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常来饭店饮食有限公司农林分店，营业地：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19号8号楼202商铺。
负责人：肖伟成，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辉，广东诚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花，女，1948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州市越秀区永福西约***号***房。
委托代理人：刘善和（系张金花丈夫），男，194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州市越秀区永福西约***号***房。
委托代理人：钟华钊，男，1970年7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州市越秀区东湖路**号***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旺潮坊场地租赁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伟宾，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钢城、钟桂鸿，均系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常来饭店饮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伟成，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辉，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广州市常来饭店饮食有限公司农林分店（下称：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因与被上诉人张金花、广州市旺潮坊场地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旺潮坊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常来饭店饮食有限公司（下称：常来饭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2月24日晚7时，张金花及其家人到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就餐。张金花在就餐结束后如厕时在洗手间门口滑倒受伤，随即被送往广东药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下称：药学院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3月18日止（共22天）。张金花入院时被诊断为：1、右股骨上段及粗隆间粉碎性骨折；2、2型糖尿病；3、高血压病；4、冠心病；5、低蛋白血症。2013年7月22日，广东衡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接受张金花的委托，出具粤衡正（2013）临鉴字第466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包括：“张金花摔倒致：1、右股骨上段及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右下肢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Ⅸ级（九级）伤残。2、右股骨钢板内固定物拆除术后续医疗费预计累计需要10000（壹万）元”。
张金花于事发当日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报警救助。期间派出所分别向刘定球（张金花家属）、刘金莲（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工作人员）及张金花本人询问并形成笔录，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取。其中刘定球在接受询问时表示：“2013年4月24日19时30分左右，我和嫂子张金花一家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吃饭，20时10分左右我们已经吃完饭并结帐了，张金花说要上厕所，于是我们就在原地等，等了十分钟都没有见张金花回来，这时听到饭店的服务员大声叫有一名女人摔倒在女厕所门口，于是我们大家就来到女厕所门口，见到两名女服务员扶着张金花，当时在现场时，张金花说她从厕所出来时，由于厕所的门槛较高，她一推门出来就跌倒在地，整个人就扶倒在地，服务员扶着她时，她当时就说她的右脚不能动了”。刘金莲在接受询问时表示：“2013年20时30分，我正在农林下路19号202铺的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大厅工作，突然有个服务员跑来跟我说有个客人在我们饭店的洗手间摔倒了，于是我进了饭店的女洗手间，我看见有个大概六十多岁的阿姨坐在洗手间洗手盆旁边的地上，于是我立即和另一个男同事把那个阿姨扶起来，让她坐在一张凳子上，然后我就问她痛不痛，那个阿姨说不痛，就是右脚动不了，那个阿姨还说她今天不应该穿皮鞋的，皮鞋好滑，还说他老公刚才和她一起上厕所的，也没有等她。她亲属过来后，我就立即去旁边的药学院第一医院的急诊科护士站交了200元押金借了一张轮椅，但我把轮椅推过来时那个阿姨的5、6个亲属不让我把那个阿姨送去医院，说要让警察先过来；我们饭店洗手间的地上铺了防滑地胶，那些地胶每天清洗，不会滑，开张两年多这是第一次传出有人滑倒；我们饭店洗手间没有张贴防滑或其他安全提示；我们现在带客人去看伤，先把她看好，看伤的费用由我们支付”。张金花本人接受询问时表示：“我和家人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吃饭，20时10许，我们吃完并结帐后，我想到厕所方便完再离开，我便到二楼的厕所（不分男女）后看见有三间独立的厕所，进入厕所都有一个较高的台阶，而且厕所的地面是用带胶粒的塑料垫铺着的，胶垫上有水、油和洗洁精，非常滑，并且也没有警示牌，我小心地进入从门口数进去第三间厕所，如厕后，我打开门小心的扶着门板从厕所走下台阶，但是台阶上铺着的胶垫又湿又滑，一下把我滑倒在地上，摔到地上后，我立即感到右大腿非常痛，而且不受控制，根本站不起来，后来我就大声喊服务员，两个女服务员过来把我扶起来，并让我坐在一辆轮椅车上，随后我家人闻讯过来”。张金花的家属刘善和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于2013年3月8日由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农林工商所组织双方调解未果，张金花遂提起本案诉讼。
