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国彬。
委托代理人：付新鹏，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柴义福。
委托代理人：吴咸亮，安徽吴咸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佳，安徽吴咸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泉爱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柴义福，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咸亮，安徽吴咸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国彬为与上诉人柴义福及被上诉人临泉爱心医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0月16日作出的（2011）阜民一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国彬及其委托代理人付新鹏，柴义福及其与临泉爱心医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咸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临泉爱心医院是经临泉县卫生局批准设立的医疗机构，许可证载明的有效期自2007年12月1日至2010年11月30日，柴义福为该医院法定代表人。2010年6月2日，苏国彬、柴义福签订一份《临泉爱心医院合作经营协议》（简称《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柴义福向苏国彬提供临泉爱心医院的医疗机构许可证、收费许可证、代码证、财务章等证照用于医疗活动。苏国彬每年向柴义福支付固定分红39万元整，交款日期为每年度6月10日之前，超过十日加收5%滞纳金，逾期十五日视同苏国彬单方面解除协议。合作期限暂定为10年，即从2010年6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合作期满，如未延长期限，双方各自投入资产由双方分别收回。苏国彬在经营管理中拥有人事、财务、医疗经营管理权，柴义福在合作期间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工资每月1万元。2010年8月15日，苏国彬、柴义福签订一份《备忘录之二》，约定：合作期间，双方所属财产各归本方所有，苏国彬所投资的财产归苏国彬所有。
苏国彬在经营管理期间，对临泉爱心医院进行了加盖、装修以及广告宣传，并购买了部分医疗设备。2010年12月21日，临泉县卫生局在对临泉爱心医院进行现场校验后，下达了限期整改通知书：1、存在问题：在县电视台所做医疗广告与省卫生厅批准的内容不符，有夸大宣传之嫌。2、整改建议：立即停止在县电视台所做医疗广告的不实内容，严格按照省卫生厅医疗广告批件要求进行宣传。2011年6月26日，因临泉爱心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届满未能延续，苏国彬、柴义福发生纠纷，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另查明：苏国彬投资到临泉爱心医院的加盖部分建筑物评估价值为44.85万元、机器设备评估价值为58.44万元、广告费用96.43万元。
苏国彬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2、苏国彬投入医院的设备、设施等资产归其所有或由柴义福、临泉爱心医院共同赔偿价款1306351元；3、柴义福、临泉爱心医院赔偿给苏国彬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09315元；4、柴义福返还分红款39万元和领取的工资12万元；5、柴义福、临泉爱心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柴义福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2、苏国彬支付违约金60万元；3、苏国彬投入的设施、设备及房屋增建装饰等无偿归柴义福所有；4、苏国彬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苏国彬、柴义福约定：柴义福向苏国彬提供临泉爱心医院医疗机构许可证、收费许可证、代码证、财务章等证照用于医疗活动，苏国彬每年向柴义福支付固定分红39万元。苏国彬不是临泉爱心医院的工作人员，柴义福以临泉爱心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换取苏国彬每年39万元固定分红款，实际上是出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医疗机构改变名称、场所、主要负责人、诊疗科目、床位，必须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苏国彬、柴义福虽约定合作期间，柴义福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但苏国彬在医院经营管理中拥有人事、财务、医疗经营管理权，应视为改变了医院的主要负责人，且合作协议未按上述规定报原登记机关临泉县卫生局办理变更登记，故案涉《合作经营协议》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协议被认定无效即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苏国彬请求柴义福依据协议赔偿其损失、柴义福请求苏国彬依据协议支付其违约金，均不予支持。协议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苏国彬明知自己不是医疗机构从业人员，柴义福作为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明知《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仍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且该协议书也未报临泉县卫生局批准。对此，苏国彬和柴义福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双方因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均应返还，使双方之间的财产关系恢复到协议订立前的状况，且双方在协议中亦约定合作期间，所属财产归各自所有。