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义乌市庆鹏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义乌市义亭镇相宜路86号。
法定代表人朱友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巍，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维多利亚的秘密商店品牌管理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俄亥俄州雷诺兹伯格有限大街4号。
法定代表人伊维特*古德弗兰克，助理秘书。
委托代理人王新，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雅洁，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暴红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义乌市庆鹏化妆品有限公司（简称庆鹏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56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8759958号“Secretcharm”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见本判决附件），申请日为2010年10月20日，核准注册日为2011年10月28日，注册人为庆鹏公司，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类浴液、浴盐、化妆品、香水、牙膏、芬芳袋（干花瓣与香料的混合物）、动物用化妆品、香料、洗洁精、鞋蜡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10月27日。
2014年11月2日，维多利亚的秘密商店品牌管理公司（简称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分两次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在世界多个国家、地区获准注册“VICTORIA'SSECRET”“维多利亚的秘密”系列商标清单、部分商标注册证的复印件；
2、“VICTORIA'SSECRET”品牌商品目录册、制造商名单及地址列表、销售额等数据统计材料的复印件；
3、1997年至2011年中国消费者通过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的网络店铺购买“VICTORIA'SSECRET”服饰类商品并寄送至中国大陆地址的部分订单发票、订单记录和运输单据的复印件；
4、在百度网、谷歌网上以“VICTORIA'SSECRET”为关键词进行检索获得的结果页打印件，媒体对“VICTORIA'SSECRET”品牌及商品的报道的打印件或复印件；
5、商标行政机关就案外人申请注册的“VICTORIA'SSECRET”“Victoria'sLove”“Victoria'sgarden”等商标作出的商标异议裁定书和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6、2014年10月，在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的官方网站、谷歌网、淘宝网中搜索“SECRETCHARM”所显示的使用该商标的商品的网页打印件；
7、庆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诗蜜尔有限公司的相关情况介绍及官方网站页面，庆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诗蜜尔有限公司名下的注册商标清单及详细信息;
8、国家图书馆出具的以“VICTORIA'SSECRET”“维多利亚的秘密”为检索词的部分检索报告；
9、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于2009年1月2日在美国申请注册的“SECRETCHARM”商标档案；
10、“豆瓣”网旗下商品发现社区平台“东西”对于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SECRETCHARM”品牌产品的介绍。2015年5月，通过美丽说、淘宝网、一淘网等时尚、购物网站以及百度网、谷歌网等搜索引擎搜索“SECRETCHARM”所显示的使用该商标的商品的网页打印件；
11、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对庆鹏公司所提起的其他民事案件的受理通知书的复印件；
1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就庆鹏公司申请注册的“幸福逃亡TRUEESCAPE”“爱之密INCREDIBLEDARING”“密情SUCHAFLIRT”等商标做出的不予注册决定书复印件。商标局在上述决定中认定，庆鹏公司申请注册的上述商标与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标近似，且庆鹏公司申请注册多件与他人在先商标近似之商标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等规定。
2015年7月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47663号关于第8759958号“Secretcharm”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47663号裁定），该裁定认定：首先，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提交的“VICTORIA'SSECRET”等商标的注册情况、产品宣传使用情况等证据并未显示“VICTORIA'SSECRET”系列商标所具有的知名度已经延及其旗下品牌“Secretcharm”商标，亦无法证明“VICTORIA'SSECRET”系列商标与“Secretcharm”商标之间已形成对应关系。其他证据或者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或者为域外证据，或者未显示时间，或者形成时间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期，均不能证明“Secretcharm”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在先知名度情况。综合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未能证明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曾在先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与争议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并使之在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或类似商品上形成一定影响。与此同时，争议商标中的外文部分“Secretcharm”具有固定含义，并非独创词汇。因此，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主张争议商标构成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不能成立。
