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3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组织机构代码：72775234-2。
住所：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鄱阳镇城北新区锦宇大道（北）。法定代表人：江南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春、陈继人，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光华，男，汉族，1977年8月4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昭通市大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悦，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正成，男，汉族，1962年11月18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湖南省衡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光亮，男，汉族，1985年10月24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义，男，汉族，1985年10月15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湖南省衡东县。
上诉人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光华、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一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春、陈继人，被上诉人赵光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悦，被上诉人赵光亮、李伟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康正成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公告期间依法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宣判后，锦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光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与被上诉人赵光华签订和履行协议的并非是锦宇云南分公司。协议上有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三人的签字，如果是锦宇云南分公司的行为，则仅需分公司负责人康正成签名，无需赵光亮、李伟义两人同时签名。锦宇云南分公司的印章系康正成盗盖。康正成只是锦宇云南分公司的内部承包人，分公司的证书证件及印章均由锦宇公司派驻人员保管，印章保管人所做的用章记录上没有涉案协议的用章登记，故系康正成盗盖印章。3.89万元款项的支付和使用与锦宇云南分公司无关。其中接受19万元的银行账户既不是锦宇云南分公司的账户，也不是协议指定的账户，故该19万元应当排除。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锦宇云南分公司使用过涉案款项。因此，不论从协议的签订，还是款项的汇付与使用来分析，均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违法高息应当依法冲抵。一审判决认定约定的分红实为利息的说法无依据，并判决高达四倍的逾期利息是没有依据的。债务人所支付的利息已经远远超过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对于多支付的利息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故一审判决按照89万元本金确定本息的做法错误，应予改判。另外，本案协议是具有分红性质的投资协议而非借贷协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光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康正成未到庭无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赵光亮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伟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赵光华一审起诉称：2012年12月5日,被告锦宇云南分公司以及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共同向原告借款89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是2013年2月5日，每月利息35600元。借款期限到期后，被告未向原告偿还借款，但一直向原告支付利息。自2014年6月起被告未再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均不还款。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五被告锦宇云南分公司、锦宇公司、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连带偿还原告借款890000元及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原告为主张债权产生的公告费260元。
被告锦宇公司一审答辩称：2012年我公司未向原告借款，原告也未向我公司支付过款项。分公司的日常经营是自负盈亏，由其他被告承包经营分公司，该借款是其他被告的个人行为，与锦宇公司无关，因此该债务不应该由锦宇公司承担。请求驳回原告对锦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康正成一审答辩称：认可原告起诉的事实。确实收到了原告支付的890000元款项，但是已经付给原告的红利接近600000元。如果原告主张利息，利息应该按照国家规定计算。借款时康正成是锦宇云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借款是用于分公司的经营，但经营期间亏损严重，已超过890000元，还有很多费用未入账。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赵光亮一审答辩称：我和康正成、李伟义合伙经营，2012年我们联系了总公司之后成立云南分公司，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康正成，我和李伟义是股东。我们三人之间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但是分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我出资垫付了公司租赁场地和设备的费用，后需要支付工人工资，但康正成没有钱支付，我就联系向我的堂哥赵光华借款。当初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月利率为4%，款项到期后，因为康正成没有能力偿还，我们就一直以每月35600元向原告支付利息，一直支付至2014年4、5月份。我愿意偿还原告借款。
被告李伟义一审答辩称：我与康正成及赵光亮之间是合伙关系，但是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原告的借款是转账到康正成的个人账户，这些款项都是用于公司运作、向总公司支付管理费、支付其他人员的费用，也是用于康正成个人合伙出资款。我们认可向原告借款890000元，但我们已支付了600000元的利息，因此偿还的本金希望和原告协商解决。
