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康博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建国村神龙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661717172U。
法定代表人：江一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武强，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弟，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富兴畜禽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净湘村泥桥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88839118K。
法定代表人：史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慧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荣，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康博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富兴畜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兴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4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富兴公司支付欠款3276116.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8月1日始，以未还款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错误理解合同法规定的向第三人履行及第三人清偿，导致判决不当。富兴公司未经薛敏同意，擅自为薛敏清偿连真实性也未经确认的债务115万元，明显有违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无视合同法规定的构成要件，仅凭富兴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就直接认定富兴公司为薛敏清偿债务合法有效，有违公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一审法院先后两次（相隔一天）对同一笔债权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不构成轮候冻结，有违法律规定。富兴公司只存在一笔欠款，一审法院也正是基于该笔欠款先后两次对富兴公司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故构成了轮候冻结措施。前一次保全未解除，后一次未生效，一审依据轮候冻结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指令富兴公司支付2176116.40元给另案申请执行人，显然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便第二次的裁定合法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对第三人债权执行的规定，一旦第三人对被执行的债权提出异议的，法院不得对债权是否存在进行实质审查，更不得继续冻结第三人债权。就此，在第三人对一审法院保全的债权提出异议后，异议部分债权的保全措施自然未生效。更何况，债权被保全并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生效，故一审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
富兴公司辩称，一、债权转让的前提是债权客观存在，富兴公司代薛敏向朱春艳的借款履行还款行为后，与富兴公司结欠薛敏的债务相互抵销，所以转让的债权已经不存在了。对有瑕疵的债权进行转让，康博公司不能取得该债权。另外，康博公司不是善意的债权受让人，因为在（2016）浙0402民初4189号案件中，富兴公司已提出其代薛敏向朱春艳支付了115万元的事实，即康博公司受让债权前已知悉债权不完整或已不存在的事实，且该事实薛敏也是知悉的，所以本案债权转让因债权已灭失而缺乏转让基础。二、康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债权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构成轮后冻结的理由不能成立。1.富兴公司因饲料买卖产生的债务对应的债权人是薛敏，不是其他的第三人。2.康博公司上诉称薛敏借用康博公司名义与富兴公司发生买卖饲料合同关系，该表述错误，（2016）浙04民终2370号民事判决书表述的是薛敏借用康博公司名义进行对账，而不是发生买卖合同关系。3.富兴公司应当根据法院的要求进行冻结，无论是否存在债权。因为富兴公司不存在对四海超市或者江炳元的欠款，所以本案不存在轮候冻结的法律效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富兴公司支付康博公司欠款3276116.4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709995.85元（利息按年息4.75%的1.5倍，自2014年8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8月16日，要求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4日，薛敏持《客户欠款对账单》与富兴公司对账，对账单内容为：“致客户富兴公司：为了今后双方更好的合作与发展，烦请贵客户协助我们做好往来账目的对账工作，截止2013年4月24日止，贵客户尚欠我单位饲料款3276116.40元，请核对后予以签字确认，感谢您的大力支持。发函单位：嘉兴市康博饲料科技有限公司，附明细账：2013年3月25日欠款2997270元；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4月18日（14笔）278846.40元；2013年4月24日；欠款3276116.40元。”对账单由康博公司在“欠款人”一栏中加盖公章，富兴公司在对账单右下方空白处由经办人钟海甫签名并加盖公章。
2014年8月1日，康博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富兴公司，要求富兴公司支付货款，主要证据即本案所涉的《客户欠款对账单》，后康博公司以需要时间核查富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为由撤回起诉。
2016年7月22日，康博公司用《客户欠款对账单》作为主要证据，以债权转让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法院作出（2016）浙0402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驳回康博公司的诉讼请求。康博公司不服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浙04民终2370号民事判决，认为：康博公司主张其与薛敏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但并未能提交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也未能得到薛敏的回应。康博公司提供的《客户欠款对账单》，并无债权转让内容，也没有薛敏一方的签字；对账单上虽然载明发函单位为康博公司，但是根据薛敏所作的其对账都是以康博公司名义进行的陈述，结合之前薛敏与富兴公司的交易确实存在由康博公司代为开具发票、富兴公司向康博公司直接付款的情况，该《客户欠款对账单》应当认定系薛敏借用康博公司的名义与富兴公司对账，并不构成康博公司与薛敏的债权转让合同。案涉债权3276116.40元，康博公司称受让债权是因为薛敏欠其饲料款350万元，但并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事实上，薛敏仅承认欠康博公司100多万、欠江炳元的嘉善兴惠饲料店几十万元，两笔款项合计也远远小于3276116.40元的金额。故本案亦无康博公司通过实际支付对价进而取得涉案债权的凭证来佐证其主张。综上，康博公司主张其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取得涉案债权缺乏证据证实，故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2月17日，一审法院在审理（2017）浙0402民初348、349、350、351、352、353号案件过程中，向富兴公司发送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富兴公司协助冻结江炳元（嘉兴市南湖区四海牧业超市）的未结货款。
