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1571号
原告吴长乐。
委托代理人吴雯倩。
委托代理人王一锋。
被告上海群峰音像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佩珍。
委托代理人王巍，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洪立海。
委托代理人宗秀凤。
第三人夏帼英。
原告吴长乐诉被告上海群峰音像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峰公司”）及第三人洪立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2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依法追加夏帼英为第三人，由代理审判员朱佳伟独任审判。后因案情需要，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长乐的委托代理人吴雯倩、王一锋、被告群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巍、第三人洪立海的委托代理人宗秀凤、第三人夏帼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长乐诉称，本市长宁区长顺路XXX号X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是原告购买的公租房，房屋建筑面积39.91平方米。原告祖孙三代全家四口人均居住在该房屋内，原告是唯一产权人。2013年1月18日，案外人潘鑫雇佣洪立海冒充原告的身份在本市黄浦公证处办理了委托潘鑫“办理买卖坐落于长顺路XXX号XXX室房地产”的《公证书》。同日，洪立海又冒充原告的身份，与被告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013年3月8日，被告依据该合同在长宁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过户手续，房屋过户至被告名下。原告认为，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不是原告真实意思的表示，“公证委托书”也是虚假的，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被告将系争房屋恢复过户至原告名下。
被告群峰音像辩称，被告是与经过原告公证委托的有权利处分房屋的潘鑫进行了房屋交易，潘鑫的行为后果应归属于原告本人。即使委托书及买卖合同上吴长乐签名是洪立海所签，根据洪立海的陈述，是夏帼英指使，冒充吴长乐签名并办理公证，他们是恶意串通的。被告即使有疏忽，但在本案房屋买卖中是善意的，并且被告已经根据合同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原告也应收到了相应购房款，房屋已经过户至被告名下，被告可以根据《物权法》善意取得制度获得系争房屋。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洪立海述称，公证委托书及房屋买卖合同上原告的签名都是夏帼英让其冒签的，我们家急需用钱于是向夏帼英借，并同夏帼英一起在中介的授意下办了一切手续。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夏帼英述称，因为和洪立海妻子宗秀凤是朋友，因他们被追债急需用钱，在洪立海和宗秀凤的哀求下，同意向他们借款，并在公证委托书上签了字，当时只知道是为了办抵押贷款，这些都瞒着吴长乐，并不知道会涉及卖房。吴长乐工行帐号也是瞒着吴长乐用他的身份证协同宗秀凤、洪立海一起在工商银行办理的。钱款到帐后给了张兴国人民币17万元作为借款利息，剩余38万元作为给宗秀凤、洪立海的借款给了他们，自己没拿到钱。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吴长乐与第三人夏帼英系夫妻关系，夏帼英与第三人洪立海的妻子宗秀凤系朋友关系。系争房屋原是原告单位的福利分房，后原告将该房屋购买为产权房，2001年1月17日，系争房屋登记为原告所有。
系争房屋内有户口七人，分别为吴长乐、夏帼英、俞文春、陈秀芳、夏国光、夏晶豪、吴雯倩。实际居住为四人，分别为吴长乐、夏帼英、吴雯倩、俞文春。
2013年1月18日，因洪立海与宗秀凤急需用钱，宗秀凤于是找到夏帼英准备向其借款50万元。
同日，为筹集钱款，夏帼英经人介绍后，伙同洪立海隐瞒吴长乐，就系争房屋办理了委托售房公证。两人公证委托案外人潘某某系争房屋代为签订定金协议、买卖合同，代为办理房屋过户、领取房款等相关买卖房屋的手续。落款处有夏帼英的签名，而吴长乐的签名系洪立海伪造代签。
随后，洪立海冒充吴长乐作为甲方与被告群峰音像（乙方）就系争房屋订立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房屋总价为100万元，建筑面积39.91平方米。甲乙双方确认，在2013年4月30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甲方于2013年4月30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乙方应于2013年1月18日之前支付给甲方购房款100万元。
合同签订后，被告支付了100万元全部房款，其中85万元是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吴长乐在工商银行帐号支付，而该账号为夏帼英与洪立海隐瞒吴长乐冒名开户的账号，该银行卡现在第三人夏帼英处。剩余15万元则是以现金方式通过潘鑫转交给夏帼英等人，潘鑫随后转交给被告两张收条，第三人夏帼英对两张收条上其“夏帼英”签名表示认可。
2013年3月8日，系争房屋过户登记至被告名下。但尚未按合同约定进行交接。
庭审中，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2013年1月18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公证委托书》落款处“吴长乐”签字是否本人所签进行了司法鉴定。2013年9月30日，该鉴定机构以本案的《起诉状》、《授权委托书》及吴长乐在该鉴定中心书写的实验样本为比对，出具了司鉴中心（2013）技鉴字第941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检材《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和《公证委托书》上需检的“吴长乐”签名均不是吴长乐本人所写”。