经查，事发洗手间位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同层、饭店后门通道尽头，洗手间门口设有洗手台，该楼层仅有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承租使用。关于该洗手间由何人负责管理的问题，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表示其所有人应为药学院第一医院，由旺潮坊公司向其承租。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提出其与旺潮坊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并未约定该洗手间由其管理，只是同意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与他人共同使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为此提交证据如下：一、《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合同一份，内容显示旺潮坊公司（甲方）与肖伟成（乙方）就农林下路19号8号楼202号铺租赁问题签订合同，约定乙方租赁上述商铺用作经营餐饮，商铺位置、大小以现场实际情况为准（见附图阴影部分），租赁期间从2009年7月10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租金按自然月现金或转帐支付，包括管理费（大厦公共卫生、联防费、治安、垃圾处理、水电费的公摊费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拟证明其租赁的场地位置并不包括事发的洗手间，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缴纳的管理费包括使用该公用厕所的卫生费，由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经常使用而被要求多缴纳费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既非该卫生间的所有人，也非该卫生间的管理人；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旺潮坊公司之间没有就上述问题签订其他协议，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是事发洗手间的管理人。二、2013年9月、10月、11月的《旺潮坊时尚广场缴费通知单》各一份，均为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向旺潮坊公司缴纳相关租金、水电及管理费用的单据，其中9月单据加注“支付清洁公司卫生费1000元”，其余单据显示因使用二楼洗手间需加收用水水费450元及550元。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拟证明因来餐厅消费的客户及其饭店员工借用不属于其租赁、管理范围的卫生间，故旺潮坊公司另收取卫生费及清洁公司卫生费，可证明该二楼洗手间属被旺潮坊公司管理；该洗手间是旺潮坊公司提供给所有客户包括一楼租客使用，并非只是提供给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使用。旺潮坊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表示，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作为一间正常营业的饭店，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应有配套的洗手间，故事发洗手间是配套给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管理、使用的，并由其铺设地毯并张贴标识；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由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在洗手间前的通道上清洗地毯和杂物，旺潮坊公司才要求其额外多缴纳水费。旺潮坊公司为此提交证据如下：一、现场录像光盘一张。旺潮坊公司表示该录像由其于2013年11月22日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及事发洗手间拍摄所得，证明事发洗手间及通道是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在管理和使用。二、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23日的《申请报告》复印件及日期为2013年8月10日的《申请书》原件各一份，均为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向旺潮坊公司就事发洗手间的维修问题提出的申请。其中《申请书》内容包括：“旺潮坊管理处：我司厕所的排水管因经常堵塞，对我司及周边影响极大。现申请由我方出资整改排水管道，整改时需开挖化粪池上的地面，完工后将恢复原状，希望得到贵处支持与配合批准尽快开工进行维修处理。”旺潮坊公司拟证明事发洗手间及通道是常来饭店农林分店负责维修改造的，可证实由其管理和使用。三、2013年12月1日由广州永建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张，内容显示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交纳2013年11月的垃圾处理费1300元。旺潮坊公司表示该费用包括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支付其雇请永建公司负责事发洗手间的日常清洁的费用。张金花对上述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二、三的情况无法确认。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质证提出，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由于录像时间较短，应以法院到现场勘查查实的情况为准；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中“我司厕所的排水管”是表述有误，由于旺潮坊公司没有管理好洗手间的排水问题，对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正常经营造成影响，其申请维修仅是代替旺潮坊公司履行维修的义务，不能证明事发洗手间属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管理；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费用并不包括清洁费用，事发洗手间的日常清洁是由旺潮坊公司负责的，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无关。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确认其自行承担了上述洗手间的维修费用，亦未能提交其要求旺潮坊公司先予承担维修责任的相关证据。
针对张金花的各项诉讼请求，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对张金花主张的住院护理费1350元、鉴定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0元的损失数额没有异议。对于其余损失，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
一、医疗费31515.02元。张金花提出其于2013年2月24日至3月18日共住院22天，支付医疗费合计31515.02元（其中包括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378元），张金花据此调整该项诉讼请求。张金花另确认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已垫付医疗费703.48元并未包括在该项诉求中。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对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垫付的情况予以确认，对上述损失的数额没有异议，但认为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378元应属于营养费用，不应计算在该项损失当中。
二、出院后护理费7200元。张金花提出出院后仍需专人护理，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90天为7200元。张金花为此提交药学院第一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一份、陪护协议一份及护理费收据三份，其中《出院记录》显示“术后三个月不能下地行走，需要护理”；《陪护协议》反映张金花与黄丽珍签订协议约定由黄丽珍在张金花家中陪护张金花，时间由2013年3月18日起至同年6月18日止共7200元（每天80元）。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对上述《陪护协议》及收据不予以认可，认为不排除张金花家人予以陪护的情形。
