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台谊石业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禧悦酒店投资管理顾问（南昌）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上海谅兴石材制品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上海九麟实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台谊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同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禧悦酒店投资管理顾问（南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禧悦酒店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谅兴石材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谅兴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九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厦门同安公司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禧悦酒店公司委托代理人，原审第三人谅兴公司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九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2日，禧悦酒店公司（甲方）与厦门同安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石材，货品名称为石材香波米黄，分为三种规格：1、规格300×600，厚度1.4mm，数量4，686.80平方米，价格410元／平方米（人民币，下同），小计1，921，588元；2、规格800×800，厚度1.8mm，数量1，427.80平方米，价格455元／平方米，小计649，649元；3、规格特殊加工，厚度1.8mm，数量608.60平方米，价格535元／平方米，小计325，601元。预计合同货款共计2，896，238元，本合同价格包含：货款、税金（普通增值税发票）、运输费、货品保险费、检测费、交通费、食宿费以及其他为完成本合同所发生的费用。工程竣工验收时，按实际发生数量、规格、名称计算货款，即合同结算价款金额。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每期货款付款前由乙方开具以甲方单位名称为抬头的货款发票，甲方收到货款发票后10日内用电汇方式将货款汇入本合同指定的乙方账户内。定金：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作为定金；货款：每期出货前10日乙方通知支付当期货款的45%；验收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60天内付清合同结算金额之余款。乙方石材加工按设计要求将石材准确加工成为现场放样的尺寸，其厚度、形状符合设计要求；加工、处理后的石材按安装部位、拼花样式编号注明后运抵现场。甲方收货联系人：杨柏青，乙方发货联系人：陈能福。验收方式：以乙方提供的样品为准，甲方收到货品五日内完成开包检验，若甲方检验过程中发现货品型号、规格与订单不符、配件不全，有破损、裂纹、瑕疵等问题，应在货品到现场后五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需在接到通知后五日内将问题处理完毕，所发生之费用由乙方自负。所有货品查验完成后，双方签交货清单。乙方逾期交货的，应以逾期交货不封顶价格的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
2011年3月12日，禧悦酒店公司向厦门同安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对上述合同的履行、沟通、催讨、结算及合同的中止、解除等事项全权委托吉奥西管理顾问（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奥西公司）处理，吉奥西公司与厦门同安公司之间任何传真、信函等均代表禧悦酒店公司的行为。
合同签订后，禧悦酒店公司支付给厦门同安公司600，000元。另陈能福的儿子陈柏宇出具收据确认代厦门同安公司收到禧悦酒店公司支付的848，419元。2011年7月6日，禧悦酒店公司支付给厦门同安公司211，421元。2011年8月15日，禧悦酒店公司支付给厦门同安公司188，590元。2011年9月16日，禧悦酒店公司支付给厦门同安公司232，180元。
合同履行期间，厦门同安公司委托石材加工单位谅兴公司直接向禧悦酒店公司的施工现场发货，三方同意由谅兴公司的崔磊在现场对到货的石材进行检验、清点。
后由于厦门同安公司未及时向谅兴公司付款，谅兴公司一度停止供货。2011年12月17日，禧悦酒店公司委托吉奥西公司向厦门同安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厦门同安公司在2011年12月21日前将尚未到货的石材送至酒店现场，否则其有权拒收材料并中止合同。厦门同安公司收悉后回函称：其供货金额已达2，587，765元，但禧悦酒店公司付款不足200万元，故厦门同安公司已告知联络人贾成俊，如要继续供货，禧悦酒店公司需再付款。
期间，经谅兴公司、厦门同安公司的陈能福、贾成俊等协商，谅兴公司与陈能福达成了监督付款的意向，约定由禧悦酒店公司将应付厦门同安公司的货款支付给九麟公司，再由九麟公司转付给谅兴公司。禧悦酒店公司知悉后同意了上述监督付款意向，并于2011年12月20日支付了106，153元给九麟公司；后又于2012年1月13日支付了给九麟公司106，152元。
