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杭江九商初字第289号
原告（反诉被告）顾建龙。
委托代理人张仁贵、雷正轰，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下沙街道下沙社区经济联合社，住杭州市江干区下沙街道下沙社区。
法定代表人方张林。
委托代理人陈志军、谢培均，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杭州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得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宁海县黄坛镇车站西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娄甫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应满昌、邬小云。
原告顾建龙诉被告杭州下沙街道下沙社区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下沙社区经合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追加得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力集团）为第三人，并于2012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建龙的委托代理人张仁贵、雷正轰，被告下沙社区经合社的委托代理人陈志军以及第三人得力集团委托代理人邬小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下沙社区经合社于2012年6月7日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合并审理，并于2012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建龙的委托代理人张仁贵、雷正轰，被告下沙社区经合社的委托代理人陈志军、谢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得力集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顾建龙起诉称，被告于2011年8月23日发布《下沙社区40方商铺招商实施办法》，要求以招投标的方式将位于下沙社区40方商铺区域的物业出租。2011年8月28日，顾建龙以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名义参加此次招投标活动。2011年8月31日，原告从个人账户上将保证金2000万元转账支付给被告。在2011年9月1日被告开标评标后，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以每年每平方925元的投标报价中标。2011年9月7日，“杭州陆羽山庄有限公司”向被告和“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提出中标异议的函件。“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随即自审发现自己没有参加竞标的资格，中标存在问题，于2011年9月8日发函给被告，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2000万元整。原告认为其以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的名义参加投标，并将盖有“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公章的文件提交给被告，但被告在招投标、评标、中标过程中，未充分审核投标人的主体资格是否符合招标文件的要求，当其他投标人提出异议后，未充分说明和采取补救措施。被告的评标失误，使不具有竞标资格的原告所投的废标中标，导致中标无效，所以被告应当返还原告保证金并赔偿逾期返还原告保证金的利息损失。然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被告均置之不理，故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原告中标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投标保证金人民币2000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逾期还款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6.31%从2011年9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下沙社区经合社答辩称，原、被告之间的招投标活动是合法有效的。在招标活动过程中，原告根据被告的招商实施办法提供了相关文件，对于文件中的内容，被告只能做到程序性审查，即认为符合招标程序。被告没有义务去实质性审查招标主体资格的真假，也是无能力做这方面的工作。原告按照相关的程序、规定参与投标。恳请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得力集团述称，本案原、被告的投标活动与第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第三人核查了原告提交的招投标相关材料后，发现并非集团员工提供。经鉴定，原告提交的材料上所盖公章亦是假的，因此，原告的行为与第三人无关。
被告（反诉原告）下沙社区经合社反诉称，被告于2011年8月23日发布《下沙社区40方商铺招商实施办法》，以招投标方式将位于下沙社区40方商铺区域的26152平方米物业出租。2011年8月28日，原告以得力集团的名义参加本次招投标活动，并提供加盖了“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印章的得力集团相关投标文件。2011年8月31日，原告向被告缴纳了2000万元保证金。2011年9月1日，原告以925元／平方米／年的最高投标价中标，杭州陆羽山庄有限公司以821.3元／平方米／年的投标价位居第二高投标报价。2011年9月1日，被告向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签发了中标确认通知书。2011年9月8日，原告向被告提出中标无效申请，并要求退还保证金。被告于2011年9月9日回函认为招投标过程公正、公平，中标结果合法有效，并要求原告继续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得力集团表示其并不知情，也未授权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报名、参加投标，且经鉴定原告提供的投标文件中所加盖的“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的印章并不真实。被告认为，原告顾建龙冒用第三人得力集团名义参加投标，导致投标行为无效，造成反诉被告925元／平方米／年的最高报价无效，由第二高报价单位杭州陆羽山庄有限公司以821.3元／平方米／年的投标价中标，从而造成最高报价与第二高报价之间三年租金差价共8135887.2元的损失。而原告顾建龙冒用第三人名义参加投标的行为是导致其招投标无效的主要原因，故其应赔偿被告因此造成的租金差价损失。现被告提出反诉，要求判令：1、原告赔偿被告损失人民币8135887.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原告（反诉被告）顾建龙答辩称，原告仅用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的名义参加投标。中标无效导致的责任是缔约过失责任，被告主张的损失计算方法不符合相关规定。另一方面，导致中标无效的责任在于被告，被告要求原告承担全部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
就被告下沙社区经合社提出的反诉，第三人得力集团未作陈述。
