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世成。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仲秋。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甘涛，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锦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锦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董尚太，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南充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范飞，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士逵，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充市顺庆区舞凤街道办事处周家坝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任文平，主任。
上诉人林世成、李仲秋与四川锦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华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2）顺庆民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一庭副庭长谭世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沈咏梅、代理审判员苟豪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仲秋及其代理人甘涛、锦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尚太，四川南充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的代理人周士逵到庭参加诉讼，林世成、南充市顺庆区舞凤街道办事处周家坝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家坝居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8年8月，开发区管委会统征了包含周家坝砖厂在内的周家坝居委会的土地。2001年10月16日，林世成与周家坝居委会（原周家坝村委会）签订《周家坝砖厂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林世成以每年253，000元承包经营周家坝居委会于1993年开办的周家坝页岩砖厂，承包期限10年，从2001年10月16日起至2011年10月15日止。李仲秋与林世成共同合伙经营该砖厂。2005年政府招商引资的企业四川格维生物科技公司拟在砖厂附近建设胡萝卜汁生产厂。因砖厂的生产对食品加工影响较大，南充市环保局建议市政府责令砖厂关闭或搬迁。2005年8月，开发区管委会向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发函请该局依法不再续办砖厂的《采矿许可证》，后林世成因未办到《采矿许可证》导致砖厂被迫停止生产经营。2006年3月，开发区管委会同意将胡萝卜汁生产项目改为车用燃料乙醇生产项目。2007年6月，开发区管委会向四川维格生物科技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的通知》。同年7月17日，开发区管委会与周家坝居委会在未通知林世成、李仲秋的情况下签订《关于顺庆区周家坝页岩砖厂建（构）筑物及设备的拆迁收购补偿协议》及《拆迁土地补偿协议》，约定砖厂须在2007年9月10日前拆除，房屋设施（含隧道窑、砖房、简易房、厕所、围墙、公路等共计19项）补偿计317，305元，机械设备资产（含破碎机、窑车输送机、运输车等共计19项）补偿计729，000元，两项合计1，046，305元。开发区管委会同意所有旧房屋设施和设备残值由周家坝居委会自行拆除并处理。2007年8月31日，周家坝居委会与林世成签订协议书，约定：1、林世成在承包砖厂期间购置的设备、新建的厂房价值认定为431，300元；2、林世成在停产期间，自行变卖的交通车、装载机、运输车价值71，300元从评估价中扣除，另扣除林世成所欠承包费150，000元和借款50，000元，扣除后由周家坝居委会向林世成支付200，000元。3、签订协议时给付100，000元，设备拆除一半时给付50，000元，设备全部拆除后给付50，000元，拆除时间为2007年8月26日至2007年9月26日止。协议签订后，开发区管委会陆续向周家坝居委会支付了补偿款项。周家坝居委会收款后向林世成、李仲秋支付了部分款项。砖厂的砖窑、机械设备及配电设施由周家坝居委会拆除，但办公用房未按期拆除。林世成因未续办到《采矿许可证》和停产损失赔偿等问题一直找开发区管委会、国土局和市政府等相关部门解决。2007年8月31日，四川安汉建设有限公司竞拍取得该地块。后四川安汉建设有限公司将该地块转让给锦华公司。2009年5月8日，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向锦华公司颁发南充市国用（2009）第0069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将座落于顺庆区周家坝1-3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面积28，466.00㎡）确认为商业住宅用地，由锦华公司使用，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后开发区管委会起诉要求周家坝居委会拆除砖厂的全部建（构）筑物和一切附属设施，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林世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顺庆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判决周家坝居委会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腾空周家坝砖厂，将此地块交付给开发区管委会。