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怡然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横街特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04286321M。
法定代表人：童明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东，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汶鑫，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德感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正街3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2035522862。
法定代表人：陈德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重庆星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重庆星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怡然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德感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4日、1月24日、3月15日进行了审理。怡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东、郭汶鑫，德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怡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573号民事判决，支持怡然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感公司承担。二审中怡然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1.德感公司向怡然公司支付在承建“怡然迷你公馆”项目中因停工、窝工等导致工期延误的违约金12144560元；2.从2012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至违约金实际付清日止；3.德感公司承担因其违约致怡然公司延期交房损失2003564.89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德感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主张工期顺延。在其未依约申请工期顺延的情况下，不能免除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2.工程总工期不是简单将各分部分项的工期累加，总工期施工进度计划中明确包含各项分包工程的施工计划安排。德感公司未举证证明怡然公司分包的第三方在相应工序上延误的具体天数和对总工期的影响。3.德感公司是经备案的总承包单位，即使怡然公司将部分分项工程另行发包致其施工范围调整，但相关会议纪要等明确德感公司总包地位及相应义务，且德感公司收取了分包配合费，故德感公司仍应承担总包义务，对整个工程工期延误承担责任。4.即使怡然公司将德感公司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致工期延误，德感公司亦应按其实际施工部分工程造价与合同约定德感公司承包工程总造价之比例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
德感公司辩称，德感公司已举证证明怡然公司将总包范围内大量工程分包，有些工程分包时已超过约定工期，怡然公司对工期延误负有责任，应就工期延误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德感公司收取配合费仅负责配合工作，而不应对怡然公司分包部分延误工期承担责任。
怡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感公司向怡然公司支付在承建“怡然迷你公馆”项目中因停工、窝工等导致工期延误的违约金14975000元。2.以14975000元为基数，德感公司从2012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至五年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违约金实际付清时止。3.德感公司承担因其违约导致怡然公司迟延交房的损失2122645.3元。
