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9刑终33号
抗诉机关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跃明，男，1971年3月15日出生于宁德市蕉城区，汉族，大学文化，原系福建省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财务部副经理（副科级）、宁德市环三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宁德市蕉城区。因涉嫌犯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于2014年9月5日被宁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宁德市公安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1月6日经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黄孝明、周元强，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跃明犯受贿罪、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5）蕉刑初字第636号刑事判决。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陈跃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晓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跃明及其辩护人黄孝明、周元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受贿
宁德市环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三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注册成立。该公司系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电公司”）下属全资子公司。闽电公司是国有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占53.3%。环三公司主要经营钢材、有色金属等商品的“托盘”业务，实为以货物买卖掩盖企业间的融资交易。2012年2月，经中共闽电公司委员会、闽电公司研究推荐，并经环三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被告人陈跃明被聘为环三公司总经理。
2012年4月至2013年10月，陈跃明在担任环三公司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宁某,黄某1（均另案处理）谋取利益，收受宁某,黄某1人民币共计50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收受宁某,4人民币25万元
2012年4月，陈跃明到上海康某1公司考察业务。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宁某,4为尽快促成其公司与环三公司的“托盘”业务，在陈跃明入住的财大豪生大酒店房间内送给陈跃明现金5万元。同年5月22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康某1公司签订CG2012011《采购合同》，拆借750.00532万元给宁某,4使用。
2013年4、5月，宁某,4为继续与环三公司开展“托盘”业务及增加“托盘”资金，在陈跃明经营的天晶公司二楼包厢内送给陈跃明现金10万元。同年5月28日至10月9日间，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康某1公司签订多笔“托盘”合同，逐步提高了宁某,4从环三公司拆借的资金额度。
2013年10月，陈跃明告知宁某,4，环三公司从中信银行获得3000万元授信。宁某,4为获得该笔授信资金，在宁德市东某利园环三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内送给陈跃明现金10万元。同月17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福建省家具工贸集团公司签订XJ－CG20130015《采购合同》，与康某1公司签订XJ－XS20130015《销售合同》，宁某,4获得中信银行授信资金2500.15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证人宁某,陈某1、张某1、罗某1、陈某2、庄某,4、王某1、林某1、陈某3、林某2、肖某,4、张某2证言，书证陈某3简历、公安机关提供的旅客空港信息、环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会签表、销售合同、采购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环三公司制作的供应商信用调查报告、供应商风险评估意见、客户信用调查报告、客户风险评估意见、中信银行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与综合授信合同、授信业务放款审查审批表、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承兑汇票清单、环三公司相关出差凭证、从陈某1处提取的康某1公司、康某2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从陈某1处提取的宁某,4尾号为4041的工行卡、陈某1尾号为1715的工行卡交易明细，被告人陈跃明供述。
