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正强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乐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鑫，广东深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力，广东深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钦。
委托代理人：冯新，广东天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正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沙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日，张钦与正强公司签订《粉煤灰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ZQWL2012006），约定正强公司向张钦购买粉煤灰，每吨价格人民币170元（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付款方式为：每月底为结算日，次月5日前对账，次月20日前将上月货款全部支付。关于货物质量及验收，双方约定：粉煤灰为电厂三级灰，正强公司可以随时抽检，如有质量问题正强公司可即使要求退货或换货，如发现张钦送非电厂粉煤灰，造成的损失由张钦负责。
合同签订后，张钦送货给正强公司至2012年6月。根据正强公司无异议的货款核对回函，2012年3月份货款295，561.80元；2012年5月份货款141，780元；根据正强公司无异议的送货单，2012年6月份货款118，826.6元（其中6月3日至6月28日送货628.80吨）。关于2012年4月货款，张钦主张为150，208.60元，并提供了送货单，正强公司对当中编号为0001414、送货日期为2012年4月7日、数量为71.06吨的送货单有异议，对其他送货单没有异议。经核，正强公司有异议的送货单没有收货人的签名或盖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货款为138，128.40元（150，208.60元－71.06吨×170元）。据上，2012年3月至2012年6月货款合计为694，296.80元。2012年3月之后，正强公司分三次向张钦付款合计550，000元，但正强公司一审庭审时承认，上述三次付款皆不是支付本案涉案货款。
另查明：关于张钦供应的粉煤灰的质量争议。2012年6月2日，张钦出具《关于粉煤灰的质量保证》，保证供应给正强公司的粉煤灰为电厂生产的煤灰，质量等级达到三级灰的标准，如送给正强公司的是非电厂煤灰，造成由粉煤灰的混凝土质量问题损失由张钦承担。
正强公司提供了两份深圳大学深圳市土木工程耐久性重点实验室的《粉煤灰样品检测结果及分析报告》及送检样品签收单，其中一份为2012年8月17日在张钦供应的粉煤灰中取样所作，另一份为2012年10月23日在直接在电厂取样所作，两份送检样品签收单上送样人处皆有张钦及正强公司职员陈××的签名。2012年8月17日的检测结论主要为：粉煤灰样品中掺有其他物质，不是典型的电厂原灰。2012年10月8日，张钦出具《质量承诺书》，同意双方到电厂取样并委托深圳大学再次检测，并承诺若与之前双方委托检测的结果一致，则视为电厂原灰，反之则视为质量不一致，由张钦承担粉煤灰原材料质量不合格责任。2012年10月23日的检测结论主要为：粉煤灰样品与正常的电厂粉煤灰矿物质基本相同，其成分组成及分布范围也属于正常电厂粉煤灰的分布范围，为正常粉煤灰，与2012年8月17日所作报告的结论不一致。2012年10月31日，张钦出具书面函件给正强公司，当中表示“我方自行提出自2012年6月3日至2012年6月28日所供粉煤灰按照每吨降价30元，作为对该车粉煤灰给贵公司生产混凝土过程中带来不便的补偿”。
张钦提供了一份深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2012年9月20日出具的《粉煤灰物理性能检验报告》及检验委托单。当中，《粉煤灰物理性能检验报告》的检验结果为“已检项目符合GB／T1596-2005中F类Ⅲ级标准要求”，即符合本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检验委托单上有张钦及“陈××”的签名。正强公司认可陈××系其职员，但不认可检验委托单上“陈××”的签名，认为系张钦单方委托检验。但正强公司不申请对检验委托单“陈××”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原审法院对检验委托单上“陈××”的签名予以采信，认定深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粉煤灰物理性能检验报告》系受张钦、正强公司双方委托所作，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正强公司庭审时确认张钦所供应的粉煤灰已经全部被用于生产混凝土。正强公司关于损失的证据包括深圳市水泥及制品协会出具的《通知》及其混凝土客户××五局××工业区工程项目经理部出具的《告知函》，当中《通知》载明掺有杂质的粉煤灰价格比市场上三级粉煤灰的价格要低20-30％；《告知函》则告知正强公司所供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需承担经济损失（但未载明损失多少）。
