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闽民提字第75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卓阿细，女，192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代理人：狄霞萍，沙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信荣，又名陈荣生，男，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代理人：邓少荣，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香儿，又名陈湘儿，男，194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第三人：陈水法，又名陈信水，男，195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第三人：陈艳清，又名陈柳清，女，195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第三人：陈艳金，女，196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原审第三人：沙县公证处，住所地：沙县。
法定代表人：魏建明，职务：主任。
申诉人卓阿细与被申诉人陈信荣物权确认纠纷一案，沙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3日作出（2011）沙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陈信荣不服，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2月13日，三明中院作出（2011）三民终字第830号民事判决。卓阿细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3年3月30日，福建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2013年4月20日，本院作出（2013）闽民抗字第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惠滨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卓阿细的委托代理人狄霞萍、被申诉人陈信荣的委托代理人邓少荣、第三人陈水法、陈艳清、陈艳金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陈香儿、原审第三人沙县公证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14日，卓阿细诉至沙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其对沙县建国路东巷42号房屋享有50%的所有权。2、撤销2003年9月12日所签的《立房屋协议书》中关于卓阿细接受陈信荣经济补偿后将其拥有的沙县建国路东巷42号房屋由陈信荣继承的内容。3、撤销（2003）沙证字第180号遗嘱公证书中关于卓阿细去世后将其拥有的沙县建国路东巷42号房屋由陈信荣继承的内容。
沙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如法系卓阿细丈夫，于2003年10月30日去世。其与前妻生一子陈香儿，与卓阿细结婚后生二子二女，即陈水法、陈信荣、陈艳清、陈艳金。陈如法、卓阿细于1967年购建沙县凤岗镇建国路东巷42号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建筑面积100.93平方米，占地面积67.8平方米。
2003年4月18日，陈如法、卓阿细在沙县公证处立一份遗嘱，内容为：“我们夫妻在沙县凤岗镇建国路东巷42号共有房屋壹植（见房屋所有权证第0585号）。现我们均年老，且小儿子陈信荣没有房屋居住，所以我俩自愿立本遗嘱：我们去世后上述房屋全部由小儿子陈信荣继承。本遗嘱生效后，先去世一方的房产即可由陈信荣继承取得。后去世的一方可按照自己的意愿撤销或变更本遗嘱。”2003年4月22日沙县公证处对该遗嘱出具了（2003）沙证字第180号遗嘱公证书。
2003年9月12日，陈如法、卓阿细、陈信荣在陈水法、陈香儿、卓济清、陈柳清、陈艳清、邓阿生的见证下签订一份《立房屋协议书》，约定：“一、根据所立的遗嘱，确定次子陈信荣为本房屋产权唯一合法继承人；二、本房屋估价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元），并作以下价值分配：拟定陈如法、卓阿细10000元，陈信水15000元、陈信荣15000元，以此为准；三、继承人陈信荣为答谢父母、兄长赠与，补给父母陈如法、卓阿细10000元，补给陈信水15000元，作为对该房屋的价值补偿；四、价值补偿款兑付后，至此本房屋的一切产权永远归继承人陈信荣所有；五、本协议生效后，届时应将该房屋原有的房产证、土地证等相关证件，以及沙县公证处所立的父母遗嘱书壹份，遗嘱公证书壹份，同时交由继承人陈信荣留存保管，均不得异议；六、对于父母今后的晚年生活，均由陈信水、陈信荣兄弟共同履行供养义务，并提供其居住、吃食方便，共同承担其病痛困苦各种费用，以及共同负责办理父母百年后事；七、本协议书自有关人员签章即日起生效。”
沙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关于卓阿细是否享有建国路东巷42号房产50%所有权的问题。该房屋系卓阿细与陈如法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享有50%的所有权。卓阿细与陈如法对该房屋进行公证遗嘱，继承人为陈信荣，遗嘱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陈如法于2003年10月30日去世，其享有的50%房屋所有权开始依公证遗嘱由陈信荣继承。而另一遗嘱人卓阿细目前尚在世，继承尚未开始，其有权改变自己所立遗嘱，且卓阿细夫妻的共同财产房屋未灭失或所有权发生转移，因此，卓阿细对沙县建国路东巷42号房屋仍享有50%的所有权。2、关于《立房屋协议书》是否属公证遗嘱被撤销或部分撤销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规定：“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撤销”。卓阿细和陈如法在公证遗嘱之后订立了《立房屋协议书》，没有改变继承人，而是附加了继承人的义务，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不属于公证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撤销的行为。3、如何界定公证遗嘱的撤销程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遗嘱公证细则》第二十二条规定：“公证遗嘱生效前，非经遗嘱人申请并履行公证程序，不得撤销或者变更公证遗嘱。