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万力特建筑钢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邓少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作敏，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邢拥军，天津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码（天津）自动化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陈咀镇京福路四号。
法定代表人郭荣岗，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荣和，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梁江波，山西金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万力特建筑钢品有限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二初字第4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津市万力特建筑钢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力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作敏、邢拥军，被上诉人欧码（天津）自动化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荣和、梁江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初，万力特公司与案外人原天津市伽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伽泰公司）建立护栏网、防滑条加工订购合同关系，由伽泰公司按万力特公司要求供应相应护栏网、防滑条产品，并负责送货至万力特公司，收货人为金惠东（冬），违约责任及合同纠纷由双方协商（或由当地法院解决）。本案欧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荣和系当时伽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双方往来合同以传真形式订立，系按万力特公司定作要求订立合同后，伽泰公司进行制作、发货，万力特公司给付货款。至2013年10月双方业务终止，总计款项1643428.79元，万力特公司总计付款1227315.55元，其中以电汇方式付货款1007315.55元，均由万力特公司电汇至伽泰公司账户，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220000元。万力特公司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上方部位均签有“金惠冬”字样，其中最后一张汇票出票日期是2014年8月28日，即2014年9月2日借款单记载的20000元，该单显示系承兑，借款人一栏填写为金惠冬，事由一栏填写伽泰公司，对应的欧码公司于当月4日为万力特公司出具了天津市企业单位往来收据一张，记载今收到万力特公司交来货款20000元整，收款人郭荣和。
2015年5月，欧码公司工作人员郭荣和至万力特公司与万力特公司业务经办人金惠冬交涉，要求万力特公司在《协议书》上盖章，金惠冬请示负责人未果，其在《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该《协议书》内容为：因原伽泰公司现已更名为欧码公司，现将万力特公司所欠伽泰公司的所有货款共计人民币461523.03元，经万力特公司核实无误后，将所欠伽泰公司的所有货款全部转到欧码公司的往来账户上。同时，万力特公司与伽泰公司不存在任何的债务债权关系，因此产生的任何法律纠纷都由欧码公司承担。落款处盖有伽泰公司与欧码公司公章及万力特公司的金惠冬签字，日期为机打的2014年4月9日。同时，金惠冬在一份《证明》上签字，《证明》的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已于2014年4月9日收到伽泰公司和欧码公司送达的更名启事一份和伽泰公司、欧码公司、万力特公司的三方协议一份。经协商我公司同意将万力特公司欠伽泰公司的货款461532.03元转到欧码公司接管。如在债权债务方面所引起的一切法律纠纷，均由欧码公司承担。落款为万力特公司，经手人处有金惠冬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9日。
另查明，伽泰公司系2005年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于2013年10月至2014年5月期间对公司进行了注销前清算，清算组成员为全体股东葛林菊、郭荣海两个自然人，清算报告第二条清算内容记载，公司实现利润为0元，应收款为0元，应付款为0元，库存商品为0元，固定资产为0元；第三条称清算组已通知债权人，并对所欠债务进行清算，将有关未了结事务转给全体股东处置；第四条为善后事宜由全体股东负责，包括债权、债务及公司财产。2014年5月28日，伽泰公司登记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万力特公司与伽泰公司之间的产品加工订购合同，合法有效。伽泰公司依约供货给万力特公司，万力特公司给付部分货款，尚有部分货款未付，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成立。伽泰公司因故注销，将其所享有的对万力特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欧码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只是如果该转让未通知债务人万力特公司，则对其不发生效力，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债权转让行为能否对万力特公司发生效力，也即是否通知了万力特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债权转让已经完成了通知债务人这一要件，因为欧码公司代理人郭荣和陈述其已代表债权人即伽泰公司及时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了万力特公司工作人员金惠冬，万力特公司对此已经知情的说法是可信的，理由是：一、法律规定通知这一要件，并未规定其形式，因此无论是口头通知还是书面通知均可以达成通知这一债权转让要件。欧码公司代理人郭荣和称其在债权转让之初即代表伽泰公司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万力特公司工作人员金惠冬，并提出要求万力特公司加盖公章，因万力特公司负责人不同意而未能盖章，是符合情理的。