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5民终1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卫强，男，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卫华，男，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卫东，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家胜，男，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仲钧，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卫强、毛卫华与被上诉人蔡家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寨县人民法院(2017)皖1524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卫强、毛卫华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意见或发回重审。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2016年9月5日，毛卫强与上海鑫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中公司）签订了上海市闵行区旭丽花园别墅室内装饰工程的《别墅装饰协议》，约定毛卫强承包该装饰工程，并向该公司支付了保证金72万元。因蔡家胜想做该工程，毛卫强将已向发包方支付72万元凭证及签约事实告知蔡家胜，且带蔡家胜去工程现场进行考察、了解，并与发包方进行了面谈、讨论。2016年9月8日，毛卫强与蔡家胜根据上述情况签订了《内部联建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共同施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蔡家胜据此陆续向毛卫强支付了工程保证金50万元。因该装饰工程未能依约开工，毛卫强向发包方要求退还72万元保证金，但发包方借故拖延。直至2016年12月，发包方同意于2017年4月底前分批退还72万元工程保证金。毛卫强依据发包方退还保证金期限的承诺向蔡家胜出具了同步退还保证金的欠条。由此可见，无论是72万元的保证金，还是50万元的保证金，均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产生的工程保证金范畴，并非单纯民间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且蔡家胜对毛卫强与发包方签约、支付保证金，双方共同合作承包的事实，毛卫强出具的欠条与发包方的退还保证金承诺关联性均已知晓，对该欠款的性质属于工程保证金也已明知。审理中，毛卫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将发包人“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以查明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但一审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毛卫强与发包人的施工协议以及向发包人支付了72万元工程保证金的事实刻意不提，并将建筑施工合同关系形成的工程保证金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显属不当。二、双方对蔡家胜支付过50万元工程保证金事实没有异议，但蔡家胜实际仅支付50万元，另4万元没有支付，也没有支付凭证。蔡家胜应当对支付该4万元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审判决却认定蔡家胜实际支付54万元。2016年11月初，蔡家胜急用钱，毛卫强于2016年11月2日、11月5日，分两次从银行向蔡家胜转账共计6万元，蔡家胜也表示认可，但一审认定该转账凭证与本案无关，系双方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显然举证责任分配失当。毛卫强当庭陈述，2016年12月31日，蔡家胜去毛卫强家，毛卫强的父亲将现金1万元给了蔡家胜，蔡家胜出具收条。2017年6月9日，毛卫强从微信上分三次共转账3万元。蔡家胜也表示认可，但一审法院也未予采信。蔡家胜明知应返款项为132000元，但以232000元诉讼，显属虚假诉讼。三、一审法院不具管辖权。因本案属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就由该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而该工程的所在地在上海市闵行区，应属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管辖。毛卫强为此向一审提交了书面的管辖异议申请书，但一审未予处理、未予答复，显属审理程序不当。
蔡家胜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是建筑工程合同不是民间借贷，一审定的也不是民间借贷，而是返还定金的合同关系。二、上诉人对54万元的欠据真实性无异议，仅仅是认为有4万元条据未举证。被上诉人对转账6万元认可，但不包含在54万元之内。关于毛卫强说给过蔡家胜1万元，因对方拿出1万元的收据被上诉人也认可，关于毛卫强从微信分3次，共转账3万被上诉人认可，是包含在13万元条据之中。因上诉方欠被上诉人的保证金及相关损失共计60万元，除去结算前的6万元，最终欠据是54万元，三、上诉人认为原审不具备管辖权，我方在一审已经答复，这里不再赘述。
蔡家胜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决毛卫强、毛卫华连带给付蔡家胜欠款232000元，并从诉讼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
一审法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6年9月8日，毛卫强与蔡家胜等签订《内部联建合作协议》，毛卫强将其承接的部分装饰工程与蔡家胜等共同施工，同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毛卫强将“旭丽花园”别墅装饰工程转包给蔡家胜等施工。9月12日，毛卫强向蔡家胜出具收条，载明其陆续收到蔡家胜支付的该工程保证金500000元，后因工程不能开工，2016年12月31日，毛卫强向蔡家胜出具欠条，载明其共收到蔡家胜上述工程保证金540000元，因工程不能开工故将540000元保证金退还蔡家胜，并列明分期还款计划，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该欠条明确了如不能按期还款时的纠纷解决方式：向蔡家胜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违约责任：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同时毛卫华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名。
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毛卫强收到的保证金数额。2016年9月12日，毛卫强向蔡家胜出具的收条载明截至此时收到的保证金数额为500000元，故毛卫强主张共收到保证金500000元，应返还保证金为500000元。但2016年12月31日毛卫强出具的欠条载明共收到保证金540000元，故蔡家胜主张实际给付毛卫强保证金合计540000元，毛卫强对此欠条并无异议，综上，结合两份证据产生的先后顺序，该院确认毛卫强共收到蔡家胜给付的保证金数额为540000元，也系毛卫强承诺返还蔡家胜的欠款总额。2、毛卫强已支付蔡家胜的欠款数额。毛卫强主张其已返还蔡家胜378000元，并向法庭提交了部分凭证，即2016年11月2日银行转账10000元、11月5日银行转账50000元、2017年1月4日银行转账78000元、2月16日银行转账100000元、6月3日银行转账100000元，另有30000元微信转账、10000元现金支付，毛卫强未提供相应证据。对2016年11月2日银行转账10000元、11月5日银行转账50000元，蔡家胜不予认可，认为此款系欠条出具前双方的经济往来，与欠条中的债务无关，对支付的10000元现金，蔡家胜也不予认可、其并未收到该笔现金，因此蔡家胜认可其收到毛卫强支付的欠款总计308000元。对于双方无争议的308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2016年11月2日银行转账10000元、11月5日银行转账50000元，两笔转账发生在欠条生成之前，而欠条中还款计划所列还款总额与欠款总额相等均为540000元、各期还款时间均为2017年，故上述两笔银行转账应与欠条所载债务无关，不能认定为毛卫强向蔡家胜履行欠条中的还款义务。对于双方有争议的10000元现金支付，因毛卫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毛卫强以欠条的形式承诺其返还蔡家胜工程保证金540000元，并列明了分期还款数额和期限，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责任明确，毛卫强应依约向蔡家胜履行清偿义务。