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6月16日，德感公司与怡然公司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怡然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及其说明、设计变更、会审纪要及说明等包含的全部施工工程（基础土石方、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室内外初装修、给排水、强弱电及设备安装、防雷设施、环境、道路、栏杆、屋面及墙面保温）发包给德感公司（总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开工日期2009年7月4日，竣工日期2010年9月29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450天。
根据德感公司另案对涉案工程造价申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不包括裙楼。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3条约定，1.因以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工程师确认，工期相应顺延：（1）发包人未能按专用条款的约定提供图纸及开工条件；（2）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3）工程师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所需指令、批准等，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4）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5）一周内非承包人原因停水、停电、停气造成停工累计超过8小时；（6）不可抗力；（7）专用条款中约定或工程师同意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13.2承包人在13.1款情况发生后14天内，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工程师提出报告，工程师在收到报告后14天内予以确认，逾期不予确认也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同意顺延工期。14.1承包人必须按照协议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14.2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协议书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的，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
2009年6月16日，双方签订《怡然MINI公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第9条第7项约定，若因德感公司因素造成工程停工、窝工，则按每天20000元累加计算违约金赔付怡然公司。
2011年3月3日双方签订《怡然MINI(迷你)公馆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载明：双方就怡然MINI迷你公馆群楼（负一层至四层）钢筋混凝土结构以外部分，砌体填充墙，墙面水泥砂浆抺面及装饰工程等项目的另行分包事宜，经双方协商，达成本补充协议。一、工程施工配合费：本协议约定的分包工程系重庆市南川区三丰物资有限公司（简称三丰公司）自行分包的项目，该配合费应由三丰公司支付……。二、分包单位应配备相关技术管理人员对分包项目的施工质量、进度、安全进行管理。四、分包单位负责对所施工的相关工程项目的图、文档案资料进行编制、收集整理、工序报验、材料入场送检等工作，并在2011年3月30日前向德感公司移交完整合格的符合归档要求的工程资料，如分包单位不能按时完成档案移交不得影响怡然公司向德感公司工程价款的支付和竣工决算。如由于该分包工程的原因导致德感公司工期不能按时完工时，由怡然公司自行负责。2011年4月15日，德感公司收取配合费10万元。
2011年3月3日双方及监理单位还签订《关于怡然迷你公馆延期工程进度及质量问题的会议纪要》，一、德感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加强统筹管理，协调各分项专业施工单位，必须于2011年5月15日达到建筑工程预验收条件。如因德感公司原因造成延误，除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当承担罚款每天5000元，由此造成工程不能按期交房至业主，怡然公司有权向德感公司保留索赔权利。本条约定不改变工期。
单位（子单位）工程开工报告载明申请及同意开工的时间为2009年7月4日，单位（子单位）工程竣工报告（竣工申请书）载明合同实际开工日期2009年7月4日，实际完工日期为2012年5月24日，德感公司、监理公司分别在该竣工申请书上盖章确认。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载明竣工验收时间为2012年6月15日。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载明案涉工程于2012年10月25日通过消防验收。
