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国泉。
委托代理人司国成，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五接农业机电管理站，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五接中心桥。
法定代表人龚荣春，站长。
委托代理人王引，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司国泉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五接农业机电管理站（以下简称农机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00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农机站系南通市通州区五接农业机电管理站电镀厂（以下简称电镀厂）主管部门，电镀厂系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1989年4月司国泉参加工作，后电镀厂为其办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农机站代发工资。近年，南通市通州区环保局作出《关于实施淘汰、关停电镀厂加工生产企业》文件，对国有企业电镀厂实施政策性关停。2015年1月23日农机站及电镀厂（甲方）与司国泉（乙方）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支付乙方生活费至2015年1月31日止，计6396.73元。甲方为乙方交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至2015年1月，甲方应于终止劳动合同之日起15日内为乙方办理社保和档案转移手续（第一条）。乙方于2015年1月10日前办理完毕工作移交、归还借用甲方的财产、清结财务账目和离职等各项手续（第二条）。根据法律的规定，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金。经乙方确认，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788.73元，在甲方处的工作年限为25年10个月，折算经济补偿年限为26月，甲方将于乙方工作交接完毕后，一次性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98507元，甲方应于终止劳动关系3个工作日内将补偿金打入职工卡（第三条）。经乙方确认，乙方已明确知悉相关法律或政策性规定的各项权利，在甲方工作期间的所有薪酬福利等已结算完毕，双方不存在任何纠纷，乙方不再就劳动关系等各项内容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第四条）。司国泉签字时签署保留按劳动法律规定标准补偿诉求的意见。农机站及电镀厂对政策性关闭处置职工补偿进行公示，其中司国泉经济补偿、停产期生活费计104903.73元。司国泉已领取该笔款项。终止劳动关系前，司国泉长期在电镀厂工作。
2015年5月18日司国泉为赔偿金、加班费申请仲裁，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劳动关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受用人单位委托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农机站下属电镀厂单独领取营业执照，系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分支机构，符合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电镀厂可以以其自己的名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直接与劳动者确立劳动合同关系。其二，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同时，社会保险也系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本案从电镀厂为司国泉办理社会保险以及司国泉劳动合同终止前在电镀厂工作的事实可见，司国泉与电镀厂之间存在劳动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两者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其三，农机站作为主管部门为下属分支机构参与协商、处理劳动者相关待遇也在情理之中，并不能以此作为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且电镀厂经政府责令关停而与司国泉协商终止劳动关系的，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情形。其四，司国泉连续工作满15年，且可能因从事特殊岗位工作原因提前退休而具有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的身份，对此用人单位在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受到法律规定约束。但农机站及电镀厂与司国泉系经协商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而终止劳动关系，且符合法定理由，并不受此限制。况且，对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计算也经公示，现司国泉主张计算经济补偿标准少计算加班工资，而加班工资已考虑对劳动者提供额外劳动的加倍补偿，不应再计入经济补偿的计发基数。司国泉主张加班工资计入经济补偿标准，没有依据。综上，司国泉、农机站及电镀厂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当事人协商终止劳动合同以及终止后法律后果的合意，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司国泉已领取了经济补偿金，即司国泉主张农机站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给付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加班工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司国泉主张加班工资，对此其并未就加班的基本事实提供证据，同时司国泉也认可已支付劳动报酬中包含相应加班工资，故其主张欠付加班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司国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元，由司国泉负担。
判决后，司国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司国泉自1989年进入农机站后，一直在农机站工作，没有改变劳动关系。电镀厂只是农机站的一个车间，不是独立核算的单位，不具有单独的管理组织，没有单独建账、核算，没有独立的财产，全部经营和管理都是以农机站的名义进行。司国泉到电镀厂工作并负责生产，没有独立的管理权和决定权，劳动报酬及社会保险一直由农机站支付。农机站并非电镀厂的主管部门，而是直接的经营者。农机站用电镀厂名义为上诉人缴纳社保的目的，不是证明司国泉系电镀厂职工，而是证明其从事的工种，因为从事电镀工作退休年龄为55岁，较其他工作提前5年。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书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来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争议系断章取义，上诉人签协议的目的是配合政府部门做好其他职工的退工工作，关于上诉人的权利，也是政府领导让上诉人在协议书上注明保留诉权，所以才有了协议上的备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农机站答辩称：一、农机站与司国泉之间无劳动关系，与司国泉存在劳动关系的是电镀厂，电镀厂属于法人的分支机构，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二、电镀厂与司国泉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终止，且已给予法定补偿，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应支付双倍赔偿金，电镀厂系基于政府关停这一法定事由的出现而导致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依法终止，且就补偿事宜双方也达成了一致。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司国泉提交以下证据：一、上诉人在劳动部门的登记档案，证明上诉人从1989年顶替到农机站工作，至今没有离开；二、由农机站法定代表人龚荣春出具的承诺书及证明各一份，承诺书于2010年7月26日出具，证明于2015年8月29日出具，证明司国泉在农机站工作一直没有离开；三、申请证人戴某出庭作证，证明司国泉系农机站员工，以及电镀厂没有独立核算，没有单独管理机构等事实。
被上诉人农机站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且只能证明上诉人顶替到农机站工作，不能证明其后到劳动关系终止一直在农机站工作；第二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内容系个人之间的约定，且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故该证据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关于证人证言，证人口头言辞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司国泉系与农机站还是与电镀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电镀厂或农机站与司国泉终止劳动关系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确定，应结合企业实际经营情况、社保缴纳、工资发放等因素等综合判断，虽然电镀厂作为农机站的分支机构独立性不强，其管理、财务等与农机站存在一定的混同，但这是总分公司经营中普遍存在的现象，属于企业内部管理机制的问题，不能因此否认电镀厂的独立用工主体资格。司国泉虽然顶替进入农机站，但其后接受农机站安排长期在农机站的分支机构电镀厂工作，社保缴纳单位为电镀厂，并因在电镀厂工作而可能享受提前退休的待遇，且其所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亦载明因关停电镀厂而终止劳动关系。因此，本案用人单位的指向应是电镀厂，司国泉抗辩电镀厂与农机站存在管理、财务上的混同而认为其与农机站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结合案情，认定司国泉与电镀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用人单位终止与司国泉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本案中，电镀厂因政策性关停而终止其与司国泉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司国泉在协议书上备注保留对补偿金标准的诉求，农机站所持协议与司国泉提供的协议备注内容并不一致，应以农机站所持协议为准，该协议备注内容为“补偿金标准要求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补偿保留诉求”，司国泉对补偿金标准有异议，而协议第三条就补偿金已明确约定，司国泉未能证明该补偿金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实际也领取了该协议约定的补偿金，故对其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本案中，司国泉要求双倍赔偿，但因政策性关停而终止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双倍赔偿的情形，故对其主张亦难以支持。
从另一个角度看，《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司国泉与农机站及电镀厂经协商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同意因政策性关停电镀厂而终止劳动关系，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而协商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违法解除或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双倍赔偿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便司国泉与农机站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也经协调后终止了劳动合同关系，并非农机站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也得不出农机站应支付双倍赔偿的结论，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燕红
代理审判员 陆炜炜
代理审判员 张晓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瞿秀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