原告（反诉被告）顾建龙为证明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材料为：
1、下沙社区40方商铺招商实施办法一份，拟证明被告发布招投标公告、竞标条件、中标条件等事实；
2、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以个人名义缴纳保证金的事实；
3、下沙社区外来人员公寓商铺投标人报价单、中标确认书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以“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的名义中标的事实；
4、2011年9月7日的函件一份，拟证明杭州陆羽山庄有限公司对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中标提出异议的事实；
5、2011年9月8日的函件一份，拟证明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的事实。
被告（反诉原告）下沙社区经合社为证明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材料为：
1、下沙社区40方商铺招商实施办法一份，拟证明被告制定的关于下沙社区40方商铺招商的实施办法；
2、授权代表委托书一份，拟证明顾建龙系得力集团法人委派参与招投标的代理人；
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一份，拟证明原告是以公司的名义报名参加招投标；
4、承诺书一份，拟证明招投标的权利义务人是得力集团；
5、投标书一份，拟证明2011年9月1日，参加招投标的主体是得力集团；
6、投标人报价单一份，拟证明各投标人的报价情况；
7、中标确认书一份，拟证明被告于2011年9月1日通知得力集团中标的事实；
8、关于40方商铺中标事项的函一份，拟证明2011年9月8日，得力集团提出放弃商铺中标资格，并要求返还保证金的事实；
9、2011年9月9日回函一份，拟证明被告于2011年9月9日回复得力集团应按照约定支付租金，若违反约定将没收2000万保证金的事实；
10、详情单两份，拟证明2011年9月9日回函投递情况。
11、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拟证明反诉被告提交的加盖得力集团有限公司驻杭州办事处公章的文件系伪造。
第三人得力集团为支持其述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司法鉴定书、鉴定费发票各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公章系伪造。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第三人所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原告所举的证据1-5，第三人得力集团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不能确认，认为与其无关。而被告下沙社区经合社对原告所举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顾建龙向被告交纳200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3，被告无异议，但认为中标主体为得力集团。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反映顾建龙以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的名义参加投标并最终中标的事实，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4，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反映杭州陆羽山庄有限公司对原告中标提出异议的事实，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5，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反诉原告）所举的证据1，原告对其三性均无异议，第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认为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原告所举证据1一致，故予以确认。被告所举证据2-5，原告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虽以得力集团名义出具或与其相关，但盖章均为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第三人得力集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中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的章系伪造。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2-5上加盖的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印章均与该办事处实际对外使用的印章不一致。但原、被告对原告将上述证据材料交与被告并参与投标的事实并无异议，故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被告所举证据6、7，原告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上被告均标注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为投标中标主体，而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是不符合中标主体资格的。第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认为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反映顾建龙以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的代表参加投标，被告发函确认该办事处中标的事实，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所举证据8，原告对三性均无异议，第三人认为该证据中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的印章系仿造，故不予确认。本院认为，该证据中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印章虽系与实际使用的印章不一致，但原、被告对原告以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名义发函放弃中标，并要求退还保证金的事实均无异议，该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所举证据9、10，原告对其三性均无异议，第三人认为未收到过，不予确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原告确认收到，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对第三人所举的证据，原告无异议，被告认为只能证明第三人提供的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公章样本与顾建龙投标时向被告提供的公章样本不一致，但不能证明顾建龙提供的系仿造。本院认为，第三人提供的检材系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对外办理公务时使用的，可信度较高，结合顾建龙陈述其并未亲眼目睹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相关人员加盖印章的客观情况，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案可确认的事实为：
