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责人：吴杰辉，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谢连喜、梁武红，均为广东意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桥养。
委托代理人：郭国芳，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庄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玉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剑多。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欧桥养，身份信息同上。
原审被告：杨先平。
原审被告：广州市惠隆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武为怀，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斌，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兴捷货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春军。
委托代理人：祝胜满，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泽伟。
委托代理人：黄兆强，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炜越，广东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泽生。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江民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欧桥养、李润生、郭庄英、欧玉洁、欧剑多、欧剑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欧桥养、李润生、郭庄英、欧玉洁、欧剑多、欧剑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15937.5元；三、驳回欧桥养、李润生、郭庄英、欧玉洁、欧剑多、欧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89元，由欧桥养、李润生、郭庄英、欧玉洁、欧剑多、欧剑明负担898元，保险公司负担11791元。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称：一、事故认定书中记载了杨先平驾驶不合格车辆碰撞死者后逃逸，根据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我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对交强险有追偿权。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广州市惠某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某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且已交保费，应视为保险合同已生效，以及对免责条款的认可。三、逃逸行为是法律禁止的行为，我司只需要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无需告知，原审法院该项认定有误。四、原审判决中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有误，扶养人为农业户口，无相关证据证明其生活在城镇，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欧桥养的月工资证明为3650元，并无证据证明其收入减损，原审认定该项损失为3800元有误；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我司并非侵权人，不应承担该项赔偿。五、粤A×××××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有独立行驶证，必须购买商业险，如未购买仍需按比例承担责任，原审将全部损失判由主车承担有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在赔偿项目中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按月工资3650元计算、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欧桥养、李润生、郭庄英、欧玉洁、欧剑多、欧剑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能认为属于保险合同的内容，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可以看出，投保时间是2015年7月5日，而在商业险保险条款中既没有显示2015年7月5日这一时间，也没有被保险人的盖章确认，不能认为这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虽然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可以认为是对保险合同的确认，但并非是对免责条款的确认，也不能推定保险公司已对保险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关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举证责任不在我方，而是在保险公司。且提示应是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城镇标准，我方在一审庭审前已经向法庭及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死者生前已经在城镇工作一年多，入职时间是2014年7月7日。关于误工费，欧桥养的实际月工资为3650元，误工天数32天，我方在一审时也提交了证据证明。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的认定数额在正常赔偿范围之内。关于计算问题，一审计算没有错误。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惠某公司述称：第一，关于免责条款，本案中虽然保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有免责条款，但是我司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没有告知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内容，也没有向我司送达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所以我司对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不知情。第二，保险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只加盖了其公章，没有加盖我司的公章，无法证明已将条款告知了我司。第三，虽然保险公司提交了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该确认书没有明确写明保险销售人员或保险公司已经详细解释了有关保险条款是商业险保险条款还是交强险保险条款，也没有注明当时解释的有关保险条款所包含的内容。我司投保时只看到了保单，所以即使保险公司提交了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也不能证明其已经尽到了格式条款的特别提示义务。第四，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的时间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内容或时间无法看出关联性，也不能一一对应。综上，保险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我司对免责条款不知情。
原审被告广州市兴捷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捷公司）述称：第一，粤A×××××号重型牵引车检验有效期是2015年5月31日，保险公司承保的时间是2015年7月5日至2016年7月4日，也就是说在承保时保险公司明知粤A×××××号车的检验有效期过期，仍然对车辆进行承保，表明其同意对该违法车辆所造成的一切行为都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第二，粤A×××××号挂车没有任何牵引力，是听从牵引车的控制，不具备侵害他人的能力。第三，本案发生的交通事故是牵引车右前轮与死者相撞，所以侵权的应当是牵引车而不是挂车。第四，根据我国保监会的规定，挂车是不需要投保交强险或商业险，因为其是附着在牵引车上，是一个附着物。第五，从保险公司提交的有关资料可以看出，不能证明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已经明确告知惠某公司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对此我司同意惠某公司的意见。
原审被告庄泽伟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坚持认为杨先平对撞倒死者不知情，没有逃逸的故意。
原审被告杨先平、庄泽生没有向本院陈述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交强险投保单、三者险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
对此，欧桥养、李润生、郭庄英、欧玉洁、欧剑多、欧剑明表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但同意质证，意见如下：一、确认书上销售人员的名字是张某，与保险单上的名字不一致，不确认其真实性，也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一审时保险公司提交了保险条款，但不能证明是保险合同组成部分；二、保险条款没有显示2015年7月5日的时间。三、免责条款没有投保人签章确认。
惠某公司表示上述材料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另外，销售事项确认书的时间是2015年7月4日，但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与条款都没有日期，而保险开始时间是2015年7月5日，2015年7月4日，我司还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我司有理由相信销售事项确认书是针对交强险条款的，而不是对商业险的，因为时间不一致。销售事项确认书没有注明是对交强险还是商业险的保险条款说明，因此销售事项确认书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我司在投保商业险时对免责条款作了详细解释及说明提示，确认书确认的对象出现歧义，在此情况下应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投保单有加盖我司公章，我司确认，但一审时保险公司提交的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单都没有我司某盖公章，是保险公司自行打印的，故对一审时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中的打印时间、保单生成时间、收款时间均不予确认。另外，保险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保险条款正面没有盖章，只有反面才有盖章，二审期间提交的则正反面都有盖章，我司认为是事后补盖的，条款也是事后补打印的。
兴捷公司对此表示同意惠某公司的意见，并补充如下意见：保险公司没有在一审期间提交交强险及商业险投保单，商业险保险条款盖的是理赔专用章，如果是附在保险单后的保险条款，不应存在理赔专用章，故我司认为这是后来盖上去的。
庄泽伟对此表示其对投保单不知情，对该内容不予确认。
另查明，本院（2016）粤01刑终559号刑事裁定书认定杨先平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并构成交通肇事罪。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可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问题。保险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交强险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经审查，均与本案主要事实有关联性，在性质上属于对原审证据的补强，且欧桥养、李润生、郭庄英、欧玉洁、欧剑多、欧剑明表示同意质证，故本案可予以审查。虽然上述2份投保单的销售人员为“范某甲”，确认书上的销售人员为“范某乙”，确认书上没有明确记载是针对哪份保险说明免责条款，但不影响其证明力，结合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已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另外，相关生效判决已认定杨先平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后存在逃逸行为，此属法律禁止性行为，符合保险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原审法院没有审查上述情况就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相关款项不当。保险公司该项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根据兴捷公司、惠某公司提交的联营合同和有关挂靠的陈述，庄泽伟、庄泽生均没有提出异议和否认，原审认定上述两公司分别与上述两人存在挂靠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应由兴捷公司、惠某公司、庄泽伟、庄泽生连带赔偿欧桥养、李润生、郭庄英、欧玉洁、欧剑多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
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的认定与计算问题，原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进行认定并无不当，保险公司没有提出充分有效的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赔偿项目，保险公司提出不予赔偿缺乏充分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江民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江民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广州市惠隆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市兴捷货运有限公司、庄泽伟、庄泽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欧桥养、李润生、郭庄英、欧玉洁、欧剑多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15937.5元；
四、驳回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89元，由欧桥养、李润生、郭庄英、欧玉洁、欧剑多、欧剑明负担1049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1569元，广州市惠隆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市兴捷货运有限公司、庄泽伟、庄泽生共同负担100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9元，由广州市惠隆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市兴捷货运有限公司、庄泽伟、庄泽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玉宝
审判员 黄 钜
审判员 王汇文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嘉宝
丁涵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