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中大车配厂。住所地：嘉兴市塘汇汽车站西侧。
法定代表人：章永林，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耀，北京市天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晓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兴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张雪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扬、许兰，浙江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中大车配厂（以下简称中大车配厂）因与被上诉人嘉兴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兴经投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巡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大车配厂委托代理人张耀、章晓伟，被上诉人嘉兴经投公司委托代理人许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兴经投公司一审起诉称，1995年11月10日，嘉兴市秀洲区塘汇街道茶园村经济合作社（下称茶园村）与中大车配厂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中大车配厂所使用的厂房、土地归茶园村所有，并租赁给中大车配厂使用，租赁期自1996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30日止，租金每年7.5万元。租赁期满后，中大车配厂仍然继续占有该土地和厂房。因建设需要，嘉兴经投公司（原名嘉兴经济开发区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茶园村签订了一份《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茶园村将坐落于中环东路包括中大车配厂使用房屋在内的土地使用权、房屋等，交由嘉兴经投公司拆除。协议签订后，嘉兴经投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将全部补偿款支付给了茶园村，依法取得了中大车配厂所使用厂房和土地的权利，但中大车配厂迟迟不予腾退搬迁。嘉兴经投公司认为，中大车配厂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依法起诉：1、请求判令中大车配厂腾退其使用的塘汇汽车站西侧全部厂房及土地；2、判令中大车配厂向嘉兴经投公司支付房屋占用期间的费用737500元（按每年7.5万元，自2005年7月1日起算，支付至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暂计至2015年4月30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大车配厂承担。
中大车配厂一审答辩称，一、中大车配厂系嘉兴市塘汇茶园村五金模具厂（下称五金模具厂）、嘉兴市城区涨闸厂合并，并经更名改制而来，于1984年至1987年通过三次征地获得了8.319亩土地。1986年10月25日，嘉兴市塘汇自行车零件厂向五金模具厂借用土地2亩。1993年12月9日，与嘉兴市城区涨闸厂签订了《借用厂基协议》，约定向嘉兴市城区涨闸厂借用厂基1300平方米。
二、1995年11月10日茶园村与中大车配厂签订的协议，所涉的厂房、土地，实为中大车配厂借给嘉兴市塘汇自行车零件厂使用的3亩多土地，此地块上的房屋于2003年被嘉兴经投公司拆除。
三、嘉兴经投公司与茶园村签订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中，涉及中大车配厂享有权益的土地和房屋，是严重的侵权行为；协议未填写房屋拆迁许可证号，无法证明此次拆迁已经通过有关部门的审查批准。
四、嘉兴经投公司与茶园村在中大车配厂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补偿协议。嘉兴经投公司为了隐瞒真相，从未与中大车配厂就厂房搬迁一事进行沟通。签订协议至今已有十年时间，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中大车配厂依法取得现有土地的使用权及所建厂房的所有权，嘉兴经投公司与茶园村处分上述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嘉兴经投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五金模具厂成立于1984年初，属于茶园村村办集体企业性质。嘉兴市城区涨闸厂于1987年9月11日经原嘉兴市城区乡镇企业局批准并经嘉兴市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同意建办，属茶园村办集体企业。在筹建之初向五金模具厂租借土地及厂房、部分机器设备，租期10年。1988年5月14日，五金模具厂向嘉兴市工商局城区分局申请歇业，五金模具厂的机器设备及领导机构和人员并入涨闸厂，并办理了注销手续。
1995年7月25日，嘉兴市城区涨闸厂更名为中大车配厂，1995年11月6日，经济形式改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名称不变。其在企业章程中明确，其使用的房屋和土地所有权属茶园村所有，不入股，实行租赁，租赁协议另行签订。
