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5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锦华路三段88号汇融国际广场A座11层。
负责人：李欣，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杰，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静，女，199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尔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树林，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伟，男，196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伟，男，197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彭州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解放军5719工厂驻彭办事处综合楼。
负责人：王高翔，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简称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静、曾伟、周伟、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彭州支公司（联合财险彭州支公司）机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2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273192.75元；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交警笔录记载，驾驶员曾伟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前，以为前方是稻草人，故碾压过后离开现场，明显存在故意行为，但根据道交法，驾车时应尽到观察义务，根据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的商业险条款，驾驶人员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商业险不负责赔偿。
李文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曾伟、周伟明显存在故意行为，通过一审庭审，我方认为被上诉人曾伟、周伟不存在故意，如是故意逃逸公安机关应对其追究刑事责任，既然公安机关未依照刑事案件立案侦查，证明被上诉人不存在故意，所以依法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对李文静的赔偿责任。
曾伟、周伟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联合财险彭州支公司辩称，同意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的上诉人意见。
李文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伟、周伟赔偿李文静医疗费157元、死亡赔偿金566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住宿费1000元、交通费3000元、DNA鉴定费1980元、遗体缝合费12000元、法医鉴定出诊费1500元，各项损失共计689637元；2、联合财险彭州支公司、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李文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生于1962年8月23日，户籍为“未征地农转居”居民。李文静系李某的女儿。2017年7月26日23时39分许，曾伟超载驾驶川Ａ×××××号重型罐式货车沿省道S106线由东往西行驶，行驶至彭州市倒在道路上的李某发生接触并碾压，致李某当场死亡。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调查事故过程中，委托了成都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物证鉴定所对李某的血液乙醇浓度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372.90mg/100mL。同时该局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对川Ａ×××××号重型罐式货车侧面防护装置、车体痕迹等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该车左侧侧面防护装置不符合GB11567.1-2001《汽车和挂车侧面防护要���》中的相关要求；2.该车事发时左侧第三轴轮胎与人体先于接触，事发时李某处于非直立状态；3.李某的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损伤所致呼吸循环衰竭；4.李某全身伤为生前伤；李某损伤特征符合在位于俯卧时，人体被车辆碾压、挤压和拖擦形成，且上述全身损伤一次性交通事故可以形成。因无法查清李某倒地的具体原因，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未划分事故责任，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周伟系川Ａ×××××号重型罐式货车登记车主，曾伟系其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正在执行其安排的工作任务。周伟为事故车辆在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联合财险彭州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双方在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
另查明：1.事故现场位于省道Ｓ106线彭州市，限速30KM/h。2.目击者杨某某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前看见死者在Ｓ106线向彭州市道路中心线靠左侧道路上行走，走路不稳东倒西歪，有时走路中、有时走路边。走在电管站附近时，倒在Ｓ106线向彭州市方向道路中心左侧车道内。目击者张某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前看见死者沿106线向彭州市敖平镇方向偏偏倒倒行走，走在其行走方向靠左侧的路边，后来发现其倒在路上。3.曾伟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时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其行驶速度约为50KM/h。4.曾伟在被杨某告知发生交通事故后，立即停车并报警，等待交警部门处理。5.事故现场图显示，死者李某被碾压后，位于Ｓ106线方彭州市往丹景山镇道路中心线右侧车道内。6.交警部门的现场勘查笔录载明：曾伟驾驶川Ａ×××××号重型罐式货车停靠在事故现场向彭州市公里处。7.事故发生后，曾伟代周伟向李文静垫付丧葬费50000元。8.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联合财险彭州支公司确认医疗费不扣除自费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事故责任划分比例；2.商业三者险免赔理由是否成立；3.李文静因李某死亡遭受各项损失的认定。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分别认定如下：
1.关于事故责任划分比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图、现场照片、四川司旭日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及询问材料分析：本案事发时间为夜间23时39分许，事故现场位于省道Ｓ106线彭州市，限速30KM/h，属于容易发生危险的场镇路段。事发后，虽无法鉴定事发时曾伟驾驶车辆的行驶速度，无法认定其是否有超速行为。但曾伟在交警部门自述车速为50KM/h，足见其在夜间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未仔细观察道路前方情况，并降低行驶速度安全谨慎驾驶。一审法院认为曾伟超载驾驶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在夜间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未仔细观察道路前方情况，并降低行驶速度、安全谨慎驾驶是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之一。而李某，血液乙醇检测浓度为372.90mg/100mL，处于醉酒状态。虽法律未禁止醉酒行走，但其被碾压的位置位于道路中心线右侧车道内，证明其未靠路边行走。而事发前，其在机动车道内处于非直立的倒地状态，事发时为夜间，本身就具有高度危险性。李某未靠路边行走，且倒卧在机动车道内，妨���车辆通行，也是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之一。