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4民再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曹春玉，男，195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柘城县，确认地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英，河南凤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河南恒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郑汴路***号院*号楼**层****号。法定代表人：戴海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河南旷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戴海建，男，198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确认地址同上。
上诉人曹春玉因与上诉人河南恒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卓公司）、被上诉人戴海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4日作出（2016）豫1424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恒卓公司、被上诉人戴海建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后撤回上诉。2017年3月27日上诉人恒卓公司、被上诉人戴海建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7）豫1424民申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春玉、恒卓公司不服柘城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4民再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春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英、上诉人恒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慧与被上诉人戴海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春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恒卓公司与戴海建连带清偿曹春玉借款2400000元及利息；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恒卓公司与戴海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戴海建的个人账户用于恒卓公司的日常经营是恒卓公司与戴海建认可的事实，也是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说明恒卓公司与戴海建的财产混同。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戴海建理应对恒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仅判决恒卓公司偿还曹春玉的借款24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恒卓公司辩称，曹春玉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应该依法改判驳回曹春玉的诉讼请求。
戴海建答辩意见与恒卓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恒卓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柘城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4民再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曹春玉的诉讼请求。二、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曹春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恒卓公司与曹春玉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缺乏关键证据。1、曹春玉仅提交了其与曹建伟之间的银行往来明细及恒卓公司与曹建伟之间的银行往来明细，一审认定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缺乏关键证据；2、转账行为不能视为出借行为，曹春玉未将款项直接转入戴海建卡上，该转款凭证证明曹春玉与曹建伟之间存在转款行为，但无法证明该转款行为在曹春玉与恒卓公司之间成立借款关系；3、曹春玉将钱转入到曹建伟的银行卡时，已经丧失转款金额的所有权，根据货币的特殊性，无论案涉451万元中是否有曹春玉汇给曹建伟的款项，在260万元到达曹建伟的账户上即视为曹建伟的钱；4、2016年5月10日，曹建伟转款的451万元中300万元是履行的出资义务；5、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涉及到利息的约定及支付情况，有悖常理；6、戴海建支付到曹春玉卡上的钱不能视为还款行为，在2016年5月10日之前，因双方之间存在汇款差额205500元，在曹建伟的要求下，指定打入支付到曹春玉卡上是符合常情的；7、延续交易行为不能掐断计算，曹春玉起诉时，声称其和曹建伟之间的转款数目尽管是555万元，但曹春玉只要求其中2016年5月5日的50万元及2016年5月10日的260万元，其余放弃。恒卓公司认为一审截取其中两笔款进行界定是借款，而其他不是借款，不符合逻辑。8、曹春玉声称多次和戴海建联系要账事宜，但没有提供两人的通话记录，多次要账没有事实依据。二、录音证据及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作为认定借款关系存在的有效证据使用。1、音在庭审时未播放原始未剪辑的录音。录音参与对话的有7人，不是曹春玉与戴海建一对一对话，且地点是在不同地方。该对话是从长达几十分钟的时间里剪辑的，存在明显剪辑拼接的问题。2、微信聊天记录的两人身份无法进行实名核对，该对话是王惠悦自己的陈述，王惠悦不是公司的员工，其所陈述的事情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内容不是真实的。再者，王惠悦依据与曹建伟之间的银行往来账目，已经起诉恒卓公司，该判决书中显示，恒卓公司与戴海建已经归还1000多万元。
曹春玉辩称，恒卓公司借款的事实清楚，恒卓公司要求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应被依法驳回。
戴海建陈述意见与恒卓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曹春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恒卓公司、戴海建偿还曹春玉借款240万元，并由恒卓公司、戴海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的事实：戴海建、曹建伟在郑州市金水区郑汴路127号院1号楼23层2303号注册成立了恒卓公司，两人各持股50%的股份，戴海建任法人代表。曹春玉系曹建伟的父亲，曹建伟于2016年5月24日去世。在2015年11月份至2016年6月份期间，从曹春玉、曹建伟、戴海建个人账户的流水记录中查明曹春玉通过曹建伟先后借给恒卓公司555万元，上述款项均是先由曹春玉通过银行转入曹建伟的账户后，由曹建伟转入被告戴海建的个人账户391万元，用于恒卓公司的经营，后该公司通过曹建伟及戴海建先后偿还了155万元，从账面中显示，恒卓公司尚欠曹春玉400万元。庭审中查明，曹春玉只请求2016年5月5日一笔50万元、2016年5月10日一笔260万元，合计310万元，曹春玉对原先的借款自愿放弃；该310万元款转入曹建伟账户中，该款用于经营“好莱坞”房产件。在2016年5月10日曹建伟向戴海建转款322万元。戴海建于2016年5月20日还款20万元，曹建伟去世后，戴海建于2016年5月26日还款50万元。另查明，恒卓公司已不在郑州市金水区郑汴路127号院1号楼23层2303号办公，搬往何处，无法查明。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曹春玉因与曹建伟系父子关系，出于对儿子曹建伟的信任，将自己的合法资金借给恒卓公司经营的客观事实存在，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但从其曹春玉、曹建伟、戴海建三人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能够证明曹春玉与恒卓公司、戴海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恒卓公司、戴海建辩称曹春玉汇入到曹建伟名下的款项系曹建伟个人投资款，其理由没有有效证据相支撑，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戴海建辩称，即使该借款存在，戴海建也是职务行为，不承担还款责任，戴海建的这一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理由为：曹春玉是将310万元款打到曹建伟的银行卡，曹建伟又将该款打到戴海建的银行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恒卓公司的账目往来不清，个人与公司账目不清，法人戴海建与股东曹建伟虽然没有与曹春玉签订借款合同，经审理查明其二人以个人名义向曹春玉借款310万元的事实清楚，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好莱坞”房产件，按照法律规定恒卓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戴海建应当共同向曹春玉承担还款责任。