月到江苏银行宝山支行以被告名义开立账户，存入12万元。2015年9月24日，原、被告购置型号为奥迪A6的小轿车一辆，首付款和税款合计支付179,600元。因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较短，原告婚前支付聘礼金额较大，支付后，对原告和原告家庭的正常生活造成了较大困难。婚后以被告名义存入的存款及购车的首付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被告承诺事后分割处理共同财产，故双方在离婚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处理。且被告在与原告离婚后，长期持有原告婚前房屋祁北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门钥匙两把，至今未予归还。2016年4月27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彩礼128,000元、金银首饰65,869元，合计193,869元；2.分割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存款12万元、购车款(首付)179,600元；3.被告返还原告祁北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门钥匙两把。原告为证明其诉称的事实，向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离婚协议书复印件1份，证明原、被告离婚的事实；2、一卡通交易明细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给的彩礼128,000元是由被告方占有的；3、首饰发票复印件6份，证明首饰是由原告购买，赠送给被告的；4、汽车代购合同复印件及委托服务合同复印件各1份，证明原、被告于2015年9月24日购买型号为奥迪A6的小轿车一辆；5、微信记录的截图，证明原、被告离婚后仍互有联系，被告也曾答应要归还金银首饰；6、原告律师持调查令至邮政银行调查情况，证明被告在ATM机上的转帐记录；7、发票复印件1张，证明被告用邮政储蓄卡消费的记录；8、原告收入证明1份，证明原告的年收入税前在7万元左右；9、订婚礼金及结婚礼金明细，证明原、被告订婚及结婚共收取的礼金数额；10、2014年3月原告信用卡交易明细，证明价值5,233元的足金手镯是由原告购买的；11、银行卡的流水记录及支付宝交易记录12页，证明原告替被告的信用卡还款；12、手机短信截图，证明2015年9月27日，被告向原告父亲商借4万元的事实，且由原告的母亲将钱交给了被告；13、建设银行卡持卡人身份信息，证明被告在ATM机上转账出去的一笔3万元的交易，钱最终进入持卡人名为陈璐的帐户。被告黄某辩称：被告从未收到128,000元的彩礼，该款一直在原告的账户上，被告也从未使用过；金银首饰中的价值5,233元的足金手镯是被告自己购买的，其余确实是由原告在结婚前购买的并赠与被告，但返还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原、被告在离婚协议中有明确的意思表某，离婚财产已经分割完毕；原、被告之间没有共同存款12万元，该款是由被告母亲委托被告做理财产品的；购车的首付款是由被告向他人借款后支付的，所以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从未承诺过退还金银首饰及邮政储蓄卡内存款等事项；被告确实拿过钥匙，但在2015年9月20日被告已将钥匙返还给原告了。被告黄某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作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所谓的彩礼128,000元，被告从未收到过，自始自终是原告持卡消费；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价值5,233元的足金手镯是被告自己购买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购车的款项中，首付款是借的，其余是贷款；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根据聊天记录，不能得出原告所陈述的内容；对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但这张邮政储蓄卡并不是被告的；对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但购买时由原告签字，且该邮政储蓄卡的开户名为原告；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可以说明原告收入来源有限，反过来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共同存款；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有部分不是被告的笔迹；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明是原告购买的；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说明是原告替被告归还的信用卡还款，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被告没有拿到过原告所说的款项；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其证明的内容不予以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被告黄某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借条复印件1份及划账凭证复印件2份，证明购买汽车的首付款的构成；2、公证书复印件1份；3、收入证明1份。原告王某某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的借款过程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恰好证明原、被告是共同债务人；对证据3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原系夫妻。双方于2014年4月27日订婚并通过媒人朱某至被告家送彩礼，彩礼包括：以原告父亲名义开立的卡内存有128,000元的邮政储蓄卡1张、足金项链一根价值6,950元、钻戒一枚价值26,760元、金手镯一个价值14,350元、白金项链一根价值6,469元、足金手镯一只价值5,233元、对戒一对价值6,107元。原、被告于2014年9月30日登记结婚。2014年11月，原、被告至江苏银行宝山支行以被告名义开立账户，存入12万元，现该款已由被告支取；2015年9月24日，原、被告购置轿车一辆，首付款为179,600元，贷款22万元，主贷人为被告黄某，原告王某某为共同债务人。2015年9月30日，双方在上海市宝山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手续，并达成《自愿离婚协议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婚后无子女；2、婚后共同财产自行分割完毕。……原审另查明：原告提出的婚前给予被告的彩礼128,000元，原、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将该笔钱款用于日常开销及其他消费。原审审理中，法院为查清事实，通知了案外人王瑾到庭反映情况。据其反映，被告购车时由王瑾刷卡支付了115,000元及现金64,600元，用于支付购车的首付款。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表某因房屋的门锁已换，故放弃要求被告返还祁北东路XXX弄XXX号XXX室房门钥匙两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原、被告双方在民政局协议离婚时，对离婚、财产分割等问题协商一致所达成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对婚姻关系、财产分割等情况通盘考虑后所达成的协议，并经民政机关审查备案，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原、被告对财产部分虽有约定，但未实际分割，现原告提出要求分割共同财产，法院予以准许。