因为郭荣和系伽泰公司与万力特公司的业务经办人，也是欧码公司成立后的工作人员，无论是伽泰公司还是后来的欧码公司都是由其代表公司与万力特公司进行业务接触，而金惠冬在万力特公司工作期间一直处理与伽泰公司及其后欧码公司的业务往来，金惠冬的职务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伽泰公司及欧码公司有理由相信金惠冬的行为代表万力特公司，这一点从伽泰公司与万力特公司的合同以及万力特公司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借款单记载可以证实，合同、汇款凭证及录音形成一条证据链，可以证明伽泰公司已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万力特公司。二、《协议书》与《证明》虽是2015年5月初，金惠冬离职前所签，但是正如第一点理由所述郭荣和代表债权人已口头通知万力特公司，两份文件的落款日期均为2014年4月9日，这在金惠冬签署文件之前就是已经写明了的，而显然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从这一点也可以佐证万力特公司确实是在2014年伽泰公司注销前就已经知悉债权转让的事宜，或者说默认了两份文件时间的回溯力。三、万力特公司称伽泰公司已于2014年5月28日进行了工商注销，主体资格已经完全丧失，欧码公司不能证明伽泰公司在注销前已将债权转让给欧码公司，然而，庭审中万力特公司陈述并举证证明其在伽泰公司注销后，又向其支付一笔2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该款是欧码公司以自己名称开具的收据，显然万力特公司的说法是自相矛盾的，该笔付款及欧码公司所开收据已经证实万力特公司对伽泰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欧码公司是知情的，因为其已经向欧码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综上三点，伽泰公司转让权利给欧码公司，已经通知了作为债务人的万力特公司，万力特公司理应向欧码公司给付尚欠货款，当然其对伽泰公司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欧码公司主张，万力特公司在庭审中行使抗辩，这从反面也可以证实万力特公司对伽泰公司债权转让给欧码公司是知情的，但其抗辩欧码公司起诉的给付数额无任何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举证责任的分配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欧码公司通过提交的合同、销货清单、送货明细表、增值税发票及对账单等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证明万力特公司尚欠欧码公司416113.18元货款未付，而万力特公司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有利于己方的付款事实可以完整的举证证明，但对于不利于己方的业务发生总额却无任何举证，而只是单纯的否认欧码公司的主张，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万力特公司抗辩称欧码公司基于数份合同起诉，属于几个法律关系，不应将几个独立的合同纠纷作为同一诉讼进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之一就是便民、高效，尽可能地减少当事人诉累，这是我国司法为民的重要内容。本案几份合同，合同的主体同一，客体一致，完全可以合并审理以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提高诉讼效率，并无不当，万力特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外，万力特公司提到防滑条并非伽泰公司为万力特公司单独进行加工制作，而是其生产的产品，属于购买而非加工承揽，与加工护栏网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在一个案件中起诉，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除前述理由外，双方合同约定防滑条系伽泰公司依据万力特公司指定的规格、型号、材质、厚度、尺寸及数据生产，符合加工承揽要件，万力特公司称防滑条系买卖而非加工定作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双方合同名称即为产品购销及加工合同，合同内容具有牵连性，一并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欧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诉请，一审法院认为，伽泰公司与万力特公司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双方关于付款的约定，且在伽泰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欧码公司时亦未就付款时间与万力特公司达成合意，因此万力特公司至本案成讼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欧码公司诉请逾期付款利息作为违约金既无约定亦无法定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欧码公司诉请差旅费损失既无证据证实亦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力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欧码公司加工款416113.18元；二、驳回欧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3元、保全费3023元，合计7426元，由欧码公司负担1337元，由万力特公司负担6089元。
上诉人万力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生效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仅凭欧码公司代理人郭荣和的陈述认定债权转让之初，其代表伽泰公司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金惠冬，没有证据证明。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金惠冬证言及郭荣和的陈述证明，欧码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和《证明》的日期虽然写明2014年4月9日，郭荣和是在2015年5月，即伽泰公司注销后找金惠冬签字，通知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债权转让事宜。欧码公司既没有伽泰公司注销前将债权转让并通知上诉人债权转让的证据，据此，欧码公司所主张的债权转让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对欧码公司没有支付义务。上诉人提交的承兑汇票及金惠冬的付款申请均证明是向伽泰公司支付欠款而非欧码公司。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向欧码公司支付价款，从而认定上诉人已经知道债权的转让，缺乏事实依据。
