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执复字第136号
申请复议人（申请执行人）：周群，女，汉族，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代理人：胡建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化州市和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化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红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一德，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宇，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鉴江区。
异议人：莫仁佐，男，汉族，化州市人，住。
异议人：袁少娟，女，汉族，住址同上，系被执行人莫定生的母亲。
异议人：郭卫红，女，汉族，化州市人，住茂名市，系被执行人莫定生的妻子。
异议人：莫武航，男，汉族，化州市人，住茂名市，系被执行人莫定生的儿子。
异议人：莫淦栋，男，汉族，化州市人，住。
异议人：莫淑兰，女，汉族，化州市人，住茂名市，系被执行人莫定生的女儿。
异议人：莫叔丽、女，汉族，化州市人，住。
异议人：莫舒舒，女，汉族，化州市人，住。
以上异议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志坚，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莫庆彪，男，1946年2月16日，汉族，住化州市。
被执行人：莫庆芳，男，汉族，住化州市。
被执行人：莫涌，男，汉族，住化州市。
被执行人：王林，男，汉族，住化州市。
被执行人：魏朝芳，女，汉族，住化州市。
被执行人：周芝通，男，汉族，住化州市。
被执行人：莫琨勇，男，汉族，住化州市。
被执行人：莫飞勇，男，汉族，住化州市。
被执行人：莫东明，男，汉族，住化州市。
被执行人：封怡信，男，汉族，住化州市。
申请复议人周群、化州市和安运输有限公司不服茂名市���级人民法院（2015）茂中法执外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茂名中院）在执行（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一案中，作出（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叔兰、莫叔丽、莫舒舒不服该裁定，向茂名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异议人18万元款项的查封、划拨。其主要理由是：一、（2009）江中法民终字第835号民事判决书承担责任的主体是莫定生，异议人并不是该案的责任主体，因此，（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异议人的款项是主体错误。二、莫定生的债务因其已经死亡，依法只能由其遗产承担偿还责任，���谓遗产是指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茂名中院所冻结、划拨异议人款项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遗产范围。三、本案被冻结、划拨的款项是莫定生交通事故的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近亲属的赔偿，并非对死亡者自身的赔偿，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和丧失的补偿。它具有人身专属性，即专属于受害人的近亲属，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其《意见》中可以看出，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的范围之内，因此死者生前的债权人没有请求权，不能要求分割死亡赔偿金抵债。
茂名中院经审查查明：执行法院在执行（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案中，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内容如下：执行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江中法民终字835号民事判决书，于2012年2月29日向被执行人化州市和安运输有限公司、巫世佐、莫定生、莫庆彪、莫庆芳、莫涌、王林、魏朝芳、周芝通、莫琨勇、莫飞勇、莫东明、封怡信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上述被执行人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上述被执行人至今未全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因本案被执行人莫定生2014年5月10日在化州市区发生交通事故，其本人受伤后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执行人莫定生家属莫仁佐（公民身份证号码：、袁少娟（公民身份证号码：、郭卫红（公民身份证号码：、莫武航（公民身份证号码：043ⅹ）、莫淦栋（公民身份证号码：、莫淑兰（公民身份证号码：、莫叔丽（公民身份证号码：346ⅹ）、莫舒舒（公民身份证号码：）共同起诉被告劳传中、北流市鸿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赔偿交通事故导致原告的经济损失。化州市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作出（2014）茂化法民三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50000元、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456698.57元，合计506698.57元给原告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原告莫武航（莫定生之子）已于2014年11月20日向化州市人民法院申请领取赔偿款506698.57元。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于2014年12月1日向化州市人民法院起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赔偿194299.39元，该案的原被告双方已达成调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赔偿给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赔偿款18万元。据此，茂名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2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冻结、划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应赔偿给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的赔偿款18万元。二、上述冻结期限为6个月。
又查明，莫定生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签订了一份《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该合同约定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每人（座）责任限额300000元。该合同没有指定受益人。
再查明，被执行人莫定生于2014年5月10日在化州市区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
茂名中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以及丧失的补偿，具有人身的专属性，不是对受害人自身的赔偿。执行法院（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划拨的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应赔偿给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的赔偿款18万元，属于死者莫定生生前与上述保险公司依合同约定由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的规定，没有明确遗产包括死亡赔偿金。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2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但该规定是基于保险合同而产生的对人身保险金的处置而非基于侵权行为产生的保险金处置，故本案情形不适合该法有关保险金作遗产处理的规定。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中“空难死亡赔偿金是基于死者死亡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空难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近亲属，而非死者，故空难死亡赔偿金不宜认定遗产。”的精神，执行法院上述执行裁定冻结、划拨的18万元不属受害人莫定生的遗产，本案莫定生的死亡赔偿金也不宜认定遗产，综上，执行法院（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恢字第1-2号执行裁��错误，应当撤销。
2015年5月28日，茂名中院作出（2015）茂中法执外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