2012年4月24日，禧悦酒店公司委托吉奥西公司再次发函给厦门同安公司称：其支付货款2，292，915元，根据禧悦酒店公司、厦门同安公司及谅兴公司代表实地勘察统计的结果，厦门同安公司共交付规格1的石材3，020.04平方米，规格2的石材762.84平方米，规格3的石材544.58平方米。禧悦酒店公司要求厦门同安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前派员与其进行合同结算。后双方未能妥善处理结算事宜，禧悦酒店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未交付部分的履行并退还其实付货款与应付货款之间的差额。庭审中，厦门同安公司对于禧悦酒店公司前一项诉请并无异议，但其辩称其供货金额已经超过了禧悦酒店公司的付款金额。
原审法院认为，禧悦酒店公司与厦门同安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切实履行合同义务。虽然禧悦酒店公司于2011年12月17日发函要求厦门同安公司继续供货，否则禧悦酒店公司有权中止合同，但彼时禧悦酒店公司并没有明确提出与厦门同安公司解除合同关系，故禧悦酒店公司关于双方合同当时已经解除的说法不能成立。现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未交付部分的履行，故原审法院确认解除石材采购合同项下尚未交付部分的履行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禧悦酒店公司实付货款的金额。厦门同安公司辩称禧悦酒店公司付给九麟公司的二笔货款，其并未收到。原审法院认为，禧悦酒店公司关于为保证谅兴公司继续供货，经厦门同安公司的陈能福同意，由禧悦酒店公司通过九麟公司向谅兴公司直接支付货款的说法，得到了九麟公司和谅兴公司的一致确认，陈能福作为厦门同安公司的联系人，同时也是厦门同安公司确认的该合同实际操办人，其对禧悦酒店公司作出的付款指示对厦门同安公司当属有效。厦门同安公司虽对其他当事人的上述说法不置可否，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辩驳。现禧悦酒店公司已经履行了向代收款方九麟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若厦门同安公司认为九麟公司或谅兴公司收到该货款后应当转付给厦门同安公司的，则其可另行向九麟公司或谅兴公司提出主张。故原审法院确认禧悦酒店公司共计支付货款2，292，915元。本案争议焦点二：应付货款的金额。厦门同安公司辩称禧悦酒店公司对于石材的规格统计有误，故致已供货金额计算错误。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合同约定了三种规格的石材，禧悦酒店公司在货物交付现场清点石材时，对石材规格、数量、应用部位等作出了明确的记载，供货单位谅兴公司派驻现场的人员也对此作出了确认。同时，除去禧悦酒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的定金外，此后的数笔货款，禧悦酒店公司均是按每月所供石材对应货款的45%支付，这与合同关于付款进度的约定相吻合。且禧悦酒店公司主张的三种规格石材所占的比例也与合同中预估的供货量相符。最后，虽然合同没有对特殊加工作出明确定义，但禧悦酒店公司关于特殊加工石材系指开槽、磨圆角、开洞等采用特殊方式加工的石材的解释，符合相关行业的通常理解，而厦门同安公司关于凡尺寸与第1、2项规格石材不一致的均为特殊加工石材的说法，没有提供依据，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认禧悦酒店公司对于各种规格石材供应量的统计，根据厦门同安公司已交付的石材数量，禧悦酒店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1，876，658.90元，禧悦酒店公司计算的金额略有出入，原审法院予以调整。鉴于双方确认采购合同已经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禧悦酒店公司实付货款金额超过其应付部分的款项，厦门同安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对禧悦酒店公司要求厦门同安公司偿付上述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厦门同安公司的供货金额低于禧悦酒店公司的付款金额，对于货款差额厦门同安公司应当赔偿禧悦酒店公司资金占用的损失，但上述差额应在停止供货且结算后才能正式确认，故原审法院酌情调整利息损失自厦门同安公司收到禧悦酒店公司要求结算的书面通知后的合理期间起算。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认，厦门同安公司应返还禧悦酒店公司货款416，256.10元，并偿付自2012年5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禧悦酒店公司与厦门同安公司于2011年3月12日签订的石材采购合同未交付部分的履行义务；二、厦门同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禧悦酒店公司货款416，256.10元，并偿付以416，256.1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960元，由厦门同安公司负担。
厦门同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关于禧悦酒店公司支付给九麟公司的两笔款项，原审判决确认陈能福对禧悦酒店公司作出的该付款指示对厦门同安公司有效系认定错误。禧悦酒店公司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陈能福已经作出付款指示，至于禧悦酒店公司提供的同意书（保证函）仅是复印件，没有得到陈能福、厦门同安公司以及谅兴公司的认可。另外，厦门同安公司与禧悦酒店公司在采购合同中对付款账户已有明确约定，禧悦酒店公司也一直向该约定账户付款，虽然其中有一笔货款支付给了陈柏宇，但厦门同安公司对此出具了相应的收款委托手续，与禧悦酒店公司支付给九麟公司的两笔款项性质不同。