三、残疾赔偿金96725.4元。张金花要求按照2013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0226.71元的标准计算16年，再根据伤残系数20%确定残疾赔偿金为96725.4元（30226.71元×16年×20%）。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鉴定是张金花单方委托，没有知会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故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交反驳的证据。
四、营养费2000元。张金花表示在前述《出院记录》中医生建议加强营养，故自行估算为2000元。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确认张金花需要加强营养的事实，要求将前述白蛋白费用计算在内，同意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
五、交通费800元。张金花提出出院、入院及门诊复诊所需交通费，以及张金花丈夫来往医院照顾张金花的公共交通费用，并为此提交交通费发票若干张，自行估算为800元。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确认张金花用于出院、入院、门诊的交通费，但张金花提交的公共交通费用票据有连号的现象，故相关费用无法确认。
六、精神损失费25000元。张金花表示因为受伤致残，导致精神受损，自行估算为25000元。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表示张金花受伤致残的损失已经包括在上述残疾补偿金中，故应以3000-5000元为限。
七、后续治疗费13000元。张金花根据《鉴定意见书》提出其包括住院期间、术前术后的检查和其他费用的后续治疗费约为13000元。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对张金花的意见不予以认可，认为鉴定意见出具的单位不是医疗单位，其得出的结论不可信，该项费用应在实际发生后再由张金花另行起诉处理。
另查，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是常来饭店属下的分支机构，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
张金花在原审诉称：2013年2月24日19时，张金花和家人到常来饭店农林分店进行消费吃饭，约20时张金花要上厕所，便根据店内服务员的指引去厕所。张金花按其指引进行如厕，在如厕后出来时由于饭店厕所地面极其湿滑令张金花滑倒在地上。此次事件造成张金花右股骨上段及粗隆间粉碎性骨折。事发后店内的一名楼面经理（姓刘、女）和张金花家属与张金花一同前往药学院第一医院进行治疗。该店的楼面经理为张金花支付了X光片和CT费用。拍片结果出来后医生要求立即住院进行手术治疗。在得知此情况后家属要求该店人员交纳住院费用，该店的楼面经理说店铺已支付了伤者的检查费用，其他费用不负责。事后其家属进行报警处理，农林街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到场处理，并出示了报警回执给张金花方。在事发一周后，农林街消费委员会约双方进行调解但未能协商一致。对方要求张金花到法院进行诉讼。综上所述，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酒楼地面极其湿滑导致消费者受伤致残，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第七、十一、十八和四十一条规定，由于该酒楼未尽警示和说明的义务，因此张金花要求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三十七条的规定，该酒楼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张金花的全部损失。旺潮坊公司作为场地的所有人，亦存在监管不力的过错。由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的失职和管理混乱，令张金花蒙受重大损失。故现依据国家法律规定向贵院起诉，要求判令：一、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连带赔偿张金花下列款项：1、医疗费31514.22元；2、住院护理费1350元，出院后护理费90天×80元=7200元；3、伤残九级补偿：16年×30226.71元×0.2=96725.40元；4、住院伙食费22天×50元=1100元；5、营养费2000元；6、交通费80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260元；8、评残费1400元；9、精神损失费25000元；10、后续治疗费13000元；以上共计180349.62元。二、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在原审辩称：一、张金花滑倒位置不属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管理范围，也不属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需要提供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张金花诉称当其要上厕所时，询问服务员厕所在哪里，服务员向张金花指引了去厕所的方向说按墙壁指示方向进入，张金花按指引去到厕所如厕，后出来时滑倒。暂且不说服务员有无与其说过去厕所的方向，即使是说过也是善意的提示，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在餐厅有指示去厕所的方向指示牌。但张金花所去的厕所，并非属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租赁范围内的厕所，该厕所是属于旺潮坊公司管理的范围，就这一点，通过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举证的证据足以证明。由于来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人员较多，客人借用该厕所的次数也较多，旺潮坊公司又额外多收取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卫生费及水费，这些均有证据可以证明。二、张金花所受到损害，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涉案厕所并不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承租的范围内，也不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管理的范围内，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只是指引来消费的顾客去商场公共卫生间去如厕，是善意的提示，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没有任何过错，所以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这就像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指引张金花去街边或路边公共卫生间如厕，发生意外也要承担过错责任，这显然不合情理。三、张金花因去卫生间滑倒所造成的损害，应向该卫生间的真正管理者及责任主张自己的权利。