1995年11月10日，中大车配厂与茶园村签订了协议，主要约定中大车配厂的不动产厂房、土地归茶园村所有，由其收回，作价50万元租赁给中大车配厂使用，租期六年。从1996年1月1日算起，至2001年12月30日，每年租赁费75000元，每年分二次交清；协议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05年，茶园村同意以与嘉兴经投公司共同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的补偿价格将包括中大车配厂使用土地、厂房在内的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厂房交由嘉兴经投公司拆除。嘉兴经投公司与茶园村于2005年6月10日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于2005年6月27日向茶园村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因中大车配厂至今仍在使用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的范围内的房地产，使嘉兴经投公司无法进一步进行城市建设，故成讼。
另，茶园村其他土地、厂房等均已拆除完毕。
一审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一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嘉兴经投公司是否拥有本案诉争厂房及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二、中大车配厂是否应赔偿使用期间的使用费及具体金额；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茶园村与中大车配厂于1995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中大车配厂使用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归茶园村所有。当事人双方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大车配厂认为该协议书系为完成改制指标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且中大车配厂在其股份合作制章程及股金证明中也明确其使用的土地及厂房归属于茶园村，显然中大车配厂的上述观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中大车配厂所称的其系五金模具厂合并而来，已经一审法院（2014）嘉秀巡民初字第235号和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嘉民终字第3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五金模具厂系村办集体企业与中大车配厂系不同的独立法人。因此，五金模具厂原有的土地及厂房不属于中大车配厂所有。
嘉兴经投公司基于茶园村与中大车配厂签订的《协议书》认定土地与厂房属于茶园村所有，据此与茶园村签订《货币补偿协议书》并无不当，该协议书内容也是茶园村集体组织对自有集体财产的处分，并不违反合同效力性规定。嘉兴经投公司向茶园村支付了约定补偿款后，其土地和厂房归嘉兴经投公司所有，嘉兴经投公司应享有本案诉争厂房及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嘉兴经投公司在支付约定补偿款后即取得诉争厂房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大车配厂法定代表人作为茶园村集体组织成员明知嘉兴经投公司支付补偿对价取得权利的目的在于拆除的处分行为，但仍使用至今的行为侵害了嘉兴经投公司的合法权利，应当赔偿嘉兴经投公司的损失。该损失系租金损失，嘉兴经投公司参照中大车配厂与茶园村1995年11月10日协议书中约定每年75000元租金的标准要求中大车配厂支付，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大车配厂占有使用诉争厂房及土地为持续状态，嘉兴经投公司要求中大车配厂腾退的诉请是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但嘉兴经投公司主张中大车配厂房屋占用期间的租金损失，该损失属于债权性质，嘉兴经投公司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因此该损失的计算应自起诉之日前一年即2014年5月7日计算至实际腾退为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六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大车配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其使用的塘汇汽车站西侧全部厂房及土地；二、中大车配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嘉兴经投公司的损失75000元（自2014年5月7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5月6日，按75000元/年计算，实际至腾退之日止）；三、驳回嘉兴经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88元，由嘉兴经投公司负担4751元，中大车配厂负担837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中大车配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基本事实不清。1、中大车配厂是由五金模具厂与嘉兴城区涨闸厂合并，并经更名及改制而来。中大车配厂提供的第一组最为核心的证据就是二企业的合并协议，该协议约定五金模具厂因业务需要将全部资产（包括厂房、机器设备等）并入嘉兴城区涨闸厂。一审认为该合并协议与其他证据矛盾，不予确认，但没有说清如何矛盾。该协议最为重要，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该协议与其他证据并不矛盾，而且与其他证据组成完整的证据链，是不可或缺的证据。一审法院是说不清该协议与其他证据如何矛盾，一审对此没有查清，是重大事实不清。2、有关中大车配厂的前身五金模具厂征地的事实。中大车配厂第二组证据证明五金模具厂于1984年至1987年间分三次向茶园村征地共计8.319亩。