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永梅。
委托代理人张先安，湖北高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宝粮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柴顺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锋、王丹青，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燕。
委托代理人褚涛。系被上诉人刘燕之夫。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王成林。
委托代理人罗锋、王丹青，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周永梅因与被上诉人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刘燕及原审被告王成林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的（2013）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1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永梅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先安，被上诉人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成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锋、王丹青，被上诉人刘燕的委托代理人褚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永梅原审中诉称：2013年8月21日，周永梅与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向其借款3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止，借款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取。王成林、刘燕自愿为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的借款行为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息、周永梅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等。同时还约定，若发生纠纷，由周永梅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同日，周永梅按约定向万宝粮油公司指定的账户汇款3500000元。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周永梅多次催要，万宝粮油有限公司以种种理由推拖，王成林、刘燕亦拒不履行担保义务。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向周永梅偿还借款本金3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8月21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王成林、刘燕连带清偿前述债务，并承担周永梅律师代理费130000元；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刘燕、王成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原审中辩称：周永梅预先扣除利息1750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3325000元。周永梅要求万宝粮油有限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于法无据，不应支持。
王成林原审中辩称：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担保的实际借款本金为3325000元，周永梅预先扣除了利息175000元，律师代理费不应承担。
刘燕原审中辩称：实际借款本金为3325000元，周永梅预先扣除了利息175000元，律师代理费在合同中未约定，不应承担。其与周永梅签订的个人连带无限责任承诺书是物的担保，不是人的担保，且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物的担保不成立，刘燕不承担担保责任。即使承担保证责任，也应是一般保证，而不是连带责任保证。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21日，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因需资金周转向周永梅借款3500000元，并于当日与周永梅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为格式文本，合同首页注明：“重要提示：出借方提请借款人认真阅读本合同全文条款”。合同约定借款数额为35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从2013年8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止；借款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借款还款账户为周永梅个人交通银行账户，还款进入其他结算账户周永梅均不予认可。周永梅作为出借方，万宝粮油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王成林、刘燕作为担保方分别在借款合同上签名、盖章确认。王成林、刘燕还分别在《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上签名并捺印。该承诺书亦为格式文本，内容为“……本人及我的家人自愿以个人拥有的所有财产作为抵押物向周永梅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借款人不能归还借款本息，借款人与周永梅形成的债务（包括债务本金、利息、罚利、复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及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合理费用）我自愿代为偿还，……若此笔借款到期本人未能履行承诺归还借款，我及我的家人自愿按每天元赔偿周永梅的损失。除自愿承担该笔业务连带偿还法律责任外，本人所提供的上述抵押物归周永梅所有和处置，并保证本人限期办理过户转让手续……”。当日，周永梅通过其交通银行个人账户向万宝粮油有限公司指定的王成林工商银行个人账户转账人民币3500000元。王成林的上述银行账户一直由万宝粮油有限公司控制使用。借款到期后，经周永梅催要，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王成林、刘燕均未还款，引起诉讼。
原审中，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为：借款当日，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在收到借款后，又通过其收到借款的账户即王成林的账户向周永梅丈夫马久盛的工商银行个人账户分别转入150000元、25000元，共计175000元。对该笔款项，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称这是周永梅预先扣除的3500000元借款利息，利率实际为周永梅与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口头约定的月息5%，而并非借款合同中载明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实际借款本金为3325000元；周永梅称该笔款项与本案争议的借款没有关系，不是预先扣除的利息，这笔款项是王成林与马久盛之前的业务往来，但具体是哪笔业务记不清了。
