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刑终38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伟毅，男，195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绍兴市人，大专文化，杭州西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和杭州米塔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实际负责人，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1幢1单元1001室。因本案于2015年5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押杭州市拱墅区看守所。
辩护人牟卫鹏，浙江靖霖(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章建强，男，195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浙江省临安市人，高中文化，临安三强工具厂法定代表人，户籍地临安市。因本案于2015年7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逮捕。现押杭州市拱墅区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范佳睿，男，198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绍兴市人，高中文化，杭州西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杭州米塔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东，户籍地杭州市上城区，暂住杭州市拱墅区。因本案于2015年6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8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2月13日被逮捕。现押杭州市拱墅区看守所。
辩护人高振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慧君，女，1960年6月2日出生，汉族，浙江省绍兴市人，高中文化，杭州西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杭州米塔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财务人员，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6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2月13日被逮捕。现押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锋锋、樊德珠，浙江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吕秋萍，女，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富阳市人，初中文化，富阳昌泰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财务负责人，户籍地杭州市富阳区。因本案于2015年9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9日被逮捕。现押杭州市看守所。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伟毅、章建强、吕秋萍、范佳睿、杨慧君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浙01刑初99号刑事判决。杨伟毅、章建强、范佳睿、杨慧君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2年8月，被告人杨伟毅注册成立杭州西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域公司）并实际控制经营。2005年始，杨伟毅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收取票面金额5%至7%开票费为条件,通过向受票单位以现金或虚假走账方式，以西域公司名义为开化县永固阀门物资设备供应部、杭州超群机电制造（杭州）有限公司、临安三强工具厂、宁波市鄞州海虹金属塑料厂、绍兴市上虞某精斌轴承厂等67家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008年1月，杨伟毅为进一步扩大虚开业务，又成立杭州米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某公司），亦以该公司名义采用同样的手段为上述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006年、2011年,杨伟毅先后招募其妹杨慧君、其子范佳睿等进入西域公司、米某公司,其中杨慧君自2006年至2014年期间负责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操作资金回流等；范佳睿自2011年至案发负责招揽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业务从中收取提成，并于2012年8月始担任西域公司、米某公司股东、监事，受杨伟毅指示参与公司管理并分得数十万元归其个人花用。被告人章建强、吕秋萍自2005年始让杨伟毅以其控制的西域公司和米某公司为各自经营的临安三强工具厂、富阳昌泰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分别为39份计税额人民币397351.8元(以下均为人民币)、128份计税额1834808.72元；同时，章建强还介绍临安市华邦工具有限公司等13家临安企业、吕秋萍还介绍富阳自力控制阀有限公司等27家企业从杨伟毅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分别为710份计税额1000余万元、400余份计税额330万余元。至案发，杨伟毅以上述手段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计2400余份，税额共计3200余万元；范佳睿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计490余份，税额共计670余万元；杨慧君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计230余份，税额共计260余万元。上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绝大多数已申报抵扣税款。