其次，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争议商标在申请注册之时存在欺骗商标主管部门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故不宜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最后，争议商标标志本身亦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中规定的不良影响的情形。
依照2013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不服第47663号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向法院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均为复印件，编号续前）：
13、经公证的中国的香水时尚网和露天网等网络媒体对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SECRETCHARM”商品的介绍，相关中文论坛的文章，外国网络购物品台对“SECRETCHARM”系列商品的销售；
14、国家图书馆就中国报纸、期刊对“VICTORIA'SSECRET”“维多利亚的秘密”品牌商品的报道出具的文献检索报告；
15、经公证的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浴美健品牌管理公司官网网站产品列表页面，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浴美健品牌管理公司在美国、加拿大、欧盟等多个国家或地区注册“SECRETCHARM”及其他子品牌的商标档案及部分译文，证明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与浴美健品牌管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的相关证据；
16、庆鹏公司申请注册商标列表及商标档案。根据2015年12月1日商标局网站的查询结果，庆鹏公司在第3类、第18类及第25类等多个商品类别上共申请注册了791件商标，其中包括“Lapargay纳帕佳”“CathyCat”“ELLAMOSS”“NOVAEPLUS”“EstelleVendome”等与国内外知名服装、化妆品品牌相同或近似的商标，还包括“贾斯汀比伯JUSTINBIEBER”“STUARTWEIZMAN”等与知名人物姓名相同或近似的商标；
17、庆鹏公司的关联公司诗蜜儿有限公司、义乌市曼莎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及庆鹏公司的监事毛巧仙申请注册的商标列表及商标档案，以及证明庆鹏公司与上述主体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相关证据；
18、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浴美健品牌管理公司对庆鹏公司提起的侵犯著作权纠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及其在上述案件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复印件。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多份终审判决，认定庆鹏公司在其产品上使用了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享有著作权的“SHEERLOVE产品包装设计”“SecretCharm产品包装设计”等11款身体用化妆品、香水的包装设计，并责令庆鹏公司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19、商标局就庆鹏公司申请注册的“BLOSSOMINGROMANCE”“PUREPARADISE”“FROSTEDSNOWBERRY”等商标做出的5份不予注册决定书复印件。商标局在上述决定中认定，“BLOSSOMINGROMANCE”“PUREPARADISE”“FROSTEDSNOWBERRY”等均系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浴美健品牌管理公司在先独创商标相同或近似,庆鹏公司申请注册多件与他人在先商标近似之商标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且其大量申请注册商标明显超出正常商业经营需要，其行为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等规定；
20、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庆鹏公司申请注册的“舞夜私语TENDERWHISPER”“爱之密INCREDIBLEDARING”“密情SUCHAFLIRT”等商标做出的多份不予注册复审决定书复印件。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上述决定中认定，庆鹏公司的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
21、庆鹏公司在好标网（www.haotm.cn）出售商标的信息，共显示有28件商标，价格在人民币2.5万元至7万元之间，如“乔丁斯帕克丝JORDINSPARKS”商标的售价为人民币7万元。据百度百科记载，乔丁*斯帕克丝（JordinSparks）是美国知名歌手。
庆鹏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在中国大陆设立公司、开设首家专卖店以及数份美国注册商标的商标档案和中文翻译。庆鹏公司主张，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2015年始在中国大陆地区开设门店，且“SHEERLOVE”、“SECRETCHARM”等词汇组合并非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首创；
2、庆鹏公司的基本情况介绍、所获荣誉证书；
3、庆鹏公司在世界范围内注册商标的情况，庆鹏公司的产品画册、户外广告照片、参加展会照片和展会刊物、部分使用争议商标的产品购销合同、网络销售订单及销售发票；
4、庆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就争议商标及其他商标向相关主体进行维权而制作的证据保全公证书、民事起诉状及相关证据清单，相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侵犯庆鹏公司商标权的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庆鹏公司的关联公司所提起的侵犯商标权纠纷案件的庭审笔录；
5、第3类化妆品等商品上获准注册的其他包含secret、charm等词汇的商标列表；
6、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在中国的代理商万事达商贸（深圳）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在庆鹏公司所提起的侵犯商标权诉讼中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目录。万事达商贸（深圳）有限公司辩称“SECRETCHARM”属于对产品特点的描述，不构成商标使用；
7、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国妆备进字J20144908号《进口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凭证》，其中显示维多利亚的秘密“SECRETCHARM”保湿身体乳于2014年6月取得备案。