（二）收受黄某1人民币25万元
黄某1系灏都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上海岑某公司、上海益某1公司、上海灏天公司实际控制人，系营口七色光公司股东。2012年4月5日，经被告人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益某1公司签订CG2012004《采购合同》，与岑某公司签订X2012004《销售合同》，黄某1获得资金993.42642万元。同年9月，黄某1为感谢陈跃明，在天晶公司二楼包厢内送给陈跃明现金5万元。
2013年3月初，黄某1为继续与环三公司开展“托盘”业务及提高“托盘”资金额度，在闽东大广场华隆大厦8楼闽电公司财务部办公室送给陈跃明现金10万元。同月6日、18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灏都公司、岑某公司、益某1公司、灏天公司签订四笔“托盘”合同，黄某1共计获得资金2232.62万元。
2013年7月，黄某1为继续与环三公司开展“托盘”业务及增加“托盘”资金，在宁德市东某利园环三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送给陈跃明现金10万元。同年8月5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七色光公司签订CG2013037《采购合同》，与灏天公司签订XS2013037《销售合同》，黄某1获得资金467.9995万元。同年12月5日，在上述“托盘”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继续与益某1公司、灏天公司、岑某公司、灏都公司签订四笔“托盘”合同，黄某1获得资金4412.536万元。2014年2月25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通过与七色光公司、宁某,4经营的上海康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托盘”合同，从上海康旭实业有限公司拆借资金394.02万元，后将其中的358.2万元拆借给黄某1使用。2014年6月至同年8月，上述合同相继到期，黄某1无力支付货款，扣除已履行的合同保证金783.0867万元，环三公司直接经济损失共计4455.6488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证人黄某1、罗某1、陈某2证言，书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环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会签表、销售合同、采购合同、转账凭证、环三公司制作的供应商信用调查报告、供应商风险评估意见、客户信用调查报告、客户风险评估意见、公安机关提供的旅客空港信息，检察机关于2015年9月11日从黄某1处扣押爱马仕公文包的照片，被告人陈跃明供述。
对于检察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陈跃明收受何某110万元构成受贿罪，原判认为，何某1出于感谢陈跃明为其解决资金问题送陈跃明10万元，陈跃明之后多次电话联系何某1要求领回，但何某1一直未领。后陈跃明建议将10万元用于为何某1购买茶叶，何某1同意。此后，陈跃明、何某1等人到茶山实地察看野生茶，陈跃明交代天晶公司为何某1备好了价值10万元的茶叶。虽何某1之后未去领取，但上述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属于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及时退还，不是受贿。
二、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
2012年4月至2013年12月，被告人陈跃明在担任环三公司总经理期间，滥用职权，为彭某1、宋某1、宁某,缪某1办理“托盘”业务，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1761.6776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滥用职权为彭某1办理“托盘”业务，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422.3739万元
2006年2月至9月间，彭某1（已判刑）先后成立安某公司、南瑞公司，经营酒类销售业务。因经营管理不善，至2012年初濒临破产。
