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鹏艳。
委托代理人：赖吉虹，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杰，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良福。
委托代理人：何金梅。
上诉人廖鹏艳因与被上诉人方良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福洋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洋船舶公司)于2010年10月2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廖鹏艳，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实收资本为500000元。该公司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中第四条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第五条约定股东姓名为方良福、廖鹏艳，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额分别为45万元和5万元；第九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出资；尾部全体股东签字一栏处有廖鹏艳、方良福的签字，公司法定人签字一栏处有廖鹏艳的签字。
2015年2月1日，廖鹏艳（乙方、受让方）与方良福（甲方、转让方）签订一份《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由于福洋船舶公司股东方良福在2015年1月31日离开公司，提出退本股权，特申请办理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第一条第1款约定甲方将其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第3款约定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贰拾万元；第6款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受10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第7款约定甲方应对该公司及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协作与配合。
2015年2月6日，福洋船舶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方良福支付了款项100000元，摘要中显示为支付方良福退股费用。
庭审时，方良福陈述其确实收到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关于转让股权及价格的问题，方良福自认其与廖鹏艳协商的是公司全部股权的价值为200000元，廖鹏艳向其支付了100000元，因此廖鹏艳只购买了其50%的股权，其应还享有公司40%的股权。廖鹏艳陈述其与方良福双方口头约定各占公司50%的股权，因此廖鹏艳向方良福支付了1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应当是购买方良福全部的股权。
廖鹏艳原审诉讼请求为：1.方良福于五日内配合将其持有的福洋船舶公司的90%股权变更登记至廖鹏艳名下；2.方良福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一条第1款和第6款的约定可以看出，该份《股东退股协议书》对股权转让的约定是发生冲突的：第1款约定方良福是将其持有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廖鹏艳；而第6款则约定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廖鹏艳即享受10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方良福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故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廖鹏艳与方良福双方约定的合同条款发生冲突时，如何判断方良福实际上向廖鹏艳转让了多少股权的问题。
首先，关于方良福占福洋船舶公司股权比例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廖鹏艳与方良福签订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中的约定，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廖鹏艳出资50000元，方良福的出资450000元，故方良福实际上应当享有福洋船舶公司90%的股权。至于廖鹏艳主张其与方良福双方口头约定各占公司50%的股权，因廖鹏艳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关于方良福向廖鹏艳转让了多少股权的问题。廖鹏艳和方良福双方均确认福洋船舶公司的全部股权价值为200000元，廖鹏艳已向方良福支付了1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由于廖鹏艳和方良福双方约定的转让股权的条款存在冲突，故结合市场交易习惯及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认为应当按照股权转让款占全部股权价值的比例计算得出，廖鹏艳付出的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应当获得公司50%的股权，即方良福实际上转让了其持有的公司50%的股权。因此，廖鹏艳主张其向方良福支付的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应当享有方良福持有的公司90%的股权，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因廖鹏艳向方良福支付的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应当只能享有方良福持有的公司50%的股权，故廖鹏艳要求方良福协助其将方良福持有的福洋船舶公司的90%股权变更登记至廖鹏艳名下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鹏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廖鹏艳负担。
判后，廖鹏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廖鹏艳已经完成股权转让之前各占公司50%股权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股东退股协议书》和《关于修改“股东退股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已证实：廖鹏艳与方良福在签订《股东退股协议书》之前，各占公司50%股权。（一）1.《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1）由于福洋船舶公司股东方良福在2015年1月31日离开公司，提出退本股权，特申请办理股权转让协议；（2）方良福将其持有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廖鹏艳；（3）转让价格为200000元；（4）转让完成之后，廖鹏艳享受100%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方良福不再享受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5）自转让签字当日起，所有事务、责任与方良福无关，由廖鹏艳承担。