上述事实，有购销合同、货款核对回函、送货单、检验报告及委托单、检测报告及委托单、质量承诺书、通知、往来函件、收款收据、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张钦与正强公司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货物质量争议，张钦提供的双方委托检验所形成的《粉煤灰物理性能检验报告》认定粉煤灰样品质量符合约定，但正强公司所提供的双方委托检测而形成的《粉煤灰样品检测结果及分析报告》认定粉煤灰样品质量不符合约定。对此的合理解释应为张钦多批／次送货，当中包含有质量合格的粉煤灰，也包含质量不合格的粉煤灰，检验报告／检测报告仅能反映样品所在批／次的粉煤灰质量情况。根据举证责任的规定，正强公司对其主张的张钦所送粉煤灰存在质量问题及损失范围负有举证责任。现有证据仅能表明张钦所送的一批／次粉煤灰存在质量问题，并且正强公司已将张钦所送的粉煤灰全部用完，现正强公司要求解除《粉煤灰购销合同》，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张钦所送的一批／次粉煤灰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张钦同意2012年6月3日至2012年6月28日所供粉煤灰按照每吨降价30元，而上述期间供货合计628.80吨，即张钦同意降价的货款为18，864元（628.80吨×30元），此款应从正强公司应付给张钦的货款中扣除。正强公司提供的关于损失方面的证据包括《通知》、《告知函》皆不能证明其损失超过18，864元。据上，正强公司要求张钦退还100万元、赔偿正强公司经济损失60万元，对于超过18，864元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货款的金额，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2年3月至2012年6月货款合计为694，296.80元，扣除上述的18，864元，正强公司应向张钦支付的货款金额为675，432.80元（694，296.80元-18，864元）。正强公司未支付涉案货款，已构成违约，还应根据付款方式从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中2012年3月至5月货款合计575，470.2元的利息从张钦主张的2012年7月1日起算，2012年6月货款99，962.6元的利息从2012年7月21日起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正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张钦货款675，432.80元；二、正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张钦逾期付款利息（利息分两笔计算：第一笔以575，470.2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1日起算；第二笔以99，962.6元为本金，从2012年7月21日起算；两笔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三、驳回张钦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正强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正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正强公司无须支付张钦货款675，432．80元及利息；三、解除张钦与正强公司之间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合同》（合同编号：ZQWL2012006）；四、判令张钦退还正强公司之前多付出的货款100万元，并判令张钦赔偿正强公司经济损失60万元。五、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张钦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对2012年3月15日的编号0002565号送货单上没有正强公司单位员工的签名，该送货单对应的金额为13，171．60元（77.48吨x170元），该款项一审法院没有从总货款中减掉。正强公司已在一审中多次提出，而同样没有签名的2012年4月7日的送货单编号为0001414对应的金额为12，172元（71．06吨x170元）一审法院已在总货款中减掉。2、对张钦在一审中提供的一份深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2012年9月20日出具的《粉煤灰物理性能检测报告》，因该份文件是复印件，故正强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复印件上的签名是不能作为鉴定比对使用的，故正强公司不同意对检验委托单上“陈××”的签名真实性予以采信，正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错误的。3、对正强公司反诉部分，正强公司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张钦的货物有质量问题，给正强公司造成损失，但却得不到一审法院的支持。主要事实为，正强公司与张钦于2009年开始生意往来，张钦供应粉煤灰给正强公司生产搅拌混凝土用。2012年5月，正强公司发现用张钦供应的粉煤灰生产成的混凝土质量经常出现问题，遭到几个大工地的投诉并返工（之前小工地也发生类似问题，但都没引起正强公司足够的重视）。后双方封样并与原电厂的粉煤灰一起送检，经深圳大学深圳市土木工程耐久性重点实验室最终作出的《粉煤灰样品检测结果及分析报告》结论证实，张钦供给正强公司的“粉煤灰不是电厂出厂的原粉煤灰，张钦供给正强公司粉煤灰中应掺有其他杂质”。而市场上掺有杂质的石磨粉灰市场价格比电厂三级粉煤灰的价格要低30％左右，正强公司之前已按电厂原粉煤灰的价格付出了700多万元给张钦，因此张钦不当得利逾100余万元，该不当得利款张钦应退回给正强公司。且该掺有杂质的石磨粉灰是不能用于高强度混凝土的生产，但张钦为了获取巨额利益空间，不顾正强公司的产品的质量，恶意隐瞒这一事实，以假充真，致使正强公司生产的混凝土质量整体下降，在工地上连续出现质量问题，造成正强公司几个大工地的返工和扣款，初步计算损失金额约为50余万元。且正强公司为此失去了几个大客户，张钦的不法行为给正强公司经济上和声誉上造成巨大损失，并且张钦都承认自己的货物有质量问题，同意承担正强公司的全部损失，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充分支持正强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正强公司在一审反诉请求中要求判令解除张钦与正强公司之间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但一审法院却对此项诉求没有做出审理判决。