2012年5月，环三公司董事长张某1介绍陈跃明与彭某1认识，并交代陈跃明为彭某1公司提供资金支持。同年6月起，为缓解彭某1资金压力，环三公司开始与彭某1开展“托盘”业务。2012年6月至8月间，彭某1先后三次以南瑞公司与环三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环三公司与鼎众公司签订代理采购合同。同时，彭某1以鼎众公司与南瑞公司只进行小额或虚假交易的形式，在鼎众公司总经理林某3（另案处理）帮助下，将环三公司支付给鼎众公司的大部分货款共计700多万元挪作他用。2012年9月10日、10月16日，彭某1将销售合同约定的货款尾款共计770.04976万元倒转支付给环三公司，制造合同履行完毕假象。
2012年10月17日，为继续套取环三公司资金，彭某1未经林某3同意，私刻鼎众公司印章，并伪造林某3签名，以鼎众公司名义与环三公司签订CG20120046《代理采购合同》。陈跃明明知该份合同系彭某1提供，在未与鼎众公司商谈采购事宜、未核实合同真伪的情况下，仍与之签订。同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在未收到合同保证金的情况下，先将合同货款527.05万元转账给鼎众公司，鼎众公司将该笔货款转给彭某1，彭某1再转账108.82万元给南瑞公司，南瑞公司再转账108.82万元给环三公司作为合同保证金。2013年4月9日，经环三公司催讨，南瑞公司将50万元通过鼎众公司转还环三公司，扣除合同保证金108.82元，余款368.23万元未能偿还。
期间，彭某1以上述方式于2012年9月11日与环三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让环三公司为南瑞公司与泸州御典酒类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公司”）做“托盘”业务。环三公司于当日收到南瑞公司预付的合同保证金112.596万元，次日将合同货款540.9万元转账给泸州公司。2012年9月12日，彭某1用私刻的环三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伪造环三公司委托付款函给泸州公司，泸州公司于当日将环三公司的货款510.9万元转入个人账户。合同到期后，陈跃明在得知彭某1伪造环三公司委托付款函套取货款并暂时无力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仍同意继续与彭某1开展“托盘”业务，以填补上述合同欠款。2013年2月4日，环三公司以上述方式与南瑞公司、安某公司签订“托盘”合同。次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在未收到合同保证金的情况下，将合同货款538.0356万元转账给安某公司。彭某1收到该款后，将其中527.7616万元转入南瑞公司账户，并于同月8日从南瑞公司转账113.81928万元给环三公司作为合同保证金。2013年3月8日，环三公司分别与南瑞公司、泸州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同意终止合同，由泸州公司退还货款510.9万元。同日，南瑞公司将510.9万元通过泸州公司转还环三公司。综上，环三公司于2013年2月5日转给安某公司538.0356万元，扣除合同保证金113.81928万元，余款424.21632万元未收回。
至案发，环三公司与彭某1开展“托盘”业务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792.44632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证人彭某1、林某3、林某2、陈某4证言，书证银行明细、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5）蕉刑初字第236号刑事判决书，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宁德市公安局宁公文技字［2015］03号鉴定书，被告人陈跃明供述。
（二）滥用职权为宋某1、宁某,4办理“托盘”业务，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900.0904万元
宋某1系上海登怀公司、上海武某公司实际控制人。2012年2月，张某1交代被告人陈跃明为宋某1办理“托盘”业务，并给予关照。同年4月6日，陈跃明在明知武某公司负债严重、经营困难的情况下，经其签批，环三公司与登怀公司、武某公司签订“托盘”合同，拆借资金978.75万元给宋某1使用。上述“托盘”合同履行完毕后，宋某1又以上述方式，先后三次以上述两家公司名义与环三公司开展“托盘”业务，套取资金挪作他用。
2012年12月，上述“托盘”合同到期，宋某1无力支付货款。同月13日、14日，为帮助宋某1履行上述合同，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登怀公司、武某公司相继签订了CG/XS2012043－2012045、CG/XS2012063－2012066共计七份“托盘”合同，由宋某1套取资金用于偿还上述欠款。2013年3月，上述七份“托盘”合同到期，宋某1无力支付货款。同月14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又与登怀公司、武某公司相继签订了CG/XS2013013－2013019共计七份“托盘”合同，由宋某1套取资金用于偿还上述欠款。2013年6月，上述“托盘”合同到期，宋某1仍无力支付货款。