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青浦车灯喷漆厂。法定代表人周宝华。委托代理人肖锦龙，上海市珠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鹏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浦央忠。委托代理人李庆春，上海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章俊，上海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青浦车灯喷漆厂(以下简称“车灯喷漆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鹏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城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车灯喷漆厂的委托代理人肖锦龙，被上诉人鹏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庆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2日，车灯喷漆厂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今对2013年5月上海豪景工艺制品有限公司向中国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贷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作反担保承诺。如上海豪景工艺制品有限公司到期无法归还贷款，产生坏账、逾期及利息等费用，将由我上海青浦车灯喷漆厂用资产担保，承担连带责任及归还责任。特向上海鹏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及盈浦街道作承诺担保。”该承诺书的下方由车灯喷漆厂法定代表人周宝华的签名确认并加盖有车灯喷漆厂公章。2013年5月22日，鹏城公司向中国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现更名为“中国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不可撤销信用反担保函》，主要内容为：兹有上海豪景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景公司”)于年月日向贵公司出具《委托担保承诺书》或签订《委托保证合同》，承贵公司为债务人以保证的方式提供担保，现我方就债务人的所有义务和责任以保证的方式向贵公司提供信用反担保，并出具无条件的不可撤销反担保函，承担反担保的保证责任；我方对《委托担保承诺书》或《委托保证合同》中债务人的所有义务承担法律上的连带清偿和连带赔偿责任；如债务人未按期向贵公司支付由贵公司垫付的全部款项、违约金以及自付款之日起的利息(利息额计算至无法实际支付日)、损失及其他一切费用等(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等)，我方保证将上述款项全部划入贵公司指定的账户。2013年5月24日，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授权信用担保贷款担保确认书》一份，内容为：豪景公司的贷款担保，由上海市青浦区财政局推荐，经过我公司审核，同意担保，担保比例为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的85%，期限12个月。2013年5月29日，上海农商银行青浦区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青浦支行”)作为贷款人，豪景公司作为借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29日起至2014年5月28日止，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其中，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由保证人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同日，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作为保证人，农商行青浦支行作为贷款人，双方签订《保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同意就贷款本金150万元的85%为借款人向农商行青浦支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12个月。同日，农商行青浦支行向豪景公司发放150万元的贷款。因豪景公司未如期归还贷款，2014年11月6日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向农商行青浦支行支付了代偿款1,275,000元。2014年11月5日，农商行青浦支行出具解除担保责任通知书，内容为已收到豪景公司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项下所欠贷款本金的85%，即担保代偿款127.5万元，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对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的担保责任。2014年11月13日，上海市青浦区财务会计金融服务中心向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代偿款1,275,000元，贷记凭证上注明“代鹏城付豪景代偿金”(“鹏城”、“豪景”即为“上海鹏城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上海豪景工艺制品有限公司”)。2014年12月8日，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上述代偿款项即系由其向反担保人鹏城公司追偿的经济损失。另查明：2014年2月28日，中国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国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2014年1月12日，鹏城公司与所聘请的委托代理律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并根据标的及指导价标准，约定代理律师费为75,000元。鹏城公司现已就该费用开具了通用发票。2014年10月28日，鹏城公司向车灯喷漆厂发函追偿上述代偿款，但车灯喷漆厂拒绝承担担保责任。为此，鹏城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车灯喷漆厂归还鹏城公司垫付的代偿款127.5万元；2、车灯喷漆厂偿付鹏城公司代偿款利息损失(以127.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车灯喷漆厂偿付鹏城公司律师费7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鹏城公司履行反担保责任后向其反担保人即车灯喷漆厂进行追偿而引发，故案由应为担保追偿权纠纷。豪景公司与农商行青浦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与农商行青浦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鹏城公司向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信用反担保函》及车灯喷漆厂向鹏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确认。现因豪景公司未按期归还贷款，导致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向银行代偿后，由鹏城公司按约向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进行代偿。为此，车灯喷漆厂作为鹏城公司的反担保人应依法按约承担反担保责任。其反担保的范围应为豪景公司到期无法归还的贷款、坏账、逾期利息等费用。鹏城公司据此要求车灯喷漆厂给付其已代偿的款项金额，并偿付该款自代偿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应予以支持。因车灯喷漆厂在所出具《承诺书》中仅表述对主债务人到期无法归还贷款产生的坏账、逾期及利息等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由此，其反担保的范围未明确涵盖包括律师费在内的行使追偿权的费用。