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28民终1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阿依努尔·芒利克（原名王桂敏），女，维吾尔族，1954年4月16日出生，新疆阿勒泰市人，新疆有色集团第三地址矿务局的退休职工，现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春，黑龙江万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若羌县鑫丰矿产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丰矿业），住所地：新疆巴州若羌县胜利路铁干里克乡考干村10-10-4房。
法定代表人：王相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淑琴，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飔雪，女，汉族，1980年8月2日出生，现住西安市莲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萍，女，汉族，1955年5月5日出生，现住新疆库尔勒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若羌县鑫丰矿业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王国荣，女，汉族，1955年3月4日出生，辽宁葫芦岛市人，系巴州广播电视局退休人员，现住新疆库尔勒市。
原审第三人：张延明，男，汉族，1952年8月14日出生，江苏南通人。
以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系库尔勒市仁光世纪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会计。
原审第三人：张哲，男，汉族，1971年5月5日出生，江苏如皋市人，现住新疆库尔勒市。
原审第三人：边芳艳，女，汉族，1960年8月4日出生，浙江诸暨市人，系巴州人民银行职员退休人员，现住新疆库尔勒市。
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因与被上诉人若羌县鑫丰矿业、张飔雪、施萍、原审第三人王国荣、张延明、张哲、边芳艳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若羌县人民法院（2015）若民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春、被上诉人若羌县鑫丰矿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淑琴、被上诉人张飔雪、施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原审第三人王国荣、张延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原审第三人张哲、边芳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有证据证实马莉、艾力·阿布都克日木是收取中介费的中间人，不是受让人，并且无证据证明二人出过一分钱，或履行了该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故上诉人是涉诉转让合同的受让人。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飔雪、施萍签订涉诉股权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鑫丰矿业处于被吊销状态，虽然对外不能进行经营活动，但各股东享有的权利和义务依然存在，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张飔雪、施萍签订协议后，即着手办理采矿权事宜，上诉人接管公司后，解决了与案外人的矿区重叠争议，并为此向第三人支付30万元补偿款，还出资500余万元修建道路；因此，被上诉人鑫丰矿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并未影响内部的正常业务，公司并未丧失民事主体资格。因此，原审以营业执照被吊销为由认定转让协议无效属错误认定。3、涉诉转让合同实质是将公司的股权、经营权及申报采矿权的权利作出处分，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强制性规定，且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已部分履行，故涉诉转让协议应定性为股权转让协议，而非采矿权转让协议。
被上诉人鑫丰矿业辩称，玉矿转让协议是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及其他两位案外人共同签订的，上诉人不能以其一个人的名义主张权利，故上诉人无诉讼主体资格；涉诉的玉矿转让协议系在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取得采矿证期间签订的，且转让协议内容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属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张飔雪、施萍、原审第三人王国荣、张延明、张哲、边芳艳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鑫丰矿业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奥依曼萨依玉矿转让协议》；判令被告施萍、张飔雪将持有的被告鑫丰矿业100%股权变更登记给上诉人；判令被告将鑫丰矿业法人变更至原告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19日，张飔雪出资4万元、施萍出资1万元，在若羌县工商局办理了鑫丰矿业的设立登记，注册为经营玉石矿产品的加工销售和农业开发，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张飔雪。被告鑫丰矿业因没有参加2007年度企业年检，2008年11月22日被若羌县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9月20日施萍以鑫丰矿业（甲方）的名义，与阿依努尔·芒利克、马莉、艾力·阿布都克日木（乙方）签订《奥依曼沙依玉矿转让协议》，约定鑫丰矿业拥有的奥依曼沙依玉矿的矿区及采矿证转让给阿依努尔·芒利克、马莉、艾力·阿布都克日木；并约定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阿依努尔·芒利克、马莉、艾力·阿布都克日木名下，公司的所有有形无形资产归阿依努尔·芒利克、马莉、艾力·阿布都克日木；转让费为人民币100万元，签订协议时支付60万元，余款将矿区开采权办妥后支付；又约定公司方三个月内办妥有关手续，否则退还定金，赔偿总价10%的损失。