曹春玉请求的2016年5月5日一笔50万元、2016年5月10日一笔260万元，合计310万元，在曹建伟、戴海建个人银行明细中显示的非常清楚，已还款70万元在戴海建个人银行明细中显示清楚，且曹春玉予以认可，该款应从借款中扣除，恒卓公司、戴海建尚欠曹春玉24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曹春玉对此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中曹春玉放弃对恒卓公司、戴海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是曹春玉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原审判决：一、河南恒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戴海建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曹春玉偿还借款2400000元；二、驳回曹春玉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38800元（缓交19400元），由河南恒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戴海建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6年1月13日，戴海建、曹建伟共同在郑州市金水区郑汴路127号院1号楼23层2303号注册成立了恒卓公司，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两人各出资300万元，出资时间2046年1月4日前，各持50%的股份，戴海建为法定代表人，曹建伟为监事。公司成立后经营使用戴海建个人账户（62×××31）。曹春玉系曹建伟的父亲，曹建伟于2016年5月24日去世。从公司筹备成立即2015年11月份至2016年6月份期间，恒卓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曹春玉借款，借款均是先由曹春玉通过银行转入曹建伟的账户后，再由曹建伟转入戴海建的个人账户，共计391万元，用于恒卓公司的经营。
在原审庭审中曹春玉变更诉讼请求，只请求恒卓公司、戴海建偿还240万元，即是曹春玉于2016年5月5日一笔50万元和2016年5月10日一笔260万元，计310万元分两次转入曹建伟账户，曹建伟于2016年5月10日向戴海建账户转款322万元。该款用于经营“好莱坞”房产件。后戴海建于2016年5月20日向曹春玉账户转款20万元，曹建伟去世后，戴海建于2016年5月26日向曹春玉账户转款50万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恒卓公司向曹春玉借款事实清楚，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但从曹春玉、曹建伟、戴海建三人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能够证明曹春玉与恒卓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为恒卓公司经营使用的账号是戴海建的个人账户，曹春玉将310万元借款打到曹建伟的银行卡，曹建伟又将该款打到戴海建的银行卡。在曹建伟、戴海建个人银行明细中显示的非常清楚，已还款70万元在戴海建个人银行明细中显示清楚，且曹春玉予以认可，该款应从借款中扣除，恒卓公司尚欠曹春玉240万元。恒卓公司日常经营，用的戴海建个人账户，而并不是恒卓公司账户；曹春玉通过曹建伟给戴海建转的款，是用于恒卓公司经营“好莱坞”房产件，而非用于戴海建个人开销。一审原审认定戴海建、曹建伟以个人名义向曹春玉借款310万元的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即公司债务以公司财产偿还。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规定也只是在公司解散时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作为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才对未出资部分负连带责任，目前该公司并没有破产解散。故曹春玉240万元借款应由恒卓公司负责偿还，一审原判有误，应予纠正。关于恒卓公司、戴海建称曹建伟向戴海建转账是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申诉意见。恒卓公司成立时公司章程约定出资时间为2046年1月4日前，在此期间股东如果出资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向出资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而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借款转账行为是曹建伟出资，故该申诉意见，一审法院再审不予支持。关于恒卓公司、戴海建申诉称即使认定本案借款关系成立，借款金额实际为167万元，应扣除5笔共计69万元转账并非出自曹春玉的意见。经查该5笔转账时间发生在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4月13日之间，而本案曹春玉主张的借款240元转账时间分别在2016年5月5日和2016年5月10日，均在5笔69万元转账时间之后发生的，该借款与5笔69万元转账并不矛盾，故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恒卓公司、戴海建的其他请求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豫1424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二、河南恒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偿还曹春玉借款2400000元；三、驳回曹春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缓交19400元），由河南恒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恒卓公司申请的证人，与其公司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恒卓公司借款的事实，根据曹春玉、曹建伟及戴海建银行流水明细，结合戴海建与曹春玉等人谈话录音内容及戴海建已向曹春玉转账70万元的事实，一审再审认定恒卓公司向曹春玉借款240万元的事实并无不当。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如公司与股东之间构成财产混同，公司已失去独立承担债务基础，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该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戴海建作为恒卓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利用其个人账户经营恒卓公司业务，导致其个人财产与恒卓公司财产混同，为保障债权人利益，戴海建应对恒卓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曹春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恒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柘城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4民再20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恒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曹春玉偿还借款2400000元；
三、戴海建对河南恒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河南恒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原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0元，共计90800元，由河南恒卓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戴海建共同负担78000元，由曹春玉负担1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利民
审判员 宋德卿
审判员 宋 健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