应张某1的要求，陈跃明找到宁某,4，请求宁某,宋某1代偿欠款，并许诺提高宁某,4的“托盘”资金额度。宁某,4为今后继续与环三公司开展“托盘”业务，同意陈跃明的提议，于2013年6月20日转账1688.7852万元给环三公司，代宋某1偿还了上述欠款。同日，环三公司与宁某,4实际控制的上海康某2实业有限公司及上海弘某物资有限公司签订“托盘”合同，扣除已履行的合同保证金，环三公司实际支付货款1688.8435万元给上海康某2实业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4日，上述“托盘”合同履行完毕，环三公司又与福建省家具工贸集团公司、康某1公司签订“托盘”合同，环三公司支付的1688.725万元货款被宁某,4套取。2014年6月，上述“托盘”合同到期，宁某,4无力支付货款，造成环三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688.725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证人张某1、林某2、宋某1、宁某,陈某3证言，书证环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会签表、销售合同、采购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武某公司出具给环三公司的货款支付情况说明、环三公司制作的供应商信用调查报告、供应商风险评估意见、客户信用调查报告、客户风险评估意见，被告人陈跃明供述。
（三）滥用职权为缪某1办理“托盘”业务，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439.2133万元
侠系上金某瀚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上海热创公司、上海乾淳公司实际控制人。2012年2月张某1文介绍被告人陈跃明缪某1侠认识，并交代陈跃明关缪某1侠的“托盘”业务。2012年4月1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金某瀚公司、热创公司签订“托盘”合同，拆借资金1263.6372万元缪某1侠使用。上述“托盘”合同履行完毕后缪某1侠又以上述方式，先后三次以上述两家公司名义与环三公司开展“托盘”业务，套取资金挪作他用。
2013年5月15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乾淳公司、热创公司签订“托盘”合同，拆借资金756.6712万元缪某1侠使用。同年12月，上述“托盘”合同到期缪某1侠无力支付货款给环三公司张某1文经与陈跃明缪某1侠商议，要求陈跃明想办法帮缪某1侠解决此事。后经陈跃明提议缪某1侠向他人借款200万元，通过热创公司将钱款转账给环三公司，环三公司再转账给乾淳公司缪某1侠从乾淳公司套取资金后又通过热创公司转账给环三公司，如此反复，制造账面上已履行完毕的假象。与此同时，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又与乾淳公司签订采购金额824.04万元的CG2013045《采购合同》，与热创公司签订销售金额898.2036万元的XS2013045《销售合同》。该笔“托盘”合同到期后缪某1侠无力支付货款，造成环三公司直接经济损失824.04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证张某1文缪某1侠证言，书证环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会签表、销售合同、采购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环三公司制作的供应商信用调查报告、供应商风险评估意见、客户信用调查报告、客户风险评估意见、环三公司出具的合同情况自查表、合同履行情况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5）蕉民初字第4542号民事裁定书、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902民终341号民事裁定书、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610号民事裁定书、合同、委托书、《关于苏州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香山街道太湖上景花园一区72幢房产拍卖情况的函》，被告人陈跃明供述。
原判依据的综合证据有: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闽电公司第五届董事会第一次临时会议决议、《关于投资设立闽东电力实业有限公司的议案》、《关于设立闽东电力实业有限公司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宁德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人事任免文件及陈跃明个人简历、环三公司董事会决议、《环三公司章程》、从环三公司提取的《资金审批管理规定》和《第一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环三公司合同审批流程图、付款申请流程图、存货进仓出仓流程图、环三公司《关于公司风险控制小