因此，苏国彬投入的医疗设备应归苏国彬所有，苏国彬主张该设备归柴义福所有，由柴义福给付其130万元设备款，并由柴义福和临泉爱心医院赔偿其各项损失4309315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合作经营协议》已履行，苏国彬已实际经营管理了医院，柴义福也在医院诊疗病人，因此，苏国彬主张柴义福返还其分红款39万元和领取的工资12万元，不予支持。苏国彬投资到临泉爱心医院的加盖部分的建筑物评估价值44.85万元、广告费用96.43万元。该部分费用属不能返还，应由柴义福对此折价补偿。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苏国彬应承担40%责任，柴义福应承担60%责任，即柴义福给付苏国彬房屋装修费损失26.91万元、广告费损失57.86万元，共计84.77万元。柴义福以个人名义与苏国彬签订《合作经营协议》，苏国彬要求临泉爱心医院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国彬、柴义福2010年6月2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无效；二、苏国彬投入的机器设备（详见机器设备清单）归苏国彬所有；三、柴义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苏国彬84.77万元（其中建筑物评估折价44.85万元、广告费用投入96.43万元，合计141.28万元的60%）。苏国彬在合作期间加盖的建筑物由柴义福及临泉爱心医院使用；四、驳回苏国彬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柴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1680元，由苏国彬负担24672元，柴义福负担370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柴义福负担。
柴义福不服原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合作经营协议》无效，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柴义福担任医院的法定代表人，苏国彬负责医院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柴义福每年获得固定分红39万元，其余盈余均由苏国彬享有。该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错误地理解《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导致对协议效力认定错误。2、《合作经营协议》签订后，苏国彬严重违反协议约定，甚至违法经营，致使临泉爱心医院处于巨大的经营风险中，柴义福签订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依据协议的约定，苏国彬应承担违约责任，且投入的设施设备及加盖部分建筑物均应归柴义福所有。原审判决不但不支持柴义福的反诉请求，反而判决向苏国彬赔偿加盖部分建筑物的损失，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苏国彬广告费损失96.43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苏国彬提供的票据均由其单方开具，且未附相关的广告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证明广告支出费用。即便票据真实，因苏国彬多次做虚假广告，该部分广告费用也应由苏国彬自行承担。原审判决柴义福承担60%的广告费，属适用法律错误。4、苏国彬起诉标的610万元，预缴诉讼费61680元，原审判决仅支持苏国彬近85万元的诉讼请求，但对未支持诉讼请求部分产生的诉讼费确定由柴义福负担部分，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柴义福的反诉请求，驳回苏国彬的本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苏国彬负担。
苏国彬庭审答辩称：《合作经营协议》未违反法律和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苏国彬实际投入100余万元的广告费，有统计报表等相应书证为证，且广告投入是为了医院的长远发展。由于柴义福的行为，导致双方合作无法继续进行，该损失应当由柴义福承担。请求驳回柴义福的上诉。
临泉爱心医院的陈述意见同柴义福的上诉意见。
苏国彬不服原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合作经营协议》无效错误。从协议约定看，苏国彬投入资金，柴义福提供经营场所、资质证件，按照约定分红。协议履行中，柴义福一直担任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参与医院的经营管理活动。双方系合伙经营，而非租赁关系，这种经营行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双方均愿意解除协议，原审法院应判决解除。2、原审判决将机器设备判归苏国彬所有，属于判决不当。合作期间，苏国彬投入资金购买了机器设备，由于双方均愿意解除协议，苏国彬已无法使用该部分设备，而柴义福仍正常经营，也需要使用该部分设备。因此，做到物尽其用，应将该部分设备判归柴义福所有。3、苏国彬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无不当之处，柴义福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应对全部损失承担责任。柴义福违约行为主要表现：（1）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校验手续；（2）未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不配合卫生局校验检查，且未对检查中发现的问题及时安排整改；（3）擅自张贴“停业整顿”通知，纠集、唆使残疾人到医院闹事。4、原审法院没有判决柴义福返还收取的39万元固定分红和12万元工资错误。双方签订的是《合作经营协议》，只有在结算且盈利时才可以领取分红。因双方没有结算，更谈不上有盈利，柴义福已领取的分红应予返还。柴义福没有履行职责，且根据协议的约定，12万元工资不是诊疗病人所得，也应返还。5、原审判决没有对45000元的资产评估费作出处理，明显不当。6、原审判决将加盖部分的建筑物判归柴义福所有，但却由苏国彬承担该建筑物40%的责任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并依法予以解除；依法改判柴义福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再增加赔偿苏国彬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61615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柴义福承担。