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原告赵光华与被告赵光亮系堂兄弟关系。被告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三人经口头协议合伙开办公司，康正成与赵光亮于2012年9月7日与被告锦宇公司签订《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合作协议》，约定设立锦宇云南分公司，由乙方康正成与赵光亮自主经营与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锦宇公司任命乙方为分公司负责人，全面负责分公司经营管理工作。同年9月25日，锦宇云南分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被告康正成担任该分公司负责人。2012年12月5日原告赵光华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乙方（贷款人）锦宇云南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890000元，于2012年12月5日交付，甲方每月30日向乙方收取分红35600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2月5日至2013年2月5日止，乙方于2013年2月5日一次性还清向甲方所借款项890000元。原告赵光华在甲方处签字捺印，被告康正成与赵光亮、李伟义在乙方处签字捺印，并由康正成在乙方处加盖锦宇云南分公司印章。当日原告存入被告康正成建设银行账号52×××43现金190000元，次日，原告转账汇入康正成农业银行账号62×××13人民币700000元，康正成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每月35600元，共支付17期，合计605200元。自2014年6月起被告未再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遂诉至法院主张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及被告锦宇云南分公司共同向原告赵光华借款890000元，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原告提供借款时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四被告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还款。被告锦宇云南分公司辩称其与原告未签订借款协议、不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被告锦宇云南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锦宇公司承担。被告康正成作为分公司负责人，以分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并加盖分公司印章，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由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分公司以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不足部分由设立分公司的锦宇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关于被告锦宇云南分公司辩称原告与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之间系个人合伙，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人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为借款合同，未载明合伙事项，也未载明原告参与合伙、共同享有权利及承担义务，故原告与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之间不成立个人合伙关系，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借款协议约定的分红实为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约定原告每月收取分红35600元，折合月利率为4%，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但原告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与被告江西锦宇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江西锦宇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赵光华借款89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自2014年6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用章记录，欲证明本案《借款协议》上的印章为康正成盗盖，借款系个人行为；2、王云贞询问笔录、赵光亮询问笔录、李伟义询问笔录、康正成账户交易明细，欲证明本案《借款协议》上的印章为康正成盗盖，借款系个人行为，与锦宇云南分公司无关，康正成所借款项为个人所用；3、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欲证明锦宇云南分公司已经注销。经质证，被上诉人赵光华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对证据2不予认可，认为形成程序不合法，因为三份证人的询问笔录没有载明鄱阳公安局因为什么案件与事情介入，且上述证据均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据3予以认可，但认为从注销时间就可以看出上诉人在推脱责任。被上诉人赵光亮对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是上诉人单方自己管理的；对证据2中赵光亮的询问笔录不予认可，对王云贞、李伟义的询问笔录不清楚，对账户交易明细不予认可，认为分公司成立后开设了账户，但是基本没有使用，而是使用个人账户进行经营；对证据3无异议。被上诉人李伟义的质证意见与赵光亮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其余证据将结合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综上所述，二审除增加确认锦宇云南分公司于2015年9月6日由昆明市官渡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准予注销登记的事实外，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款本金为多少？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赵光华提交的《借款协议》能够证实其与锦宇云南分公司、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再结合被上诉人赵光华提交的银行存、取款凭条及客户交易明细查询，能够证实被上诉人赵光华向康正成交付了890000元；故，被上诉人赵光华与锦宇云南分公司、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之间借款合同已生效，锦宇云南分公司、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应按约定承担还款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责任。”锦宇云南分公司系锦宇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且已于2015年9月6日由昆明市官渡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准予注销登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锦宇公司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锦宇云南分公司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关于《借款协议》上的印章系盗盖、本案是投资而非借贷，故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康正成已按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赵光华支付利息每月35600元，共17期，合计605200元；而本金89000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17个月的利息为302600元，故超出的302600元应抵扣本金，故本金尚欠587400元，一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上述规定，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持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锦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一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被上诉人赵光华借款本金人民币587400元及支付该款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00元、公告费人民币260元，共计人民币25660元，由上诉人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康正成、赵光亮、李伟义承担人民币16936元，由被上诉人赵光华承担人民币87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宋 婕
审判员 彭 韬
审判员 付立红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郭浩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