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4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达舜泵业有限公司，地址：石家庄经济技术开发区三峡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东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谦，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力娟，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维英，女，1964年7月1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女，1989年6月6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连伟，男，1993年1月1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达舜泵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桑维英、李萍、李连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6）冀0110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力娟，被上诉人李连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达舜泵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6）冀0110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李玉路生前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张利军系原告的车间主任与客观事实不符；2、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确立劳动关系应符合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等条件。在本案中，只有证据证明张利军为李玉路支付劳动报酬，接受张利军的管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李玉路之间不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基本要件，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桑维英、李萍、李连伟辩称：根据上诉状内容可以判断出，对原审法院可以认定其他上诉内容以外内容没有争议。关于张利军的身份，在一审中上诉人亲口承认张利军和刘东升是姨夫和外甥的关系，而被上诉人的证人指证张利军系车间主任，的确由张利军给死者发放工资，但是张利军的身份是否是车间主任及是否与上诉人形成了承包关系，都不影响李玉路与上诉人的关系，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我国《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52号文件第四条可以看出劳动者与实际施工者的前一手成立劳动关系的作法相当普遍，尤其在建筑施工和矿山企业，将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再次需要说明上诉人与张立军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他们双方承揽的关系本身就不真实，是后补的，因为在李玉路去世后上诉人从来没有提到过该承包合同的存在，录音可以证明，同时上诉人的《证明》文件可以证明，双方不存在承包关系。即使存在承包关系，那么按照法律规定，也不能免除上诉人作为用工主体为李玉路来承担责任。上诉人与张立军之间的承包关系，即使存在也是仅仅对双方有效，李玉路并不知情，没有效力。李玉路在上诉人处工作两年多，一直在上诉人厂区工作，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已经具备爱劳动关系的所有特征，应当认定李玉路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除此之外，如果本案仅仅因为上诉人与张立军不知道的情况下签订的承揽的燃料加工合同，就否定上诉人与李玉路的关系，是违背我国立法精神，如果所有的用人单位在发生事故后都找出所谓的承包主体，来转嫁用工风险，势必会在劳动用工领域造成一种混乱的现象，所有劳动者权益都不能保证。一审法院无论从认定事实采信证据，及对劳动关系及承揽关系的分析判断上，都做出了非常精准的解释。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必须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河北达舜泵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李玉路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1日原告与张利军签订了《承揽来料加工合同》，期限2年。承揽内容为铸造泵件。铸造泵件每吨1000元（净毛坯件生产量）。张利军系原告的车间主任。2015年6月19日李玉路开始入职原告单位上班，在张利军负责的车间工作。2016年8月5日5时许李玉路突发疾病，次日去世。在河北省人民医院抢救期间，张利军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原告认可张利军支付的医疗费是从公司支取的，并称该款项是张利军借用公司的，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李玉路在铸造车间工作期间，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刘东升曾为李玉路投保了综合意外伤害险和医疗险，原告承认投保的事实，但称投保费用是由原告支付的，后从李玉路工资中扣除，亦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李玉路的记工本显示，2015年6月19日李玉路等人入职的当天，刘总（刘东升）在铸造全体会议上发表欢迎新员工，并要求提高产品质量、爱护设备、完成任务、加强安全意识等内容的讲话。同年7月6日召开会议，刘总进行卫生区划分，强调了安全第一、提前计划等。2016年3月4日原告的周厂长（周国伟）进行了06年规划、铸造、定职管理的部署，并对产品工艺、配料、设备维修、负责落实提出了要求。同年3月11日刘总对产品品质、各项工作、生产计划、设备维修、模型使用，工区分放及卫生提出要求。4月13日刘总和周厂长又召开会议，内容与前述基本一致。2016年8月7日，原告出具《证明》，证实李玉路在我公司工作期间于2016年8月5日5时左右突发疾病，120送至河北省人民医院就诊。李玉路去世后，其侄子李连发曾与刘东升进行过电话协商，谈话（有录音）内容中刘东升承认李玉路在原告单位上班。李玉路参加工作以来一直未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原告认为，李玉路是在铸造车间承揽给张利军后，由张利军自行聘用的人员，张利军又将铸造车间承揽给了李玉路并由其组织人员生产、管理，张利军每吨给李玉路850元的报酬。原告提交了张利军、高朋宇、韩培峰、常庆东、韩希海、冯庆良的证明用以证实原告与李玉路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但上述人员均未出庭作证。此外，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形式上看均为原告统一格式化后再由证人签字。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证人证言、承揽来料加工合同、户口本、被保险人清单、录音光盘、李玉路的记工本、病危通知书、住院病案、死亡注销证明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按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他方，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酬金的合同。具有以下特征：1、承揽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2、承揽合同的标的物具有特定性。3、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4、承揽合同具有一定人身性质。结合本案事实，李玉路等人自入职原告铸造车间后，原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刘东升及周厂长多次在车间全体会议上部署工作计划、强调产品质量、安全生产、设备维修、卫生区域划分、强调单位的规章制度、货物的分放等，其行为表明铸造车间与原告之间是领导和被领导、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根本不具备承揽人工作的独立性。另外，承揽人必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成果并不得擅自将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李玉路等人没有自己的设备，其设备完全是使用铸造车间的设备，仅依靠自身技术和劳力完成原告下达的生产任务获取报酬。张利军系原告的车间主任，本身与原告之间不是平等主体。综上，原告与张利军之间不是承揽关系，其属性应当是企业内部承包。证据证明李玉路等人入职铸造车间的当天刘东升代表原告出席铸造车间全体会议，明确表明了“欢迎新员工”的态度，其后刘东升给李玉路等人投保了保险。原告在出具的证明中承认李玉路是原告的职工。李玉路去世后刘东升在与其侄子通话时再次表明李玉路是原告的职工，尽管李玉路与原告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书，但是以上证据足以表明李玉路与原告之间已构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判断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主要看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而非计酬方式及报酬的发放方式，计酬方式及报酬的发放方式可以多种多样，即可以按天计酬、按月计酬，也可以按计件或其他方式计酬，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确认。原告提交的张利军、高朋宇、韩培峰、常庆东、韩希海、冯庆良的证明用以证实原告已将铸造车间承揽给张利军，张利军又将该车间承揽给李玉路，其根本目的在于证明原告与李玉路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由于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且证明是经过原告统一格式化再由证人签字，故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判决：李玉路生前与原告河北达舜泵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5元，由原告负担。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亲属李玉路在上诉人厂区工作，受上诉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约束。李玉路所从事的工作系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东升给李玉路投保了保险，虽然上诉人诉称保险费是由张利军负担，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于2016年8月7日出具的证明也认可李玉路在其公司工作。上诉人仅提供与张利军签订的《承揽来料加工合同》主张与张利军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未提供双方履行合同的证据，故对于其主张与张利军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本院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不能看出系完整的工资发放凭证，故不能以此证实其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河北达舜泵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东霞
审 判 员 薛金来
代理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