2010年7月5日，怡然公司根据德感公司报告，同意顺延工期86天。一审庭审中，德感公司当庭表示：在其实际承包的工程范围内，除向怡然公司申请了并获同意86天工期顺延外，对施工图纸交底的迟延、大量的设计变更、众多的签证工程以及工程事故等，并不向怡然公司谋求工期的顺延。
多份工地例会纪要（主要参加方为怡然公司、德感公司、监理公司）显示：2010年1月16日下午，工地例会纪要内容为：一、上周工程进度计划完成，1.负3.6米，负4.6米层钢筋绑扎及砼浇注没有完成，2.负4.8米、负5.2米、负6.0米、负3.6米层钢管架搭设，梁底模板制安没有完成。2010年1月28日下午例会内容载明：一、上周工程进度计划完成情况；1.正负0.00层钢管架没有完成。2010年4月7日下午，安全质量进度协调会纪要载明，（三）进度5、基础工程已分部验收，要求施工单位在4月30日前将基础竣工图交监理业主审核。2010年5月14日下午例会内容，一、工程进度完成情况1.标准层21.6米至24.5米层滞后两天，外架工作也滞后。2010年10月15日下午例会内容：一、工程进度完成情况1.上周工程计划进度基本完成，2.月计划工程进度内墙抺灰延长工期两个月，外墙抹灰、门窗安装延长工期二十天左右。2010年10月20日上午，有怡然公司、德感公司、监理公司、质监站、设计公司参与的主体结构验收纪要会议内容为：经各单位对主体一屋至十四层实际验收，发现问题并要求整改后重新验收。2010年12月10日工作例会内容：一、工程完成情况，1.室内抺灰进度滞后，12.4米填充墙砌筑滞后。2.其他工程进度基本完成。2011年3月1日下午工地例会内容：一、工程完成情况，1.按原来施工总进度计划和后面作了一份工程进度倒排计划表，按两表工程进度计划严重滞后。2.没有完成的工程量重新制作一份倒排施工进度计划表。2011年3月21日工程监理例会纪要，参加单位及人员为怡然公司、德感公司、监理公司及有关参建单位共十家，会议内容为，对施工中死亡事故及处理情况进行通报，同时要求一、总承包单位切实履行总包单位职责，制定可行的项目管理办法，对项目各分包单位加强安全、质量、进度综合管理……;七、鉴于工程后期参建单位和施工人员众多，涉及工作面交叉，工序交叉，为加强项目总体管理，工地严格按照《怡然迷你公馆施工现场管理办法》进行安全管理，各专业施工队伍必须遵守执行。
2011年5月20日工地例会纪要，参会单位有怡然公司、德感公司、监理公司、重庆儒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儒义公司）、重庆市涪陵展鸿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展鸿公司）、重庆德辉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辉公司）、重庆勇翔电梯有限公司。会议内容：一、工程完成情况，1.按2011年3月4日倒排施工进度计划，施工方部分工程没有按进度计划完成（屋面女儿墙涂料、电梯安装、弱电、智能、塑料门窗扇、阳台栏杆、楼梯拦杆、楼梯间梯步、公共通道地砖、环境道路、绿化、塔楼一至四层内外墙抺灰）。三、监理部对施工单位现场安全、工程质量的要求，8.塔楼电梯前室、公共通道装饰，甲方及时落实施工队伍进行施工，10.电梯呼叫盒，德感公司必须在5月25日前打好，11.外墙标一层至标二十八层抺灰工程没完成部份，在5月30日前必须完成，12.塔楼一层至四层施工工作，展鸿公司在5月23日前排出完成时间表，13.德辉公司施工的裙楼玻璃化学缧栓要做抗拨检验，三性检验请立即做。14.展鸿公司、德辉公司进场材料，施工工序至今没有报监理部。四、建设方对施工单位要求1.各分包施工单位资料完善交总承包单位，2.现场堆放的模板木方及时运走，现已影响二次供水设备进入的环境绿化施工。2011年6月10日下午工地例会纪要，参会单位为怡然公司、德感公司、监理公司、展鸿公司、德辉公司。会议内容：一、工程完成情况，1.按2011年3月4日倒排施工进度计划，施工方部分工程没有按进度计划完成（屋面女儿墙涂料、电梯安装、弱电、智能、塑料门窗扇、阳台栏杆、楼梯拦杆、楼梯间梯步、公共通道地砖、环境道路、绿化、塔楼一至四层内外墙抺灰）。二、下周工程进度计划安排，3.……原订本月25日前对强、弱电箱体，给水管道现场安装，可能要延迟完工时间。三、5.再次在会上强调室内腻子灰的平整度、阴阳角的垂直度必须达到施工规范要求，并在2011年6月25日前外墙反射隔热材料工程全部完成。7.防火桥架价格已落实，实物没到现场无法确定完成时间，严重影响工期。8.塔楼电梯前室、公共通道装饰至今未施工，甲方及时督促施工单位立即施工，现已影响防火门安装，给工期进度带来严重滞后。9.再次强调塔楼一层至四至室内、外墙抺灰、楼面找平、塑钢门窗安装在2011年6月25日前全部完成。11.塔楼给水主管安装甲方及时落实施工单位，后排给水接口工作无法施工。12.二次供水、水泵安装会上确定6月30日完成。13.塔楼一层至四层、电梯、弱电、防盗门、防火门、外墙涂料、电梯前室、公共通道等工程资料统一交给总包单位汇总。14.塔楼一层至四层室内抺灰不符规范要求必须整改。15.德辉公司施工的裙楼玻璃幕墙化学缧栓要做抗拨检验，三性检验请立即做。17.展鸿公司、德辉公司进场材料，施工工序至今没有报监理部。18.客厅阳台拦杆砖体抺灰在6月25日前完成。四、建设方对施工单位要求，1.整个工程已到尾期安全生产施工单位应严格监督，3.各分包单位施工保证在6月25日前完成。