被告于2011年8月23日发布《下沙社区40方商铺招商实施办法》，明确以招投标方式将位于下沙社区40方商铺区域的26152平方米物业出租。其中物业招商要求第2款规定商铺招商报名者必须有三产营业执照，注册资金须3000万元以上（含3000万元），且必须要由法人或持法人委托书者报名。同时对租金支付方式约定中标者必须在10天内一次性缴纳3年租金，若到期未缴纳，没收其保证金，取消其承租资格，由投标时第二高价位者承租。2011年8月28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授权代表委托书、得力集团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承诺书，报名参加此次招投标活动，上述文件所署公司名称为得力集团，但加盖的印章均为“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的印章。2011年8月31日，原告向被告缴纳了2000万元保证金。2011年9月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投标书，载明投标报价为925元／㎡／年，落款投标单位为得力集团，签名处签署原告顾建龙名字。2011年9月1日，在被告制作的下沙社区外来人员公寓商铺投标人报价单上，原告在备注为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一栏中签署顾建龙名字，报价为925元／㎡／年，系最高报价。而杭州陆羽山庄有限公司在该报价单上的报价为821.3元／㎡／年，系第二高位投标报价。2011年9月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中标确认书，确认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中标。2011年9月7日，杭州陆羽山庄有限公司向原、被告发函，认为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无注册资金、无营业执照、无独立法人资格，不符合中标主体资格，故其中标无效，要求被告确认其作为第二高位报价者中标。2011年9月8日，原告向被告发函，陈述杭州陆羽山庄有限公司对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中标提出异议，办事处自审后认为中标确实存在问题，提出放弃中标确认资格，并要求退还投标保证金2000万元。函件落款处加盖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印章。被告于2011年9月9日回函，认为招投标过程公正、公平，中标结果合法有效，并要求原告继续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2011年9月14日，被告向杭州陆羽山庄有限公司发出中标确认书，确认其中标，中标价为821.3元／㎡／年。
另查明，本案中原告向被告提供的投标文件和其他函件上加盖的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印章与该办事处对外使用的公章非同一印章。
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顾建龙提供加盖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公章的文件参加被告组织的招投标，并最终中标。但其所提供的投标文件中加盖的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公章均与该办事处实际对外使用的公章并非同一印章。得力集团亦明确表示其不知晓驻杭州办事处的投标行为且对原告以该办事处的名义参与的投标行为亦未予追认，故原告的投标行为对得力集团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行为人原告顾建龙自行承担民事责任。而原告个人不符合被告招标文件的主体资格要求，且被告亦不认可原告以个人名义中标，因此原告以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名义中标无效。因中标无效而产生的相应民事责任应由原告与被告承担。
中标无效后，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投标时向被告交纳的2000万元保证金，系被告因双方之间的招投标行为而取得的财产，现原告的中标被确认为无效，被告已无正当理由继续占有该保证金，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00万元保证金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于2011年9月14日确认杭州陆羽山庄有限公司中标后，未能及时返还原告的投标保证金，放任原告利息损失的扩大，对该损失应由被告负担。因此，原告主张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31%计算利息损失属合理范畴，但期间应以2011年9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2012年7月24日）止，经计算确定原告的利息损失为1083216.7元（2000万元＊6.31%＊309天／360）。
另一方面，被告主张以出租商铺三年租金的两个标差8135887.2元计算经济损失亦属合理。原告以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的名义参与投标，并提交了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和得力集团均不予认可的文件，其行为对被告最终确认由第二高位报价单位中标负有一定的责任。而被告在审查原告提交的投标资格和确定中标单位时，未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未发现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并不符合其要求的投标资格，并最终确定“得力集团驻杭州办事处”中标，对此被告应负主要责任。综上，对被告所受经济损失，原告应承担40%，被告应承担6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下沙街道下沙社区经济联合社返还原告顾建龙保证金人民币20000000元；
二、被告杭州下沙街道下沙社区经济联合社赔偿原告顾建龙利息损失人民币1083216.7元；
三、原告顾建龙赔偿被告杭州下沙街道下沙社区经济联合社损失人民币3254354.88元；
四、驳回原告顾建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反诉原告杭州下沙街道下沙社区经济联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三三项折抵，被告杭州下沙街道下沙社区经济联合社尚需支付原告顾建龙人民币17828861.8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800元，由被告杭州下沙街道下沙社区经济联合社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76元，由原告顾建龙负担人民币13750元，由被告杭州下沙街道下沙社区经济联合社负担人民币2062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诉部分不服的，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800元，对反诉部分不服的，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752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沈 澄
审 判 员 叶志忠
审 判 员 宋伟锋
二〇一二年七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罗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