案发后，侦查机关依法从范佳睿处扣押黑色和白色苹果手机各1部、COOLPAD黑色手机1部、黑色电脑主机2台、OKI牌和AISINO牌打印机各1台等，均未随案移送法院。绝大多数受票单位补缴了所抵扣的税款。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被告人杨伟毅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2）被告人章建强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3）被告人吕秋萍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4）被告人范佳睿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含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依法从范佳睿处扣押未随案移送法院的黑色和白色苹果手机各1部、COOLPAD黑色手机1部、黑色电脑主机2台、OKI牌和AISINO牌打印机各1台）；（5）被告人杨慧君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如下：（1）杨伟毅上诉及其辩护人称杨伟毅没有参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虚开；其控制的公司不是为虚开发票成立，成立之后也不是专门从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杨伟毅要求改判无罪；其辩护人还认为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要求改判或发回重审。（2）章建强上诉称临安13家受票单位不完全是其联系虚开的；其虚开没有盈利，且受票单位均已补缴税款；原判量刑过重，要求从轻改判。（3）范佳睿及其辩护人要求发回重审或从轻改判。理由：原判认定其犯罪期间、犯罪数额明显错误；其没有在受让公司股权后实际从事公司管理；认定其从公司提款花用是错误的，实际上是其与父亲杨伟毅之间的经济往来；其对虚开行为的认识从不知情到知情再到被动参与的变化。其辩护人还认为范佳睿有检举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立功表现。（4）杨慧君及其辩护人称原判认定杨慧君介绍杭州大公电子技术有限公司吴某5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据不足，原判量刑畸重，要求改判。其辩护人还认为本案系西域公司和米某公司单位犯罪；原判认定杨慧君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杨伟毅、章建强、吕秋萍、范佳睿、杨慧君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有黄某1、吴某1、余某1、包某、朱某1、朱某2、洪某、陈某1、吴某2、楼某、张某1、朱某3、梅某、黄某2、余某2、孙某1、丁某、吕某1、赵某、陈某2、陈某3、唐某、沈某1、李某1、章某、叶某、凌某、华某、李某2、马某、沈某2、倪某1、董某1、方某1、张某2、葛某、张某3、李某3、袁某1、罗某、沈某3、袁某2、孙某2、朱某4、张某4、朱某5、林某1、董某2、张某5、方某2、余某3、李某4、单某、张某6、吕某2、周某、张某7、袁某3、尚某、朱某6、俞某1、裘某、俞某2、梁某1、金某1、杨某1、梁某2、孙某3、张某8及林某2、杨某2、张某9、倪某2、何某、吴某3、吴某4、董某3等证人的证言，公安机关提取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申报抵扣、补缴明细、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税收缴款凭证、受票单位营业执照、银行交易凭证及明细、记账凭证，搜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杭州市国税局第二稽查局移交的查处西域公司和米某公司的调查报告及现场查获开票信息、开票资料复印件、记账明细、销售日报，西域公司、米某公司、临安三强工具厂、富阳昌泰有色金属材料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杨慧君的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抓获经过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杨伟毅、章建强、吕秋萍、范佳睿、杨慧君均供认在案，所供能相互印证，并与前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关于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杨慧君、范佳睿的供述,林某2、杨某2等证人证言及西域公司、米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实西域公司、米某公司系杨伟毅实际控制管理，其以该二公司名义为受票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收取开票费以牟利，且杨伟毅一个人决定收取开票费点数并支配开票所得钱款使用;章建强、吕秋萍供述证实自2005年开始杨伟毅已向章、吕某3及其介绍的受票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收取开票费,受票单位负责购票人员及相关法定代表人黄某1、吴某1、余某1、张某10等人的证言均证实其等所在单位自2005年至案发均系在无真实货物交易情况下向西域公司、米某公司以支付开票费方式购得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抵扣税款,在案相关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抵扣明细、税款补缴凭证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书证亦予佐证;相关受票单位人员的证言及章建强、吕秋萍供述一致证实为了把虚开发票做真实，他们均接受杨伟毅建议，或直接把开票费打进杨伟毅控制的二公司相关人等的私人账户,或以票面金额加开票费以公对公形式打给杨伟毅公司，杨扣下开票费后，通过私人户头回流到受票单位的个人户头，制造票货一致假象，以逃避税务机关的检查;杨伟毅归案后对其控制的西域公司、米某公司向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相关事实亦供认在案。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杨伟毅实际控制西域公司、米某公司并以该二公司名义向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以牟利的事实,杨伟毅及其辩护人否认杨伟毅参与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行为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西域公司和米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杨慧君、范佳睿供述,林某2、杨某2等证人证言还证实前述二公司其实就是杨伟毅个人公司；侦查机关侦查了西域公司和米某公司开出的所有销项发票单位，能够证实西域公司从2005年至案发、米某公司从2008年成立开始一直从事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行为；章建强、吕秋萍、杨慧君、范佳睿供述，吴某1、楼某、吴某6、张某10、金某2等诸多受票单位证人证言及相关银行交易明细、记账凭证，证实受票单位根据杨伟毅等人指令，或直接把开票费打进杨伟毅指令的私人账户,或以票面金额加开票费以公对公形式打给杨伟毅控制的上述公司，杨指使公司相关人员扣除5%至7%开票费后，通过私人户头将余款回流到受票单位的个人户头，可见杨伟毅掌控的二公司与个人钱款混同，其以控制的公司作为个人犯罪的平台。