2010年3月1日，锦华公司与四川省南充市汇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锦华公司开发的位于该地块上的境界5-9号楼工程发包给四川省南充市汇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约定开工日期为2010年3月28日。因判决生效后砖厂仍未拆除，导致砖厂占地面积上的8#、9#楼未能按期施工，锦华公司于2011年6月14日自行组织人员对砖厂进行了拆除。
另查明，林世成、李仲秋自行修建的养殖房屋及自行安装的水电设施及其他附属物未包含在拆迁补偿范围内。砖厂拆除后，周家坝派出所多次组织林世成、李仲秋与锦华公司就赔偿事项进行调解。林世成、李仲秋在调解过程中列出了损坏财产清单，但仅得到锦华公司的部分认可。在周家坝派出所2011年8月22日的调解中，双方一致认可由林世成、李仲秋就财产清单中的财产进行评估后再进行协商，评估费用由二原告垫付。2011年11月13日，四川标准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周家坝砖厂、林世成资产于评估基准日2011年6月14日所表现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203，189.20元。其中信鸽113只、鸽具、鸽粮等的净值评估为563，364元（根据顺庆区鸽协2011年9月6日评估），砖混结构办公用房屋净值为391，680元，砖混结构养殖房屋净值为103，680元，其他财产净值为144，465.20元。此次评估产生的评估费10，000元由林世成、李仲秋垫付。后因锦华公司对该评估报告不予认可，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锦华公司申请对其认可的财产价值进行重新评估。成都市川衡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评估报告，结论为锦华公司拆除砖厂时对林世成财物造成的损失为人民币19，774元。
原审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私人对其合法的收入、房屋、生活用品、生产工具、原材料等不动产和动产享有所有权”，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林世成、李仲秋作为周家坝砖厂的承包人，其对砖厂范围内的不动产和动产享有所有权，其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锦华公司没有法律赋予的对公民的合法财产进行强制拆迁的权力，其在未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的情况下擅自拆除砖厂，已侵犯了林世成、李仲秋的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锦华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被损害财产价值如何认定。林世成、李仲秋主张赔偿的财产中，办公用房属周家坝居委会所有，且已由开发区管委会进行了补偿，林世成、李仲秋不能再主张由锦华公司对办公用房的391，680元进行赔偿。对于其他损坏财产价值的认定，本院认为，林世成、李仲秋在公安机关调解的过程中先行委托评估机构对财产价值作出了评估，其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虽然锦华公司对该评估结论不予认可，但是因锦华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林世成、李仲秋的财产毁损灭失，再要求林世成、李仲秋举证证明其被毁损灭失的财产价值加重了林世成、李仲秋方的举证责任，导致本案无法查清实际损失的责任应由锦华公司承担。但考虑到本案中被损坏的财产已无法确认，林世成、李仲秋提供的评估报告也仅是依照其单方向评估机构提供的财产范围作出的结论，不能完全作为认定实际损失的依据，本院对除办公用房外的实际损失酌情认定为400，000元。林世成、李仲秋委托评估是在公安机关调解过程中经双方同意而进行，故评估费10，000元亦应由锦华公司承担。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锦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林世成、李仲秋给付损失人民币400，000元和评估费10，000元，共计410，000元；二、驳回林世成、李仲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814.35元，由锦华公司负担4，000元，林世成、李仲秋负担3，814.35元。
上诉人林世成、李仲秋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酌情认定上诉人损失的方式错误。我方与锦华公司在周家坝派出所调解时，同意由我方就财产清单中的财产评估后再进行协商。我方委托的评估机构具有资质，评估报告真实反映了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情况，应当予以认定。对于办公用房损失391，680元同意在总损失里面予以扣除，锦华公司应当按照评估报告确定的损失金额扣除办公楼部分的剩余价值予以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锦华公司赔偿二上诉人的损失811，509.20元。
