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林峰，男，198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
法定代理人：章晶，女，198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
委托代理人：饶小敏，系广东韩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负责人：邓隆芬，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缪立扬，男，198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熊林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8日，中山市大涌镇祥盛居家具厂（以下简称祥盛居家具厂）向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购买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个人保险金限额为15万元，保险期间为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2月27日，其中熊林峰系被保险人之一。2012年5月8日，熊林峰在中山市大涌镇葵朗路品客家具侧交叉路口与货车发生碰撞而严重受伤，经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伤残等级为一级。事故发生后，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向熊林峰在上述保险范围内赔付了残疾保险金10万元。熊林峰认为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未完全履行理赔义务，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支付保险金5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一款第二、四项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残疾，本公司根据《工伤残疾程序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规定，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乘以该项残疾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本公司对每一被保险人给付的保险金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时，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该条款另外还约定了被保险人身故、烧伤情况下的保险责任承担；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经投保人和本公司协商，可以变更本合同的有关内容。变更本合同时，投保人应填写变更合同的申请书，经本公司审核同意后，由本公司在原保险单上批注或附贴批单，或由投保人和本公司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保险条款附表1显示残疾等级为一级的给付比例为100%。涉案保险投保单备注栏书写载明“按《家具制造行业员工保险特别约定（2012版C）》（以下简称特别约定）执行。”而特别约定（单独印制在一页纸上）载明“约定与条款不符的，以本约定为准，本约定未作规定的，以条款规定为准”，同时约定“1级伤残金为：150000＊66.7%＝100000元”。另，祥盛居家具厂在投保声明书上表明其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责任免除等情况向被保险人明确告知，且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祥盛居家具厂在上述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特别约定及投保声明书上加盖公章。
一审庭审中，熊林峰对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肖红”签名真实性不予确认，并主张根据《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特别约定应属无效，另，投保单、特别约定及投保声明书上仅有祥盛居家具厂的盖章确认，但没有肖红的真实签名，故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不能证明其已经就保险责任、保险金额等内容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主张特别约定对熊林峰不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特别约定是否合法有效并对熊林峰产生约束力。关于特别约定是否合法有效，《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法》和中国保监会有关规定，公平、合理拟订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不得损害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合法权益。保险公司对其拟订的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承担相应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保险公司变更已经审批或者备案的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改变其保险责任、险种类别或者定价方法的，应当将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重新报送审批或者备案。”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使用的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中国保监会责令停止使用，限期修改；情节严重的，可以在一定期限内禁止申报新的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一）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二）内容显失公平或者形成价格垄断，侵害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合法权益；（三）条款设计或者费率厘定不当，可能危及保险公司偿付能力；（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中国保监会的其他规定。”熊林峰主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特别约定是无效的。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特别约定不属于法定无效的情形，熊林峰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及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的约定，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有权与投保人协商变更保险合同内容，因保险人与投保人均在特别约定签章确认，故特别约定合法有效。关于特别约定是否对熊林峰产生约束力，熊林峰认为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对残疾保险金的变更没有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故特别约定对熊林峰不发生约束力。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保险投保人是祥盛居家具厂，祥盛居家具厂在投保单、投保声明书及特别约定上盖章确认即可视为投保人的确认，肖红是否签名不影响上述公章的效力。其次，熊林峰提交的投保单上，备注栏手写注明双方按特别约定执行，投保人在备注栏下方的投保人声明栏加盖公章，可见投保人对备注栏的手写部分内容是知悉的。最后，虽然特别约定是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的固定格式，但该特别约定独立于保险条款存在，且从整体上看，特别约定的内容不多，对残疾保险金进行变更的内容亦是使用阿拉伯数字分行列明，在该特别约定中处于醒目位置，并非是使人不易察觉的内容，故，投保人祥盛居家具厂在该特别约定上加盖公章时对残疾保险金变更的内容应该是知悉了解的。另外，祥盛居家具厂在投保声明书上确认其已向被保险人明确告知保险合同相关内容，且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就保险责任、残疾保险金变更等内容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特别约定对熊林峰发生法律效力，具有约束力。根据特别约定，熊林峰可获得残疾保险金10万元，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已向熊林峰支付了该残疾保险金。虽然涉案保险金限额为15万元，但目前熊林峰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保险金、烧伤保险金的给付条件，故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已经就熊林峰的本次事故完全履行了保险责任。综上，熊林峰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熊林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1元，减半收取为526元，由熊林峰负担。
上诉人熊林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的“特别约定”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述特别约定是针对中山市家具制造行业员工保险特别约定，适用于整个家具制造行业员工，被上诉人在特别约定中大幅度降低了保险金，可以说损害公众利益，应属无效。保险合同发行前要经过审批的，被上诉人没有根据《保险办法》第20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将上述特别约定报保监会批准，应属无效。（二）被上诉人并没有对特别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只是由投保人将保险条款转告被保险人，如被保险人没有提出反对应视为同意，这是不正确的推断。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答辩称：（一）我方并没有降低保险金额，只是调整了残疾保险金的给付比例，也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二）投保时我方已到上诉人所在的公司履行了特别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对上诉人有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争议焦点是特别约定是否合法有效并对熊林峰产生约束力。
本案中，涉案保险投保单备注栏书写载明“按《家具制造行业员工保险特别约定（2012版C）》执行”，特别约定载明“约定与条款不符的，以本约定为准，本约定未作规定的，以条款规定为准”，祥盛居家具厂在上述投保单及特别约定上加盖公章，表明祥盛居家具厂在投保时已知悉特别约定内容，该特别约定是其与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至于熊林峰上诉认为特别约定大幅度降低了保险金额，损害公众利益，属于无效条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投保人有权选择投保的商业险险种，特别约定中关于残疾保险金给付比例的约定是投保人自由选择的结果，其内容并未损害社会众利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至于熊林峰认为特别约定未经保监会审批的问题，本院认为，《人身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特别约定未经保监会审批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法定无效的情形，熊林峰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及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的约定，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有权与投保人协商变更保险合同内容，因保险人与投保人均在特别约定签章确认，故特别约定合法有效。关于特别约定是否对熊林峰产生约束力的问题，本院认为，投保人祥盛居家具厂投保的是团体保险，上述特别约定通过一页纸单独印制，独立于保险条款存在，且从整体上看，特别约定的内容不多，对残疾保险金给付比例进行变更的内容亦是使用阿拉伯数字分行列明，在该特别约定中处于醒目位置，并非是使人不易察觉的内容，故投保人祥盛居家具厂在该特别约定上加盖公章时对残疾保险金给付比例变更的内容应该是知悉了解的，因此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已向投保人祥盛居家具厂履行了特别约定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该特别约定对投保人祥盛居家具厂及被保险人熊林峰发生法律约束力。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熊林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元，由上诉人熊林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