2017年2月18日，一审法院在执行（2013）嘉南执民字第2285号案件过程中，向富兴公司发送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富兴公司协助冻结、提取被执行人薛敏的到期债权5001775.70元。2017年3月3日，法院向富兴公司发送《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富兴公司直接向该案申请执行人金红英履行对薛敏的到期债务2176116.40元，富兴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史惠明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后，申请执行人出具说明文件确认收到富兴公司的履行款2176116.40元。
2017年2月21日，康博公司和薛敏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薛敏将其对富兴公司享有的3276116.40元债权及与该笔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等一并转让给康博公司等内容，同月26日，康博公司向富兴公司邮寄送达了相关转让协议和通知书。2017年8月15日，康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富兴公司在诉讼中抗辩称，已代薛敏向其债权人朱春艳归还借款110万元，并提供了薛敏出具的两份《借条》和朱春艳出具的三份《收条》。其中：2013年2月23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向朱春艳借人民币500000元，利息为月息2分，期限为半年”；2013年3月27日的《借条》内容为“今向朱春艳借人民币600000元，利息为月息2分，期限为半年”；2013年5月8日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嘉兴市畜禽有限公司担保款40万元，本款从本人借给薛敏款中扣除”；2013年5月10日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嘉兴市富兴畜禽有限公司，由朱春艳到富兴畜禽有限公司捉猪款抵人民币42万元，本款从本人借薛敏款中扣除”；2013年5月13日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嘉兴市富兴畜禽有限公司现金28万元，同时收到2013年2月23日欠条利息及2013年3月27日欠条共计110万元的利息5万元，如利息不合法，本人愿意让嘉兴市富兴畜禽有限公司利息5万元，共计收到3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中，债权的有效存在，是债权转让的基本前提。本案中，薛敏在2013年4月24日当时，依据《客户欠款对账单》享有对富兴公司债权3276116.40元的事实，已经过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237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但薛敏和富兴公司对账后，富兴公司于2013年5月向朱春艳归还110万元及利息，朱春艳出具的收条中注明从借给薛敏的款项中扣除；2017年2月18日富兴公司又收到一审法院执行局的协助执行通知冻结薛敏应收债权500余万元，富兴公司于2017年3月3日向执行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履行对薛敏的到期债务2176116.40元；故富兴公司对薛敏的债务，已经通过代偿行为和法院执行进行了清偿。富兴公司的代偿时间和法院执行冻结债权的时间均发生在康博公司和薛敏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之前，因此，在康博公司和薛敏之间发生债权转让行为时，相应的债权已不属于有效存在的状态，康博公司和薛敏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富兴公司向朱春艳的代偿行为是否有效，在康博公司第一次起诉债权转让的案件中，富兴公司即已就代偿行为提出抗辩意见，康博公司和薛敏对此均已明知，薛敏并未就此向富兴公司提出异议并主张权利，在薛敏对富兴公司的债权有瑕疵的情况下，康博公司和薛敏仍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即使富兴公司向朱春艳的代偿行为不成立，一审法院在债权转让之前即已冻结相关债权，债权转让行为依然不发生法律效力。至于康博公司提出（2017）浙0402民初348、349、350、351、352、353号案件中的诉讼保全行为，是法院要求富兴公司协助冻结江炳元（嘉兴市南湖区四海牧业超市）的未结货款，并非冻结薛敏的债权，不构成轮候冻结关系。综上所述，康博公司要求富兴公司付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康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88元，由康博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现债务人富兴公司提出的抗辩有两点，一是其向薛敏的债权人朱春艳代为归还了借款110万元，应予抵销，二是余款2176116.40元已按照一审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支付给了案外人，本案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对此，关于抗辩一，根据富兴公司提供的由薛敏出具的两份借条原件以及朱春艳出具的三份收条原件，可以证明富兴公司代薛敏归还朱春艳借款110万元的事实。事实上，康博公司也认可薛敏确有向朱春艳借款，但主张薛敏已经归还，由于康博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还款事实，故其主张不足采信。富兴公司代为还款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其履行债务后取得借条原件，应视为继受了该债权而对薛敏享有追偿权，现富兴公司主张在本案债务中予以抵销，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若薛敏、康博公司确有证据证明之前已向朱春艳归还了借款等事实足以推翻上述认定，其可以与朱春艳、富兴公司另行结算解决。关于抗辩二，富兴公司将结欠薛敏的余款2176116.40元支付给案件人，依据的是一审法院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富兴公司协助法院执行案件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行为后果应由被执行人薛敏承担，即应视为富兴公司向薛敏履行了付款义务。康博公司提出一审法院的两次财产保全构成轮候冻结、一审裁定并指令富兴公司付款错误等，属于对该案法院执行行为所提的异议，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不能否定富兴公司协助法院执行的行为效力。因此，富兴公司的抗辩成立，其对薛敏所负的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康博公司要求其再承担付款责任不能成立，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康博公司另在二审中申请本院调取一审法院（2013）嘉南执民字第2825号案件有关债权的执行材料及案件结案时间，因与本案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并无关联，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康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88元，由嘉兴市康博饲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