根据以上内容，可以得知本次股权转让之后，方良福不再是公司股东，廖鹏艳拥有100%股权。（二）方良福在原审中自认与廖鹏艳协商公司全部股权的价值为20万元，由此可知《股东退股协议书》和《关于修改“股东退股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即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后，对公司全部股权约定作价200000元，但在协议书中存在表述错误。因此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方良福的全部股权转让价格为100000元”。《股东退股协议书》和《关于修改“股东退股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之间除了修改股权转让价格，其他内容是相互印证，结合廖鹏艳在原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表明双方在股权转让之前就各占50%股权的事实，结合市场交易习惯（公司的股权转让不一定经过工商变更登记，不经过工商变更登记仅仅只是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但不经工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是具有法律效力，股权转让存在口头约定形式和书面形式），更印证这点。（三）2015年2月1日，廖鹏艳在确定享有公司100%股权的基础上，与高某和刘某签订CQZRXY201501《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廖鹏艳将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高某和刘某，剩下公司40%股权由廖鹏艳持有。2015年2月5日，高某和刘某按照约定将100000元汇至公司账户。2015年2月6日，廖鹏艳按照《股东退股协议书》，将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分两次汇至方良福账户，由此可知，廖鹏艳支付给方良福的股权转让款，是高某与刘某拥有公司60%股权的股权转让款，再次证实廖鹏艳与方良福在股权转让发生之前各占公司50%股权的事实，并且能够清楚证实方良福字取得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后，不再是公司股东，廖鹏艳拥有公司100%的股权。综上，廖鹏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廖鹏艳的原审诉讼请求；2.方良福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方良福答辩称：（一）方良福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依法享有福洋船舶公司90%的股权，廖鹏艳主张双方各占公司50%的股权没有事实依据。2010年5月，方良福和廖鹏艳共同成立福洋船舶公司，双方约定廖鹏艳拥有10%股权，方良福拥有90%股权，以此股权比例在工商部门登记，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至今为发生股权变更。鉴于工商登记的公信力，方良福认为福洋船舶公司应为方良福持有90%股权，廖鹏艳持有10%股权。（二）廖鹏艳作为公司聘请的经营管理人员，一直未按照方良福的要求依法提供真实的财务会计等报告供方良福查阅、复制，剥夺了方良福作为股东的知情权，廖鹏艳有意隐瞒和欺诈导致方良福对公司经营情况存在重大误解才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事实上相关协议并非方良福真实意思表示。方良福在此另申请法院依法裁定由廖鹏艳限时提供经专业财务审计机构出具的真实财务会计报告供核查，并保留追究廖鹏艳全部责任的权利。（三）廖鹏艳所陈述的股权转让方良福违约事实并不存在，廖鹏艳不能转让相关股权是由于自身原因，方良依法行使合同撤销权，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不能适用转让协议约定的罚则或者法律关于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廖鹏艳主张双方在签订《股东退股协议书》之前各占公司50%的股权，因此，《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方良福将其持有的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廖鹏艳即视为已转让所持有的全部股权。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方良福实际上持有福洋船舶公司股权的比例。
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公司100%的股权作价为200000元，方良福已收到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根据交易习惯及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廖鹏艳付出的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应当获得公司50%的股权，符合常理，本院予以支持。方良福和廖鹏艳签订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规定，方良福和廖鹏艳分别持有公司90%和10%的股权，廖鹏艳对其关于享有公司50%股权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公司章程作为充分体现公司自治精神的法律文件，堪称公司生活中的“宪法”，反映着公司的股权结构和治理制度，未经股东会会议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不可修改。而本案中《股权退股协议书》并非股东会决议，亦未明确就《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作出修改。在廖鹏艳未提供出资证明作为股东资格的源泉证据证明其实际享有的股权比例的情况下，其仅以《股权退股协议书》否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关于持股比例的约定，显然证据不足。此外，廖鹏艳还提供了《关于修改“股东退股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及和高某、刘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相互印证在转让前双方各占50%股权的事实。但是，方良福否认签署过《关于修改“股东退股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廖鹏艳亦未能提供原件证明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至于廖鹏艳和高某、刘某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廖鹏艳根据自我对股权情况的认知自行进行的处置，并不能以此证明廖鹏艳和方良福的实际持股比例。原审法院对廖鹏艳主张双方持股比例各为50%的主张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对《股权退股协议书》的冲突条款已作合理解释，即廖鹏艳付出100000元股权转让款应当获得公司50%的股权，廖鹏艳主张将方良福持有的福洋船舶公司的90%股权变更登记其名下，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廖鹏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廖鹏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