柴义福庭审答辩称：《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苏国彬投入的设备很多已过时，且已停止使用近三年，无法再继续使用；苏国彬发布大量的虚假广告、轻视年度校验工作、安排不具有医师资格证的人上岗，过错明显；柴义福除了负责医院的外部事务外，还要从事诊疗、预防保健等工作，应当领取工资；医院房屋的租金每年有80万左右，苏国彬主动将39万元给柴义福作为房租，合理合法；案件受理费、评估费应由苏国彬负担。请求驳回苏国彬的上诉。
临泉爱心医院的意见同柴义福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柴义福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13年12月26日阜阳市卫生局出具的《证明》。证明：苏国彬安排没有医师资格证的李启英上岗。
苏国彬质证认为：原审中已提交了李启英医师资格证复印件。因其不是在阜阳登记注册，故阜阳市卫生局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该份证据达不到柴义福的证明目的。
苏国彬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二份证据。证据一、由安徽正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开具的《收据》一份。证明：苏国彬已支付评估费45000元。证据二、2010年6月1日，黄建芳与苏国彬签订的《临泉爱心医院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及资产明细表的复印件。证明：苏国彬受让临泉爱心医院经营管理权的事实。
柴义福、临泉爱心医院质证认为：《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评估费应由苏国彬承担。苏国彬与黄建芳签订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是事实，但资产明细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柴义福提交的证据，苏国彬对内容及证明目的提出异议，且该证据中仅加盖了单位印章，没有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7条的规定，本院不予确认。对苏国彬提交的证据，柴义福对《收据》及《临泉爱心医院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资产明细表，因柴义福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为复印件，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0年6月1日，黄建芳作为转让方与苏国彬作为受让方签订一份《临泉爱心医院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黄建芳自2010年6月1日起，将医院经营管理权转让给苏国彬，转让费60万元，协议签字生效后，苏国彬须在规定的时间内一次性给付黄建芳；协议签字生效日之前，黄建芳在经营活动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及其他未处理事项由黄建芳全部承担和及时处理。协议生效后，苏国彬承担经营中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及事项。2010年6月2日，柴义福与苏国彬签署一份《备忘录》，内容：1、法定代表人负责本院防保工作；2、法律顾问由柴飞担任（每月工资800元）。3、医院检验科工作人员王美玲与孙淑霞两人，柴义福安排上岗，由苏国彬根据医院规章制度统一管理。同日，苏国彬与柴义福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还约定：苏国彬在经营管理中有人事、财务、医疗经营管理权，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柴义福不参与苏国彬经营管理活动，协议生效之前医院的债权债务由双方按照本协议附件1处理，苏国彬在协议生效后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由苏国彬自己承担；合作到期后需提前三个月与柴义福协商解除或延长期限，在同等条件下，苏国彬有优先续约权；柴义福向苏国彬提供楼房（门面楼一至二层、后楼一层至四层、大门一层靠近楼梯北侧一间柴义福自用），苏国彬在合作期限内不得将该建筑物转让、抵押；固定分红每两年为一周期10%递增；宗教事务局管理费每年为6000元由苏国彬支付；临泉爱心医院的公章由柴义福保管，双方共同监督使用；柴义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不承担因苏国彬在管理活动中产生的任何法律责任，一切事务均由苏国彬承担处理；苏国彬在医疗活动中，应严格遵守国家和地方有关法规和政策，不得聘用非专业技术人员上岗；若发现非专业技术人员上岗柴义福劝说不改时，柴义福有权解除合同，已付款额不退，并不给苏国彬任何补偿。同时该协议第五条违约责任的第1项约定：合作期间若柴义福提前解除协议，要按苏国彬投入资金总额的双倍赔偿苏国彬；若苏国彬提前解除合同，要把所有设备及办公用品留给柴义福，另外再赔偿柴义福60万元；第4项约定：柴义福在行使法人代表权利时，不得损害苏国彬的利益，若有出现苏国彬有权终止协议，柴义福应赔偿苏国彬投资总金额的双倍。前述苏国彬与黄建芳签订的《临泉爱心医院经营管理权转让协议》及苏国彬与柴义福签订的《备忘录》为本协议的附件1、附件2。2010年6月25日，柴义福、苏国彬及柴飞还签订一份《关于贯彻执行﹤临泉爱心医院合作经营协议﹥的若干意见》，其中第四条载明：合作经营协议书中明确柴义福的法定代表人责任，柴义福除负责法定代表人职责外，还专职负责预保（预防保健）医疗业务，负责疫情收集、报告和转诊工作。除此之外的业务由苏国彬按照归口管理方式办理。因柴义福是当地人，有一定的群众威信，对所有点名要求柴义福诊疗的病人，柴义福应从维护医院整体形象和规范行医的高度责任感予以热情诊疗，接诊活动由苏国彬按照规定统一管理。第八条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柴义福负责提供经营场所和部分设备，拿固定分红，苏国彬负责装修和添置新的设备以及业务开展及管理。2010年8月15日，苏国彬与柴义福又签署了一份《备忘录之二》，内容：1、合作期间，双方所属财产各归本方所有，苏国彬所投财产归苏国彬所有。