二、欧码公司主张上诉人与伽泰公司共发生总额为1643428.79元的业务往来缺乏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否认欧码公司的该项主张因没有证据，而不予采信，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
三、一审判决不符合民事诉讼程序。本案欧码公司依据几个合同起诉上诉人，系数个法律关系而非一个法律关系，其应当按照法律关系分别起诉，至于是否属于同一类诉讼，法院是否应该合并审理则属于另外问题。即使欧码公司享有诉权，也不能合并起诉，应当一个合同对应一个案件分别起诉。按照法律规定，买卖合同与加工承揽合同属于不同的合同，二者没有牵连性。一审判决不能以本案合同名称为产品购销及加工合同而混淆买卖合同与加工承揽合同纠纷的不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欧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欧码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欧码公司辩称，万力特公司与伽泰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及加工合同》，伽泰公司依照约定为万力特公司加工产品，而万力特公司违约拖欠加工费416113.18元。2014年4月，伽泰公司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伽泰公司与被上诉人通知了万力特公司。伽泰公司注销后，被上诉人向万力特公司索要所欠款项，万力特公司给付被上诉人20000元欠款，证明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了万力特公司，根据金惠冬出具的《证明》，可以确认万力特公司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明伽泰公司通知上诉人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及上诉人拖欠伽泰公司40余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万力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万力特公司主张欧码公司没有在伽泰公司注销前通知其涉诉债权转让，故欧码公司所主张的债权转让对万力特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伽泰公司与欧码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应依法确认有效。伽泰公司已将其对万力特公司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欧码公司，即使欧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在起诉前通知了万力特公司，但根据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应当确认欧码公司的本次诉讼亦起到了通知万力特公司的作用。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存续期内，债权人应当履行而未及时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的法律后果，只会出现在债务人主动履行债务、而又因为没有明确的履行对象而履行不了债务的情况下，在这种情形下，债务人不承担因未及时履行债务而产生的法律后果，而应由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债权人承担。本案中，债权债务关系处于存续期，万力特公司从未主动履行过该债务，至本案诉讼前止，即使欧码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也未因此而影响万力特公司履行债务，也就是说没有因为欧码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而产生法律后果，也没有由此引发新的法律关系。万力特公司认为涉诉债权转让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实际意义等同于认定债权转让要经债务人同意。这与我国现行法律相违背。一审法院在欧码公司起诉后，已依法向万力特公司送达了相关诉讼文书，万力特公司也到庭应诉，应视为万力特公司已收到债权转让的通知，欧码公司可依法行使伽泰公司所享有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决万力特公司支付欧码公司加工款416113.18元，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涉诉债权的数额。金惠冬代表万力特公司负责伽泰公司与万力特公司之间的业务，其为欧码公司出具的《证明》，确认了万力特公司所欠伽泰公司款项的具体数额，且万力特公司已收到伽泰公司的相应增值税发票。因此，万力特公司提出欧码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缺乏证据证明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万力特公司与伽泰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多份《产品购销及加工合同》，伽泰公司依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万力特公司尚欠伽泰公司货款。伽泰公司将万力特公司所欠货款转让给欧码公司，欧码公司依据受让的债权提起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万力特公司上诉主张欧码公司应当根据万力特公司与伽泰公司之间的多份合同，一个合同对应一个案件，分别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万力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42元，由上诉人万力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全胜
代理审判员 赵永华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白俊勇
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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