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延举，男，1962年8月20日出生，苗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群仙，女，1964年11月22日出生，土家族。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韶云，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练清课，男，1950年8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许进德、梁军征，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新江，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黄勇宾，福建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发江，男，1979年9月5日出生，苗族。
上诉人吴延举、严群仙，上诉人练清课、田新江因与原审被告吴发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3）翔民初字第2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延举、严群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练清课、田新江、吴发江连带赔偿吴延举、严群仙1005782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上述赔偿项目包括死亡赔偿金751520元、丧葬费26262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用28000元、冷冻费100元／天自2013年10月2日计至火化之日、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练清课、田新江、吴发江承担。
原审判决查明，练清课在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朱坑社区造店新建房屋一栋，并将砌墙工作以45元／平方米的价格交由田新江施工。后田新江又将其中的吊砖工作以每块砖7分钱的价格交由吴发江负责，其中包括沙土和水泥的搬运。后吴发江遂联系其堂弟吴文敏一起进行吊砖，并约定报酬由两人平分。2013年10月2日15时许，吴文敏在与吴发江为上述房屋吊运沙子的过程中，从六楼楼顶坠落身亡。
2013年10月9日，有关部门组织各方在马巷镇政府进行调解，并形成书面的调解记录，其中包含以下内容：在调解过程中，房主练清课表示其将房屋的砌墙事务交由田新江承揽施工；田新江认可其承揽练清课房屋的砌墙事务，并将其中的吊砖事务交由吴发江承揽，按每块7分钱的标准支付吴发江费用；吴发江认可其向田新江承揽练清课房屋的吊砖事务及按每块砖七分钱的标准收取承揽费用的事实，并表示吊砖的设备为吴发江本人所购买，吴发江还表示其与吴文敏系合伙承揽关系，共同承揽练清课房屋的吊砖事务。吴发江、练清课和吴文敏的哥哥吴文明在上述调解记录上签名。后因各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吴延举、严群仙认为上述调解记录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主张吴发江、吴文敏均是受田新江雇佣。吴发江主张其与田新江之间并非承揽关系，称其不识字，内容亦非其所陈述，当时签字后才向其解释，故调解记录内容不属实。
原审审理中，对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吴延举、严群仙认为练清课与田新江系承揽关系，田新江与吴发江、吴文敏系雇佣关系，并表示其诉求还是要求练清课、田新江、吴发江承担连带责任。
吴文敏在事故发生时站在屋顶边缘，未使用安全带等安全装置。事后，田新江分两次向吴发江支付了6100元报酬。根据现场照片，吊机的钢丝绳断裂，但事发时各方均未看到吴文敏从楼顶坠落的过程。
吴延举、严群仙分别系吴文敏的父、母，吴文敏生前未婚，其有一哥哥吴文明。2009年11月至2013年3月，吴文敏均在厦门缴纳社保。吴文敏分别于2006年10月20日、2011年4月19日、2013年4月16日办理暂住证，其中备注“2006年10月20日来厦门”。2012年，吴文敏与宏人（厦门）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工作地点在厦门，合同期限自2012年8月21日起至2015年9月20日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厦门市上一年度的统计公报，原审判决对吴延举、严群仙因吴文敏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吴延举、严群仙主张死亡赔偿金37576元／年×20年=751520元。
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练清课认为吴文敏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判决认为，结合吴延举、严群仙提供的暂住证、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和劳动合同，可以证明吴文敏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厦门地区务工并居住生活，因此，吴延举、严群仙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5152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2、丧葬费。吴延举、严群仙主张丧葬费为4377元／月×6个月=26262元，因该项诉求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照准。
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吴延举、严群仙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3000元，并产生误工损失15000元。练清课认为吴延举、严群仙未提供相应票据，故其主张的交通费和住宿费不能成立，同时，吴延举、严群仙为两人，且未提供相应的收入证明，故误工损失应按2人×7天×89.82元／天=1257.48元。原审判决认为，误工损失应按3人计算，因吴延举、严群仙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且练清课主张的89.82元／天的标准尚属合理，故认定误工损失为3人×7天×89.82元／天=1886.22元；对于交通费，虽然吴延举、严群仙未能提供票据，但考虑到办理丧葬事宜中必然产生交通费，故将该项费用酌定为3000元；至于住宿费，因吴延举、严群仙未提供票据，不予支持。综上，吴文敏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共计为4886.22元。