综上，本案系杨伟毅、杨慧君、范佳睿个人犯罪，而非西域公司和米某公司单位犯罪，杨伟毅及其辩护人、杨慧君的辩护人要求认定本案为单位犯罪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均不予采信。同时，杨伟毅的辩护人提出的一审法院相关审判程序违法的内容，与本案的定罪量刑无关，亦于法无据，均不予采纳。（3）被告人章建强让杨伟毅以西域公司和米某公司为其临安三强工具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目的就是为了逃税获利，且所虚开的3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申报抵扣税款，其辩解没有获利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临安市华邦工具有限公司等13家企业经章建强介绍从杨伟毅控制的二家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的事实，有13家企业经营者和相关证人的证言、章建强本人在侦查阶段介绍这13家企业从杨伟毅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完整供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税收补缴明细及受票单位相关人等被处刑的刑事判决书印证证实，且有证据证实虚开发票的资金回流通过章建强的个人户头，故其上诉称这13家企业虚开发票不全是其联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亦不予采信。（4）杨慧君供述和受票单位董某2、张某5、余某3等证人证言，证实范佳睿自2010年进入西域公司从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业务，并从2011年1月始至案发为前述受票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被告人范佳睿对其进入西域公司后即明知杨伟毅等人以西域公司名义对外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事实供认在案。西域公司、米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林某2证言、杨慧君供述印证证实范佳睿自2012年8月始担任该二公司股东、监事职务并从事管理事务、处置公司钱款等事实，范佳睿对前述事实亦供认在案。杨慧君的供述、税务部门查获的该两公司记账明细等证实范佳睿从该二公司多次提取巨额款项花用的事实，范佳睿在一审庭审中亦有相应供述。故在案证据能够证实范佳睿2011年1月始即已明知并实施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自2012年8月始参与西域公司和米某公司管理，其犯罪数额亦为该两个时间段总和。范佳睿及其辩护人对原判认定其犯罪时间、犯罪数额、从事公司管理、提款花用等事实所提的异议，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另外，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范佳睿检举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线索目前仍在侦查之中，故其不构成立功。（5）被告人章建强、范佳睿供述及林某2证言，证实章建强于2006年至2014年期间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与杨慧君联系，并将受票单位信息、开票金额等告知杨慧君，由杨慧君具体操作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宜；税务部门查获的开票资料复印件等，证实章建强、吕秋萍等通过传真将开票信息、开票金额、货物名称、走账或现金支付开票费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相关信息告知杨伟毅、杨慧君等；吕秋萍、章建强、范佳睿等供述亦证实杨伟毅曾经带杨慧君、范佳睿拜访过吕秋萍与章建强等人；杨慧君侦查阶段亦供称其明知杨伟毅以西域公司、米某公司名义对外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于2006年至2014年2月在该二公司中负责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资金流转等事宜，并且任财务总监。上述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杨慧君参与西域公司、米某公司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杨慧君的辩护人相关异议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杨慧君介绍杭州大公电子技术有限公司吴某5向西域公司、米某公司购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有证人吴某5证言、西域公司和米某公司开具给前述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补缴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杨慧君在侦查机关亦供认在案，足以证实，杨慧君相关异议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伟毅、范佳睿、杨慧君明知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章建强、吕秋萍明知没有真实货物交易情况下让杨伟毅等人为各自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介绍杨伟毅等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且虚开税额均巨大。共同犯罪中，杨伟毅为主犯；章建强、吕秋萍、范佳睿、杨慧君均为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杨伟毅要求宣告无罪、其辩护人要求改判或发回重审，章建强要求再予从轻改判，范佳睿及其辩护人要求再予从轻改判或发回重审，杨慧君及其辩护人要求再予从轻改判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杨伟毅、章建强、范佳睿、杨慧君的上诉；
二、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金子明
代理审判员 虞伟华
代理审判员 陈将领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耀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