故对于鹏城公司要求车灯喷漆厂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车灯喷漆厂抗辩由于被欺诈和胁迫作出相应反担保承诺，并抗辩对于85%的担保比例及银行贷款事宜均不知情，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出具的《承诺书》具有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从其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来看，车灯喷漆厂对于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的担保责任、鹏城公司的反担保责任、150万元的反担保金额以及自己要承担的连带责任均是确认和明知。即便对于85%的担保比例不知情，但因实际承担的担保责任在承诺担保的责任范围之内，故不影响其作出的反担保承诺的效力。因此，对于车灯喷漆厂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此外，无论反担保承诺是否先于《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而签订，在上述合同签订并依法生效后，对应反担保承诺均合法有效，车灯喷漆厂抗辩反担保承诺先于《担保合同》签订，故承诺应认定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车灯喷漆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鹏城公司代偿款127.50万元；二、车灯喷漆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鹏城公司利息损失(以127.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13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鹏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6元，减半收取计8,603元，由鹏城公司负担646元，车灯喷漆厂负担7,957元。原审判决后，车灯喷漆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车灯喷漆厂实际是基于鹏城公司就豪景公司向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申请贷款150万元提供担保的原因，而向鹏城公司作出反担保的承诺。但事后借款主体发生了变化，实际由农商行青浦支行向豪景公司提供了贷款。因此，车灯喷漆厂之前作出反担保承诺所对应的借款事实并未实际发生，在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关系没有实际履行的前提下，车灯喷漆厂依法无需承担基于从合同所约定的担保责任。此外，鹏城公司应向豪景公司行使担保追索权。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鹏城公司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鹏城公司负担。鹏城公司辩称：本案是反担保的追偿纠纷，因豪景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导致鹏城公司被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追索承担担保责任。据此，基于鹏城公司有权依据车灯喷漆厂作出的反担保承诺，向车灯喷漆厂追偿因豪景公司借款而承担的代为还款金额以及对应产生的利息损失。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车灯喷漆厂的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车灯喷漆厂对其与鹏城公司之间的关系、鹏城公司的企业性质以及当初出具涉案《承诺书》的原因陈述意见为：鹏城公司为当地镇政府的直属企业，同时又为车灯喷漆厂的直属上级单位；车灯喷漆厂当时是迫于鹏城公司的情面才出具了上述《承诺书》。另在二审中，鹏城公司补充提供材料如下：1、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青府办发[2012]151号即“青浦区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区财政局关于青浦区中小企业政策性融资担保工作管理办法的通知”及所附文件一份；2、豪景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出具的借款“申请书”一份；3、目前保留在上海市青浦区财政局的经盈浦街道(全称为“上海市青浦区盈浦街道办事处”)审核同意的《中小企业贷款信用担保推荐表》一份；4、盈浦街道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对于涉案借款主体发生变化，车灯喷漆厂当时是明知和确认的；当时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对区内中小企业提供政策性融资的管理办法及操作流程就是如同本案的模式；涉案贷款中有部分是由豪景公司用于清偿之前对车灯喷漆厂实际投资人周宝华所负债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鹏城公司是否可以向车灯喷漆厂主张反担保追索权。对于上述问题的认定，其立足点应在于对车灯喷漆厂出具的一份《承诺书》中所作意思表示的认定。审理中，对于上述《承诺书》出具的原因，车灯喷漆厂已经明确：基于鹏城公司就豪景公司向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申请贷款150万元提供担保的原因，车灯喷漆厂向鹏城公司作出反担保的承诺。由此，可以得出的结论为：车灯喷漆厂《承诺书》所出具的对象为鹏城公司，承诺的原因系出于为豪景公司申请贷款150万元，对应承诺的事项为向鹏城公司所提供的保证责任提供反担保。虽然，各方事后在落实对豪景公司的贷款过程中，将农商行青浦支行作为对豪景公司发放贷款的借款合同一方，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鹏城公司则分别成为上述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反担保人，与车灯喷漆厂《承诺书》中所反映的借款对象、保证责任人存在不同。但事实上，上述变化对于原来各方所应承担的权利义务并不构成影响。因为对应的案件事实是，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基于鹏城公司提供的反担保，而同意作为豪景公司向农商行青浦支行申请贷款的保证人，豪景公司亦因此获得贷款150万元。之后，鹏城公司因豪景公司未按约履行其还款义务，而被实际追索承担了保证人的保证义务。更何况，其中存在具体政策操作的因素。基于上述事实，鹏城公司现向车灯喷漆厂主张反担保追索权，与车灯喷漆厂之前为豪景公司申请借款而作出的担保承诺并不相违背。对此，车灯喷漆厂以涉案贷款并非由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供即借款主体发生变化为由，主张其原担保的豪景公司借款事实不成立，进而其不需向鹏城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显然有违当时的客观事实，更有背诚信。事实很清楚，正是基于其作出愿意为豪景公司申请借款而提供反担保的承诺，鹏城公司、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才会依次同意为豪景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和反担保。因此，本案车灯喷漆厂依法应对豪景公司的借款承担最终的保证还款责任。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本案所涉借款主体的变化，不仅没有加重车灯喷漆厂的保证责任。相反，基于中投公司上海分公司就豪景公司向农商行青浦支行借款所作出的为借款本金85%的担保比例的调整，而实际减轻了车灯喷漆厂原承诺承担的反担保责任。综上，车灯喷漆厂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206元，由上诉人上海青浦车灯喷漆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征宇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高增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