组成立的专题会议纪要》、环三公司《关于公司调整风险控制小组成员的专题会议纪要》、中共宁德市纪委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跃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钱款50万元，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陈跃明身为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共计1761.6776万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又构成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被告人陈跃明在收到何某110万元后，及时退还，不构成受贿罪。起诉指控陈跃明此节构成受贿罪不予支持。被告人陈跃明在判决宣告以前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据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跃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犯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二、责令被告人陈跃明退出赃款人民币五十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
1、原判未认定陈跃明收受何某110万元构成受贿不当。理由是：（1）陈跃明谎称将10万元用作茶叶款支付给天晶公司，实际将该款用于偿还其兴业银行贷款，可见其没有归还受贿款的意愿。(2)陈跃明授意天晶公司为何某1准备10万元茶叶，仅属准备行为，茶叶所有权未转移。何某1证言亦证明其主观上没有提取茶叶的意愿。（3）陈跃明在收受贿赂款一个月后、也就是何某1不履行订单货款后才要求领回贿赂款。（4）陈跃明在收受贿赂款半年后才电话联系何某1要求用该款为何某1购买茶叶。
2、陈跃明在收受10万元后，在何某1不能按约付款的情况下，应何某1要求继续供货，且于2013年9月25日与何某1签订补充协议，让何某1延期付款，后至案发何某1仍不能付款，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740.537455万元，对此应予从重处罚。
3、上诉人陈跃明多次受贿，应从重处罚。
出庭检察员认为：
1、辩护人申请排除的部分证据，一审公诉人未作为证据使用；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陈跃明在纪委办案点遭受刑讯逼供等；从同步录音录像看，陈跃明主动供述相关犯罪事实，不存在疲劳审讯等。
2、陈跃明利用职务便利为何某1谋利，收受何某1所送10万元人民币，构成受贿。理由是：
（1）相关证据证实，陈跃明虽让天晶公司为何某1准备价值10万元的茶叶，但至案发茶叶仍未被领取，陈跃明亦未支付茶叶款。陈跃明关于将收受何某1的10万元用于为何某1购买茶叶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
（2）陈跃明最初表示要退还该10万元，即遭何某1拒绝。陈跃明在数月后提出购买茶叶，却始终占有该10万元并予以支配使用，而不以其他方式退还或上交，不能证实陈跃明主观上有归还该款的故意，亦不属于“及时退还”。
上诉人陈跃明上诉认为：
1、请求将其2015年1月5日、1月7日的供述和自述材料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
2、他没有收受宁某,黄某1贿赂款，且没有为宁某,4等人谋利，不构成受贿罪。
3、其不构成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理由是：（1）他不是国有公司人员。（2）他任某三公司总经理期间，均按权限规定审批合同和参与风控小组投票。（3）宁某,宋某1返还1688万元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宋某1向宁某,4出具了欠条并提供株洲人防工程股份作为抵押。（4）在彭某1伪造委托函套取环三公司资金且彭某1无力履约的情况下，环三公司决定继续与彭某1开展托盘业务，责任在于张某1，他已履行汇报职责。（5）在环三公司与缪某1合作过程中，他不知道与缪某1合作会造成公司损失。（6）一审判决认定的1700余万元损失仅是暂时性的债权无法实现，彭某1、宁某,缪某1的公司均未破产，还有还债能力。
辩护人辩护认为：
1、申请将上诉人陈跃明于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4日间、2014年9月24日至2015年1月4日间、2015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7日间的供述和自述材料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具体依据和理由是：
（1）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4日，宁德市公安局在没有传唤、拘传等法定手续和任何强制措施的情况下对陈跃明制作了4份笔录和1份自述材料。