周群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茂名中院（2015）茂中法执外异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被申请人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的执行异议。其主要复议理由是：一、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没有明确遗产包括死亡赔偿金而认定死亡赔偿金不作为遗产是错误的。《继承法》第三条除列举了（一）至（六）种遗产外，还概括性的规定了遗产还包括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除《继承法》规定的遗产种类外，《保险法》和《最高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等其他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也规定了遗产的种类。二、原审法院对《保险法》第42条理解错误。《保险法》第42条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但原审法院却认为该规定是基于保险合同而产生的对人身保险金的处置而非基于侵权行为产生的保险金处置，并认为本案情形不适合保险法有关保险金做遗产处理的规定。三、原审法院错误适用了《最高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最高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只能适用于空难，本案不是空难，不能适用该司法解释。空难死亡赔偿金是航空承运人赔付的，保险金是保险公司赔付的，空难死亡赔偿金不是保险金，《最高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规定空难死亡赔偿金不认定为遗产，而没有规定保险金不认定为遗产。四、本案应适用《最高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最高法院专门针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作出该批复，该批复和《保险法》第42条的规定是一致的，本案被冻结、划拨的18万元也是因交通事故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应适用该批复。
化州市和安运输有限公司不服（2015）茂中法执外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一、撤销茂名中院（2015）茂中法执外异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二、维持（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依法查封、划拨执行异议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的保险赔偿款18万元。三、驳回异议人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的执行异议请求。其主要理由是：一、本案的主债务人和被执行人莫定生自（2009）江中法民终字83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到现在为止，尚未履行过清偿周群交通事故赔款的义务。二、莫定生于2014年5月10日在化州市迎宾大道与大山尾路口交汇处因交通事故死亡，莫定生有遗产清偿周群的债务。他在化州市老家有房屋一栋，价值几十万元，茂名中院至今未做任何处理。三、本案的执行异议人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是莫定生的法定继承人。上述法定继承人应依法在继承莫定生的遗产范围内清偿所欠周群的债务。四、莫定生交通事故案，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等法定继承人通过诉讼，已经取得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承保的桂K号大客车在机动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的5万元以及北流支公司承保的桂K号大客车在第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456698.57元。上述赔款已被莫定生的法定继承人即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等人非法转移。五、茂名中院2015年2月2日作出的（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赔付给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的赔偿款18万元，是莫定生的遗产，应依法用于赔偿周群的债务，茂名中院采取的查封、划拨是完全正确的。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赔付给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的赔偿款18万元是保险公司赔偿的粤K号大客车的司乘人员责任险，是人身保险赔付。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粤K号大客车在中国人保公司茂名分公司购买的司乘人员座位责任险，没有指定受益人，保险公司的赔付属于死者的遗产。3.《最高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与《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是一致的。只要人身保险赔付金不指定收益人，就应作为遗产处理或认定为遗产，可以用来清偿债务或者赔偿。4.《继承法》作为继承的一般法，其第三条不可能穷尽列举公民所有的遗产。故第三条第（七）项概括规定：“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大客车投保的司乘人员的保险人身损害赔偿金属于“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的范围。5.本案依法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的相关规定。空难死亡赔偿和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赔偿，应依法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予以确认。但本院另查明：2013年12月13日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公司签订《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的是茂名市交通运输集团化州客运有限公司，不是莫定生。该合同投保车辆号牌为粤K，约定的保险范围包括主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每人（座）责任限额300000元，投保座位数34人；附加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每人（座）责任限额300000元，投保座位数3人。发生交通事故时莫定生是茂名市交通运输集团化州客运有限公司粤K大客车的司机。该合同没有指定受益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赔付的18万元款项能否作为被执行人遗产清偿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确的；……”。本案中，茂名市交通运输集团化州客运有限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对司乘人员责任险没有指定受益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基于该合同赔偿给莫仁佐、袁少娟、郭卫红、莫武航、莫淦栋、莫淑兰、莫叔丽、莫舒舒的18万元款项应该认定为被保险人莫定生的遗产。且参照《最高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人身保险金能否列入被保险人的遗产，取决于被保险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指定了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的，其��身保险金应付给受益人；未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作为遗产处理，可以用来清偿债务或者赔偿。本案的18万元就是司乘人员莫定生的人身保险金，且没有指定受益人，因此这18万元款项可以作为莫定生的遗产处理，可以用来清偿债务。茂名中院认为（2012）茂中法执字第11号恢字第1-2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的18万元不属受害人莫定生的遗产，本案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的精神处理，认定该18万元为莫定生的死亡赔偿金，属定性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申请复议人周群、化州市和安运输有限公司的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茂名中院（2015）茂中法执外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茂中法执外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任宗理
审 判 员 陈可舒
代理审判员 彭惠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袁伟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