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瑞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淑芹、周锋，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美益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小玮，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美益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0年9月8日，中联公司因承建“闽南古镇A部”之需，与美益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编号为“美益销字第（2010-016）号”的《厦门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美益公司向中联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约4000立方米，结算单价按供应当月《厦门建设工程信息》公布的信息价优惠8%结算；合同签订后，供货前中联公司应先预付材料预备款1000000元，供货期限超过一个月的按月结算，结算日为当月最后一天，结算日10日内支付该月所供混凝土货款的85%，余款于主体封顶两个月内付清；若中联公司逾期付款，自逾期之日按拖欠款项的日万分之五向美益公司支付违约金；若中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混凝土货款，而导致通过法律程序追索债权时，应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含美益公司的律师代理费）。
2010年9月9日，双方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补充协议》，约定：中联公司所有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总计每日不得超过未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一，且累计最高限额为不超过未付款金额的5%；双方签订的所有补充协议应采用书面形式，并必须加盖中联公司公章，否则中联公司有权不认可该补充协议，双方今后的任何洽商或书面往来文件，若变更了该合同及本补充协议条款内容的，均须加盖中联公司公章，否则不产生变更合同的效力。
2012年11月28日，中联公司项目负责人林永龙向美益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由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本人承包的闽南古镇A部项目，因资金困难造成逾期支付贵司的砼货款，本人承诺：在本工程结束后一次性补偿美益公司逾期支付补偿费用200000元”。
2013年3月5日，中联公司项目负责人林永龙确认尚欠美益公司货款本金3926686.17元。中联公司亦确认尚欠美益公司过桥费29520元。
2014年1月20日，中联公司向美益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元。
原审另查明，美益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04000元。
美益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联公司向美益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及补偿款4156206.17元、违约金207810.31元（按补充协议约定，以未付款项4156206.17元的5%计算）、律师费104000元，因中联公司在起诉后支付了1000000元，同意在上述金额中扣除，具体抵扣方法由法院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联公司与美益公司签订的《厦门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及《商品混凝土购销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中联公司对于美益公司起诉时尚欠美益公司货款本金3926686.17元及过桥费29520元的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双方争议在于，林永龙出具的《承诺函》是否能代表中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联公司是否应支付美益公司200000元补偿款？美益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美益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林永龙出具的《承诺函》明确表明承担责任的主体为“本人”，且该《承诺函》上并未加盖中联公司公章，故该《承诺函》应视为林永龙对美益公司作出愿意支付补偿款的意思表示，与中联公司无关，美益公司无权要求中联公司承担支付补偿款的责任，对该诉求不予支持。有关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因补充协议约定“中联公司所有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总计每日不得超过未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一，且累计最高限额为不超过未付款金额的5%”，因双方均同意按不超过未付款金额5%的最高限额计算违约金，原审法院予以照准。因中联公司于诉讼期间方支付1000000元，美益公司起诉时中联公司尚未支付，且按每日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亦超过该数额，故违约金应按中联公司未付款金额3956206.17元为基数计算，即197810.31元（3956206.17元×5%）。对于美益公司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合同明确约定了如中联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相关费用，且该约定与违约金的约定并不矛盾，对该诉求予以支持。中联公司提出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中联公司于诉讼期间支付的1000000元的抵扣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款项应先抵充美益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04000元及违约金197810.31元，剩余部分698189.69元再折抵货款本金及过桥费，故中联公司尚欠美益公司货款本金3258016.48元，故对美益公司该项诉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美益建材有限公司货款本金3258016.48元；二、驳回厦门美益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中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联公司上诉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属于法定抵充情形，只有在没有约定抵充或指定抵充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双方有约定时从约定。本案中存在约定抵充的情形。中联公司一直有履行合同意愿并积极筹款，在接到起诉状副本前就一直与美益公司协商支付剩余货款。经双方沟通后同意于春节前先偿还100万元货款本金。美益公司要求将该笔货款全部支付至运输公司（厦门海润达物流有限公司），付款用途注明为“混凝土运费”。但对方开庭时否认双方约定抵充的事实。原审法院未查清事实，损害了中联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述规定是在费用、利息、主债务等明确清楚的前提下按顺序抵扣，针对的是判决确定之后所付的款项。但中联公司付款时均未确定相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等。中联公司支付100万元只是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与之前所付其他货款并无本质区别，原审法院的抵扣顺序不合理。在扣除中联公司支付的100万元货款后，中联公司实际欠款金额为2956206.17元。二、双方合同约定的律师费属于违约责任范围，而且补充协议对违约责任进行了限制，即累计不超过未付款金额的5%（即147810元），所以美益公司诉求的律师费超出了该最高限额。原审法院却将违约责任缩小解释为违约金，导致律师费不包含在违约责任中，而且美益公司诉求的律师费明显偏高。三、中联公司于开庭前便已支付100万元，应该按照实际欠款金额2956206.17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即147810元（2956206.17元×5%），原审法院仍然按照起诉本金计算利息，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条，改判中联公司支付美益公司货款本金2956206.17元及违约金147810元。
被上诉人美益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首先，双方并没有对中联公司还款100万元的抵充顺序并没有任何约定，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认抵充顺序，并无不妥；其次，中联公司支付的100万元系一审立案后才支付的，起诉前双方已经多次协商，但中联公司始终未履行还款承诺，美益公司无奈提起诉讼，也实际支付了律师费，合同也明确约定律师费是由中联公司承担的，所以美益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是合理合法的；第三，中联公司的违约责任与其应承担的律师费是不同概念。补充协议第四条已经明确所谓违约责任的性质是中联公司逾期付款产生的按日计算的违约金，而非中联公司认为的“因违约所产生的一切赔付责任”。美益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属于惩罚性赔偿，二者在性质上有根本区别。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中，中联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
本院认为，一、美益公司因向中联公司主张债权提起本案诉讼，其委托律师并支出的律师费104000元并未违反相关收费规范和标准。该律师费属于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与违约金等违约责任承担属不同性质。中联公司上诉主张该律师费包含在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中并无相关合同或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约定该律师费应由中联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二、美益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在起诉状中已明确对货款本金、违约金、律师费等款项提出主张。中联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后方支付给美益公司100万元。中联公司上诉主张双方曾约定该100万元款项用于抵充货款本金，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定了相关货款本金、违约金、律师费等款项金额后将该100万元款项按照法定顺序予以抵充，并无不当。综上，美益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厦门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炳坤
代理审判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吴春庆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黄轶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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