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棉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全克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
法定代理人：林荣眉。
委托代理人：毛津津。
原审被告：张定方。
原审被告：徐利存。
上诉人苏棉元、刘建如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3）温乐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棉元及其与刘建如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全克平，被上诉人周某的法定代理人林荣眉、委托代理人毛津津，原审被告张定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徐利存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7月13日21时许，张定方无证醉酒驾驶二轮电动车载周某途经乐成街道建设中路4号前路段时，与前方的苏棉元开车门时发生碰撞，双方发生争吵、推搡，随后赶到的苏棉元妻子即刘建如用单肩包殴打周某头部。在附近的林建余与周海余见状到争执地点指责周某等人殴打苏棉元，林建余与周某发生争执，周某用手指把林建余的手臂抓破，林建余朝周某面部猛击一拳，致周某倒地不起。2013年7月14日，周某儿子周振宇代表周某与张定方、苏棉元在乐清市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就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达成调解协议：甲方苏棉元负事故主要责任，乙方张定方负次要责任，丙方周某无责任；乙方、丙方人员无受伤，无需甲方赔偿。案发后，林建余于2012年8月29日主动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经乐清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周某头部曾受钝器作用致右侧头皮下血肿，右颞骨骨折，广泛脑挫裂伤伴脑内多发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硬膜下血肿，行开颅血肿清除后，现右侧肢体偏瘫（肌力Ⅱ），左侧肌力Ⅲ-
Ⅳ级。损伤程度为重伤。经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某外伤致颅脑重度损伤明确，一次严重的暴力打击可以形成；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判断周某在2012年7月13日经受了几次暴力打击，也无法判断各次暴力打击分别造成何种颅脑损伤；周某高血压特殊体质不是其致伤原因，周某外伤严重型颅脑损伤，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因林建余已与周某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书面协议，由林建余一次性赔偿被害人周某医疗费等合计73万元，周某家属表示谅解，同意从轻处罚。2013年6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温乐刑初字第29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林建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1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由于林建余作案手段简单、主观恶性小、犯罪情节较轻，且其家属代其和被害方达成调解协议，取得了被害方的谅解。故对林建余可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判决林建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原判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内容所示，2012年7月13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周某无受伤。因此，周某所受伤害与道路交通事故无关，且周某无证据证明张定方和苏棉元有殴打周某之事实，因此，张定方、苏棉元无需对周某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周某要求张定方和苏棉元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2013）温乐刑初字第290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各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意见，徐利存、刘建如、林建余均有殴打周某的事实，但根据乐清市公安局法医鉴定意见，周某受伤系头部曾受钝器作用致右侧头皮下血肿，右颞骨骨折，广泛脑挫裂伤伴脑内多发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硬膜下血肿而引发的脑损伤，且周某并未举证证明徐利存殴打周某肩膀的行为与周某颅脑损伤后果具有关联性，因此，周某诉称要求徐利存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刘建如实施了用包殴打周某头部行为，根据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温医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40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周某外伤致颅脑重度损伤明确，无法判断各次暴力打击分别造成何种颅脑损伤。因此，无法排除刘建如用包殴打周某头部不会造成周某颅脑损伤后果。刘建如和林建余分别实施的行为间接结合，造成周某受伤的损害后果，应对周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周某提供的病历资料、票据及法医临床鉴定意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3年4月7日止，周某的医疗费为462165.17元、护理费36986.19元（150元／天×188天＋40087元／年÷365天×80天）、伤残赔偿金587350元（34550元／年×17年）、住院伙食补助费5640元（30元／天×188元）、营养费26800元（100元／天×268天）、鉴定费2260元、交通费6329元、精神损失费40000元，康复护理所需必要费用酌情确定2000元，合计1169530.36元。周某受伤时已年满60周岁，且周某未提供其从事劳动的相关证据，因此，周某诉称要求赔偿其误工费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周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和后续护理费现尚未发生，应等实际发生后由周某另行起诉主张。林建余对周某实施暴力行为，已被判承担刑事责任，且其已与周某方达成调解协议，对周某的损害后果作出了赔偿，周某放弃对林建余的赔偿请求。周某要求刘建如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应扣除林建余已赔偿的73万元，余额439530.36元应由刘建如承担。苏棉元和刘建如系夫妻关系，虽然苏棉元未与刘建如实施共同侵权行为，但因刘建如实施侵行为是为了维护苏棉元的利益，是为了夫妻的共同利益，且苏棉元在刘建如实施侵权行为时未予制止，故刘建如因侵权产生的债务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刘建如和苏棉元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建如、苏棉元应赔偿周某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康复护理所需必要费用等合计439530.36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建如、苏棉元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24元，由周某负担1826元，刘建如、苏棉元负担2298元。
