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民再终字第001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集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小达。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钱峰。
申请再审人南京集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公司）与被申请人王小达、钱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7日作出（2010）沭民初字第3735号民事判决。集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2011）宿中民终字第058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集美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苏民申字第3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1日和2014年4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10日，原告集美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09年5月，原告为二被告设计沭阳县馨庭时尚饮食会所（以下简称馨庭会所）装修工程图纸，二被告欠设计费5000元未付。同年6月，原告与二被告签订施工合同，由原告为馨庭会所装修工程施工。工程完工后，二被告进行了验收，并于同年10月18日进行了结算，二被告尚欠工程款88504.14元，后付款8400元，尚欠80104.14元。现起诉要求二被告给付欠款85104.14元及欠款期间的利息5974.31元，合计91079元。
被告王小达、钱峰一审辩称，与原告签订设计、施工合同及对所欠的设计费和工程款没有异议，但原告目前无权要求支付该款，因为原告设计并施工的工程是不合格工程，不能通过消防验收，需重新进行设计和施工，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小达、钱峰一审反诉称，原告为被告设计施工的装饰工程不符合消防法律法规的要求，该工程不能通过消防验收，致使被告不能按期营业，给被告造成损失。该装饰工程部分要重新设计施工，所需费用为40000元。由于原告设计施工的工程不符合消防要求，给二被告造成的损失为60000元。原告设计施工的工程出现质量问题需要维修，但其不予维修，应当赔偿维修费用20000元。故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20000元。后二被告变更请求要求原告赔偿租金损失160000元、楼梯改造费用40000元。
针对反诉，原告集美公司辩称，原、被告双方已进行了工程结算，即说明被告认可原告的设计和施工。合同已经完全履行，并且在结算报告上被告注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扣减工程款。因此，被告主张的损失均应自行承担。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被告王小达与原告集美公司签订一份《委托设计协议书》。约定：被告委托原告设计沭阳咖啡店项目，设计时间为2009年5月25日至2009年6月8日，设计费用40000元，2009年5月25日前付20000元，交付图纸时付15000元，若非原告施工则进场15天之内交付余款5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提供了设计单位为南京南方装饰工程公司的设计图纸。2009年6月26日，被告王小达与原告签订一份《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馨庭会所装饰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自2009年6月28日至2009年8月26日；合同价款：620000元；关于工程质量的约定：应达到国家质量评定合格标准；有关安全生产和防火的约定：施工图纸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条例》和有关防火设计规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同日，原、被告双方还签订一份《备忘录》，对具体施工方案进行了调整。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施工，工程于2009年8月26日竣工。2009年10月18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并制作了《工程竣工结算单》，在该结算单的备注中明确：双方签订该结算单后，被告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次要求扣减原告任何费用。同日，双方签订《工程进度款支付协议》，定于2009年11月30日之前支付工程款31539.1元，于12月30日之前支付竣工结算款31539.1元（含设计费5000元）。若被告未按时支付，则承担按该笔款项的50%／月的违约金。后被告陆续支付了部分设计费及工程款，现尚欠设计费5000元、工程款80104.14元。
2009年7月13日，被告对会所进行了名称预先核准登记。2009年11月16日，被告对会所装饰工程消防设计向消防机构备案，被消防机构确定为抽查对象。因未提供设计单位资质证明文件被确定为不合格。庭审中，原告称南京南方装饰工程公司改制为原告现名称，当时是两个公司名称同时使用，但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
一审另查明，2009年6月13日，被告承租李成兵房屋准备经营馨庭会所，年租金160000元。后因房屋装饰装修未经消防验收而终止了租赁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装饰装修设计和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未提供装饰设计单位具有相应资质的证明文件，导致工程消防设计备案不合格，应承担相应责任。双方虽在消防设计备案前进行了结算，被告尚欠原告相应款项，但由于原告未提供相应的消防资质证明文件致消防备案不合格，被告无法正常经营，应视为原告施工的工程不合格，其要求被告给付剩余工程款项，不予支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装饰设计图纸审查不严，由此产生的后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其损失应自行承担。遂判决：一、驳回原告南京集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王小达、钱峰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0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00元，合计3477元，减半收取1738.5元，由原告负担1038.5元，被告负担700元。