2011年8月16日，重庆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检查发现涉案工程门窗用钢材壁厚不符合技术要求的违法违规行为，要求限期整改。监督机构及监理单位次日即向德感公司发出整改通知书。怡然公司也多次发函要求整改。德感公司2011年8月22日回复怡然公司称，1.屋面挤塑板通过检测才能进行施工，2.钢衬厚度当天抽查了裙楼部份，而裙楼部分的塑钢窗是由怡然公司直接发包的项目，3.塔楼塑钢门窗已进行整改，且经甲方、监理进行检查后才安装。
2012年3月16日，南川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向德感公司发出质量问题整改通知，该通知载明发现以下问题：1.厨房门带窗为单层玻璃；2.卫生间手开小窗为单层玻璃，3.客厅小窗为单层玻璃，4.1-4层幕墙与墙体未封闭，5.标准层3号房型客厅未形成封闭空间，6.未见无机沙保温砂浆复检报告，7.未见无机保温砂浆钻芯检验报告。
2012年5月2日质监站检查发现工程存在9项问题并向德感公司发出整改通知。2012年5月17日，德感公司向怡然公司发函称，已在规定时间内进行了整改，与建委质监部门协调大约安排在2012年5月21日后进行工程验收。同时提到因怡然公司对部分工程另行发包，造成质监部门的要求如住宅每间亮灯、新旧裙楼部分，必须按设计规范要求全部施工完善无法达到要求。
2012年5月25日，质监站预验收认为工程存在9项质量问题，并向德感公司发函要求整改。2012年6月，怡然公司向德感公司发《关于消防验收整改的函》，2012年10月19日，怡然公司向德感公司发《关于消防检测德感问题的函》，均要求德感公司对消防验收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德感公司在2012年6月6日复函中称，验收前质量检查的有关问题，凡属该公司责任的已按要求进行了整改。电梯前室该公司按设计施工无误，验收单位提出不能满足消防要求，需重新设计施工。裙楼的消防、通风系怡然公司另行发包，不属于德感公司的施工范围。关于消防验收存在的问题，不是德感公司施工的。
2011年6月19日上午，怡然公司、德感公司、监理公司、展鸿公司、儒义公司、重庆润航科技公司、电梯前室精装修承包人、重庆发鑫防火门有限公司、重庆勇翔电梯有限公司形成《关于怡然迷你公馆工程进度、安全及资料完善的会议纪要》，内容有：4.各分包单位于7月5日前完成所有的施工工序；5.各分包单位于7月5日前将已完工序资料等报与监理公司审批合格后统一交总包单位。
2011年12月10日，怡然公司、德感公司、监理公司、三丰公司、展鸿公司、儒义公司、重庆海宏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形成《关于怡然迷你公馆工程质量问题会议纪要》，内容有：一、各家施工单位必须在2012年1月18日前完成全部合同约定工作内容，达到工程质量验收标准。2.各家施工单位保证达到验收标准，按照2011年2月10日上午各方检查整理出来的《未完工程统计及完成时间》（见附表），逐一清理及整改后向监理方、业主方报告。三、德感公司应尽快完善施工阶段的安全验收手续。四、重庆海宏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完成环保和绿化验收。五、总包单位应将所有分包单位工程技术资料收集整理，并负责组织完成节能专项验收、档案验收、防雷及消防验收。
2011年12月30日下午，怡然公司、德感公司、监理公司、重庆海宏环境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兴华不锈钢制品厂、上海康大泵业制造有限公司、德辉公司、重庆紫彬科技有限公司、大厅装修承包人开会，内容：一、工程进度，1.对12月10日召开的会议中，提及各单位未完工作进行了追踪，部分工作已经完成。2.要求重庆海宏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春节前完成所有场内工作，包括车道、取水井、地面硬化等。6.负一层渗水属德感工程质量问题。
2011年8月22日下午，怡然公司、德感公司、监理公司、德辉公司形成会议纪要，内容为：一、裙楼和塔楼达不到要求的塑钢门窗（钢衬）必须整改达到合格。三、德感公司应牵头汇总工程竣工资料，但由怡然公司单独发包的施工队伍资料由怡然公司负责催收后交德感公司汇总成册。四、由三丰公司发包的裙楼外墙和裙楼屋面保温未按设计文件施工由监理方书面报告怡然公司和南川区建委。
怡然公司2011年10月20日回复德感公司的复函中怡然公司称：由于德感公司自身的施工工作尚未完成，本工程根本不具备竣工验收的条件，请德感公司首先尽快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工作，其他分包工程或应由其他单位完成的工作怡然公司会尽快督促其完成。
在涉案工程的建设过程中，怡然公司多次在向德感公司的发函或回函中要求德感公司应尽到总包方的责任，在工程工期、质量及安全施工方面严格履行合同的约定；德感公司同样也多次在向怡然公司的发函或回复中表示有能力及时完成其实际承包工程的施工任务并保证质量，但无法控制怡然公司直接发包工程项目的工期和质量。
怡然公司还举示了2009年11月28日《重庆市南川区怡然迷你公馆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怡然迷你公馆项目主体工程形象进度证材料、《怡然迷你公馆十五层至二十八层主体结构验收纪要》，拟通过对比施工组织方案证明德感公司在施工各阶段均延误工期。德感公司质证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施工组织方案正是考虑了大量非德感公司承包工程的不可控因素才制定了保守方案，该方案与工期延误没有必然关系。而正是因大量外包工程造成了工期的延误。