遗嘱人申请撤销或者变更公证遗嘱的程序适用本规定。”可见，要求撤销或者变更公证遗嘱均须申请并履行公证程序，而非诉讼程序。综上，沙县凤岗镇建国路东巷42号房屋系陈如法、卓阿细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享有50%的所有权。卓阿细与陈如法对该房屋立公证遗嘱定由陈信荣后，又订立《立房屋协议书》，该协议书附加了继承人的义务，不属于公证遗嘱视为被撤销的行为。遗嘱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陈如法去世时其享有的50%房屋所有权由陈信荣继承；另一遗嘱人卓阿细尚在世，对沙县建国路东巷42号房屋仍享有50%的所有权。撤销或者变更公证遗嘱均须申请并履行公证程序，而非诉讼程序，且当事人请求撤销民事行为的除斥期间为一年。卓阿细要求撤销（2003）沙证字第180号《遗嘱公证书》中部分内容以及《立房屋协议书》中部分内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判决：1、确认卓阿细享有沙县建国路东巷42号房产50%的所有权。2、驳回卓阿细要求撤销2003年9月12日所签的《立房屋协议书》中部分内容的诉讼请求。3、驳回卓阿细要求撤销（2003）沙证字第180号《遗嘱公证书》中部分内容的诉讼请求。
陈信荣不服，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03年4月18日陈如法与卓阿细夫妻就沙县凤岗镇建国路东巷42号诉争房屋的继承在沙县公证处立了公证遗嘱，同年9月12日又立《立房屋协议书》将诉争房屋估价40000元，并作了分配：陈如法、卓阿细10000元、陈水法15000元、陈信荣15000元。并处置由陈信荣补偿给陈水法15000元、陈如法与卓阿细10000元，价值补偿款兑付后，诉争房屋一切产权永远归陈信荣所有。公证遗嘱、《立房屋协议书》均系陈如法与卓阿细夫妻真实意思表示，陈信荣已按《立房屋协议书》支付房屋价值补偿款取得房屋所有权，卓阿细立公证遗嘱后又订立《立房屋协议书》，再行处分了诉争房屋所有权，现又要求按照公证遗嘱将诉争房屋50%所有权归自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卓阿细对诉争房屋仍享有50%所有权不当。陈信荣主张其已按《立房屋协议书》约定，支付给卓阿细和陈如法房屋价值补偿款，房屋产权应归陈信荣所有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1、撤销（2011）沙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卓阿细诉讼请求。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1、签订的《立房屋协议书》并不具有物权转移的效力，终审认定房屋产权应归陈信荣所有，混淆了物权行为和债权行为的性质，适用法律错误。2、终审认定陈信荣已支付其父亲陈如法5000元，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邓阿生和陈香儿所陈述的陈信荣已通过卓济清向陈水法支付房屋价值补偿款的证言与其他证人证言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难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卓阿细申诉称，1、《立房屋协议书》无论是看作买卖合同还是公证遗嘱的附加条件，陈信荣都不能获得产权。二审只取证了邓阿生、陈香儿的证言，而没有取陈艳清、陈艳金等人的，对申诉人不公平，也体现不出真实的事实。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陈信荣辩称，1、《立房屋协议书》就是房产转让协议书，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房价款陈信荣已经付清，房屋及产权凭证已经交付，《立房屋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3、虽然交易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但这并不能成为卓阿细仍然享有房屋产权的理由。4、本案的诉争系因第三人陈水法违背诚信所致，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第三人陈水法、陈艳清、陈艳金均赞同卓阿细的主张并表示陈信荣未履行赡养其母亲卓阿细的义务，未付房屋补偿款给陈如法和陈水法。
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自2003年9月12日《立房屋协议书》签订后讼争房屋就一直由陈信荣一家居住，陈艳清一家也居住过一段时间。陈如法去世后不久，卓阿细搬出，随后陈艳清一家也迁出。讼争房屋面临拆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信荣表示同意将拆迁补偿款的50%付给卓阿细。
本院认为，2003年9月12日陈如法、卓阿细夫妻与陈水法、陈信荣所订立的《立房屋协议书》明确约定由陈信荣继承讼争房屋，是对先前所立公证遗嘱的进一步具体处理，与公证遗嘱的基本精神是一致的，卓阿细以自己的行为对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进行了处分，并且房屋已经处理完毕。因此，抗诉机关关于《立房屋协议书》不具有物权转移效力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陈信荣有无按协议约定向陈如法、陈水法支付补偿款项的问题，卓阿细、陈水法迟至八年多之后才主张陈信荣当时未支付，不符合常理，结合陈信荣2009年2月10日给付卓阿细的5000元收条上写明“找尾款”的情况，陈信荣主张已将上述款项支付完毕更符合情理，予以采纳。故，抗诉机关关于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现陈信荣明确表示，自愿将讼争房屋拆迁补偿款的50%支付给卓阿细，这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和让与，基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三民终字第830号民事判决。
二、陈信荣于取得沙县凤岗镇建国路东巷42号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十日内将该款项的50%给付卓阿细。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按原二审判决确定的标准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代理审判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余 炜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士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