综上所述，正强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支持正强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钦答辩称：一、正强公司所谓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这种说法不成立。正强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谓的张钦供给正强公司的粉煤灰有质量问题，这一说法也不成立。根据一审庭审和一审审理的相关证据，张钦供应给正强公司的粉煤灰是合格产品，且张钦供应给正强公司的粉煤灰，是通过正强公司和张钦共同委托深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进行依法检测，检测的结果是合格的，是符合双方在供货合同中的规格和标准，这在一审中已经予以确认。二、对于张钦所谓的深圳大学深圳市土木工程耐久性重点实验室做的粉煤灰检测报告，对于这个结论一审在庭审中也已经非常详实地进行了说明。对于这个报告，也做了一个说明，这个报告也没有明确张钦的粉煤灰存在质量问题。三、正强公司所谓的市场上有掺假的粉煤灰比正规电厂三级煤灰价格要低于30%，这种说法纯属牵强附会，不适用于本案，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四、对于正强公司所谓的造成经济损失和不当得利100余万元，正强公司至今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这种不当得利是从何而来，造成的损失没有证据。五、张钦要强调的是，最关键的是张钦供应给正强公司的粉煤灰，正强公司已全部作为商品出售给他人。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产品质量存在异议，当事人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进行质量鉴定，而本案一直到张钦向一审法院主张支付货款时，正强公司才提出所谓的质量问题，而且涉案的粉煤灰已全部被正强公司销售完毕。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假若粉煤灰存在质量问题，正强公司已经使用和销售，这种法律后果理应由正强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粉煤灰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从粉煤灰检测的情况来看，正强公司提交的两份深圳大学深圳市土木工程耐久性重点实验室的《粉煤灰样品检测结果及分析报告》显示，2012年8月17的检测结论为不正常，样品为供应的粉煤灰。但双方约定再次检测，并承诺若与之前双方委托检测的结果一致，则视为电厂原灰，反之则视为质量不一致，由张钦承担粉煤灰原材料质量不合格责任。2012年10月23日的检测结论主要为：粉煤灰为正常粉煤灰，样品为电厂取样。张钦提交了一份深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2012年9月20日出具的《粉煤灰物理性能检验报告》显示粉煤灰的检测结果为正常。可见，由于取样的不同，检测结论有所不同，既有正常也有不正常。本院对此认为，张钦系批次供货，其中包含质量合格的粉煤灰和质量不合格的粉煤灰，检测报告仅能反映样品所在批次的粉煤灰质量情况。根据举证责任的规定，正强公司对其主张的张钦提供的粉煤灰存在质量问题的范围及相关损失负有举证责任，现有证据即2012年8月17的检测报告仅能证明张钦所提供的一批次粉煤灰存在质量问题，从其他两次检测报告的结论均为正常来看，无法证明所有的货物均存在质量问题。在正强公司已将张钦所供的粉煤灰全部使用完毕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对粉煤灰质量的认定及相关货款的处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正强公司提出要求张钦退还其10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60万元的主张，因其提交的《通知》、《告知函》皆无法证明其主张，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驳回正强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再次，关于正强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粉煤灰购销合同》的主张，因该合同在二审期间已到期失效，因此此项主张已不具有法律意义，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结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正强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5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正强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明 演
审判员 高 江 南
审判员 朱 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希（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