（2）陈跃明于2014年9月24日被公安机关指定监视居住在位于霞浦的宁德市监察培训中心，至2015年1月5日被解除监视居住措施。该强制措施违反了法律规定，陈跃明是在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被获取口供。
（3）根据检察人员于2015年1月6日、2015年3月17日讯问陈跃明的同步录音录像，2014年9月24日至2015年1月4日间，陈跃明在遭受刑讯逼供、疲劳审讯后被迫作有罪供述。此后的供述是上述非法供述的延续。
（4）根据检察人员于2015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7日讯问陈跃明的同步录音录像，此间陈跃明的有罪供述是遭威胁和疲劳审讯等的结果。
（5）辩护人于2016年4月12日会见陈跃明的笔录体现,陈跃明陈述，其在被监视居住期间因检察人员强迫他长时间站立、不让他睡觉以及以公开其与他人的不正当男女关系相威胁等，被迫作有罪供述。
2、原判认定上诉人陈跃明收受宁某,425万元，不能成立。理由是，（1）宁某,4对行贿款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2）对于原判认定的宁某,4所送第一笔行贿款5万元，宁某,4对于行贿时间、地点等的陈述前后不一。（3）对于原判认定的宁某,4所送第二笔行贿款10万元，宁某,4多次陈述行贿后将“托盘”资金额度提高到了5000万元，该陈述与事实不符，说明宁某,4的陈述是虚假的。且在该次行贿中，宁某,4还陈述通过陈跃明送给张某110万元，遭到张某1否认。（4）对于原判认定的宁某,4所送第三笔行贿款10万元，宁某,4陈述在行贿后环三公司给予其公司中信银行2500万元授信额度的资金，事实上是环三公司要完成银行给予的授信业务，是宁某,4在帮助环三公司，宁某,4没有必要行贿。（5）宁某,4通过编造向陈跃明和张某1行贿，有可能使宁某,4与环三公司、福建省家具工贸公司签订的“托盘”合同被认定无效，由此达到免除向环三公司返还1688万余元的目的。（6）宁某,4无合理理由，经一审法院通知拒不出庭作证，证言不应采信。（7）上述行贿款的去向不清。
3、原判认定上诉人陈跃明收受黄某125万元，不能成立。理由是：（1）黄某1对行贿款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2）在原判认定的黄某1第二次行贿时，陈跃明已经是中科公司财务顾问，与黄某1已是利益共同体，黄某1没必要向陈跃明行贿。原判认定该次行贿时间为2013年3月初，地点在闽东大广场华隆大厦8楼闽电公司财务部办公室。此时闽电公司正在制作年度报表。闽电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因担心财务资料、信息泄露，此间禁止外人进入财务室。（3）黄某1陈述第三次行贿的目的是为了增加“托盘”资金额度，事实上额度没有增加，其陈述不实。（4）黄某1无合理理由，经一审法院通知拒不出庭作证，证言不应采信。（5）上述行贿款的去向不清。
4、抗诉一节。对于何某1所送的10万元，在陈跃明多次要求退还以及征得何某1同意后已转化成购茶叶款，且已备好茶叶，只是何某1未去领取。
5、滥用职权部分。（1）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人员发表文章认为“刑法中的国有公司、企业仍应掌握在国有独资公司、企业为宜”。闽电公司是国有控股公司，环三公司是闽电公司子公司，二者均不属于“国有公司”。陈跃明在环三公司任职，亦不属于国有公司工作人员。（2）张某1是环三公司董事长，陈跃明仅是合同制聘用人员，只能服从张某1的指示。（3）陈跃明在担任环三公司总经理期间，严格按照公司规定的规章制度履行职责。
经审理查明：
一、受贿
2012年2月20日，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电公司”）注册成立宁德市环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三公司”）。闽电公司是国有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占53.3%。环三公司主要经营钢材、有色金属等商品的“托盘”业务，即环三公司应某一公司的请求向其他公司采购货物，而后销售货物给该公司，从中赚取差价。2012年2月，经中共闽电公司委员会、闽电公司研究推荐，并经环三公司董事会研究，上诉人陈跃明担任环三公司总经理。
2012年4月至2013年10月间，陈跃明在担任环三公司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宁某,黄某1、何某1（均另案处理）谋取利益，收受宁某,黄某1、何某1经手所送的人民币共计60万元。2014年12月8日、2015年1月4日，陈跃明通过朋友、亲属分两次向宁德市纪委退缴人民币共计7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收受宁某,4经手所送人民币25万元
2012年4月，上诉人陈跃明等人到上海康某1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某1公司”）考察业务。康某1公司法定代表人宁某,4为尽快促成其公司与环三公司之间的“托盘”业务，在陈跃明入住的酒店房间送给陈跃明人民币5万元。同年5月22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康某1公司签订编号为CG2012011的《采购合同》，环三公司汇给康某1公司人民币750.00532万元。