另，生效判决已明确电梯前室因设计的开窗面积不足，导致不能消防验收，怡然公司设计变更另行委托他人整改合格也造成了消防验收的延迟。
怡然公司为证明因逾期向业主交房而承担了违约金2122645.3元，举示了向购房业主支付违约金的组成明细，因德感公司不质证，怡然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律师调查令，调取了怡然迷你公馆所有购房人的房屋买卖合同备案及房产证登记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怡然公司与德感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德感公司为总承包单位，承包范围为怡然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及其说明、设计变更、会审纪要及说明等包含的全部施工工程（基础土石方、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室内外初装修、给排水、强弱电及设备案装、防雷设施、环境、道路、栏杆、屋面及墙面保温），但事实上怡然公司却又将涉案工程裙楼钢筋混凝土结构以外的部份，砌体填充墙、墙面水泥砂浆抺面及装饰工程等项目交由三丰公司另行分包。同时，从双方举示的工地例会、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可见，怡然公司还将德感公司总承包范围内的玻璃内墙工程、防火防盗门工程、裙楼内外墙保温工程、入户大厅精装修工程、公共部份吊顶工程、环境绿化工程、管网工程、车道工程、生化池工程、电梯工程、室内给排水工程、配电室工程、二次供水工程、消防泵工程等直接分包给了不同的施工单位或个人，致涉案工程除德感公司外，还有重庆海宏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展鸿公司、儒义公司、重庆润航科技公司、重庆发鑫防火门有限公司、德辉公司、重庆兴华不锈钢制品厂、重庆紫彬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康大泵业制造有限公司、重庆勇翔电梯有限公司及个人等十余家分包的施工单位或个人共同施工，而怡然公司与这些分包单位或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之间履行合同的好坏，肯定会对涉案工程的质量及工期产生影响。由于德感公司与分包单位没有合同关系，其已不能实施总承包人统一协调、统一部署职责，不能充分行使总承包人的管理权和监督权，这也与德感公司只收取工程配合费事实相吻合。
依据德感公司、怡然公司举示的工地例会纪要、会议纪要等证据，足以证实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部分分包工程存在延迟施工问题，且这些分包工程系怡然公司将本属德感公司承包范围的工程直接分包，造成德感公司事实上不再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故对德感公司来说，这些分包单位或个人造成的工期延误、质量问题等，怡然公司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工程竣工验收需以承包出去的每一项施工内容合格完成为前提，任何一项施工内容的滞后，都会导致竣工验收的推迟。具体到本案，德感公司与怡然公司约定的工期，并不能约束双方合同外的其他分包人，且怡然公司与德感公司在合同通用条款第13条关于工期延误的约定中并未约定怡然公司直接分包的工程分包人延误工期属于德感公司可依约定申请工期顺延的情形。所以，对怡然公司与分包人在分包协议中如何约定工期以及在履行分包协议过程中工期的变化，德感公司无法进行控制。而工程竣工合格又需要德感公司与其他分包人合格完成各自的施工任务来实现，在其他工程分包人对分包合同的履行有延迟的情形下（如未在德感公司承包范围内的裙楼工程，2011年8月22日会议纪要还明确至该时裙楼外墙和裙楼屋面保温未按设计文件施工），要求德感公司独自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明显不公平。德感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542天工期延迟违约责任的抗辩成立，予以支持。另外，从举证责任来讲，怡然公司以合同约定工期与实际竣工时间来证明德感公司工期违约，此时自应当由德感公司对自已不应承担工期违约责任来举证证明，但在德感公司已证明其他单位或个人对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也应承担责任的情形下，怡然公司要求德感公司独自承担全部工期延迟的责任，则应由怡然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根据怡然公司在本案中所举示证据，不能确认德感公司是涉案工程延期竣工验收的唯一责任方，所以，对怡然公司关于德感公司应承担延迟工期542天，应向其支付违约金14975000元以及该违约金资金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理，对怡然公司以德感公司工期延迟违约，要求其赔偿由此导致怡然公司逾期向业主交付房屋的损失2122645.3元的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怡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438元，由怡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怡然MINI(迷你)公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载明，实际竣工日期2012年4月30日。