审理中，原、被告、第三人均表示，如合同被确认无效，同意在本案中就合同无效的后果一并处理，愿意承担合同无效的后果。
上述事实，有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原告提供）、房屋状况信息、公证书及委托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户口簿复印件、居住证明、银行电子回单、购房发票、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被告提供）、房款收条及收据、被告公司证明、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工行账户历史明细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为证，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由于原、被告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如果合同无效，房款应当如何处理。
关于买卖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在本案中，原告吴长乐否认在委托公证书及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第三人洪立海则承认该些签名均是其冒签。被告虽不认可原告的签名是冒签，但其也承认合同并不是和原告在当面共同签署的，故房屋买卖合同上的签名是否为吴长乐本人所签存在很大疑问。通过对吴长乐笔迹的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客观有效，本院予以采纳。结合第三人夏帼英及洪立海陈述的因借款纠纷而引发本案的一些观点来看，本院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上吴长乐的签名非吴长乐所签，出售系争房屋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对房屋买卖的整个过程应该并不知晓。被告抗辩即使签名非吴长乐所签也应善意取得系争房屋。但本院注意到，在买房过程中被告既没有事先看房，过户之后也未积极要求原告方搬离系争房屋，被告缺乏正常购房者应有的心态，被告是否善意购房存在疑问，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认可。综上，原、被告就系争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系争房屋应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
关于房款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诉称其没有得到房款，第三人夏帼英述称有经手房款，但没有被告所称的100万元。根据被告提供的付款凭证看，有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条。对于银行转账凭证，已经确认是夏帼英伙同洪立海冒充吴长乐开的户。尽管如此，但不能否认被告转账的事实。对于收条，第三人夏帼英确认其自己签名的真实性。原告确有可能并没收到相关房款，但结合本案相关证据第三人夏帼英确有收到房款。第三人夏帼英述称收到后又马上转交给洪立海等作为借款，或是转交给他人作为利息。本院认为，该些行为均是夏帼英对收到房款后的处置。至于如何处置，是借于他人，亦或是取之他用，是其自身之事，与被告无关，故本院对被告的付款事实予以认可。至于由谁返还，本院认为，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从造成本案的这一后果的起因来看，第三人夏帼英与洪立海难辞其咎。第三人洪立海冒充原告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第三人夏帼英则全程参与整个事件，并收取了房款。两位第三人既隐瞒了原告也隐瞒了被告签订了买卖合同，两人在本案中都有明显的过错，理应由其承担合同无效的后果。故本院确认全部房款由第三人夏帼英、洪立海共同返还。
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上海群峰音像制品有限公司与落款为原告“吴长乐”于2013年1月18日就本市长宁区长顺路XXX号XXX室房屋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上海群峰音像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原告吴长乐将本市长宁区长顺路XXX号XXX室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吴长乐名下；
三、第三人洪立海、夏帼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被告上海群峰音像制品有限公司返还购房款人民币1，000，000元。
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上海群峰音像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00元，第三人洪立海、夏帼英各负担人民币1，250元。
司法鉴定费人民币10，000元（原告吴长乐预付人民币10，000元），由被告上海群峰音像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00元，第三人洪立海、夏帼英各负担人民币2，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被告上海群峰音像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900元，第三人洪立海、夏帼英各负担人民币3，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沁
代理审判员 朱佳伟
人民陪审员 牟世荣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