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三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细河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于东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文明，黑龙江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忠成，男，满族，住址辽宁省开原市。
委托代理人：苏献玲，女，满族，住址辽宁省开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蓝天开思班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吴振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亦泓，男，公司职员。
上诉人沈阳三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三新公司）与赵忠成、北京蓝天开思班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蓝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经开民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沈阳三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晓英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郭净、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赵忠成原审诉称，2008年8月，我经案外人徐某某介绍来到沈阳三新公司工作，并被指派到鞍山市鞍千路的钢结构工程施工现场。2008年11月1日，我在施工过程中从楼上坠落受伤，被送至鞍山市第三医院救治。开始沈阳三新公司给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后期拒绝再支付医疗费用，我住院140天后出院。现存在记忆力减退、二便失禁等症状。事发地工程系鞍山荣信电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高压电抗器研发中试产业化基地工程。沈阳三新公司、北京蓝天公司于2008年8月20日签订施工合同，约定沈阳三新公司将该工程部分承包给北京蓝天公司。我认为自己受雇于沈阳三新公司，沈阳三新公司认为是北京蓝天公司，但沈阳三新公司在与北京蓝天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审查蒋玉国是否有北京蓝天公司授权及蒋玉国提供的资质均为复印件，沈阳三新公司明显有过错。现请求法院判令：1、沈阳三新公司给付医疗费19941.10元、误工费13800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1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营养费2000元、康复费及后续治疗费5万元、伤残赔偿金301899元、鉴定费16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453410.10元；2、北京蓝天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沈阳三新公司原审辩称，1、赵忠成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008年11月间赵忠成知道人身已经受伤，但是没有进行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而诉求的是确认劳动关系，而中级法院2010年5月25日判决生效，赵忠成于2011年6月21日起诉已超过了时效期间，赵忠成的诉请无论从案由上看还是从审理时间看，都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保护。2、赵忠成与沈阳三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和劳务关系，沈阳三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沈阳三新公司与北京蓝天公司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赵忠成是为北京蓝天公司施工，并不是为沈阳三新公司施工，因劳务分包所出现的民事纠纷应当由北京蓝天公司负责。建议驳回赵忠成的诉讼请求。
北京蓝天公司原审辩称，其公司与赵忠成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劳务关系，其公司与沈阳三新公司也没有劳务承包合同，合同是假的，合同盖的其公司的公章也是假的，合同签订人蒋玉国也不是其公司员工，与其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其公司也没有收到过工程款，也没有开具过发票，所以本案与其公司无关。建议驳回赵忠成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8月，赵忠成经案外人徐某某介绍到鞍山市鞍千路的钢结构工程工地做搭建钢结构屋面工作。2008年11月1日9时许，赵忠成在工作过程中，从高处坠落受伤。沈阳三新公司项目经理司召峰同徐某某等人将赵忠成送至鞍山市第三医院救治，经该院诊断为：复合性外伤、重型颅脑损伤、多发肋骨骨折、腰椎骨折等多处伤。赵忠成住院140天，重症监护29天，1级护理6天，2级护理94天。事发工地现场负责人蒋玉国向沈阳三新公司借款由司召峰、徐某某出面给赵忠成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自2009年1月20日起赵忠成自己共支出医疗费用19941.10元。赵忠成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避免从事体力劳动；继续口服药物治疗；定期复查头CT（每半年）；病情变化随诊。2012年5月31日，赵忠成提出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鉴定申请。2012年12月10日，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赵忠成头部损伤的伤残程度为十级，胸部多发肋骨骨折的伤残程度为九级，腰部损伤的伤残程度为五级。赵忠成不构成躯体残疾者护理依赖。赵忠成支出鉴定费用1670元。赵忠成共支出交通费1100元。事故发生后赵忠成曾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沈阳三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赵忠成，请求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作出（未支持赵忠成的主张）（2009）经开民初字第1941号民事判决后，赵忠成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0）沈民五终字第101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后，赵忠成又于2011年6月7日向鞍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沈阳三新公司、北京蓝天公司给付医药费等赔偿，在该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赵忠成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次赔偿之诉。赵忠成一直在法定期限内主张自己的权利，赵忠成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另查，蒋玉国在多年前做过北京蓝天公司工程，蒋玉国手中留有北京蓝天公司的相关资料。2008年8月20日，蒋玉国假借北京蓝天公司的名义与沈阳三新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分包了沈阳三新公司承包的鞍山荣信电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高压电抗器研发中试产业化基地工程层面系统等劳务工程。合同中有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伤亡事故由施工方负责等内容约定。该合同只加盖了沈阳三新公司合同专用章，没有代表人签字，而蒋玉国作为北京蓝天公司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蒋玉国提供的北京蓝天公司公章。蒋玉国提供给沈阳三新公司的北京蓝天公司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等材料不是原件，均是套印的资料。合同签订后沈阳三新公司将其项目经理司召峰派到施工现场，负责全面工作，并通过徐某某介绍为蒋玉国招募赵忠成等施工人员，而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蒋玉国。蒋玉国以北京蓝天公司名义为沈阳三新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发票及用于鞍山工地事故用的借据均不是北京蓝天公司出具的，实为蒋玉国个人行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北京蓝天公司提出公章鉴定申请，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6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检材，标称时间2008年8月20日《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落款处盖印的“北京蓝天开思班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中“北京蓝天开思班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北京蓝天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用2000元。