二审中，德感公司陈述，三丰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另行向重庆鸿鸟建材有限公司发包保温工程，还于2011年2月向德辉公司发包裙楼外墙装饰，该两公司延误工期责任应由怡然公司承担。
一审中，怡然公司举示了德感公司停工的证据。2011年4月13日，德感公司出具的《关于南川怡然迷你公馆工程施工进度、质量、安全等问题函的回复》载明，2011年2月20日至2011年3月18日德感公司工地发生安全事故应南川安监部门要求停工整改。2010年3月19日，德感公司向怡然公司报告因第三方材料供应迟延，于2010年3月11日-3月17日停工7日。2010年3月21日，怡然公司对此回复认为若因材料供货商迟延供货，德感公司应及时处理，不应消极停工。2010年7月11日，德感公司向怡然公司报告，以怡然公司未按时支付进度款为由从2010年7月9日-2010年7月13日停工5天。2010年7月15日，怡然公司回复称，根据2009年6月16日双方签订《怡然MINI公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9条第1项、第7项，怡然公司逾期支付进度款超过20天后应按实际迟延天数并按月息5%支付违约金，但德感公司不得停工。
2009年6月16日双方签订《怡然MINI公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9条第1项约定，怡然公司逾期支付进度款超过20天后根据实际迟延天数按月息5%支付违约金，德感公司不得因此拖延工期或停工。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德感公司是否应承担工期迟延的违约责任；二、若德感公司应承担工期迟延的违约责任，应如何确定违约金数额；三、德感公司是否应承担怡然公司逾期向业主交房的损失。对此评述如下：
一、关于德感公司是否应承担工期迟延的违约责任问题。
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3条、第14条约定，德感公司应按约定日期竣工或报经请工期顺延。德感公司承包的部分工程被另行分包仅变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完全变更了合同关于工期的约定。
合同约定德感公司应完工时间2010年9月29日，经申请获批延长工期86天后，应于2010年12月24日完工。但竣工验收意见书载明实际竣工日期2012年4月30日。故2010年12月25日至2012年4月30日，应视为德感公司工期迟延。
但双方于2011年3月3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若三丰公司另行分包影响工期，由怡然公司负责。该约定属于德感公司须申请工期顺延的例外，部分变更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期的约定。
至2011年12月10日，怡然公司、德感公司、三丰公司、展鸿公司等形成的会议纪要仍然要求，各家施工单位必须在2012年1月18日前完成全部合同约定工作内容，达到工程质量验收标准。因怡然公司未举证证明三丰公司分包展鸿公司不影响德感公司工期或者实际影响的具体天数，故可推定三丰公司将工程另行分包给展鸿公司影响工期，即2011年12月10日会议纪要要求各单位完工的2012年1月18日前，应认定分包三丰公司将工程另行分包展鸿公司影响德感公司工期。
虽然《补充协议》约定了德感公司收取配合费，但是同时约定三丰公司分包部分延误工期由怡然公司负责，故德感公司不因收取配合费而承担《补充协议》约定怡然公司应承担的分包延误责任。
《补充协议》载明，因“怡然MINI迷你公馆群楼（负一层至四层）钢筋混凝土结构以外部分，砌体填充墙，墙面水泥砂浆抹面及装饰工程等项目”分包达成该协议。故怡然公司承担分包工期责任的范围限于上述分包内容。三丰公司与展鸿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载明施工内容与《补充协议》载明的分包内容一致，故怡然公司仅对分包展鸿公司影响工期承担责任。若其余分包影响工期，德感公司仍应报请审批工期顺延。故对二审中德感公司举示的其余分包影响工期的新证据，不予评判。德感公司举示的2010年9月16日其施工标高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延误工期皆因分包展鸿公司所致。
综上，本院认定德感公司延误工期从2012年1月18日起至2012年4月30日止，合计103天。