原审庭审中，庆鹏公司称，就其申请注册的七百余枚商标，其实际使用的商标约一两百枚，其余商标系作资源储备之用。
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称，由其和关联公司浴美健品牌管理公司针对庆鹏公司抢注商标提出的维权程序，除上述证据中所涉及的30余份不予注册决定和5份不予注册复审决定之外，另有80余件商标异议案件、3件不予注册复审案件、近20件无效宣告请求案件尚在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程序当中。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庆鹏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行为不仅损害了维多利亚公司合法民事权益，更是对商标注册秩序造成冲击，损害了不特定多数商标申请人的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被诉裁定认定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有误，依法予以纠正。虽然庆鹏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存在明显恶意，但因维多利亚公司未能证明其商标已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故争议商标并未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争议商标标志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有消极、负面影响，且本案已经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对维多利亚公司进行救济。被诉裁定认定争议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正确。庆鹏公司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争议商标已经投入商业使用，但并不足以证明已经具备较高知名度或形成稳定的市场格局，且即便争议商标取得了较高知名度和稳定的消费群体，因其注册和使用均存在明显搭便车、不正当利用他人市场声誉之情形，此种“毒树之果”缺乏受法律保护的正当性基础。综上所述，被诉裁定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47663号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裁定。
庆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对“SECRETCHARM”并无任何民事权益；2、争议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对庆鹏公司的全部商标申请行为作出概括性评价，属于严重程序错误；4、原审法院滥用“毒树之果”理论，错误认定了庆鹏公司申请注册商标的行为；5、庆鹏公司就争议商标的申请行为，不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6、原审判决的认定结论对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给予了过度保护，存在错误。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第47663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诉讼中，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32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局对庆鹏公司及其关联主体抄袭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在先使用的权利标志、“VICTORIA'SSECRET”商标等的裁决；
2、98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局对庆鹏公司及其关联主体抄袭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的关联公司浴美健品牌管理公司在先使用的权利标志、“BATH&BODYWORKS;”商标等的裁决；
3、庆鹏公司及其关联主体恶意抢注商标的证据。
以上事实，有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在本院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
审查判断争议商标是否属于以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以虚构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提交伪造、变造的相关文件而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或是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
本案中，庆鹏公司大量申请注册了包括争议商标在内的与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权利标志相同、近似的商标，同时在实际使用商标的过程中抄袭和刻意模仿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相应品牌产品的包装装潢，并依据其抢注的商标对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的经销商提出侵犯商标权之诉，严重损害了维多利亚的秘密公司的合法民事权益。庆鹏公司作为化妆品行业的普通经营者，申请注册了近八百件商标，其中包含大量与他人在先使用的权利标志、知名人物姓名等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其攀附他人商誉、声誉，以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较为明显，并引发了大量商标异议、商标争议乃至行政诉讼，消耗了大量宝贵的行政资源和司法资源，造成严重的社会资源浪费，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此外，即便根据庆鹏公司自身陈述，其实际投入使用的亦仅一两百件，且现有证据表明庆鹏公司还在互联网上公开售卖名下商标，此种囤积商标、以销售为目的注册商标的行为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损害了不特定多数商标申请人的利益。因此，庆鹏公司申请注册包括本案争议商标在内的大量商标属于大量注册囤积商标的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秩序，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争议商标应予无效宣告。庆鹏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查，庆鹏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庆鹏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义乌市庆鹏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波
审判员 俞惠斌
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