原审法院再查，沈阳三新公司与蒋玉国之间的工程款，双方至今没有结算。关于蒋玉国的身份信息也无法确认，经多方查找，目前始终找不到蒋玉国本人。
上述事实，有（2009）经开民初字第1941号民事判决书、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沈民五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书、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医疗费收据、沈阳市用血互助金专用收据、护理费、交通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户口证明、北京市地方税务局纳税人、扣缴义务人涉密保密信息告知书、借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赵忠成为雇员，蒋玉国为赵忠成的雇主，赵忠成的损害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蒋玉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沈阳三新公司系工程分包人，其将鞍山工程分包给没有承包相应资质的蒋玉国，其在承包人的选任上存在过错，应当与雇主蒋玉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目前无法确认蒋玉国身份信息，找不到蒋玉国，赵忠成的合法权益又急需实现，故赵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先由沈阳三新公司赔偿，沈阳三新公司赔偿后可向蒋玉国追偿。关于赵忠成主张医疗费19941.10元，属赵忠成合理支出，且各当事人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赵忠成主张的误工费13800元，因赵忠成现有证据证明误工天数140天，事故发生时赵忠成在从事建筑工作，故原审法院按辽宁省2013年度建筑业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数额为13343元（34788÷365×140）。关于赵忠成主张的护理费6000元，因赵忠成住院期间2级护理106天，故原审法院按辽宁省2013年度居民服务业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数额为9590元（33021÷365×106）。赵忠成主张的护理费6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赵忠成主张的交通费1100元，赵忠成提交了相关票据，属合理支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赵忠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赵忠成住院140天，对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予以确认。关于赵忠成主张的营养费2000元，因无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赵忠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301899元，赵忠成头部损伤的伤残程度为十级，胸部多发肋骨骨折的伤残程度为九级，腰部损伤的伤残程度为五级，赵忠成在农村居住，属农村居民，应按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123868元（9384×20×66%），故原审法院确认赵忠成的伤残赔偿金数额为123868元。关于赵忠成主张的鉴定费167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赵忠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此次受伤，造成赵忠成多处损害，且构成多个伤残等级，给赵忠成带来巨大精神痛苦，故原审法院酌定赵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35000元。关于赵忠成主张的康复费及后续治疗费5万元，因赵忠成已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故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赵忠成主张北京蓝天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沈阳三新公司提出的赵忠成诉讼已过诉讼时效，赵忠成是为北京蓝天公司施工，应当由北京蓝天公司负责，建议驳回赵忠成的诉讼请求，因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北京蓝天公司提出的其公司与赵忠成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劳务关系，与沈阳三新公司也没有劳务承包合同的主张，因有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二款、第十条规定判决，一、沈阳三新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忠成医疗费19941.10元、误工费13343元、护理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交通费1100元；二、沈阳三新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忠成伤残赔偿金123868元、鉴定费16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三、沈阳三新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蓝天开思班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鉴定费2000元；四、驳回赵忠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7元，由沈阳三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沈阳三新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改判。具体理由：这个工程实质施工人应该是北京蓝天公司，而不是我公司，对赵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没有异议。上诉人与赵忠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赵忠成辩称，原审法院依据农村户口赔偿标准不当，要求按照城市的赔偿标准进行计算。
北京蓝天公司辩称，沈阳三新实业提出在施工合同上盖我公司的公章一事已经证实是假的，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沈阳三新实业提出蒋玉国把我们公司的资料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留给沈阳三新公司，所以沈阳三新公司据此认定蒋玉国为我公司员工理由不成立。沈阳三新实业提不出我公司给蒋玉国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所以合同公章是假的，签名是没有授权的，这样的合同是不能成立的。沈阳三新实业提出第二个证据我公司给他们开过三张发票，经过向北京市地税局查询，这三张发票均不是我公司购买的，而且这三张发票里面有两张重号发票，所以据此这三张发票的真实性值得怀疑。沈阳三新实业提出曾经有蒋玉国向我公司汇款2万元钱，我们查过这事情存在，但是当时是蒋玉国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找到我们公司财务人员，付了2万元现金，对据认定蒋玉国他是我们公司员工或者实际施工项目也是没有理由的。根据沈阳三新公司提出的施工合同，人员进场应该付合同的10%，共计25416元，这笔钱与之前2万元不符，而且也和任何一张发票的金额不符，再说施工合同上盖的是我公司的假公章，为什么汇款到我公司的分公司，上面是否有补充协议或者我公司的通知，所有的综合在一起，这2万元与这个工程没有关系，仅仅是我公司人员个人违反了财务纪律。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审理时下列事实未予查明：一、争议雇佣关系中的雇主身份未予查清；二、北京蓝天公司与本案争议的建筑工程是否有关，其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未予查清；三、蒋玉国与北京蓝天公司是何种法律关系，未予查清；四、沈阳三新公司在与蒋玉国订立合同时是否存在过失，沈阳三新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未予查明。
在本案中，蒋玉国利用北京蓝天公司的营业手续进行商业活动，现沈阳三新公司、北京蓝天公司各执一词，原审法院应当追加蒋玉国参加诉讼，查明沈阳三新公司、北京蓝天公司、蒋玉国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后，方能依法明确各方责任，现将本案发回重审，待查明事实后依法依规判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经开民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7元，退还上诉人沈阳三新实业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郭 净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