一审以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为由，不予确认，但事实上该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五金模具厂征地的事实，也可以证明中大车配厂对以上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对土地上的房屋拥有所有权。因此，一审对此未予查清，属认定重大案件事实不清。3、嘉兴市塘汇自行车零件厂借用厂基情况。中大车配厂一审提供的第三组证据证明嘉兴市塘汇自行车零件厂向五金模具厂和嘉兴市城区涨闸厂借用厂基1300平方米（实际占地3亩多）的事实。一审以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确认。事实上，1995年茶园村要完成改制的任务，要求中大车配厂予以配合，中大车配厂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只得将借给嘉兴市塘汇自行车零件厂使用的3亩多土地用于股份制改造，其他厂房、土地留待自用。因此，一审对此没有查清，也属认定重大案件事实不清。二、本案嘉兴经投公司的证据不足。1、有关货币补偿协议的问题。此协议未填写房屋拆迁许可证号，无法证明此次拆迁已经通过有关部门的审查批准。此协议未填写土地使用权证号，无法证明被拆迁人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货币补偿协议双方的合法身份都无法确定，故此协议的合法性、有效性存疑。一审却认为此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货币补偿协议中记载拆迁要经过嘉兴市政府经开拆迁办审查批准，故中大车配厂当庭先后三次要求嘉兴经投公司提交上述文件，但其不予理睬，故应推断其没有上述文件，故一审认定货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也属认定事实不清。2、有关估价报告的问题。嘉兴市禾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在事前未通知中大车配厂，也没有对其厂房作任何勘察、测量，事后也没有向其告知任何情况。估价报告中有关中大车配厂的内容，完全是任意编造的。嘉兴经投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中大车配厂确认评估报告的证据，一审未进行进一步审理，就直接确认估价报告合法有效，也属认定案件事实不清。以上，不难看出一审故意偏袒嘉兴经投公司。另，中大车配厂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作补充如下，中大车配厂一共征地8亩多，其中3亩用于改制，已经被拆除，其他5亩就是现在使用的土地，该五亩土地不在1995年茶园村与中大车配厂签订的协议书当中，故该协议与本案没有关系。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嘉兴经投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嘉兴经投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关于五金模具厂、涨闸厂、中大车配厂关系问题，中大车配厂认为其是由五金模具厂、涨闸厂合并并更名而来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严重不足。事实上，五金模具厂与涨闸厂是两个不同的主体，而涨闸厂确实是中大车配厂的前身。其次，关于五金模具厂征地问题。该征地行为是五金模具厂这一村办集体企业在该企业存续期间以其自己名义征地的行为，其征得的土地使用权包括房屋都应该属于村集体所有。再次，关于嘉兴市塘汇自行车零件厂借用厂基的情况，该厂基已经被拆迁了，与本案无关。最后，关于嘉兴经投公司与茶园村的货币补偿协议以及评估报告的问题。货币补偿协议真实有效，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评估补偿是按法定程序进行的，没有违法情形。中大车配厂在上诉状所称系其自己猜测，没有证据，且补偿协议的对象并非中大车配厂，因此与其无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嘉兴经投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中大车配厂腾退厂房、土地及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
本院认为，嘉兴经投公司诉请中大车配厂腾退厂房、土地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理由是认为其与茶园村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并按约向茶园村支付了补偿款后，其即取得了涉案土地、厂房的权利。至于何种权利，嘉兴经投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明确，但从其庭审中的表述来看，其系认为其已取得涉案土地、厂房的所有权。故一审亦以物权保护纠纷确定本案案由。二审中，嘉兴经投公司认为其签订《货币补偿协议》并支付土地补偿款后，涉案厂房、土地即归其所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嘉兴经投公司未仅凭其与茶园村签订的协议即主张其对涉案土地、厂房享有所有权进而主张物权保护，缺乏依据。事实上，其与茶园村签订协议及付款的行为仅在其与茶园村之间发生债的效力，而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嘉兴经投公司并不由此具备行使物权保护请求权的主体资格，其起诉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嘉秀巡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嘉兴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