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1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
法定代表人：沈志强，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凡山，山东源诚（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山东源诚（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玉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希民，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由滨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程玉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691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凡山、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希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以下简称畜牧研究院）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签过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或者聘用合同，也从未招聘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职工，且上诉人处也无名为“滨州市畜牧兽医研究院动物营养室”的科室，被上诉人从未在上诉人处工作过，上诉人也从未给被上诉人发放过任何形式的工资。上诉人系滨州市畜牧兽医局下属的事业单位，经费来源由国家财政全额拨款，职工均是拥有国家事业编制的专职人员，不允许也不需要外聘职工。被上诉人同宋道祯之间的利益纠纷牵扯上诉人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宋道祯私自刻制名为“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动物营养开发室”的印章并对外开展经营，其所经营的项目并非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不论被上诉人是否在宋道祯处工作，其所谓担任的“出纳”工作也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从未授权宋道祯代替上诉人聘用社会人员。宋道祯雇佣社会人员为其个人工作，与上诉人无关，宋道祯为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也是以“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动物营养开发室”的名义由宋道祯个人承担，亦与上诉人无关。2.认定上诉人将内部科室动物营养研究室长期承包给内部职工宋道祯管理经营的证据不足。上诉人并未将动物营养研究室长期承包给宋道祯管理经营，作为动物营养研究室的《岗位目标责任书》也是按年度由科室分管主任向上诉人提交的，其并非同等民事主体的承包协议；《科技开发经济承包合同书》也是应国家科研院所激励开发而形成的一定时期的产物，上诉人同宋道祯也并非每年都签订《科技开发经济承包合同书》，双方的权利义务仅适用于相应的签订期间，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未发工资并不在宋道祯所谓承包期间，与上诉人无关。3.认定被上诉人受宋道祯雇佣时间及期间所发放工资标准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是受宋道祯雇佣，其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用工关系，属于普通民事合同关系，适用法律为《民法通则》、《合同法》，而不是《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被上诉人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法院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记录由上诉人掌管，应由上诉人提供，不提供的承担不利的后果，并据此对被上诉人所单方主张的工作时间及工资标准予以采纳，显然错误。另外，由宋道祯开设的被上诉人所供职的“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动物营养开发室”所掌握的用工档案资料等证据均已经由被上诉人控制，对宋道祯个人经营的项目，上诉人无法掌握，也不应该掌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显然错误。4.关于时效，被上诉人在赵桂花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纠纷一案中作证称其在宋道祯处工作至2014年9月份，因此其与宋道祯之间的雇佣关系期限到2014年9月份为止，退一步讲，即便如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那么双方的劳动关系到2014年9月止，被上诉人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其请求也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程玉俊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我方在原审中提交了上诉人与宋道祯签订的科技开发经济承包合同书、负责科室目标责任书、上班考勤表、工资领取表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答辩人自2003年7月起即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但在长达12年时间里，上诉人并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原审判决双方已经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是正确的。2.由于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未经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就是存续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主张劳动报酬不受一年时效限制的法律适用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程玉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畜牧研究院支付程玉俊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31日的工资54720元；3.畜牧研究院支付程玉俊经济补偿金273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道祯系畜牧研究院的正式职工，系其内部机构动物营养室的负责人。2007年8月25日，滨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文件滨编办[2007]94号《关于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内部机构设置方案的批复》中载明，同意其内部机构设置9个，中层职数17职。其中，动物营养研究室配科级领导职数1正1副。畜牧研究院(甲方)分别于2008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与宋道祯（乙方）签订《科技开发经济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方式为大包。甲方负责乙方的工资、奖金、福利。乙方负责乙方聘用人员的工资、奖金、福利等，经营费用一切自理，实行净上交；劳动用工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乙方有自主经营管理权，在承包经营中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乙方在承包经营中独立承担一切民事法律责任；乙方承包期间的聘用人员工资及水、电、暖、利息等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负。此外，2010年1月1日，畜牧研究院(甲方)与院动物营养室（乙方）签订《动物营养室岗位目标责任书》，就实验室岗位目标责任作出约定，宋道祯在责任书签字。程玉俊自2003年7月开始在被告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动物营养室担任出纳工作，工作地点为滨州市渤海十一路969号，工资每月以现金形式发放。程玉俊在滨劳人仲案字[2015]691号申请人赵桂花与被申请人畜牧研究院劳动人事争议一案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在动物营养室工作至2014年9月，尚欠其9个月的工资。