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旺潮坊公司是整个商场的管理者，该涉案卫生间所处位置是公共位置，卫生间的使用面向所有商场内的顾客，该卫生间是属其管理的范围，旺潮坊公司有义务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如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现事实上就是其未尽到所应尽的义务，导致张金花受到损害，理应由该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张金花理应向该公司主张权利。张金花现向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主张权利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张金花对自己所受到的损害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这里首先可以确定，旺潮坊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对卫生间管理不善从而导致张金花滑倒，这并非该公司故意所造成的，是其工作上的疏忽所造成的。而对于张金花而言，其为成年人，对卫生间人来人往并且地上湿滑是有认知度的，几乎每个人去卫生间都会特别注意到，从滑倒是极个别的现象就可以看出这一点。由于张金花自己也存在过于大意从而导致损害的发生，张金花也应承担部分过错责任。五、张金花请求常来饭店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在前述中已经就本案事实及所依据的法律规定进行了陈述，既然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没有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那么，常来饭店也无需承担任何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认为张金花所指侵权并向其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为此，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恳请法院在认真、全面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张金花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及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的合法权益。
旺潮坊公司在原审辩称：本案与旺潮坊公司无关，旺潮坊公司无需承担责任。本案为侵权赔偿纠纷，旺潮坊公司不是侵权方，对张金花也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涉案的厕所是配套给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使用，通往厕所的标识及地毯均是该店粘贴和铺设的，从旺潮坊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予以证实。综上，不同意张金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应否对张金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金花于事发洗手间摔倒致伤，从张金花提交的事发当日拍摄的照片所见及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工作人员在接受派出所的询问时反映的情况，可证实洗手间并未张贴任何警示标识；另该洗手间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后门通道相连，而在通道上摆放了常来饭店农林分店较多杂物，且不排除在洗手间门口设置的洗手台溢出的水渍也是导致地面湿滑的原因之一。因此，事发的洗手间的防滑措施不到位应为张金花摔倒受伤的主要原因。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均认为自身并非事发洗手间的管理人，审查本案的证据及已查证的事实，其中事发的洗手间所在的楼层仅由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承租使用，其确认在洗手间门前铺设地毯用于防滑，而从其额外缴纳的水费及照片可见洗手间门前的通道及洗手台也是其清洗餐具、台布等经营用品的场所；另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工作人员在接受派出所询问及公司向旺潮坊公司申请维修洗手间时的《申请书》中，均确认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为洗手间的管理、使用人；而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确认其自行承担了上述洗手间的维修费用，且未能提交其要求旺潮坊公司先予承担维修责任的相关证据，足见其自身亦默认为洗手间管理者并承担相应管理责任的意思表示。结合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确为事发洗手间的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金花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就餐消费，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理应保障张金花的人身安全。现因洗手间的管理不善而导致张金花受损，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无证据证实旺潮坊公司作为场地的出租方对张金花的受损存在过错，故张金花要求旺潮坊公司一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张金花作为一个成年人且年事已高，理应知晓卫生间的环境状况而加以注意，防范事故的发生。因此，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张金花对其自身的损失应承担40%的责任，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应承担60%的责任。鉴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并无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常来饭店予以承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张金花的各项损失应如何确定。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对张金花主张的住院护理费1350元、鉴定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0元的数额没有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其余损失，原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如下：
一、医疗费31137.02元。张金花提出的医疗费中已包括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378元，该费用确不应计算在该项损失中，故扣减后张金花的医疗费应为31137.02元。