曾伟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四十二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之规定。李某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行人应当在人行道内行走，没有人行道的，靠路边行走。”。第六十三条：“行人不得跨越、倚坐道路隔离设施，不得扒车、强行拦车或者实施妨碍道路交通安全的其他行为。”之规定。死者李某对事故发生也有过错，应适当减轻曾伟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曾伟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李某承担40%的责任。由于李某已死亡，李某自行承担的责任由近亲属李文静承担。曾伟系周伟雇佣的驾驶员，在履行周伟指派工作任务期间发生的侵权责任，由雇主周伟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李文静主张事发时李某处于站立状态，系被曾伟驾驶的车辆碰撞后才倒地、发生碾压致死的意见。���审法院认为，目击者“杨某某”、“张某”的陈述以及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均证实，死者李某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处于倒地的非直立状态。彭州市公安局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死者事发前处于倒地状态，证据充分确凿，并无不当。李文静主张事发时李某处于站立状态，因不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关于联合财险成都分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伟与联合财险成都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能仅从字面含义予以解释，应从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理解。保险公司约定该免责条款，主要针对“交通肇事逃逸”和“事故发生后，未立即停车，不保护事故现场和抢救伤员，离开事故现场”两种违法行为，目的是为了防止肇事逃逸和不采取措施驶离事故现场后，造成交通事故事实无法查清，而由被保险车辆一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加大保险公司的承保风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条免责情形，需具备主客观两方面条件。在主观方面需驾驶员知道或应当知道发生了的交通事故，在客观方面需驾驶员实施了未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本案中，首先虽然客观上曾伟驾驶的事故车辆未停放在事故现场，但联合财险成都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曾伟在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其次，交警部门也��认定曾伟有“事故发生后，未立即停车，不保护事故现场和抢救伤员，而离开事故现场”的违法行为。然后，曾伟在被第三人告知发生交通事故后，也立即采取了停车、报警并等待交警处理的相关措施。故本案情形与商业三者险中约定的“驶离事故现场”免赔情形不符。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李文静因李某死亡遭受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确认为：（1）医疗费157元；（2）死亡赔偿金，李某户籍性质为未征地农转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时年满54周岁，年限应计算20年，该项损失为566700元（28335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4）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虽然李文静未提供误工证明，但考虑到李文静办理丧葬事宜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200元，其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5）住宿费，李文静未举证证明该项费用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李文静提供的交通费票据虽未被一审法院采信，但考虑到其参加交通事故处理时以及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800元；（7）丧葬费，按照本地区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27212.50元（54425元/年÷12个月×6个月）;(8)DNA鉴定费1980元、遗体缝合费12000元、法医鉴定出诊费1500元，周伟无异议，并自愿按比例负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李文静各项损失共计631549.50元。扣除DNA鉴定费1980元、遗体缝合费12000元、法医鉴定出诊费1500元；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偿157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共计110157元；剩余505912.50元，由周伟承担60%即303547.50元，李文静自行承担40%即202365元。联合财险彭州支公司主张曾伟超载，商业三者险绝对免赔10%，周伟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周伟承担的303547.50元，扣除10%的免赔率，由联合财险彭州支公司承担273192.75元，周伟自行承担30354.75元。DNA鉴定费1980元、遗体缝合费12000元、法医鉴定出诊费1500元，共计15480元，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由李文静承担40%即6192元，周伟承担60%即9288元。周伟共计应承担赔偿款39642.75元，与其已垫付的丧葬费50000元相品迭，李文静应向周伟返还垫付款10357.25元，该款由联合财险彭州支公司从商业三者险赔偿款中予以扣还。综上，联合财险彭州支公司应向李文静支付赔偿款262835.50元，向周伟返还垫付款10357.2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文静损失110157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彭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文静损失262835.50元；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彭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伟支付10357.25元；四、驳回李文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4元，由李文静负担790元，周伟负担1184元（此款李文静已交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彭州支公司在向周伟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扣除直接支付给李文静）。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中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免除责任的情形之一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故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免除责任，应当具备驾驶人主观上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驾车逃离现场等条件。根据在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和证人证言，均未证实曾伟明知已经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现场，而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伟具有前述保险合同约定的主观故意和行为。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联合财险成都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对其免予赔偿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8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冬琦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Ｘ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