协议签订后阿依努尔·芒利克支付施萍60万元人民币，之后经双方多次交涉，协议没有履行，双方发生了讼争。又查，鑫丰矿业2011年12月6日重新登记，领取矿产证，2012年1月4日取得巴州国土资源局颁发的采矿许可证，2103年5月9日马莉与边芳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次日艾力·阿布都克日木与张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年12月9日，鑫丰矿业将原法定代表人张飔雪变更为现法定代表人王相和。公司新吸收张延明、王国荣为新股东，并增资。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和股权作为公司登记的重要事项是必须要登记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意味着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无效，是无法进行变更登记的，且营业执照被吊销后，不能以公司的名义从事营业性活动。本案中，原告阿依努尔·芒利克等与被告鑫丰矿业签订的矿产（股权）及采矿权转让协议是发生在被告鑫丰矿业的营业执照被吊销之后，且该协议是被告施萍以公司的名义签订的。按照我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八条”采矿权不得将矿权出租或者私自转让，必须经过行政审批手续。”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5）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故原告阿依努尔·芒力克与被告张飔雪、施萍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法律效力，既然签订的协议无效，就不能继续履行协议，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5）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阿依努尔·芒利克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5日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甲方）与案外人马莉（乙方）及艾力·阿布都克日木（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于乙方、丙方介绍购买施萍玉矿，作为介绍人应按约定，甲方应支付一定佣金给乙方、丙方。乙方、丙方各五万元，该协议在卖矿方施萍将该矿全部转让给甲方阿依努尔，并办理完采矿证手续方可有效，如该矿交易未成功，该佣金甲方不予支付给乙方···”（2012）若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后阿依努尔·芒利克向鑫丰公司支付65万元转让费后，鑫丰公司将玉矿交给阿依努尔·芒利克管理；在（2013）巴民一终字第19号案件庭审时，被上诉人鑫丰矿业认可收到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65万元转让金，马莉及艾力·阿布都克日木作为该案的被上诉人认可该二人只在协议上签字，无投入。在（2014）若民初字第3号案件庭审时艾力·阿布都克日木陈述：”···我是作为介绍人买他们的股份。”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通过电话联系马莉和艾力·阿布都克日木，该二人否认协议（收取介绍费）的真实性，否认该二人系介绍人的身份。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施萍、张飔雪系母女关系。2010年9月20日鑫丰矿业与阿依努尔·芒利克、马莉、艾力·阿布都克日木签订涉诉玉矿转让协议，协议上加盖鑫丰矿业的印章，施萍、张飔雪在协议上签名（庭审中张飔雪不认可是其本人所签，称系施萍代签）。另查明，2012年10月18日张延明向鑫丰矿业出资260万元，原股东张飔雪、施萍分别增加出资30万元及10万元。2013年6月3日被上诉人张延明与被上诉人王国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延明将其在鑫丰矿业60%的股权转让给王国荣，转让价款183万元；工商部门登记鑫丰矿业的股东系张飔雪、施萍、张延明、王国荣。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是否是适格主体（即其能否以其个人名义主张权利）的问题。虽然涉诉的《奥依曼萨依玉矿转让协议》中受让人一方除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以外，还有案外人马莉和艾力·阿布都克日木的签字，但从上诉人阿依努尔提交的2011年3月25日其与案外人马莉及艾力·阿布都克日木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马莉和艾力·阿布都克日木系涉诉玉矿转让的中间人，并从中收取佣金（介绍费）；虽然马莉和艾力·阿布都克日木否认协议上签名的真实性，也否认其系介绍人的身份，但结合艾力·阿布都克日木在（2014）若民初字第3号案件庭审时的陈述：”···我是作为介绍人买他们的股份”，再结合转让金65万元均系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支付、并且在阿依努尔·芒利克向鑫丰矿业支付转让费后鑫丰矿业即将玉矿交给阿依努尔·芒利克管理，以及马莉和艾力·阿布都克日木二人在庭审时认可该二人无任何投入等事实，应当综合认定马莉和艾力·阿布都克日木非涉诉玉矿转让合同的受让方，故，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是适格的主体。
二、关于被上诉人鑫丰矿业是否是涉诉玉矿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的问题。被上诉人鑫丰矿业认为公司系施萍、张飔雪重新设立登记的新公司，不是与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签订玉矿转让的合同主体，因此被上诉人鑫丰矿业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本院认为，与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签订涉诉玉矿转让协议的主体鑫丰矿业因未参加企业年检，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但其企业法人资格并未消亡，其通过恢复营业执照、重新办理注册登记的公司，并非新设立的公司，因此，被上诉人鑫丰矿业是涉诉玉矿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
