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湖县星宝物资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8991886-2，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江苏里下河钢材大卖场有限公司内（中心大道）C9区6-10号。
法定代表人沈文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文举，康达律师事务所南京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1408540-5，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卸甲甸。
法定代表人杨思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磊、张庆宇，该公司风控部法务人员。
上诉人建湖县星宝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钢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星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文举、被上诉人南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磊、张庆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钢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0月12日，南钢公司与张家港保税区汇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达公司）签订了以南钢公司为出卖人、汇达公司为买受人的销售钢板的《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汇达公司于2012年12月13日通过背书转让向南钢公司交付一张票号为50200051／20008731银行承兑汇票（以下简称涉案汇票），用于支付预付货款，涉案汇票出票人江苏仁信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信公司），收款人江苏克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胜集团），付款行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东亚银行），出票金额人民币275000元，出票日期2012年10月29日，汇票到期日2013年4月29日。涉案汇票到期日前，南钢公司向付款行电话查询得知，涉案汇票已挂失，法院公示催告停止支付。经查，星宝公司以涉案汇票遗失为由，于2013年1月7日向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3年1月10日发出公告并通知付款行停止支付。2014年4月16日，该院作出除权判决。南钢公司认为，南钢公司通过背书转让取得涉案汇票，并持有涉案汇票，系持票人，且南钢公司接受票据的背书日期在法院公示催告之前，故有权行使票据权利。星宝公司不是涉案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因星宝公司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经法院除权判决后获得汇票上的金额，导致南钢公司丧失票据付款请求权，故南钢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2013）白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2、星宝公司给付南钢公司27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4月29日至法院判决的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星宝公司一审辩称，一、对于南钢公司陈述的事实与理由星宝公司不知情，除了涉案汇票票面本身之外，其余事实例如南钢公司与张家港市保税区汇达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贸易交易等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南钢公司自行替换了涉案汇票背书粘单，属于伪造、变造汇票背书粘单的行为；三、星宝公司已经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行使了自己对于涉案汇票的合法权益，南钢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判决驳回南钢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9日，仁信公司出具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50200051／20008731，票面金额人民币275000元，收款人克胜集团，付款行东亚银行，汇票到期日2013年4月29日。涉案汇票背书及粘单复印件记载的背书人信息记载克胜公司背书后，经无锡铁润物资有限公司、无锡市豪客来物资有限公司、汇达公司、南钢公司、上海电气集团上海电机厂有限公司，连续背书到张家港市方圆铸锻件有限公司。2013年4月28日，张家港市方圆铸锻件有限公司委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收款，东亚银行告知涉案汇票项下的款项被第三方通过法院除权判决取走，拒绝付款并将涉案汇票退回。张家港市方圆铸锻件有限公司、上海电气集团上海电机厂有限公司依次将涉案汇票退回南钢公司，南钢公司收回涉案汇票并向上海电气集团上海电机厂有限公司支付涉案汇票相应对价。现涉案汇票原件由南钢公司持有。涉案汇票及其背书上未记载星宝公司的名称。南钢公司在收到后手上海电气集团上海电机厂有限公司退票后，自行添加其前手全部背书时间，并自行将其后背书粘单截断，更换为以南钢公司作为最后一手的新的背书粘单。
南钢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与汇达公司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南钢公司向汇达公司出售锅炉及压力容器用钢板，合同价款为2751532.9元，后开具增值税发票。南钢公司依据上述产品买卖合同背书取得涉案汇票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3日。
克胜集团系克胜公司母公司，克胜公司合法取得涉案汇票。2013年1月7日，星宝公司持涉案汇票正面复印件及克胜集团于2013年1月3日出具的涉案票据直接交付证明，陈述“2012年11月27日，克胜公司向星宝公司交付涉案汇票。因星宝公司系专门经营钢材的公司，办公室设在钢材市场内，收到涉案汇票后放在公司办公室。2012年12月7日发现涉案汇票已遗失，可能是掉到地上当垃圾扫走了。”便以遗失涉案票据为由，向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立案后，同年1月7日通知东亚银行停止支付该汇票；同年1月10日进行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于公告之日起60日内向该院申报权利。同年4月16日，因公告期间无人申报权利，经星宝公司申请，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白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宣告涉案汇票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星宝公司有权向付款行请求支付。2013年4月25日，星宝公司向东亚银行申请支付涉案汇票项下款项，东亚银行向星宝公司支付人民币275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星宝公司表示其在公示催告申请中所述遗失过程与票据实际遗失情况不相符合，并陈述涉案汇票疑系被案外人张加喜于2012年11月27日盗取，现因张加喜已下落不明，无法追回失票。星宝公司未举证证明票据被盗相关证据，亦未向公安机关就涉案票据遗失或被盗报案。
另查明，克胜公司记帐凭证记载：2012年11月27日，国丰公司经办人张加喜向克胜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涉案汇票，星宝公司经办人施某受星宝公司委托向张加喜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涉案汇票。星宝公司证人施某出庭作证证明其本人于2012年11月27日向张加喜出具收条一张，并领取涉案汇票。2012年11月27日，张加喜将涉案汇票在案外人朱宏会处进行贴现。张加喜进行贴现时，涉案汇票背书状态为克胜集团系最后一手背书人，其后背书为空白。朱宏会贴现取得涉案汇票后，将涉案汇票继续进行背书流转，经连续背书流转至南钢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涉案汇票系东亚银行签发的票号为50200051／20008731的银行承兑汇票，南钢公司自行添加前手背书时间，并自行将其后背书粘单截断，更换新的背书粘单的行为，不属于《票据法》第十四条伪造、变造票据上的记载事项的情形，该瑕疵不影响涉案票据的合法效力，涉案汇票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票据。