4、尸体冷冻费。吴延举、严群仙主张冷冻费自2013年10月2日起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至火化之日，因其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
综上第1至4项，原审判决认定吴延举、严群仙因吴文敏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782668.22元。
原审判决根据庭审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有：1、练清课、田新江、吴发江及吴文敏之间属何种法律关系？2、吴延举、严群仙因吴文敏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由谁承担？原审判决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吴延举、严群仙主张练清课与田新江系承揽关系，田新江与吴发江、吴文敏系雇佣关系；田新江认为其与练清课系承揽关系，与吴发江、吴文敏不存在雇佣关系；吴发江认为其与吴文敏均是受田新江所雇佣。
原审判决认为，练清课将其新建房屋的砌墙工作发包给田新江施工，田新江又以每块砖七分钱的报酬交由吴发江，因该工作无法由一人独立完成，故吴发江又联系吴文敏共同施工，并约定平分田新江支付的报酬。因此，应认定田新江与吴发江、吴文敏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根据吴延举、严群仙的陈述，吴文敏在2013年4月从工厂辞职后“也是在厦门打工做工地”，因此，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吴文敏应当知道建房施工具有相应的风险，但其未尽充分的注意义务，导致站在六楼楼顶边缘吊运沙子时坠落身亡的后果，因此应当自行承担40%的责任。田新江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障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60%的责任。练清课作为讼争房屋的房东，将房屋砌墙工作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田新江施工，应当依法与田新江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上述分析认定，吴延举、严群仙因吴文敏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782668.22元，其中，由吴文敏自行承担40%的责任，田新江承担60%即469600.93元的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事故确实给吴延举、严群仙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但其主张的2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0元。因此，田新江应向吴延举、严群仙赔偿经济损失469600.93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练清课应对田新江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田新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延举、严群仙的经济损失469600.93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489600.93元；二、练清课应对田新江应承担的上述第一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练清课、田新江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吴延举、严群仙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吴延举、严群仙、练清课、田新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吴延举、严群仙上诉称，1、吴文敏在工作中并不存在过错，原审认定由吴文敏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吴文敏应承担责任，判决承担40%也过高。2、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明显过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田新江赔偿损失782668.2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被上诉人练清课辩称，吴文敏作为承揽人应自行对其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承担全部责任。吴文敏在工作过程中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对自身的损害有重大过错。吴延举、严群仙因主张赔偿损失782668.2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依据不足。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田新江辩称，吴文敏与吴发江是雇佣关系而不是合伙关系，其余答辩意见同意练清课的意见。
上诉人练清课上诉称，1、原审认定部分损失有误。吴文敏户籍地为农村，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在事故发生前在厦门地区生活居住一年以上及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吴延举、严群仙未提供交通费、住宿费凭证，原审酌定交通费3000元过高。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一般不超过3人，原审在只有2人的情况下按3人计算没有依据。在吴文敏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田新江承揽工程后交由吴发江承揽，吴文敏与吴发江系合伙关系，由吴发江作为代表出面向田新江承揽业务。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仅对田新江承担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不当的过失责任。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对村镇建筑工匠已不再进行管理，不再颁发资格证书，不应再苛求将施工任务交由持有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的人员。没有证据证明练清课存在过失。原审判决练清课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田新江辩称，基本同意练清课的上诉意见，但吴发江与吴文敏是雇佣关系不是合伙关系。因为所有工具是吴发江提供的，不可能和吴文敏之间是合伙关系。