三、关于涉诉玉矿转让协议是否属于无效协议的问题。该协议加盖鑫丰矿业印章，并且协议上有施萍、张飔雪的签名，因此协议系鑫丰矿业以及施萍、张飔雪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被上诉人张飔雪不认可其签名，称系被上诉人施萍代签，但被上诉人张飔雪并未提交反驳证据，结合鑫丰矿业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系张飔雪、鑫丰矿业已经接收阿依努尔·芒力克65万元转让费的事实，故应当认定涉诉玉矿转让协议系被上诉人张飔雪的真实意思表示。
涉诉玉矿转让协议的内容为：”该玉石矿区转让方式是甲方以公司辖矿区及采矿证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即甲方（鑫丰矿业）将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成乙方（阿依努尔·芒利克、马莉、艾力·阿布都克日木）。公司的所有有形、无形资产归阿依努尔·芒利克、马莉、艾力·阿布都克日木。”从协议内容看，该协议包含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转让采矿证；二是转让股权（变更公司股东的约定实际上是转让股权的约定）；三是变更法人。我国《矿产资源法》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规定”探矿权、采矿权未经主管部门批准不得转让”，涉诉协议未经批准，故转让采矿证的内容应当认定为无效；我国公司法规定，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本案阿依努尔·芒利克尚未取得公司股权，且未担任董事长、执行董事或经理，故协议约定将公司法人变更为阿依努尔·芒利克的约定违反了公司法规定，亦属无效。协议关于转让股权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属有效。
四、关于签订涉诉玉矿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鑫丰矿业处于企业法人工商营业执照被吊销状态，是否影响该转让协议的生效和履行的问题。公司因未依据工商管理规章参加年检，被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是一种行政处罚措施，其法律后果只是使企业丧失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权利或资格，公司未经注销，其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依然存在，只是处于不完全、不充分的状态，因此吊销营业执照期间不影响转让协议的效力。
五、关于上诉人的主张能否获得支持的问题。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的诉讼请求之一：判令被告将鑫丰矿业法人变更至其名下。因前述原因，涉诉协议关于变更法人的约定属无效，故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的诉讼请求之二：被上诉人施萍、张飔雪将持有的被上诉人鑫丰矿业100%股权变更登记至上诉人名下。主审人认为，虽然鑫丰矿业新增加了两名股东，被上诉人施萍、张飔雪现在持有公司股份未达到100%，但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仍应当得到支持。理由如下：本院已经查明以下事实：在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履行涉诉转让协议、支付转让款65万元之后，鑫丰矿业取得采矿许可证；自此之后鑫丰矿业提起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并在诉讼期间增加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根据以上事实，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施萍、张飔雪存在恶意毁约的行为，因此法院应当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维护交易的安全稳定，保护守约方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要求继续履行协议-
将被上诉人施萍、张飔雪持有的100%鑫丰矿业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名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涉诉玉矿转让协议关于转让股权的约定属有效，被上诉人施萍、张飔雪应当继续履行涉诉玉矿转让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部分的义务：将被上诉人施萍、张飔雪持有的被上诉人若羌县鑫丰矿产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至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若羌县人民法院（2015）若民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被上诉人施萍、张飔雪继续履行2010年9月20日签订的《奥依曼萨依玉矿转让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部分的义务，将被上诉人施萍、张飔雪持有的被上诉人若羌县鑫丰矿产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至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名下。
三、驳回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阿依努尔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被上诉人若羌县鑫丰矿产品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200元，由上诉人阿依努尔·芒利克负担100元，被上诉人施萍、张飔雪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慧宏
审判员 刘 燕
审判员 王俊莲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刘 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