2013年5月间，宁某,4为继续与环三公司开展“托盘”业务及增加“托盘”资金，在陈跃明等人经营的宁德市天晶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晶公司”）茶楼二楼包厢内送给陈跃明人民币10万元。同年7月8日至8月19日间，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康某1公司签订两份“托盘”合同，提高宁某,4公司的“托盘”资金额度。
2013年9月25日，中信银行福州分行给予环三公司3000万元综合授信额度。2013年10月，陈跃明告知宁某,4上述情况。宁某,4为获得该笔授信资金，在宁德市东某利园环三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送给陈跃明人民币10万元。同月17日，经陈跃明签批，环三公司与福建省家具工贸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工贸公司”）签订编号为XJ－CG20130015的《采购合同》，与康某1公司签订编号为XJ－XS20130015的《销售合同》，将中信银行的授信拆借2500.15万元给宁某,4公司。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宁某,4证言证明：他是康某1公司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和上海康某2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某2公司”）实际控制人。2012年初，经肖某,4介绍认识张某1、陈跃明。2012年4月的一天，陈跃明、林某2等到上海考察他的公司。当晚在“怡乡村竹”吃海鲜火锅。后他在陈跃明入住的酒店房间送给陈跃明人民币5万元，并请求与环三公司开展“托盘”业务。2013年5月，因公司资金紧张，他从上海回到宁德，在天晶公司茶楼二楼楼梯口左手边第一个包厢内送给陈跃明人民币10万元，请求陈跃明提高“托盘”资金额度。2013年7、8月，公司又出现资金困难，他电话问陈跃明能否再提高资金额度。陈跃明回答，中信银行不久将增加3000万元授信额度。一个月后再次电话联系，陈跃明告诉他，已获3000万元授信，但已使用部分。一两天后，他从上海回到宁德，在东某丽园三楼陈跃明办公室送给陈跃明人民币10万元，请求使用上述授信剩余额度。陈跃明同意。不久，达成一笔2500万元业务。
2、证人陈某1证言证明：康某1公司和康某2公司有会计、出纳管理资金、账户，她偶尔帮忙。公司支取现金，一般转到宁某,4尾号为“4041”的工商银行卡和她尾号为“1715”的工商银行卡。上述银行卡放在公司，宁某,4需要现金时，通知出纳、她或者公司其他员工取现或转账。
3、证人罗某1证言证明：他是天晶公司副总经理，他和陈跃明等六人都是公司股东，持相同股份。陈跃明平时白天或晚上有空均会来公司茶楼。宁某,何某1、黄某1有事也是到茶楼找陈跃明，陈跃明带至二楼楼梯口第一间包厢，他遇到过几次。
4、证人陈某2证言证明：他是天晶公司股东、总经理。他们基本在天晶公司茶楼一楼大厅泡茶。在茶楼二楼楼梯口左侧设两间包厢，主要用于朋友间谈私事。二楼很少有人走动。他记得宁某,黄某1、何某1来茶楼找过陈跃明，陈跃明单独带他们到二楼包厢喝茶。
5、书证从环三公司复制的编号为2012年5月2日“银付2”的记账凭证证明：2012年4月24日至4月27日，陈跃明、林某2出差上海联系业务。凭证后附有上海淳大实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出具的金额为5382元的住宿发票。
6、书证从上海市杨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复制的材料证明：上海财大豪生大酒店是上海淳大源地实业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
7、书证从环三公司复制的编号为2012年5月2日“银付1”的记账凭证证明：林某2以环三公司业务部于2012年4月23日接待上海客户报销得款6902元。凭证后附一张上海龙泽怡乡春竹餐饮有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6352元的餐饮发票。
8、证人林某2证言证明：他于2012年3月任某三公司总经理助理兼业务部经理，于2013年3月至2015年5月任总经理助理。辨认环三公司2012年5月2日“银付1号”记账凭证、2012年5月2日“银付2号”记账凭证认为，2012年4月24日，陈跃明和他一起到上海考察宁某,4等人公司情况。当天下午到达上海后，他们前往宁某,4公司。当晚，他和陈跃明、肖某,4、宁某,4以及两三个不认识的人在上海“怡乡春竹”酒家吃饭。陈跃明原准备付款，被肖某,4抢先支付6352元，并给他发票。陈跃明要求他回公司报销后将钱款还给肖某,4。当晚，他和陈跃明入住上海财大豪生酒店。2012年4月27日晚，他和陈跃明返回。回公司后，他报销费用并联系肖某,4要求汇还餐费，肖某,4让他自己留着。
9、证人肖某,4证言证明：2012年，有一次陈跃明、林某2到上海考察，他负责接待，消费数千元，他付款。陈跃明表示几次到上海都是他接待，很不好意思，要求林某2回单位报销钱款给他，于是他将发票交给林某2。后林某2报销给他钱款，他让林某2自己留着。