二、出院后护理费7200元。张金花在事发时伤及股骨，确会对其行走带来一定的影响，从药学院第一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可证实张金花出院后确仍需专人护理，且张金花亦提交了相关证据证实该费用已实际支出，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并未提交有效的反驳证据，故张金花的该项诉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残疾赔偿金96725.4元。根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张金花因此次事故导致其九级伤残，现无证据证实该鉴定机构在出具上述结论书时存在程序违法、鉴定依据不足或无鉴定资质的情形，故对该《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张金花要求依此确定残疾赔偿金为96725.4元（30226.71元×16年×20%），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四、营养费2000元。张金花受伤后确需加强营养以便伤情的恢复，根据张金花的年龄及受伤部位，张金花要求按2000元予以确定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五、交通费200元。张金花出院后复诊次数不多，其丈夫来往医院照顾张金花的费用应按搭乘公共交通工具计算，故张金花提出的数额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200元。
六、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张金花因此次事故致残，确会对其身心造成一定的影响。考虑张金花提出的数额过高，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情况，酌定张金花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
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张金花已就该项损失提交了《鉴定意见书》为证，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常来饭店、旺潮坊公司虽对相关的结论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上述鉴定结论，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述鉴定结论，治疗张金花受伤部位的后续治疗费仅为10000元，张金花现未能就超出部分提交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项损失为10000元。
综上所述，张金花的损失共计163372.42元（医疗费31137.02元＋住院护理费1350元＋鉴定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0元＋出院后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96725.4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因此，常来饭店应赔偿张金花损失102823.45元【（医疗费31137.02元＋住院护理费1350元＋鉴定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0元＋出院后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96725.4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常来饭店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金花赔偿102823.45元。二、驳回张金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53元，由张金花负担840元；常来饭店负担1113元。
判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1、关于涉案洗手间的所有权、使用权及管理问题，原审未依法查明相关事实。2、关于涉案洗手间是否为常来饭店农林分店配套使用的问题，并非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一家在二楼经营或办公，使用洗手间的人并不只是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人员或客人，将洗手间只作为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一家独立配套使用不符合事实。早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接手之前，该经营场地内部就有洗手间，但接手后考虑到通道上有一个公共洗手间，故向旺潮坊公司表示要拆除自身洗手间，旺潮坊公司也同意，因此涉案洗手间并非常来饭店农林分店配套使用。3、关于张金花摔倒的责任问题。根据张金花的陈述，其丈夫与张金花一起去洗手间，但后来丈夫先走了，张金花摔倒时没有人帮扶也是原因之一，另外张金花的鞋子很滑也是原因之一。洗手间及洗手台的设置，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并不清楚，洗手台的水是否造成地面湿滑是洗手台的设置及设计问题，这也是张金花摔倒的原因之一，但这与管理者的管理责任有关，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没有直接关系。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已经尽到义务为不属于自己管理的洗手间铺设防滑地胶，就是为了防止客人滑倒。张金花摔倒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人员也第一时间找来轮椅要送其救治，说明已尽自身义务。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涉案洗手间虽未张贴警示标志，但地板湿滑是张金花及其家人明知的，其没有引起注意导致伤害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通往涉案洗手间的通道上摆放少量杂物，但远离洗手间，对客人去洗手间并无影响，洗手台溢水与其设置及设计有关，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无关。3、二楼有三家单位，洗手间的使用也包括三家单位的人员，同时还包括一楼商户。另外，根据常理餐具是在厨房内清洗，且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餐具、台布是委托外包公司清洗，故原审认定事实有误。4、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工作人员所作的陈述是因为其只知道饭店使用洗手间，但其对洗手间的所有权、租赁关系及管理是不知情的，其表述只能说是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使用的洗手间，而不能认定该洗手间就是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另外，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申请书也只是针对洗手间的排水管问题提出，而排水管不属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管理范围，该问题应当由业主负责。三、原审对张金花的损失数额认定有误。1、医疗费中有医保已经报销的费用，故应当扣除。2、出院后护理费是张金花虚构，未见到护理人员到场。3、营养费2000元是张金花估算，没有证据，且费用偏高。4、交通费只能按照张金花就医复诊次数计算，不应估算。5、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应按责任大小分担，该数额过高。6、后续医疗费10000元，没有证据证实实际发生的数额，应在实际发生后据实支付。综上，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判，驳回张金花对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张金花、旺潮坊公司全部承担。