非因柴义福的原因，苏国彬不得提前解除合作关系，若苏国彬无故提前解除，按原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项办理；若因柴义福过错导致双方无法合作，苏国彬不受原合作协议第五条第1项约束；柴义福为苏国彬提供靠马路前楼三楼南侧房屋一套为苏国彬办公使用，前五年房租按每年伍仟元支付，后五年房租由双方协商再定。水电费由苏国彬负担。在《合作经营协议》履行过程中，苏国彬未按约支付柴义福2011年固定分红。2011年6月26日，柴义福在临泉爱心医院张贴停业整顿通知，导致医院无法正常经营。原审诉讼期间，经苏国彬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安徽正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加盖建筑物、装修及医疗设施设备的价值进行评估，苏国彬支付评估费45000元。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作经营协议》的效力；二、如《合作经营协议》无效，柴义福、苏国彬应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柴义福向苏国彬提供临泉爱心医院的医疗机构许可证、收费许可证、代码证、财务章等证照用于医疗活动；苏国彬每年向柴义福支付固定分红39万元整；苏国彬在经营管理中有人事、财务、医疗经营管理权，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柴义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不承担因苏国彬在管理活动中产生的任何法律责任，一切事务均由苏国彬承担处理。协议签订后，苏国彬以临泉爱心医院的名义从事医院的管理及诊疗活动，柴义福在不承担医院经营风险的情况下，收取分红款39万元。从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双方履行情况看，该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协议的内容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依法确认《合作经营协议》无效。柴义福、苏国彬主张《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苏国彬已支付柴义福分红款39万元及工资12万元。因协议无效，柴义福基于无效协议取得的39万元分红款不具有合法性，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柴义福已收取的39万元应由有关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予以处理。苏国彬主张返还39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该12万元工资系柴义福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劳动报酬，且柴义福已实际履行了接诊等义务，苏国彬主张返还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苏国彬在经营管理期间加盖了部分建筑物，经评估价值为44.85万元，因协议无效，苏国彬原使用及加盖的建筑物应一并返还柴义福和临泉爱心医院。返还后，柴义福和临泉爱心医院实际占有苏国彬投资加盖的建筑物，故柴义福及临泉爱心医院应支付苏国彬加盖建筑物的价款44.85万元。苏国彬关于原审判决其承担加盖建筑物40%的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机器设备的评估价值为58.44万元，该部分设备系苏国彬为履行《合作经营协议》而购置，在协议无效后，该部分设备应依法返还苏国彬。苏国彬要求将设备判归柴义福所有，由柴义福赔偿其设备损失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苏国彬在经营管理期间所做广告有夸大宣传之嫌，且被相关部门要求整改，故96.43万元的广告费应由其自行承担。柴义福关于原审判令其承担60%的广告费，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合作经营协议》无效，柴义福与苏国彬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损失。故对苏国彬主张要求柴义福赔偿经济损失3461615元，柴义福要求苏国彬支付违约金6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评估费45000元问题，本案涉及加盖部分建筑物和机器设备两部分资产的评估，因加盖部分的建筑物和机器设备分别归属柴义福和临泉爱心医院、苏国彬所有，故应各自承担评估费22500元。苏国彬关于原审法院没有对45000元的评估费作出判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一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即：“苏国彬、柴义福2010年6月2日签订的《临泉爱心医院合作经营协议》无效；苏国彬投入的机器设备（详见机器设备清单）归苏国彬所有；苏国彬在合作期间加盖的建筑物由柴义福及临泉爱心医院使用；四、驳回苏国彬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柴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一初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柴义福及临泉爱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苏国彬44.85万元。苏国彬在合作期间加盖的建筑物由柴义福及临泉爱心医院使用。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1680元，苏国彬负担55512元，柴义福负担61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柴义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322元，柴义福负担12480元，苏国彬负担39842元。评估费45000元，柴义福负担22500元，苏国彬负担2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旭红
代理审判员 张如果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 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