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彩礼及金银首饰，法院认为彩礼及金银首饰是原告婚前给予被告的聘礼，后原、被告双方结婚，且该笔彩礼在原、被告婚姻存续期间已花费，故原告这一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原告要求分割购车款(首付款)，根据查明的事实，应付购车款中115,000元系由案外人王瑾刷卡支付，该款应从首付款中予以扣除，余款64,600元案外人表某系现金借给被告，该主张明显与被告陈述现金借款5万元不符，且案外人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出借现金的款项来源，故法院对这一主张不予采信，64,600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原告得其中一半。原告要求分割共同存款12万元，法院认为该笔存款系原、被告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被告辩称是其母亲委托其理财的资金，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告要求分割共同存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原告王某某要求被告黄某返还彩礼128,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原告王某某要求被告黄某返还金项链一根(价值6,950元)、钻戒一枚(价值26,760元)、金手镯一个(价值14,350元)、白金项链一根(价值6,469元)、足金手镯一只(价值5,233元)、对戒一对(价值6,107元)合计6,586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型号为奥迪FV7251BBCBG轿车归被告黄某所有，该车辆所产生的借款115,000元及贷款均由被告黄某负责偿还，被告黄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某某32,300元；四、被告黄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某某共同财产12万元中的一半，计6万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黄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双方离婚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分割完毕，上诉人不存在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更没有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被上诉人进行欺诈和胁迫，该离婚协议对双方有约束力。原审认定诉争车辆首付款64,600元缺乏事实依据，购车之时双方的银行明细显示双方不可能有该笔余额。对于诉争12万元银行存款，该存款系上诉人母亲委托上诉人进行理财的钱款，被上诉人没有证据，也无法解释该笔存款双方是如何获取的，原审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三、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被上诉人王某某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双方所签署的离婚协议虽对夫妻共同财产有过约定，但并未实际分割，且在签订离婚协议时，上诉人口头承诺会归还被上诉人购车款、现金以及金器，被上诉人诉请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有法律依据。上诉人陈述的诉争12万元钱款的来源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关于诉争购车款，证人的陈述是前后矛盾的，原审的认定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2015年12月30日与上诉人微信聊天记录一份，部分内容如下：被上诉人(王某某)：快点吧(把)金器还给我，不如(然)我都要被扫地出门了，当初离婚的时候说好还给我的。今天他们又来问我的。再不给我我不好交代了。上诉人(黄某)：我说了，我爸爸妈妈电话都有，他们要自己电话要，这么简单。……被上诉人：他们会打你电话的。上诉人：打电话给我干嘛，给我爸爸妈妈，又不是我不还，傻啊。被上诉人：打过去了你妈不承认。上诉人：那我就不知道了。被上诉人：说什么都没拿。上诉人：你想东西肯定在他们那边，肯定不会在我这边，我骗你干嘛。被上诉人：我爸妈又骂了我一顿，你妈妈也可以的。我爸妈去过你妈那边了，说离婚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拿。上诉人：我又不撒谎，这是大人事情咯，你说你也没办法。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认为该微信记录可以证明上诉人答应归还过金银首饰。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被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将结合本案实际案情予以认定。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陈述，原审判决第四页(原审查明事实部分)所记载金银首饰都在。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协议离婚后，被上诉人诉请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依据原审已查明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上诉人对其所诉请分割的财产，包括金银首饰、银行存款、车辆首付款等，在其与上诉人订立离婚协议时均是明知或者应当知道的。据此，上述财产不属于订立离婚协议时漏分的夫妻共同财产，也不存在一方进行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被上诉人虽主张双方曾有口头协议对诉争财产进行了约定，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进行证明，本院难以采信。故被上诉人以诉争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协议离婚时未实际分割为由主张再次分割，缺乏事实依据，也与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相悖，无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但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协议离婚后不久，上诉人有愿意将诉争的金银首饰返还给被上诉人的意思表某，双方关于金银首饰的聊天协商内容可视为对之前离婚协议财产分割内容的部分变更，对上诉人有法律拘束力。现被上诉人诉请返还诉争金银首饰，上诉人有返还的义务。对于争议的足金手镯，上诉人虽主张该手镯是其购买，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应一并返还。上诉人所应返还的金银首饰，以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相应发票信息为准。被上诉人在原审的其余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原审认为本案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未实际分割的认定，缺乏依据，有欠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6)沪0230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6)沪0230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某某金项链一根(价值人民币6,950元)、钻戒一枚(价值人民币26,760元)、金手镯一个(价值人民币14,350元)、白金项链一根(价值人民币6,469元)、足金手镯一只(价值人民币5,233元)、对戒一对(价值人民币6,107元)；四、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02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351元，由双方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02元，由双方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华春
审判员 王江峰
审判员 李迎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承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