判决后，集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设计资质导致工程消防备案不合格，继而认为上诉人设计的工程为不合格工程，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时已经提供了设计、施工资质，并且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陈述了关于消防部分设计并不是上诉人设计的，而是被上诉人另找他人设计的，此事实被上诉人已经认可。一审认定工程未通过消防验收是由于设计单位不具备设计资质，依据不足。上诉人在施工结束后接到被上诉人协助备案的通知，并派人给予协助，由于消防部门的原因没有备案，要另约时间，但此后上诉人未接到被上诉人的通知。按规定，被上诉人应在设计后申请消防备案，即消防备案审查的是设计方案，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小达、钱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工程是否通过消防备案审查，如未通过，责任应如何确定。
二审法院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受理凭证》、《消防抽查记录》，证明涉案工程被抽查为消防不合格，上诉人也在两次收到被上诉人的“消防验收未通过”的函告后，派人员去消防部门处理涉案工程的消防问题，一审依据上述事实认定涉案工程消防备案不合格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委托上诉人设计，上诉人又将工程交付给南京南方装饰工程公司设计，南京南方装饰工程公司施工图设计说明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均载明了防火要求，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设计、施工的工程消防备案不合格，因其不能证明涉案工程消防备案不合格系被上诉人指示或选任造成，故上诉人应对涉案工程消防备案不合格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未支持上诉人给付设计、施工余款的请求正确。上诉人的其它上诉请求及理由经审查也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077元，由上诉人集美公司负担。
集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最初洽谈时，已明确告知被申请人设计、施工不包含消防设计改造，《委托设计协议》对此也进行了约定。工程的消防设计和施工不是申请人做的，是被申请人另找他人做的。申请人并告知被申请人工程的消防改造设计应向消防部门备案，但被申请人认为其在消防部门有朋友，不需要备案。申请人在施工结束后接到被申请人协助备案的通知，并派人给予协助。由于消防部门的原因没有备案，要另约时间，但此后申请人未接到被申请人的协助通知。申请人多次向被申请人催要尚欠的工程款，被申请人称消防验收未通过，拒绝支付，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提供消防部门的书面文件，但被申请人无法提供。因此，在消防设计备案不合格的问题上，申请人不存在过错。2.一、二审判决混淆了防火要求和消防设计的概念。装饰工程设计只是对使用的材料有防火要求，消防设计是对消防通道、消防栓、感应器、喷淋头、灭火器等消防专用设施、器材的专业设计，设计单位必须有专门的消防设计资质。3.双方签订的结算书载明：双方签订该结算后，被申请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次要求扣减申请人的任何费用。该条款是一条独立的协议，合法有效。被申请人如对该协议存有异议，应提出撤销的请求，但被申请人仅以抗辩的方式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也无权否定协议的效力。4.涉案工程已由被申请人实际使用，之后其也无权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王小达、钱峰辩称，1.该工程由申请人设计，其中包括消防设计，如材料的防火要求等。该工程没有进行消防改造，因房屋本身是商业用房，在建设时已有消防设计、施工并经消防验收合格，在装修时不需要进行消防改造设计，也不需施工前的消防设计审核。2.虽然该房屋面积超过500㎡，但只是茶、餐馆，不具有娱乐功能，属于《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以外的工程，只需在竣工验收后申请消防备案，以便消防抽查验收。3.《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表》中明确了申请人作为提供设计和施工的单位，且申请人有专门联系人办理消防抽查事宜。图纸中也涉及到消防的内容。4.在进行消防设计备案的过程中，因申请人的资质不够，其在自己设计的图纸上加盖其前身南京南方公司的印章，又因南方公司已变更，他又提供了稼禾公司的资质进行消防备案，且经过消防部门受理。但在抽查时，因其设计施工的楼梯材料不合格，没有通过。5.消防抽查验收是强制性的，抽查不合格的，不得使用，本案不适用业主已使用视为消防验收合格的情形。因申请人的原因导致消防抽查不合格，申请人无权主张工程款。综上，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申请人除了对一审查明的“因未提供设计单位资质证明文件被确定为不合格”存有异议，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再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宿迁市消防支队工作人员庞亮作调查，其陈述：通过对其单位内网系统进行核查，并询问沭阳县消防大队，该工程抽查确定为不合格的原因是建设单位没有按规定在5个工作日内将纸质材料上报消防机构，视为不合格。该工程因为原建筑已有消防设计，在进行装修工程设计时符合消防要求就可以了。按照有关规定，该工程应先报消防设计备案，抽查合格再进行施工，这样以后就不用返工了。