关于南钢公司是否为涉案汇票的合法持票人的问题。南钢公司在与其前手汇达公司背书转让涉案汇票时已支付相应对价，符合《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南钢公司依据与其前手汇达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背书取得涉案汇票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3日，先于星宝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时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南钢公司在收到后手上海电气集团上海电机厂有限公司退票后，支付相应对价。综上，南钢公司为涉案汇票的合法持有人。
关于星宝公司就本案汇票申请公示催告是否存在过错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票据被盗、遗失或灭失前的最后持票人才可以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星宝公司已自认其在公示催告过程中对于涉案汇票的遗失情况的陈述系不实陈述。涉案汇票上并未记载星宝公司的背书情况，结合本案审理过程中查明的涉案票据自克胜公司至星宝公司的流转情况，星宝公司在公示催告过程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涉案票据公示催告前合法最后持有人。星宝公司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曾经遗失或被盗取涉案汇票。综上，星宝公司就涉案汇票申请公示催告存在过错。
关于（2013）白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应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赋予了利害关系人在一定期限内向作出除权判决的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因除权判决是对票据权利的重新确认，并非创设新的票据权利，也不是恢复票据上的实质权利，同时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内容应与被宣告无效的票据权利一致，而不能优于原票据上记载的权利，所以公示催告程序并不优于普通诉讼程序。故除权判决不能作为失票人针对利害关系人按照普通程序诉讼的抗辩依据，除权判决一旦作出，将导致其他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丧失并不可恢复。本案中，经星宝公司申请，虽然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白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涉案汇票无效，但南钢公司作为原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享有以实质票据权利人的名义提起通普通民事诉讼的权利。但因星宝公司已经向付款行兑现并实际取得了票面金额人民币275000元，因此票据已无效，导致票据权利也已不存在，南钢公司作为涉案汇票的最后持票人关于撤销（2013）白民催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恢复票据权利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但并不影响南钢公司要求星宝公司赔偿票据金额及相应利息损失的权利。法院根据公示催告这一非诉程序做出的除权判决是一审终审的判决，具有不可逆转的特性。由于星宝公司在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及申请法院做出除权判决的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南钢公司无法实现票据权利，星宝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南钢公司要求星宝公司给付票面金额人民币275000元及自2013年4月29日至法院判决的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39条之规定，判决：一、建湖县星宝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票据款人民币275000元及利息（该利息自2013年4月29日至法院判决的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5元，由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0元，建湖县星宝物资有限公司负担5425元（建湖县星宝物资有限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已由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预交，建湖县星宝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直接给付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
宣判后，星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南钢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南钢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为：一、涉案汇票背书表面形式上连续，客观上不连续，即背书粘单中所有背书人的手写体部分都疑似为同一人所书写，据此星宝公司怀疑克胜公司之后的几手交易并非真实存在；二、星宝公司系涉案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对此原审法院没有予以认定；三、星宝公司在申请公示催告程序中没有过错，原审判决认定星宝公司为侵权人有误。
被上诉人南钢公司答辩称：一、涉案票据背书粘单中的签章真实且连续，南钢公司取得涉案票据合法，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二、星宝公司在申请公示催告程序中存在过错；三、张加喜持涉案票据在朱宏会处贴现的事实证明星宝公司并非涉案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而且星宝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是涉案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钢公司取得涉案票据是否合法，应否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票据法》第十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本案中，南钢公司在与其前手汇达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交易并支付相应对价的情况下以背书转让的方式于2012年12月13日即星宝公司申请公示催告之前取得了涉案汇票，且涉案汇票背书连续，故南钢公司系依法善意取得涉案票据，根据票据单一性特点，星宝公司同时丧失票据权利；其次，南钢公司后手上海电气集团上海电机厂有限公司因涉案票据已被除权将汇票退回南钢公司，南钢公司亦已向其后手上海电气集团上海电机厂有限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其依法取得票据权利；再次，即便星宝公司系基于真实交易取得涉案票据，其基于空白交付取得涉案票据后并未进行背书签章，亦未妥善保管涉案票据，其申请公示催告导致善意持票人南钢公司无法实现票据权利，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除权判决是票据权利人遗失票据或票据被盗后经法定期限无权利人申报票据权利时对原持票人票据权利的重新确认，且所确认的票据权利与原票据上记载的权利相一致。票据权利在除权判决前被善意取得，此后即使除权判决作出，也只是将失票人的地位恢复到原持有票据时的环节，并不是恢复其票据上的实质权利。故除权判决不能作为失票申请人针对利害关系人按照普通程序起诉的抗辩依据。因此，上诉人星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5元，由上诉人星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季 嘉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