上诉人锦华公司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合法取得砖厂所在地的土地使用权，开发建设手续齐备，且经顺庆区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该土地的拆迁和赔偿主体是开发区管委会和周家坝居委会，与林世成、李仲秋没有关系，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采取撤掉鸽舍等必要行为是不得已而为之。二、判决确认的赔偿金额410，000元没有依据。林世成、李仲秋委托所做的评估报告书存在程序违法、评估财产原始依据不足等严重违反资产评估等情形。1、评估资产的原始依据系林世成单方面提供，拆除房屋时鸽子飞上天，并未导致鸽子死亡，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评估对象存在。2、资产评估明细表中第一项信鸽、鸽具等是依据顺庆区信鸽协会出具的《证明》，该信鸽协会不是法定的鉴定结构和评估单位，无权对林世成的信鸽价值作出鉴定和价格评估。3、评估报告中的很多资产已在周家坝居委会与林世成签订的协议中予以补偿，存在重复评估的情形。4、一审中我方提出重新评估申请，由原审法院委托重新所做的评估报告，结论为财产损失19，774元，应在此范围内按照过错承担责任。四、本案中各被上诉人均有过错，应当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改判我公司赔偿林世成、李仲秋各项损失共计19，774元的20%即3，954.8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本案中，开发区管委会与周家坝居委会、周家坝居委会与林世成于2007年分别签订的拆迁赔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的反映，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开发区管委会向周家坝居委会支付了补偿款项，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周家坝居委会和林世成应根据约定按期将砖厂全部拆除予以交付。2009年锦华公司经过出让方式取得砖厂所在地块的开发使用权，进行开工建设。因周家坝居委会和林世成的延期拆除导致砖厂占地面积上的楼房未能按期施工。锦华公司没有取得法律赋予对公民的合法财产进行强制拆迁的权利，对妨碍正常施工的侵权行为本应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其自行组织人员擅自拆除砖厂的行为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周家坝居委会和林世成在协议签订和顺庆区人民法院判决腾空砖厂后，应及时拆除砖厂的一切构筑物和附属设施，将此地块交付给开发区管委会。林世成和李仲秋因《采矿许可证》续办和停产损失赔偿未得到有效解决，在明知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确定的拆除期限的情况下，至2011年6月14日仍不按期拆除砖厂内自行修建的养殖用房等设施并予以交付，导致双方发生纠纷财产遭受损失，自己也有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
关于被损害财产的价值如何认定的问题。林世成和李仲秋主张赔偿的财产中，砖厂的办公用房的391，680元在拆迁补偿协议中已解决，林世成和李仲秋上诉中对在总损失里面扣除办公用房391，680元没有异议，原审未予支持该部分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其他财产部分，林世成和李仲秋就赔偿事宜在公安机关调解过程中先行委托评估机构对财产作出了评估，扣除砖混结构办公用房净值外，其余信鸽、鸽具、砖混结构养殖用房等其他财产净值为811，509.2元。其中信鸽、鸽具等市场价值来自于南充市顺庆区信鸽协会依据当事人提供的信鸽血统表及获奖证书等原始依据和查访相关证人而作出，二人已完成举证责任。鸽舍毁损致信鸽离巢灭失，再要求林世成和李仲秋举证证明灭失信鸽等财产的价值加重了其举证责任，锦华公司应承担擅自拆除行为导致本案无法查清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锦华公司上诉称南充市顺庆区信鸽协会不是法定的鉴定机构和评估单位，无权作出信鸽价值的评估，未向本院提供合法的鉴定机构情况予以选择，其该项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锦华公司在诉讼中申请的重新评估，只是针对其认可的所损坏的个人物品部分的财产价值所作的评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而林世成和李仲秋所作的评估结论中已包含该部分财产价值，对此评估结论本院不予认可。锦华公司上诉称拆除时信鸽只是造成飞散不存在全部信鸽死亡的损失，与信鸽养殖特征和生活习性不吻合，其主张不应认可评估机构对信鸽等价值的认定的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林世成和李仲秋提供的评估报告仅是其单方向评估机构提供的损失财产范围作出的结论，不能完全作为认定实际损失的依据，上诉主张按照自行委托的评估结论扣除办公楼部分的价值全额赔偿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综合考虑双方过错以及主要财产已毁损灭失，难以重新确认价值的情况，酌情认定锦华公司赔偿除办公用房外的实际损失和评估费用共计410，000元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四川锦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元，林世成和李仲秋负担3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世蓉
审 判 员 沈咏梅
代理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