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商终字第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庆年。
委托代理人：魏爱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卓超。
法定代理人：韩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卓越。
法定代理人：韩秀。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鹏。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3）诸商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魏爱霞、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8日，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4月27日，杨守民驾驶鲁V×××××号货车在诸城市相州镇后莲池村临时停车后，车辆溜车，导致已下车的杨守民死亡，货车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杨守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车辆在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现请求判令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36894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原审答辩称：投保属实，发生事故属实，但杨守民属于车上人员，保险公司已按照车上人员赔偿了被保险人的损失17000元，请求驳回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的诉求。
原审查明：邱玉学为其鲁V×××××号货车在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保险各一份，强制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9月21日起至2012年9月20日止，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3月8日起至2013年3月7日止。其中强制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商业保险中，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为2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0000元。
2012年4月27日10时40分许，邱玉学所雇佣司机杨守民驾驶被保险车辆在诸城市相州镇后莲池村临时停车后，车辆溜车，已下车的杨守民上前时被车门挤到路边树上，致头颅变形、塌陷，颅骨崩裂，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货车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杨守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车主邱玉学垫付赔偿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16000元后到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处理赔，安邦保险潍坊公司按车上人员险的规定赔偿邱玉学16000元，另赔偿邱玉学车辆损失1000元。
李中莲（59周岁）系受害人杨守民之母，韩秀系杨守民之妻，杨卓超（14周岁）、杨卓越（7周岁）系杨守民之子。杨守民之父已先于其去世。李中莲育有杨守民、杨守海二子。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对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88920元，丧葬费21418元，误工费399.96元，被扶养人李中莲生活费67760元、被抚养人杨卓超生活费13552元、杨卓越生活费23716元（三人生活费共计105028元）无异议。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提交的户籍证明、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北相州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急诊病历，安邦保险潍坊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赔付证明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安邦保险潍坊公司认可承保涉案事故车辆属实，依法予以确认。该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属于保险事故范围，保险公司理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付。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确定受害人杨守民的身份问题，即杨守民在事故发生时系保险合同所约定的“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须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被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外即为车外人员，即所谓的“第三者”。另，强制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均旨在确保第三人即受害人因意外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得救济，系为不特定的第三人利益而订立的合同，其含义并未将车辆驾驶人员绝对地排除在外。本案中，受害人杨守民虽为驾驶人员，但事故发生时，其已下车，在车外受伤身亡，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对受害人杨守民的亲属进行赔偿。
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对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88920元，丧葬费21418元，误工费399.96元，被扶养人李中莲及被抚养人杨卓超、杨卓越生活费105028元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元，安邦保险潍坊公司辩称过高，但杨守民因涉案意外事故受伤身亡，确给其亲属即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造成精神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根据本案受害人对事故发生有过错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要求法庭酌情认定，交通费是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处理事故所必然支出的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综上，涉案交通事故给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造成的损失共计319265.96元。因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为1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200000元，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损失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200000元，两项共计310000元。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高于该数额的诉讼请求，已超出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限额，依法不予支持。另，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已按照车上人员险的相应规定赔偿被保险人邱玉学16000元（不包含车损赔偿1000元），邱玉学已将该款实际赔付，故该款应在安邦保险潍坊公司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即安邦保险潍坊公司应再赔偿294000元。安邦保险潍坊公司以被保险人邱玉学在车上人员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中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且驾驶人杨守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为由，要求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按20%的免赔率免赔。关于免赔率的约定系责任免除的条款，但安邦保险潍坊公司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安邦保险潍坊公司的免责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邦保险潍坊公司赔付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保险金294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34元，由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负担1388元，安邦保险潍坊公司负担5446元。
上诉人安邦保险潍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进行核实，受害者“杨守民”为涉案车驾驶人，保险公司已按照车上驾驶人理赔完毕；被保险人邱玉学商业第三者险只投保200000元，并未投保不计免赔这一附加险。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涉案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免陪率为20%，保险公司已告知案外人邱玉学，因本案一审开庭时无法核实被保险人的投保情况，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未核实投保情况的前提下作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答辩称：本案受害人“杨守民”虽为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但事故发生时其已下车，且在车外被保险车辆挤在树上，导致“杨守民”死亡，受害人“杨守民”身份符合第三者的情形，故上诉人依法应当履行赔付义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以“车上人员”进行理赔并不知情，被上诉人也不认可；免赔率的约定应当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生效，但上诉人并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其履行了相关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案件，未列车主邱玉学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上诉人提交了有邱玉学签字的投保单一份，投保人申明处载明“本人兹声明在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保险人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人已收到条款，并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明确说明完全理解，申请投保”。拟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投保单上邱玉学的签名无异议。
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项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陪：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陪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该部分条款字体作了加黑、加粗处理。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保险条款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死者杨守民的赔付标准，即按照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进行赔付；二是应否扣除20%的免赔率。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安邦保险潍坊公司主张杨守民系涉案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应按照车上人员进行赔付且已赔付完毕，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系为保障第三者即受害人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失时能从保险人处获得赔偿，并未明确将驾驶员排除在外。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致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机动车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为在特点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两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本案中，杨守民虽然是涉案保险车辆的驾驶人，但其在本案中的身份确定必须以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殊的时间节点看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事故发生时，杨守民已置身车下，并因涉案投保车辆导致身亡，故受害人杨守民符合第三者的身份，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有投保人邱玉学签名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一份，涉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字体作了加黑、加粗处理，能够与其他条款明显区分，达到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也能够证明投保人对上诉人的明确说明完全理解，证明上诉人其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因本案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陪20%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陪20%的上诉理由成立。本案经审核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共计319265.96元，上诉人首先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200000元的赔偿限额赔付，因上诉人与投保人在保险条款中约定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免陪20%，故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应赔付144000元（200000-200000×20%-16000元），以上两项共计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为254000元。
综上，上诉人关于按照车上人员赔偿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商业三者险免陪20%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因二审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结果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3）诸商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诸城市人民法院（2013）诸商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付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保险金294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付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保险金25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34元，由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负担1550元，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5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34元，由上诉人安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6034元，被上诉人李中莲、韩秀、杨卓超、杨卓越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