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7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怀柔区九渡河镇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九渡河镇九渡河村。
法定代表人张庆彪，社长。
委托代理人闫德利，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江，男，1973年4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泽众，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九渡河镇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王瑞江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咸海荣担任审判长，法官史智军、张羽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７月５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闫德利，被上诉人王瑞江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泽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在一审中起诉称，1999年，九渡河村负责人换届之际，王瑞江从前任村干部手中非法承租了九渡河村×原猪场，土地面积约6.5亩。为维护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统一规划土地使用，就租赁关系解除事宜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与王瑞江协商未果，故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诉请法院判令：1.解除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与王瑞江的土地租赁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王瑞江承担。
王瑞江在一审中辩称，1999年12月31日与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书面的承包租赁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且王瑞江向经济合作社交纳了10万元承包费。因此，我们认为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受法律保护。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在诉状中一派胡言，现任的合作社负责人没有经历此事，起诉之前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并没有与当时的经办人张福旺和当时的两委成员核实。我们认为根据土地管理法、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王瑞江与九渡河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租赁协议受法律保护，应当驳回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12月31日，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与本村社员王瑞江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协议书，双方约定：1.甲方将×猪场租赁给乙方管理使用，年限为四十年（起止日期自2000年1月1日至2039年12月31日），租金共计人民币拾万元，协议书签字之日一次性付清；2.场地面积为东西长71米、南北宽61米，折合面积约为6.5亩，南房二十间、北房十二间、中间五排育肥猪舍，四周均为院墙围护。3.乙方在承包期间经营其他项目时，可将居中的五排育肥猪舍拆除，并允许新建和扩建房屋；......。协议在王瑞江家中签订，在场人有时任九渡河村委会主任王国瑞、主管会计王成宣、现金会计ＸＸ义、农林业副社长王玉启、村民王进良。协议内容由时任村现金会计ＸＸ义书写，甲方落款处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福旺的签字亦由代其义笔。
2014年5月29日，王瑞江与同村村民蔡久华签订集体土地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王瑞江将位于怀柔区九渡河镇九渡河村西50米处的×猪场全部租赁给蔡久华，租赁期限自2014年5月29日至2039年12月31日；......。2015年8月11日，王瑞江以蔡久华未支付剩余租金严重违约为由将其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蔡久华返还王瑞江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原件；蔡久华立即拆除在承租地上新建的违章建筑。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日作出（2015）怀民初字第049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瑞江同蔡久华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集体土地租赁合同》在租期二十年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驳回王瑞江的其他诉讼请求。随后，蔡久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2016）京03民终497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2月24日，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持上述诉请及事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与王瑞江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并由王瑞江承担本案诉讼费。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5）怀民初字第04938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王瑞江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关系。
王瑞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份证据恰恰证明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王瑞江存在合法的租赁关系，同时法院判决王瑞江与蔡久华解除集体土地租赁合同的前提是双方签订合同是有效的，王瑞江有权出租本案的租赁物。有效才可能解除，而不是确认无效。
2、集体土地使用证、宗地图1份，拟证明本案诉争地块是集体土地，（2015）怀民初字第04938号判决书中所指的就是这块地。
王瑞江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取得时间是2012年9月5日，王瑞江与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签订协议是1999年。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王瑞江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承包租赁协议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1999年12月31日王瑞江与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签订承包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承包面积、房屋间数、租赁期间及承包费用等，承包租赁协议书原件在蔡久华手里。
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为村里根本没有这份合同。
2、2015年12月3日法院调查笔录1份，谈话人张贵坤，被谈话人张福旺，拟证明王瑞江与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书面协议，并且交纳了10万元承包费。
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1999年5月张福旺就不在村里任职了，那个时候张福旺已经不任村书记一职；笔录是过了十多年以后的回忆，张福旺年岁大了表达不是很准确，不能以张福旺所说的为准；经了解村里确实没有承包租赁协议书；不认可王瑞江把租金交到村里了。
3、2002年10月8日九渡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件1份、房屋租赁合同原件1份，拟证明九渡河村委会曾同意王瑞江将×猪场房产出租给北京市白虎涧石材有限责任公司，用于建立花岗石厂，证明上有村委会公章及九渡河村委会副书记张满伦的印章，房屋租赁合同证明王瑞江合法承租×猪场的事实。
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认为：证明中村委会公章的后半部分看不清楚，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房屋租赁合同不发表意见，跟本案没有关联性。