原审法院认为：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周永梅要求借款3500000元，周永梅同意借款并实际交付借款，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根据借款合同首页注明的重要提示及合同格式文本内容，该借款合同文本应为周永梅提供。借款交付当日，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即向周永梅丈夫马久盛账户转款175000元，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称此为周永梅要求支付的利息，属预先扣除的利息，故实际出借本金应为3325000元。周永梅辩解该转款是因为其他业务关系而发生，并非预扣的利息，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马久盛与王成林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关系。根据双方陈述及万宝粮油有限公司支付175000元的事实，该175000元与3500000元借款按月息5%计算一个月的利息相吻合。虽然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了接收还款的账户为周永梅在交通银行的个人账户，不认可其他账户还款，但该合同系周永梅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排除对方权利、加重对方义务或免除己方义务的条款应为无效条款；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及二担保人提出的支付175000元系预扣利息的主张有优势证据印证，周永梅对自己的辩解主张不能提供证据进行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出借人应当足额将借款提供给借款人使用，利息支付的时间应当是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如借款第一天就支付利息实际会造成借款人未能足额使用借款，是对借款人权益的损害，故认定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在借款当日向周永梅丈夫马久盛支付的175000元为预先扣除的利息，本案的实际借款金额为3325000元。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如约偿还借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合法有效，予以支持。万宝粮油有限公司未依约定期限按时还款，应向周永梅支付逾期利息。故周永梅要求万宝粮油有限公司承担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王成林向周永梅出具个人承诺书声明对该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在庭审中对其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不持异议，加之其出借本人银行账户供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借款及经营使用，违反我国金融管理的相关规定，依法亦应承担法律责任，故王成林应对本案诉争的3325000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永梅辩解担保人出具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系双方协商确定，并非格式条款，但该承诺书除当事人栏及金额栏处须手写外，其他部分均为固定格式，与一般协商后打印的文本不同，且《借款合同》格式文本的提供者为周永梅，该合同第十七条明确载明承诺书是为了保障周永梅权益而设立，故该承诺书应认定为格式合同，周永梅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刘燕辩解其只是承担物的担保，不是连带保证，后抵押物未实际办理抵押手续，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刘燕签名的由周永梅提供的格式文本承诺书的记载，虽然承诺书中约定有以个人拥有的所有财产作为抵押物进行物的担保的意思表示，但同样有保证的意思表示，未办理物的抵押手续或物的担保无效、被撤销的，不影响保证的效力，故刘燕辩解的其只是承担物的担保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刘燕应承担保证责任；该承诺书虽写明有个人无限连带责任的字样，但在承诺书中同样有“如借款人不能归还借款本息，……，我自愿代为偿还”的意思表示，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如担保人在借款人不能履行债务的情形下才承担保证责任的，属一般保证。在庭审中，周永梅认为保证人在债务人逾期未还款时就应承担保证责任，刘燕认为应该是债务人无能力还款时才承担保证责任，对保证人应承担何种保证责任存在两种可能性，由于该承诺书为格式合同，依法采信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故认定刘燕对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的3325000元借款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在对债务人万宝粮油有限公司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债务时，由刘燕承担保证责任。周永梅诉请要求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王成林、刘燕承担律师代理费，因借款合同及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之中并未明确约定借款人及担保人在逾期未能还款时须承担周永梅提起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且本案作为一般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诉讼专业性很强的纠纷，律师代理费不是必须要发生的费用，故周永梅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宝粮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周永梅借款本金332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王成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刘燕对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四、驳回周永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54元，减半收取19227元，由周永梅负担1285元，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王成林共同负担17942元。
上诉人周永梅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万宝粮油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并非格式合同。上诉人为普通公民，并非针对不特定的借贷对象，原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为格式文本并援用合同法中有关格式合同对上诉人不利的条款，属认定错误。2.本案借款本金为3500000元，并非3325000元。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本金为3500000元，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亦为3500000元。借款合同明确约定还款账户为上诉人的交通银行个人账户，还款进入其他账户均不予认可，王成林向马久盛转款175000元的情节与本案借款合同的履行并无关联。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原审判决认定175000元系3500000元借款按月息5%计息一个月，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于法无据。（二）律师代理费系上诉人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实际费用，借款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刘燕、王成林的担保范围包括上诉人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合理费用，上诉人非法律从业人员，聘请律师代为诉讼并无不当，应当支持。