即使陈能福对上述两笔款项确实有过付款指示，也是无效的，因为厦门同安公司并未授权陈能福收受货款，陈能福更没有权利再次转委托指示付款，故原审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关于禧悦酒店公司对“特殊加工”的解释符合相关行业通常理解的认定错误，也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关于“特殊加工”的定义，厦门同安公司联系了上海市石材协会，该协会专家表示，“特殊加工”在行业里没有统一标准，应以双方约定内容为准。厦门同安公司认为禧悦酒店公司关于“特殊加工”的解释是从有利于自身的角度考虑，没有符合相关行业的通常理解，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来解释，更符合客观事实。根据涉案采购合同，除符合规格1、规格2之外的其余石材均应属于规格3“特殊加工”。此外，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所有货品查验完成后，双方签交货清单。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禧悦酒店公司应提供交货清单，按照清单上注明的规格、价格计算货款。但原审法院在禧悦酒店公司未提供经双方签字认可的交货清单的情况下，片面按照禧悦酒店公司对“特殊加工”的解释计算应付货款金额，属于认定错误，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禧悦酒店公司原审诉讼请求。
禧悦酒店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厦门同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陈能福是涉案业务的实际联系人和经手人，监督付款承诺已经作了公证，并得到了九麟公司的认可，虽然涉案采购合同约定了付款账户，但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已经对此进行了变更。关于涉案石材的规格问题，谅兴公司相关人员在到货明细单上已经予以确认，且特殊加工和非特殊加工石材的数量比例也与合同约定的一致，能够充分证明禧悦酒店公司的主张。
谅兴公司答辩称：禧悦酒店公司通过九麟公司转付的106，153元及106，152元货款，谅兴公司已经收到。但对厦门同安公司和禧悦酒店公司之间加工合同的具体约定不清楚。
九麟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厦门同安公司确认禧悦酒店公司提供的同意书是陈能福本人所签，但认为厦门同安公司没有授权陈能福签署该同意书。
另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厦门同安公司与禧悦酒店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且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禧悦酒店公司是否履行了支付本案货款106，153元及106，152元的义务；二、“特殊加工”规格的认定，以及厦门同安公司向禧悦酒店公司所供各种规格的石材数量、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采购合同约定了本案货款的支付方式为将货款汇入合同指定的厦门同安公司账户，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方式已经进行了变更。2011年5月31日厦门同安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陈柏宇代收货款848，419元；2011年12月5日陈能福代表厦门同安公司与谅兴公司签订同意书，约定将禧悦酒店公司石材款项交付、转交或由禧悦酒店公司监督付款给谅兴公司。对该同意书，禧悦酒店公司、谅兴公司均表示认可。厦门同安公司对该同意书虽持有异议，但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其确认同意书上陈能福签字的真实性，而陈能福在涉案石材买卖业务中，作为厦门同安公司的联系人和实际操办人，其签字确认的同意书对厦门同安公司应当有效。此外，作为本案的石材供应商，谅兴公司亦确认禧悦酒店公司通过九麟公司转付的两笔货款106，153元及106，152元均已收到。综上，本院认为禧悦酒店公司对上述两笔货款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故对厦门同安公司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涉案采购合同中对于“特殊加工”规格石材的划分标准没有明确约定，厦门同安公司与禧悦酒店公司对此亦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但在合同履行期间厦门同安公司委托谅兴公司直接发货，三方同意由谅兴公司员工崔磊到现场对石材进行检验、清点，审理过程中禧悦酒店公司提供了由崔磊签字确认的到货明细，该到货明细上载明了供货规格、位置、长、宽、数量、平方等内容，据此能够准确计算出厦门同安公司向禧悦酒店公司供应各种规格石材的数量及金额，故原审法院关于供货数量、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厦门同安公司认为依据采购合同禧悦酒店公司应提供经双方签收的交货清单的上诉意见，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厦门同安公司将检验、清点货物数量的任务交由石材供应商谅兴公司的员工崔磊完成，故由其签字确认的到货明细对厦门同安公司应属有效，到货明细也能够发挥涉案采购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清单的作用，故本院对厦门同安公司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厦门同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20元，由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台谊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峥
代理审判员 林彬
代理审判员 施岸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