宣判后，刘建如、苏棉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刘建如的殴打行为与周某的重伤后果没有因果关系。本案刑事部分，乐清市人民检察院已经对刘建如作出了不起诉决定书，可证明刘建如的殴打行为与周某的颅脑损伤后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403号鉴定书认为“无法判断各次暴力打击分别造成何种颅脑损伤”，即没有事实证明刘建如的殴打行为造成周某颅脑损伤。相反，刑事判决书确认周某颅脑损伤后果的责任人是林建余。刘建如对周某殴打结束时，周某不存在任何颅脑受伤的迹象，当时周某头脑清醒，言语正常，此后还与林建余争吵，甚至还用手抓破林建余手臂。而正是林建余在被上诉人头部的一拳重击才导致周某后仰倒地，颅脑受伤，不省人事。故原审判决认定“刘建如和林建余分别实施的行为，其间接结合造成原告受伤的损害后果”是错误的。二、刘建如与苏棉元不是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1月份开始同居生活，没有登记结婚。苏棉元此前一直独身，更无婚姻登记记录。刘建如于2011年11月3日与其前夫离婚后才与苏棉元同居生活。原审判决认定刘建如与苏棉元属夫妻关系显属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建如与苏棉元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周某答辩称：一、刘建如的殴打行为与周某的损伤存在因果关系，该事实已由原判及本案刑事审理过程中的证据予以证明，（2013）温乐刑初字第290号刑事判决书也可以充分反映出刘建如的殴打行为和周某的损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仅仅在刑事层面对刘建如不予起诉，但不是不追究任何责任，也不能否定其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二、刘建如和苏棉元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十分清楚，（2013）温乐刑初字第29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刘建如系苏棉元妻子，乐清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刑事案件中的证人证言也均可以证实。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驳回刘建如、苏棉元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张定方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同意周某的意见。
原审被告徐利存未作答辩。
上诉人刘建如、苏棉元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编号：Z330382-2014-006720）及婚姻档案证明；
证据2、乐清市乐成街道潘家垟村委会证明；
证据3、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1）泰黄民初字第1352号民事调解书。
证据1-3拟证明苏棉元没有婚姻登记记录，刘建如于2011年11月3日离婚，双方不是夫妻关系。
被上诉人周某质证认为，证据1只能证明苏棉元在该婚姻登记机关所查阅范围及查阅时段内的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范围十分有限，不能否定其在国外或其他地方办理婚姻登记。证据2形式存在欠缺，没有注明出具人，而且村委会无法充分证实与苏棉元同居的女性是谁，故不能证明苏棉元的婚姻状况。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否已经生效不能确定，即使已经生效，也只能证明刘建如于2011年11月3日与张明全就离婚纠纷进行了调解。上述证据均不能否认本案中苏棉元与刘建如存在婚姻关系。
原审被告张定方认为，上述证据只是婚姻关系形式上的证明。在农村，男女双方即使没有登记结婚，只要摆过酒席、共同生活较长时间，就认为是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苏棉元与刘建如不存在婚姻关系，本院予以认定。
周某、张定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认定苏棉元与刘建如不存在婚姻关系。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刘建如用随身携带的单肩皮包殴打周某头部的事实，已经（2013）温乐刑初字第290号刑事判决书审查认定，现刘建如、苏棉元对该事实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经乐清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周某头部曾受钝器作用，外伤致颅脑重度损伤明确。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乐检刑不诉（2012）2777号不起诉决定书虽载明“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被不起诉人刘建如需对被害人周某的伤情承担刑事上的责任”，但并未排除刘建如的殴打行为与周某损害后果存在民事侵权上的因果关系。而刘建如在公安侦查阶段自认其对周某的殴打行为持续“二、三分钟”，周某被打后“站在原地摇摇晃晃”，故应认定其殴打行为与周某重度颅脑损伤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周某遭受刘建如殴打后仍与林建余发生争吵并抓伤林建余手臂，以及林建余猛击周某面部直接导致周某倒地不起等情节，本院酌情确定林建余、刘建如对周某的损失分别承担90%、10%的赔偿责任，即林建余应赔偿周某1052577.32元（1169530.36元×90%），刘建如应赔偿周某116953.04元（1169530.36元×10%）。周某与林建余已就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系周某对相关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判认定刘建如和林建余应对周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因现有证据证明刘建如与苏棉元并非夫妻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刘建如实施侵权行为时与苏棉元存在共同侵权合意，原判以刘建如的赔偿责任属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判令由刘建如和苏棉元共同赔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3）温乐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
二、刘建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献文116953.04元。
三、驳回周献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刘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124元，由周献文负担1826元，刘建如负担2298元。二审受理费4124元，由周献文负担3026元，刘建如负担10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