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九龙仓百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华强。
委托代理人：梁伟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指挥部上塘分指挥部。
法定代表人：王兵。
委托代理人：阮元根。
上诉人杭州九龙仓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仓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指挥部上塘分指挥部（以下简称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民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坐落于本市拱墅区科园路10号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杭州瓜山村经济合作社。2008年9月1日，杭州鑫九龙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与杭州瓜山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杭州鑫九龙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承租坐落于科园路10号的土地及该土地上的房屋。庭审中，九龙仓公司、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确认杭州鑫九龙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名称变更后即为九龙仓公司。2011年8月，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作为甲方）、九龙仓公司（作为乙方）、杭州瓜山村经济合作社（作为丙方）签订《企业搬迁补偿协议》，约定乙方服从城市建设需要，同意将原与丙方签订的承租坐落于拱墅区科园路10号范围内，自行搭建的建筑、基础设施和设施设备等交给甲方；甲方补偿乙方附属物及装修补偿款11765484元、临时建筑补偿款15888300元、按时搬迁补助费1365896元、搬迁奖励费1000000元，合计30019680元；协议签订后五日内支付首款10000000元，乙方于2011年9月30日前搬迁、腾空原于丙方签订协议承租范围内的房屋及土地，并经甲方确认，交与甲方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余款；乙方承租期间涉及的一切经济纠纷、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丙方无关；乙方承租期间所雇用员工，由乙方自行清退，所涉及工资等费用及事宜与甲方、丙方无关；乙方于2011年9月30日前，按与丙方签订协议范围内的所有房屋及场地内的一切经营户清退完毕，清退所涉及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未按约定时间搬迁腾空房屋的，每日按未付补偿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支付甲方，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1年8月29日、2012年2月9日、2012年7月27日，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分别支付九龙仓公司企业搬迁补偿费10000000元、2000000元、14271095元。2012年8月22日，九龙仓公司、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签订《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于2011年8月签订企业搬迁补偿协议总费用30019680元，约定乙方于2011年9月30日前搬迁、腾空、移交科园路10号房屋及土地，但乙方拖至2012年6月18日完整腾退，双方经协商就乙方违约责任达成协议：扣除按时搬迁补助费1365896元、扣除搬迁奖励费1000000元、扣除5%违约金计1382689元，甲方应支付26271095元；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再追究乙方其他违约责任；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等。2013年7月19日，九龙仓公司以在签订的《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九龙仓公司认为其对《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的主要内容发生了重大误解，该结算协议显失公平。该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九龙仓公司、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等签订的《企业搬迁补偿协议》已就双方的权利义务（含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明确载明系对九龙仓公司违约责任达成的协议，该结算协议系对《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的补充约定，该补充约定细致、全面，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九龙仓公司缺乏证据证明其存在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等的错误认识，也缺乏证据证明在订立该结算协议当时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本案中亦不存在其他可撤销该结算协议的情形。综上，九龙仓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九龙仓百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杭州九龙仓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九龙仓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案的涉案合同的性质，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是2011年8月31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以及杭州瓜山经济合作社签订“企业搬迁补偿协议”的延续。该协议是根据国务院令590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杭政（2011）40号《关于贯彻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的若干意见》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由被上诉人实施对上诉人原承租的拱墅区科园路10号进行拆迁（搬迁）安置补偿合同。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安置补偿应当严格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杭政（2011）40号《关于贯彻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的若干意见》或者《杭州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要求进行补偿的范围、补偿的标准、补偿的方式，还必须符合法定的程序。但是，本案的拆迁人（征迁人）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是一家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政府政府开办的事业法人单位，而不是人民政府的征迁部门，其拆迁（征迁）主体资格不合法。本案中的征迁项目也未经有关人民政府的审批不合法。双方签订的补偿内容（财物）未经法定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财物的价值不确实，程序不合法。