对该调查内容，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言的三性不持异议。该证言清楚地表明消防设计备案是由建设单位实施的，由于建设单位没有履行该义务，责任在于建设单位。
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言的三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能够证明消防设计备案抽查不合格的原因在于申请人，因为申请报验虽然是由建设单位来申请，但是既然抽查不合格，说明建设单位已经申请了消防备案。同时，结合消防设计备案表的内容，也能够证明工程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都是申请人提供的稼禾公司，这也说明消防备案申请资料应当由申请人提供，而申请人提供的稼禾公司不具有消防设计资质，导致抽查不合格，故责任应当由申请人承担。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申请人为被申请人制作的装饰工程设计方案是否包含消防设计；2.申请人是否应当对涉案工程消防设计备案被消防部门抽查确定为不合格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装饰工程设计方案是否包含消防设计的问题。
消防设计主要包括火灾自动报警及其联动控制系统、自动喷水灭火系统、气体灭火系统、固定和半固定泡沫灭火系统、干粉灭火系统和防烟排烟系统等自动消防系统，对设计单位要求具有专业的消防设计资质。而装修设计包括顶棚、墙面、地面、隔断等的装修，其体现在防火规范上的要求是积极采用不燃和难燃性的材料，设计单位的资质要求是具有装修设计资质。在本案双方签订的《委托设计协议书》及《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未约定消防部分的设计和消防工程施工由集美公司负责，双方签订的《备忘录》约定装饰工程总价620000元也不包括消防改造，因此，涉案工程设计方案显然属于装修设计，虽然也包含部分防火设计，但并不要求具有专业消防设计资质的设计单位进行设计，具有装修设计资质的单位即可。
二、关于涉案工程消防设计备案被消防部门抽查确定为不合格的责任承担问题。
根据本院向消防部门所作的调查，涉案工程是建设单位没有按规定在5个工作日内将纸质材料上报消防机构，被消防机构确定为不合格，并不是因申请人未提供设计单位资质证明文件而被确定为不合格。虽然申请人应被申请人的要求提供了稼禾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且《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表》也记载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均是稼禾公司，但这并不能证明不合格的原因是申请人未提供设计单位资质证明文件。被申请人主张曾两次发函给申请人，要求申请人对消防验收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但申请人未能提供消防机构的书面改正通知，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申请人的设计方案和施工工程违反了消防相关规定，不能据此认定工程设计所用材料不合格。
对于涉案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条和公安部《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建筑总面积大于500㎡的餐馆、茶馆、咖啡厅等新建、扩建、改建（含室内外装修）的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设计审核。本案涉案工程建筑面积729㎡，且用于经营餐饮，系人员密集场所，按照上述规定，被申请人应当向消防机构申请工程消防设计审核，而不是申报消防设计备案。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申请人不仅未委托具有消防设计资质的设计单位进行消防设计，更未依法申报消防设计审核，即进行装修施工，其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在消防机构已经受理其消防设计备案并被确定为抽查对象的情况下，被申请人未能按时将纸质材料上报消防机构，因此被消防机构确定为不合格，其责任应当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至于申请人因申报消防设计备案提供稼禾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的行为，因申请人不是申报消防设计备案的主体，且双方签订的协议对工程消防申报问题未作约定，故不能因申请人提供了上述资料而推定申请人对工程消防验收负责。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消防设计备案不合格的原因是申请人未提供设计单位资质证明文件，依据不足。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宿中民终字第0588号民事判决及沭阳县人民法院（2010）沭民初字第37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
二、被申请人王小达、钱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申请人南京集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和工程款合计85104.14元及其利息5974.3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00元，合计3477元，减半收取17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7元，均由被申请人王小达、钱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玲
审 判 员 赵 虎
代理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胡悦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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