上诉人田新江上诉称，1、本案应为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劳务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错误。练清课将房屋砌墙部分承揽给田新江，田新江又以每吊一块砖7分钱的价格将吊砖业务承揽给吴发江，吴发江再自己组织工具联系受害人一起做。在整个过程中，田新江没有过错。2、练清课与田新江曾明确约定由练清课提供脚手架和安全网等防护措施，工地的安全防护责任是由练清课独自承担的。练清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是吴文敏受害的一个原因。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吴延举、严群仙对田新江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延举、严群仙辩称，练清课将房屋工程承包给田新江，田新江将部分工程交由吴发江、吴文敏按工作量支取劳动报酬，双方系雇佣关系。吴文敏在厦门居住超过一年，应按城市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田新江作为雇主未提供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提供的生产设备存在严重的安全问题，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练清课辩称，1、吴发江与吴文敏为合伙关系，由吴发江作为代表向田新江承揽业务，吴文敏作为承揽人之一应自行承揽损害后果。练清课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田新江的选任不存在过错。吴延举、严群仙主张练清课需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田新江原审也未就此提出。承揽过程中，承揽人应自行承担安全生产的责任。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练清课认为吴文敏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期间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费，田新江认为仅凭吴发江个人的陈述不足以认定吴发江与吴文敏“约定报酬由两人平分”，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练清课提出，吴文敏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期间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费，吴延举、严群仙对吴文敏的社保费缴纳曾中断过没有异议，但认为吴文敏的暂住证是连续的，可以证明在厦门连续居住的事实。田新江提出，从常理推断，工具由吴发江提供，吴发江不可能和吴文敏平分报酬，仅凭吴发江个人的陈述不足以认定吴发江与吴文敏“约定报酬由两人平分”。田新江未对此提供证据证明。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练清课所建房屋为6层，吴文敏从6层楼顶摔落。田新江提供一份其与练清课之间谈话的录音，用以证明工程外墙的脚手架等安全设施是由练清课提供并负责，吊机等由吴发江提供并负责安全。吴延举、严群仙对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练清课认可外墙脚手架由其负责搭建，但认为吊砖施工部位无需安装脚手架，故脚手架安装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练清课与田新江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异议，争点在于田新江与吴发江、吴文敏之间是何法律关系。练清课将其新建房屋的砌墙工作发包给田新江施工，田新江又以每块砖7分钱的报酬交给吴发江，因该工作无法由一人独立完成，吴发江又联系吴文敏共同施工，并约定平分田新江支付的报酬。原审据此认定田新江与吴发江、吴文敏之间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并据此认定各方责任并无不当。练清课、田新江主张田新江与吴文敏或吴发江之间为承揽关系，证据不足。
吴文敏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应当知道建房施工具有相应的风险，其未尽充分的注意义务，未采取足够安全措施，导致站在六楼楼顶边缘吊运沙子时坠落身亡，原审判决根据相关情节认定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田新江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障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审酌定其承担60%的责任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练清课讼争房屋的房东，该房屋高达6层，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其将房屋砌墙工作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田新江施工，应当依法与田新江承担连带责任。练清课、田新江之间对脚手架安装等安全保障措施的约定不影响对外依其过错对受害人损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部分损失赔偿的认定。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结合吴延举、严群仙提供的暂住证、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和劳动合同，可以证明吴文敏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厦门地区务工并居住生活，原审判决依据城镇标准计算吴文敏的死亡赔偿金正确。本案事故确实给吴延举、严群仙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审判决根据事故情节、各方过错等酌定精神损害抚慰为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吴文敏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一定的费用，原审处理恰当。交通费，虽然吴延举、严群仙未能提供票据，但办理丧葬事宜中必然产生交通费，故原审酌定为3000元合情合理。原审判决其余部分均处理适当，应予维持。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99元，由吴延举、严群仙负担933元，练清课负担933元，田新江负担9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丽端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2012年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