二、关于德感公司应承担工期迟延的违约金数额问题。
2011年3月3日双方签署的会议纪要约定，如因德感公司原因造成延误，除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当承担罚款每天5000元。该罚款具有惩罚性违约金性质，且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约定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标准，故德感公司工期延误违约金可参照该会议纪要的标准计算，合计5000元/天×103天=51.5万元。
2009年6月16日双方签订《怡然MINI公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因德感公司停工、窝工，按每天2万元累加计算违约金。怡然公司认为德感公司延误的所有工期均系停工、窝工所致缺乏依据。根据怡然公司一审举示的证据可知，可认定因德感公司原因停工情况如下：
1.2011年2月20日至2011年3月18日期间德感公司因工地发生工伤事故而停工27天，故此属于因德感公司原因停工。
2.2010年3月11日-3月17日期间德感公司认为因第三方材料供应迟延停工7日。但该迟延供货并不属于怡然公司原因，德感公司应根据供货合同关系向第三方追责，故此属于因德感公司原因停工。
3.德感公司以怡然公司未按时支付进度款为由，从2010年7月9日-2010年7月13日停工5天。根据2009年6月16日双方签订《怡然MINI公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9条第1项约定，怡然公司逾期支付进度款超过20天后，应根据实际迟延天数按月息5%支付违约金，德感公司不得因此拖延工期或停工。且德感公司未证明停工时怡然公司逾期支付进度款已超过20天宽限期。故此应属于因德感公司原因停工。
以上因德感公司原因停工合计39天，按每天2万元计算违约金，合计78万元。
综上，德感公司应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为51.5万元+78万元=129.5万元。
怡然公司上诉提出，按扣除分包造价后德感公司实际完成造价与工程总造价比例计算违约金没有依据，其二审举示的涉及分包范围、造价的新证据与本案处理无关，不予评判。
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约定违约金支付时间，故德感公司应按本判决确定的时间支付违约金。怡然公司请求德感公司自从2012年11月1日起支付违约金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德感公司是否应承担怡然公司逾期向业主交房损失问题。
2011年3月3日会议纪要约定，德感公司原因造成延误，由此造成工程不能按期交房至业主，保留索赔的权利。
该纪要约定德感公司承担的逾期交房责任的条件与承担工期违约责任的条件不同。德感公司承担工期违约责任无须考虑延误原因，只要双方无另行约定而德感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完工，即要承担工期延误违约责任。而承担逾期交房损失责任须因德感公司原因延误。但截止2011年12月30日会议纪要可知，其他施工单位也存在迟延，故不能认定德感公司是工期延误、逾期交房的唯一原因。因此，不能认定德感公司应向怡然公司赔偿逾期交房损失或应赔偿损失的比例，亦不能认定德感公司应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数额不足以弥补怡然公司的逾期交房损失。
综上，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573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德感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怡然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129.5万元；
三、驳回重庆怡然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3438元，由重庆怡然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0000元，重庆市德感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承担43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38元，由重庆怡然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0000元，重庆市德感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承担434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波
审判员 徐 宾
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文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