最后一期还款期限届满后毛卫强共支付了308000元，剩余232000元未清偿，毛卫强辩称其为承接工程向他人支付了720000元保证金尚未收回，此系毛卫强与他人之间的纠纷，与毛卫强和蔡家胜之间已经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无关，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蔡家胜诉请毛卫强清偿剩余欠款232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毛卫强在欠条中载明了不能按期履行清偿义务时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蔡家胜主张从诉讼之日起计算利息，与双方的约定不悖，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即自2017年9月11日（本院立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毛卫华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名，未明确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毛卫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蔡家胜清偿欠款232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1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毛卫华对被告毛卫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780元，减半收取2390元，由毛卫强、毛卫华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证据一、毛卫强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报案记录，要求追究发包人田广杰的刑事责任，证明毛卫强出具的欠条是根据发包商的时间确定的，是有前因后果的；证据二、1万元的收条，证明2016年12月31日蔡家胜收到了上诉人毛卫强的1万元。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毛卫强报案记录三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关于收据1万元，既然拿出收据，我方认可该1万元。一共收到毛卫强6万元，前面我只收到5万，这1万也包含在这6万元内，而非包含在54万元之内，这是2016年12月31日在上海给我1万元，我打的条子，后面结算54万元的条据在毛卫强家里打的。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证据一、2016年10月26日毛卫强欠蔡家胜旭丽花园工程的利息及费用10万元的欠条，证明该10万元加上保证金50万元共计60万元；
证据二、毛卫强承诺书，证明8月份开始毛卫强交了保证金后，工人陆续进场，毛卫强还收取了被上诉人零星的5、6万元，但一直没有进场，被上诉人找到派出所，在派出所找到毛卫强后，毛卫强承诺10月份进场，否则承担损失，所以最后产生了10万元欠条。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但系被蔡家胜胁迫后出具，毛卫强工地的工人可以作证。同时可以证明毛卫强出具承诺书、欠条后，给蔡家胜转账6万元，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属认定错误。蔡家胜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转账了54万元中的4万元。证据一中这笔欠款也是涉及工程的，前期问题没有解决后期的问题也无法解决。证据二、双方不是借款合同，而是工程合同，所以本案法律关系根本不是借贷关系，里面的内容和欠条都是重合的，都是叙述同一件事。
本院的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蔡家胜无异议，但证明目的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续予以阐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上诉人没有异议，但称证据一系受到胁迫出具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根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二审认定的事实为：2016年10月14日，毛卫强出具承诺称，本人承诺北松公路838号旭丽花园内的别墅装修于本月17日进入现场，如未能进场，由项目承包人退还蔡家胜所交的项目保证金50万元，并承担所发生的一切费用。2016年10月26日，毛卫强出具欠条，载明今欠蔡家胜关于旭丽花园所交的工程押金利息及费用10万元。2016年12月31日，蔡家胜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毛卫强的父亲毛群涛现金1万元。2017年10月9日，毛卫强向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报案，称合同诈骗，该局向毛卫强出具的受案回执。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本案是否存在专属管辖。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内部联建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合作协议，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的不动产纠纷是指因不动产的权利确认、分割、相邻关系等引起的物权纠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不动产已登记的，以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所在地为不动产所在地；不动产未登记的，以不动产实际所在地为不动产所在地”规定的不动产纠纷案件，不存在专属管辖。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开庭答辩前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因此上诉人称其向一审提交了书面的管辖异议申请书，但一审未予处理、未予答复，程序不当，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鑫中公司、田广杰作为本案第三人是否程序违法问题。蔡家胜与毛卫强签订合作协议后，双方形成合作关系，因合作协议所约定的项目未能开工，毛卫强向蔡家胜出具欠条，返还保证金，蔡家胜依据该欠条向毛卫强主张权利，是蔡家胜与毛卫强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毛卫强称其与鑫中公司、田广杰签订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并交纳了72万元保证金系另一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鑫中公司、田广杰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
三、毛卫强尚欠蔡家胜的款项数额问题。毛卫强向蔡家胜出具欠条，载明愿意返还保证金54万元，毛卫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因此该欠条合法有效，对毛卫强具有法律约束力，毛卫强应按该欠条载明的内容履行。毛卫强称其只收到蔡家胜保证金50万元，蔡家胜未提供另外4万元的履行凭证，但从蔡家胜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毛卫强除欠保证金外，还欠到蔡家胜其他费用，因此在结算后其向蔡家胜出具54万元的欠条符合常理，不需要蔡家胜提供证据证明其另行向毛卫强转账4万元。因毛卫强欠蔡家胜的款项高于54万元，故毛卫强在欠条出具前支付给付蔡家胜6万元与54万元的欠款没有关联性。同时因欠条上明确约定54万元欠款中第一笔款项的给付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因此在出具欠条当日，蔡家胜出具收条收到毛群涛1万元也不应包括在54万元的欠款中。上诉人上诉称其于2017年6月9日通过微信向蔡家胜转账的3万元，一审法院已从欠款中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毛卫强尚欠蔡家胜的款项为232000元正确，应予维持。
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毛卫强、毛卫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德全
审 判 员 王世如
审 判 员 卢文乐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蔡金贺
书 记 员 徐 璐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