（三）被上诉人刘燕对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债务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非一般保证责任。刘燕既在借款合同中以担保人名义签名，明确表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亦专门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自愿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偿还上诉人本金3500000元及利息，并赔偿上诉人律师代理费损失130000元；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被上诉人刘燕对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均为格式文本，《借款合同》首页及《指定付款函》中均有“编号：DL借字1308002号”字样，借款出借方名为周永梅，实为周永梅丈夫马久盛任股东的湖北达霖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霖公司），合同文本为达霖公司提供，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四十条认定合同条款无效是正确的。（三）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的实际借款金额为3325000元，原审判决认定正确。2012年8月21日，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借款3500000元，口头约定月息5%，万宝粮油有限公司收到借款后即通过王成林账户向上诉人丈夫马久盛账户支付第一个月利息175000元，系预扣利息。（四）律师代理费并非为实现债权必须要发生的费用，且高于《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暂行）》的标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律师代理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燕答辩称：刘燕签署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无效。1.该承诺无家庭财产共有人签字认可，家庭财产属家庭成员共有，刘燕承诺以家庭财产作抵押物未经家庭财产共有人签字，属无效承诺。2.刘燕承诺以家庭财产作为抵押物，提供物的担保，但未办理相关抵押登记，物的担保无效。
原审被告王成林的答辩意见与万宝粮油有限公司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周永梅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手写承诺书一份，内容为：“今承诺于2013.11月底之前还清周永梅叁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时间2013.8.20，转入王成林工行。承诺人：王成林，连带担保人：刘燕。2013.9.22”，拟证明借款本金350万元，刘燕及王成林均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万宝粮油有限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刘燕质证称，该证据在即将法庭辩论的阶段提交不属新证据；内容为同意2013年11月底偿还借款，但周永梅2013年11月8日便以借款到期不还为由提起诉讼，其一审中为掩盖借款尚未到期、起诉条件尚不成立的事实而故意不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二审不应予以采纳。王成林质证称，该证据不属新证据，是否本人签名记不清了，但王成林未申请字迹鉴定。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借款合同、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均记载借款本金为3500000元，但王成林于收到款项当日便向周永梅丈夫马久盛账户转账175000元，周永梅主张王成林与马久盛有其他业务往来，又无相关证据证明，且预先扣除利息的做法符合当前民间借贷市场的交易习惯，故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3325000元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刘燕签订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中承诺“自愿以个人拥有的所有财产作为抵押物向周永梅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表明对同一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保证，物的担保虽然未进行抵押登记，物的担保不生效，但对无限连带责任保证的承诺不构成影响。况且该《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中刘燕尚有“如借款人不能归还借款本息，……，我自愿代为偿还”的表述，属既有连带保证的承诺亦有一般保证的表述，系对担保的方式约定不明，亦应认定为连带责任担保。同时刘燕在2013年9月22日出具的承诺书中也再次明确表明自己愿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刘燕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刘燕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周永梅主张刘燕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因借款合同中仅约定债务人及担保人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合理费用进行偿还，未明确该合理费用包含律师代理费，且律师代理费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是否发生的决定权在上诉人周永梅，此费用让被上诉人承担既无明确的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故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律师代理费损失130000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1862号民事判决主文部分第一、二项：即被告万宝粮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周永梅借款本金332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被告王成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1862号民事判决主文部分第三、四项：即被告刘燕对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驳回原告周永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刘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被告王成林及被上诉人刘燕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上诉人万宝粮油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上诉人周永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454元，减半收取19227元，由原审原告周永梅负担1285元，原审被告万宝粮油有限公司、王成林、刘燕共同负担179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757元，由上诉人周永梅负担2829元，被上诉人万宝粮油有限公司、刘燕及原审被告王成林共同负担359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守军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潘海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