4、九渡河村党支部副书记张满伦出具的证明1份、九渡河村委会主任王国瑞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王瑞江承租本案诉争场地的事实。
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对两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两份证言恰恰证明王瑞江与九渡河村委会没有签订任何协议，没有缴纳过任何费用。如果签订了协议，不应以证人证言的方式出现。
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向时任村干部张福旺、ＸＸ义、王成宣、王玉启、王国瑞调查核实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与王瑞江之间就涉诉土地签订承包租赁协议书的情况，形成谈话笔录5份。ＸＸ义称：协议是两委班子会讨论确定的条款，我代笔起草的；签协议的时候张福旺没去，让我代他签订字；我当时任现金会计，租金十万元应该是我收的，年数太长具体情况我记不太清了；王成宣当时是主管会计，他应该也记总账了，账簿应该都在村里保存。王成宣称：我从1992年开始一直担任村里的主管会计；村里跟王国瑞签协议、交租金这事，时间太长，我在没在现场记不清了，但王瑞江租猪场这事后来我知道；我不管收钱，但现金会计收了钱，应该入村里的帐，只要收了这钱可定入账了。王国瑞称：我当时任九渡河村主任；把×猪场租给王瑞江是两委班子研究决定的，当时书记兼社长是张福旺，后来委托ＸＸ义代为起草并签的协议；当时在王瑞江家里商量的这事，十万元租金当时就给了，在场人有我、王成宣、王玉启、ＸＸ义。王玉启称：我1999年任九渡河村农林业副社长，抓生产，当时是班子成员；王瑞江租地这事是研究决定的，十万元是在王瑞江家王瑞江交给的现金会计ＸＸ义；王国瑞写的证明属实；书记张福旺、副书记张满伦没在场，但他们知道这事，班子会上都定了。张福旺称：我当时任书记兼社长；王瑞江租×猪场的事实经两委班子讨论研究决定的，租金十万元，租期一开始说30年，后来又说40年；协议上的字不是我本人签的；租金十万元是ＸＸ义收的，入帐了；作为当时的书记兼社长，租赁这事我认可，村里应该有帐。王瑞江对王国瑞等人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均认可。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认可，但对ＸＸ义、王国瑞、王玉启、张福旺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对王成宣陈述内容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事实无关。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以村里无登记备案为由不认可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与王瑞江之间签订的承包租赁协议，并主张解除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与王瑞江之间的事实租赁关系。而根据王瑞江提交的另案判决书与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综合王瑞江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依法调查核实的情况，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与王瑞江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故，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市怀柔区九渡河镇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九渡河村没有书面租赁协议，也未交纳任何费用。一审依据调查笔录、证人证言认定事实，程序违法，而且证人之间的证词相互矛盾。第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的条款，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与九渡河村有书面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裁决。
王瑞江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的上诉，王瑞江答辩称：不同意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一，本案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合同的经办人逐一进行了调查核实。第二，本案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股份合作社社长张庆彪，九渡河村村委会主任ＸＸ江到庭说明本案相关情况，表示如果王瑞江与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成立，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同意由涉诉土地现在的所有权人即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履行该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
2012年9月，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取得涉诉土地的所有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本案所涉土地租赁关系成立与否，关系到双方合法权益是否成立，应否得到保护的问题，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查收集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并由诉争双方发表质证意见，程序上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现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以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与王瑞江之间未签订书面租赁协议且未经村里登记备案，及王瑞江未交纳租金为由，主张解除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与王瑞江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因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同意由涉诉土地现在的所有权人即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履行该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义务，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本院认为，第一，王瑞江与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是否成立并不取决于村里是否登记备案，而应考虑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是否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等情形，综合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依法调查核实的情况，并结合另案中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王瑞江自2000年1月1日起实际使用涉诉土地，并向村委会交纳了相应租金，王瑞江与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租赁期限20年内的部分并不违背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以租赁协议未经村里登记备案为由要求解除双方土地租赁关系缺乏相应依据，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与王瑞江并未约定解除双方土地租赁关系的条件，纠纷发生后九渡河村经济合作社和股份合作社亦未就解除与王瑞江的土地租赁关系进行过协商，故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第三，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以王瑞江未交纳租金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主张与一审法院向时任村干部调查核实的情况相矛盾，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亦未证明本案具备合同法规定的其他解除合同的情形。故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上诉人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北京市怀柔区九渡河镇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市怀柔区九渡河镇九渡河村股份合作社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海荣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