程玉俊提交的2013年12月宋道祯签字的工资表显示其工资数额为2180元，程玉俊主张根据每年工资调整情况，2014年工资为2280元。程玉俊作为申请人，畜牧研究院作为被申请人，程玉俊于2016年1月15日向滨州市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1.解除双方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畜牧研究院支付程玉俊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31日的工资54720元（2280元/月×24个月）；3.畜牧研究院支付程玉俊经济补偿金27360元。理由为：程玉俊在畜牧研究院将饲料开发经营项目事宜与营养室主任宋道祯签订内部经济承包合同期间，受聘担任出纳工作，至今已达十二年多的时间，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双方已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每年工资调整，到2014年1月，工资标准为2280元。自2014年1月工资一直拖欠未付。2016年3月28日，滨州市仲裁委作出滨劳人仲案字【2016】第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2016年4月5日,滨州市仲裁委向程玉俊送达仲裁裁决书。程玉俊不服上述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畜牧研究院将其内部机构动物营养室发包于宋道祯个人，是其内部的经营方式。虽然动物营养室的工作人员由宋道祯招聘并支付工资，但宋道祯不具备用工资质，其承包经营的业务属于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的组成部分，据此，应当认定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与程玉俊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畜牧研究院关于程玉俊并非其职工，宋道祯因个人经营雇佣人员与其无关的辩称不能成立。程玉俊要求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承担责任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应否支付程玉俊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以下简称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诉讼过程中，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主张程玉俊提交的考勤表没有其单位人员签字或盖章，且主张用人单位保管考勤表、工资表属于常识。对此，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程玉俊考勤及工资情况，应承担不利后果。同时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畜牧研究院关于程玉俊主张支付工资超出仲裁时效的辩称不能成立。程玉俊要求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程玉俊要求支付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31日的工资，但其在申请人赵桂花与被申请人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劳动人事争议一案中明确陈述，被告尚欠其9个月的工资。法院对程玉俊要求支付工资中的2014年1月至9月工资20520元（2280元×9）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据此，程玉俊与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之间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程玉俊要求解除双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程玉俊要求畜牧研究院支付经济补偿金27360元，其依据是畜牧研究院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认为，程玉俊因畜牧研究院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补偿金的性质实质为双倍工资，且程玉俊在提起仲裁时该项诉求亦是按照双倍工资主张。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综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劳动者的权利，双倍工资是对用个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侵犯劳动者合法权利的一种惩罚性赔偿责任，并不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程玉俊提起仲裁请求已超出仲裁时效，畜牧研究院该项抗辩意见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程玉俊与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解除；二、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玉俊劳动报酬20520元；三、驳回程玉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负担。
本院二审诉讼期间，诉讼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与被上诉人程玉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否支付被上诉人程玉俊工资。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于1998年3月25日、2008年1月1日、2010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多次与其内部职工宋道祯签订《科技开发经济承包合同书》、《动物营养室岗位目标责任书》，将其内部科室动物营养研究室承包给宋道祯管理经营，该动物营养研究室需按期向上诉人上交利润，接受上诉人的管理与考核，负责人宋道祯多次受到上诉人表彰；且双方签订的《科技开发经济承包合同书》、《动物营养室岗位目标责任书》中亦明确约定宋道祯作为乙方在承包期间要严格执行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上诉人的有关规定，加强对在职职工和临时工的管理，确保安全生产，依法经营，照章纳税；乙方承包期间的在职职工工资与临时工工资以及水、电、暖、利息等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负。由此可见，上诉人系将其单位部分经营管理权在一定期限内交给宋道祯，由宋道祯对上诉人所属动物营养研究室进行经营管理，宋道祯系上诉人的职工，动物营养室系上诉人的内部科室，均不具备劳动用工主体资格，其在以上诉人名义对外经营过程中招用的劳动者，仍然与发包方即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建立劳动关系，发生劳动争议时应当由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作为用人单位承担相应责任。程玉俊自2003年7月至2014年9月一直在上诉人单位工作，劳动时间超过10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其与上诉人已经建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签过任何形式的劳动用工合同，系宋道祯雇佣社会人员为其个人工作，与上诉人无关的理由不成立。故上诉人应当按工资标准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1月至9月共九个月的工资。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请求超出时效，称“被上诉人在赵桂花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案中作证称其在宋道祯处工作到2014年9月份，表明与宋之间的雇佣关系期限到2014年9月份止，即使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那么双方劳动关系到2014年9月止”。本院认为，解除劳动合同是要式行为，虽然程玉俊于2014年9月后不再为上诉人单位提供劳动，但是双方并未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作为劳动者一方的程玉俊有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申请仲裁时效的限制，此时程玉俊主张畜牧研究院支付拖欠的工资，仲裁时效尚未起算，故上诉人就此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滨州畜牧兽医研究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方月伦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