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刑终146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2790995-2，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清源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王德利，职务：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王德茂，男，195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系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部技术人员，家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苏伟伟、卢凤华，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德瑞，男，1957年9月19日出生于福建省泉州市，汉族，大专文化，系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家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5月15日被监视居住，同年6月7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张景华、陈桂花，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人王德瑞犯单位行贿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5）鲤刑初字第45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人王德瑞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伟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王德茂及其辩护人苏伟伟、卢凤华，上诉人王德瑞及其辩护人张景华、陈桂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德瑞系被告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在负责被告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经营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于2004年至2012年间，由其经手或授意公司人员先后贿送给原泉州市城乡规划局办公室主任科员刘某、原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执行庭庭长陈某、原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长杨某共计人民币33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1、2004年至2006年间，被告人王德瑞为取得和感谢原泉州市城乡规划局办公室主任科员刘某在公司项目办理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缴交手续时给予的关照和支持，通过公司职员姚某先后三次在泉州市九一街刘某住处及楼下贿送给刘某钱款计人民币4万元。2、2011年间，被告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了感谢和继续取得原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执行庭庭长陈某在其公司被申请执行案件过程中的关照和支持，公司副总经理庄某经被告人王德瑞同意后，在陈某为女友黄某1向其公司购买“溪墘小区”的一套房屋过程中，免收黄某1的购房首付款人民币20万元，并让黄某1办理购房合同等手续，陈某对此默认许可。2011年7月27日，被告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黄某1名义开具购买“溪墘小区第2号楼C、D、E单元七层706号”房产的金额为人民币20万元的销售不动产发票，并向房产登记部门办理登记备案手续。3、2011年1月至2012年底间，因被告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常有合同纠纷案件在原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长杨某所在庭室审理，被告人王德瑞先后两次在其公司内贿送给杨某钱款计人民币9万元。2015年11月，被告人王德瑞向公安机关举报其发现涉嫌妨害公务罪的网上在逃人员申某某，并于2015年12月5日配合公安人员抓获申某某。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日对申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王德瑞向原审法院预缴罚金人民币100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刘某、姚某、陈某、黄某1、庄某、王某、杨某的证言，人口信息、任职证明、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记帐联、泉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申请表、房屋预告登记证明，记帐凭证、清费清单，关于王德瑞负责溪乾小区工程建设的工作汇报、溪乾小区安置房协议书，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起诉意见书、起诉书、刑事判决书、证人高某的证言，以及被告人王德瑞的供述、悔过书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向三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数额共计人民币33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王德瑞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在实施行贿的过程中起了主导、决定性作用，其行为妨害了国家机关的管理活动和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应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被告人王德瑞归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是立功，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德瑞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均予以从轻处罚。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多次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其中包括司法工作人员，予以酌情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王德瑞无前科劣迹，并预缴罚金，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依法对被告人王德瑞宣告缓刑。辩护人提出的上述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及社会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王德瑞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该公司犯单位行贿罪，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公司主观上不具有主动行贿并谋取任何不正当利益的犯意，客观上并没有获取任何不正当利益，原审法院认定其公司向刘某行贿4万元、向陈某行贿20万元、向杨某行贿9万元的行为均构成单位行贿罪，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公司无罪。
王德瑞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本未考虑上诉人的法定、酌定减轻情节，量刑过重。本案在刘某、陈某、杨某受贿案侦查过程中，即本案追诉前，上诉人及上诉单位作为案件证人并如实交代了全部事实，可以认定为追诉前主动交代，依法应减轻或从轻处罚，原审没有考虑这些情节，存在不公正。一审判决罚金，违反了从旧兼从轻原则。刑法修正案九颁布之前对单位行贿被追究责任的个人不处罚金，本案案发在此之前，不应对其判处罚金，故一审判决违反该原则。上诉人具有立功情节，但就本案的判决结果，根本没有体现法定从轻处罚这一特征。上诉人有自首情节，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在量刑上也未予考虑。综上，一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免予刑事处罚。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提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上诉单位和上诉人犯单位行贿罪的犯罪事实。本案受贿人供述受贿事实在先，被告人交代行贿行为在后，可依法认定为“被追诉前主动交代”。本案应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对王德瑞不宜判处罚金。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提出的部分上诉理由应予采纳。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王德瑞犯单位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认定该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可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单位行贿罪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上诉人王德瑞作为上诉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即在交纳城市基建配套费以及案件诉讼和执行阶段取得关照，于2004年至2012年间由其经手或授意公司人员先后贿送给原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长杨某、原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执行庭庭长陈某、原泉州市城乡规划局办公室主任科员刘某共计人民币33万元的事实，该事实有王德瑞的供述，证人刘某、陈某、杨某等的证人证言，相关受贿人员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发票等文书凭证证实行贿行为的具体情况，多方证据在行贿时间、地点、金额、手段和请托事项上可以相互印证，且有破案经过等材料予以佐证，足以认定上诉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上诉人王德瑞犯单位行贿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单位及上诉人提出的向刘某送4万元仅仅是礼尚往来、送杨某9万元系被索贿、陈某购房的20万是挂帐暂缓付款，且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德瑞是否应认定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的问题。经查，本案受贿人供述受贿事实在先，上诉人交代行贿行为在后，根据2012年12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的“被追诉前”，是指检察机关对行贿行为刑事立案前。故本案上诉人王德瑞在检察机关已经掌握了贿赂犯罪事实情况下，其在配合调查过程中交代行贿行为的可依法认定为“被追诉前主动交代”，原判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即便按照从旧兼从轻原则适用相关法律规定，“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是“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而不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结合本案具体情节，上诉单位和上诉人多次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其中包括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影响司法公正，其行为妨害了国家工作人员的廉洁性，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影响恶劣，酌情从重处罚也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应判处上诉人王德瑞罚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第四十九条修订，对单位行贿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增设了“并处罚金”这一规定。经查，本案上诉人王德瑞的行贿行为发生在2004年至2012年间，根据刑法适用上“从旧兼从轻”原则，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颁布之前，上诉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上诉人王德瑞的行贿犯罪行为，应该适用犯罪行为发生时的刑法规定，仅判处自由刑，不宜判决“并处罚金”。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王德瑞关于该点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向三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数额共计人民币33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上诉人王德瑞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在实施行贿的过程中起了主导、决定性作用，其行为妨害了国家机关的管理活动和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应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王德瑞归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是立功，予以从轻处罚。其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对上诉单位及上诉人均予以从轻处罚。本案受贿人供述受贿事实在先，上诉人交代行贿行为在后，对上诉人王德瑞的行贿行为性质依法可认定为“被追诉前主动交代”，原审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但上诉单位及上诉人多次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其中包括司法工作人员，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酌情从重处罚。本案上诉单位及上诉人的行贿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颁布之前，应该适用犯罪行为发生时的刑法规定，仅判处自由刑，不宜判决“并处罚金”。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单位泉州市丰泽区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上诉人王德瑞的部分上诉理由，予以采纳。综上，本案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部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5）鲤刑初字第457号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5）鲤刑初字第457号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上诉人王德瑞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耿瑜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张兴裕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廖鹏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三条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手续费，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因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归个人所有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被告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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