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旭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向雁，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朱杰，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东路25号。
负责人陈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陈钢，系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王光良。
上诉人王旭锋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4月16日，被告王旭锋操作浙D×××××号特种车吊装树木作业中，其所吊装树木与原告刘兴伟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刘兴伟受伤的事故。原告之伤经治疗，诊断为左侧跟骨骨折，共住院16天，支出医疗费32606.27元。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司法鉴定所经鉴定认为，原告因故受伤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遗留左踝关节活动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需要误工时限240天，护理时限60天，营养时限60天。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2040元。另查明，事故车辆浙D×××××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但未投保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其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30000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7月2日起至2014年7月1日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被告王旭锋在吊装树木作业中致伤原告，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王旭锋抗辩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因本起事故非交通事故，且被告王旭锋及王光良均未投保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故其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王光良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其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该院确定原告刘兴伟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32606.27元；2、护理费7951.80元（132.53元/天×60天）；3、误工费，根据原告之申请，该院支持2664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5、营养费1800元；6、交通费260元；7、残疾赔偿金80786元（40393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9、鉴定费204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57444.07元。被告王光良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旭锋应赔偿原告刘兴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57444.07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刘兴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6元，依法减半收取1773元，由原告刘兴伟负担54元，被告王旭锋负担1719元。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王旭锋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非交通事故，且涉案车辆未投保特种车辆第三者责任险，故其要求保险公司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错误。理由如下：1、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首先，从交强险设立目的进行分析。交强险设立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审判实践中，只要机动车发生事故致死致伤第三者，法院均依法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对未购买交强险的首先判令车主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超出部分依商业险合同约定处理。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即车辆购买交强险和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事故是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构成要件。本案中，涉案事故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因此，“机动车通行”宜作扩大解释，结合特种车辆营业场所的特殊性，营业也不应仅限于通行，而应包括作业，作业亦是通行的前后延伸状态和目的。在此情况下如将特种车辆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则违背了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事实上，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致人损害的，可以参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其次，从特种车辆的特殊性进行分析。涉案起重机作为特种车辆，其在道路上行驶时间短、速度慢，发生事故几率较普通车辆低。起重作业是其营业常态，且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也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投保特种车辆交强险的目的，即为驾驶该汽车起重机在往返起重作业地点的道路行驶途中所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及从事起重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对不特定第三者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分散风险。最后，从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分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特别说明该条例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其责任免除部分也没有载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伤亡，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该类车辆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应当比照适用该条例，由保险人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上诉人在驾驶汽车起重机从事塔吊拆除吊装作业过程中，吊装的木材碰到被上诉人刘兴伟，致其站立不稳从货车上摔下受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按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履行理赔义务。2、对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涉案吊车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30万元。首先，从保险公司商业险条款分析。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是指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格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第三人伤亡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对超过交强险限额以上部分，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其次，从商业三者条款的责任免除来看，也并未将特种车辆排除在保险车辆之外，更未特别说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伤亡事故不予赔偿。最后，涉案车辆从新车购置起，一直投保于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承保至本案事故发生，被上诉人保险公司都没有告知上诉人若未承保特种车辆三者险，将对特种车施工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予以免赔。事实上，涉案车辆投保时，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未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至今未收到商业险保险条款，故即使商业险条款中约定特种车辆不属于保险范围，也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3、被上诉人刘兴伟对自己的损害后果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2014年4月16日11时14分许，因案外人黄水勇出售木头需要吊车装运，故雇佣上诉人前往吊装。被上诉人刘兴伟指挥上诉人将木头吊装到刘兴伟雇用的货车上。吊装过程中，刘兴伟站在货车栏板上指挥，上诉人根据刘兴伟的指挥吊装，上诉人发现货车上的木材堆放过高，为安全起见，上诉人数次提醒刘兴伟停止吊装，但刘兴伟不听劝阻，仍然要求上诉人继续吊装木材。在此过程中，刘兴伟碰到吊装中的木材，因站立不稳从货车栏板上摔下，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人员到达现场并了解案件发生经过。经查明，刘兴伟在指挥吊装作业过程中没有任何安全措施。故刘兴伟应对自己受伤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4、刘兴伟个别赔偿项目不合理，上诉人申请对刘兴伟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一审中，上诉人认为涉案诉请将由保险公司全额赔偿，故未对刘兴伟的赔偿项目尤其是伤残等级提出意见。现经上诉人了解，刘兴伟伤后恢复良好，其遗留左踝关节活动受限尚不足以构成10级伤残。另对刘兴伟的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有异议，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兴伟答辩称：一、对于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事故虽不是交通事故，但刘兴伟遭受的损害与交通事故受害人无本质区别，考虑到交强险的设立目的，是否可以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范围内予以赔付。二、刘兴伟对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把责任都推卸给刘兴伟是因为上诉人在吊装过程中接听电话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刘兴伟已做好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包括安全帽和防护手套。三、刘兴伟申请鉴定时以及在医院出院后均联系过上诉人，并要求上诉人到鉴定现场，但上诉人认为事情不大，且一直推诿认为保险公司会理赔，没有重视，鉴定也没到场。鉴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且在原审经上诉人质证无异议，故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重新鉴定不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非交通事故纠纷，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车辆具有特殊性，故对其保险险种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承保时特别进行了区分。涉案车辆可能在路上行驶也可能在场地施工，而上诉人并没有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特种车的三者险，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不能覆盖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人员伤亡损害。三、对于刘兴伟是否要承担责任的问题。这个应当以刘兴伟在事故发生当时有无过错为前提。请二审法院依法确认。四、对于刘兴伟赔偿项目是否合理问题。同意刘兴伟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王光良同意上诉人王旭锋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王旭锋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黄水勇的证明一份，要求证明刘兴伟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过错责任的事实。被上诉人刘兴伟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同意被上诉人刘兴伟的质证意见。原审被告王光良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明系证人证言，而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本案上诉人王旭锋在操作浙D×××××号特种车吊装树木作业过程中，其所吊装树木与被上诉人刘兴伟发生碰撞并最终致被上诉人刘兴伟受伤的损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故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刘兴伟自身存在过错，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但本案事故系涉案特种车在停车状态下进行吊装作业时发生，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故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无需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对于涉案特种车并不适用，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也未给涉案特种车投保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原审法院据此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照准。上诉人虽上诉称其至今未收到商业险保险条款，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也未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是否重新鉴定与赔偿项目是否合理的问题。经审查，原审中的司法鉴定虽系被上诉人刘兴伟自行委托，但鉴定主体适格，鉴定依据充分，鉴定结论明确，且上诉人在原审质证过程中并无异议，现其在二审中提出重新鉴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另被上诉人刘兴伟在城镇居住生活，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刘兴伟经济损失的认定合理，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王旭锋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6元，由上诉人王旭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叶利翔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