10、证人罗某2证言证明：他原任宁德市东晟房地产有限公司总经理。宁某,4是他高中同学，毕业后很少联系。2012年2月的一天，他准备向张某1汇报工作，在张某1办公室看见宁某,4等人。宁某,4吃惊地问他怎么会在这。此后不久，宁某,4电话问，陈跃明等人要到上海考察“托盘”业务，他能否也到上海。他同意并叫上他和宁某,4的同学叶荣奇。2012年2月底，他们坐飞机从福州出发。他陪同陈跃明在上海考察业务期间，其中一晚系宁某,肖某,4接待，请他们吃饭唱歌，并安排住宿。
11、书证环三公司2012年3月31日编号为“现付2”的记账凭证证明：2012年2月24日至2月26日，陈跃明、林某1出差上海。后未附住宿发票。
上诉人陈跃明于2015年2月6日辨认认为，上述报销凭证体现的是他和林某1去上海考察了解“托盘”业务，罗某2及宁某,4的一个商校同学一同前往。当时住的是宝隆酒店，住宿费用可能是由肖某,4结算，故报销未附住宿发票。
12、公安机关提供的《旅客空港信息表》证明：2013年5月间，宁某,4坐飞机往返上海、福州情况。
13、书证从环三公司提取的《对外签订合同会签表》、《销售合同》、《采购合同》、银行汇款凭证证明：
（1）2012年至2013年，宁某,4经营的康某1公司等与环三公司签订十六次“托盘”合同，环三公司汇给康某1公司等“采购款”。在对外签订合同会签表中，最终审批人为陈跃明或张某1。
（2）2012年5月22日，环三公司与康某1公司签订编号为CG2012011的《采购合同》。为此，环三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汇给康某1公司750.00532万元。
（3）2013年7月8日，环三公司与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签订编号为XJ-
CG2013008的《采购合同》。为此，环三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出具给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一张面额为2387.07万元的光大银行承兑汇票。
（4）2013年10月17日，环三公司与家具工贸公司签订编号为XJ-
CG2013015的《采购合同》。为此，环三公司于2013年10月18日出具给家具工贸公司二张面额共计2500.15万元的中信银行承兑汇票。
14、书证从环三公司提取的《综合授信合同》证明：2013年9月25日，环三公司与中信银行福州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获得3000万元综合授信额度，该授信额度可用于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等，使用期限从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9月25日。
15、书证宁某,4在工商银行的62×××41账户明细证明：2013年4月13日，从该银行卡取现金10万元。2013年4月20日，从该银行卡取现金6.2万元。
16、书证陈某1提供的其本人在工商银行的62×××15账户明细证明:2013年4月13日，从该银行卡取现金5万元。
17、书证康某2公司在工商银行的10×××68账户明细、康某1公司在工商银行的10×××42账户明细证明：该两个账户与宁某,4尾号为4041的银行账户、与陈某1尾号为1715的银行账户有汇款往来。
18、书证账号为13×××90的黄某4兴业银行卡账户明细、账号为133××××6921的陈跃明工资卡账户明细证明：2012年8月9日，上述黄某4兴业银行账户获得贷款100万元。陈跃明于2013年7月7日、7月24日，陆续以现金存入其个人银行账户5万元。后其中4.58万元被转账用于返还2012年8月8日到期的上述100万元贷款。
19、书证陈跃明在农商银行906022401010010004178账户明细证明：2014年1月25日至1月26日，该账户先后“活期存入”2300元、5万元、25万元。2014年1月27日，该账户返还贷款30.259万元。
20、书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康某1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宁某,康某2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法定代表人陈某1。上海弘某物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法定代表人江某。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家具工贸公司均系全民所有制企业。
21、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5）蕉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16年6月1日，该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林某2收受他人财物86352元。其中，于2013年春节前夕至同年2月间，二次收受宁某,4所送人民币共计5万元；于2012年中秋节前、2013','2018-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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