张金花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旺潮坊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常来饭店答辩称：同意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申请调查其前一手经营者在申请卫生许可证时所提交的流程布局图等相关证据，并要求对张金花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
本院认为，关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是否应当对涉案洗手间负有管理职责的问题，虽然涉案洗手间不在常来饭店农林分店租赁经营范围之内，但根据其自述，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因考虑到所在楼层还有涉案洗手间可以使用，故将自己经营场地内的洗手间予以拆除，并引导客人使用涉案洗手间。对此，旺潮坊公司也确认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正是拆除了自身的洗手间，才将涉案洗手间作为其配套设施来管理使用。那么，结合餐饮企业的经营需要，洗手间的存在与否直接关系到该企业的就餐条件能否满足客人的正常生理需求，也影响到客人对就餐地点的选择。这一点，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二审期间也表示使用涉案洗手间对其经营是必要的，说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对涉案洗手间的使用具有高度的依赖性。结合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主动为涉案洗手间铺设防滑地胶及向旺潮坊公司申请维修并自愿承担维修费等事实，可以证实涉案洗手间主要由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使用。那么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就有义务对该洗手间尽到必要的管理职责，以确保就餐客人能够安全的使用。至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主张涉案洗手间还有其他商户或相关客人使用的问题，因缺乏足够证据，且张金花与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存在餐饮服务合同关系，在涉案洗手间主要由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使用的情况下，即使该洗手间偶尔有他人使用，也不影响其作为餐饮企业对就餐客人如厕所应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对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上诉提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接纳。对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二审提出的调查申请，本院则不再接纳。关于张金花的过错问题，因其事发时年事已高，故应当对自身的安全尽到更为充分的注意义务，而且根据张金花对事发过程的自述，其当时已察觉到洗手间地面非常湿滑，那么其更应提高警觉，必要时甚至应该要求其家人陪同，但其疏于保护自身安全导致本次事故，故应当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则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张金花自负60%的损失，由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承担40%的责任。至于旺潮坊公司的责任，因涉案洗手间主要由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使用，且对就餐客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也应当由常来饭店农林分店自行负责，故对张金花的损失，旺潮坊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金花的各项损失，本院对常来饭店农林分店有争议的项目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张金花的医疗费单据可见，其费用中有21770.93元属医保报销费用，故不属于张金花的实际损失，应当予以扣除，张金花的实际医疗费损失为9366.09元。2、护理费，因张金花已提供费用收据，故本院予以采信，该费用为7200元。3、残疾赔偿金，虽然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二审申请对张金花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张金花的伤残鉴定结论属于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本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接纳。原审认定残疾赔偿金96725.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4、营养费，根据张金花的伤情及年龄，原审酌情认定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5、交通费，原审根据张金花的治疗需要酌情认定2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认定12000元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8000元。7、后续治疗费，有鉴定意见书为证，故本院确认为10000元。至于其他费用，因各方已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相关数额予以认可。综上，常来饭店农林分店应当支付的赔偿费用为（医疗费9366.09元＋住院护理费1350元＋鉴定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0元＋出院后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96725.4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40%＋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59840.6元。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常来饭店农林分店上诉理由及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8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8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常来饭店饮食有限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张金花赔偿59840.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3元，由张金花负担1172元、广州市常来饭店饮食有限公司负担7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6元，由张金花负担1414元、广州市常来饭店饮食有限公司负担9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浚
代理审判员 黄 钜
代理审判员 胡 宾
二〇一四年五月××日
书 记 员 陈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