甚至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还有欺诈的手段，谎称该地块为政府拆迁项目，骗取上诉人的信任上当与其签订协议。但实际上至今未拆继续在经营。因此，双方签订的“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为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然而，原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未对涉案合同的性质查明界定以及对合同的合法性进行必要的审查确认，属于认定事实失实，适用法律不当。二、本案的协议符合法定的符合变更或者撤销的条件。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撤销的是2012年7月27日签订“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其理由是基于签订该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和欺诈的手段的情形，导致上诉人因此蒙受了巨额的经济损失，符合变更或者撤销的条件，这样的诉讼标的已经是作出了重大的退步。而上诉人在起诉时暂时未将整个拆迁安置补偿合同行为来全盘否定，以无效合同来主张权利。当时面对代表人民政府的被上诉人指挥部的拆迁行为，上诉人只有顾全大局表示服从。由于上诉人对国家的拆迁政策不甚了解，在签订“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之后，为履行协议，上诉人竭尽全力千方百计的进行了原承租期间有关经济纠纷的解决、债权债务处理、雇佣员工和承租经营户的清退工作，其情况极其复杂、工作难度之大、耗时耗力之长、所支出费用之巨，实在是令人难以承受！不仅将已收取的补偿款全部投入，也根本无法在原协议约定的期限内腾空所有房屋，势必造成滞延。但被上诉人全然不顾一切，利用其处于强势地位，反而提出要求上诉人扣还全部的补偿款项并要挟追究上诉人的巨额违约金。上诉人被迫无奈，只得违心与被上诉人在2012年7月27日签订了“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扣除乙方按时搬迁补助费1365896元；扣除搬迁奖励费1000000元；扣除5%违约金1382689元；合计扣除3748585元”。该协议是基于上诉人对拆迁行为、拆迁政策的错误认识和理解的情况下签订，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属于显失公平，尤其是对上诉人整个补偿的标的物（财物价值）因未经评估机构的评估而无法确实和确定，明显缺乏公正性公平性，直接导致上诉人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况且，该协议中的扣除被拆迁人的“搬迁补助费”、“搬迁奖励费”、“违约金”等，在杭州市的拆迁工作中是绝无仅有的，甚至扣除的是一大笔“搬迁补助费1365896元；搬迁奖励费1000000元；扣除违约金1382689元；合计扣除3748585元”，实在是不公平。鉴于如此的客观实际情况，该协议属于“因重大误解订立”及“显失公平”，符合法定的变更或者撤销的条件，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然而，原审法院违背法律，不顾事实，主观偏袒认为：“本案中亦不存在其他可撤销该结算协议的情形，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以为原审的判决于客观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失实，且未审查涉案合同的合法性与否不当，认定案涉合同的性质的不明，审判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裁判错误。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恳请上级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正确地适用法律，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答辩称：一、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撤销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涉案协议为“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其内容为“违约责任”的约定，在该协议中双方约定了上诉人违约责任的计算方法和标准，因此，上诉人讼争的涉案协议的性质，并非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该结算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一审讼争的并非是在签订“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之前双方签订的“企业搬迁补偿协议”，即使本案的讼争涉及此前的“企业搬迁补偿协议”，该“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也不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而是企业搬迁补偿协议；并且上诉人上诉状一方面提出“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之前的“企业搬迁补偿协议”无效，一方面又提出撤销之后的“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这是矛盾的，也是没有关联的。二、上诉人讼争的“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撤销的事由；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要挟等情形，完全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补充协议并未涉及财物的价值，因此也不涉及评估事项，不可能存在财物价值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所谓的撤销情形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九龙仓公司与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签订的《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协议明确载明双方经协商就九龙仓公司违约责任达成的协议，协议签订后，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不再追究九龙仓公司其他违约责任。九龙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全部股东签字并印指纹，同时加盖九龙仓公司的公章，该《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应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现九龙仓公司没有证据佐证其主张的签订该《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时存在城中村改造上塘分指挥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九龙仓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的情形，且该协议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原审法院驳回九龙仓公司要求撤销《企业搬迁补偿结算协议》的诉请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九龙仓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磊
审判员 金瑞芳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曹姝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