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11民初4295号
原告：中化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浦东新区长清北路233号中化国际广场。
法定代表人：张增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语，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洲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
被告：常州泰岳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600号1幢408室。
法定代表人：戴菊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荣华，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雅，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家港保税区开诚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物流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赵阿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利群，该公司员工。
原告中化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公司）诉被告常州泰岳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岳公司），第三人张家港保税区开诚化工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诚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化公司委托代理人孙语、陆洲阳，被告泰岳公司委托代理人聂荣华、杨雅，第三人开诚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利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化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500公吨的苯乙烯单体货物，如不能返还的赔偿原告损失470万元。2、诉讼费用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15日，原告从第三人所属的张家港保税区开诚仓库向被告发出500吨乙烯。《出库通知单》备注栏标明：凭江苏华曼有效提货凭证出库。张家港保税区开诚仓库遂将货物交给了被告，被告也已将该笔货物提走。原告随后经调查发现，该笔货物发货没有依据，系原告的员工ＸＸ成冒充商务经理郑华蓉签字、伪造出库通知单造成的，该笔货物系错发。原告随即要求被告返还货物。后虽经多次催要，被告未将违法占有的500公吨乙烯单体货物返还原告。被告侵害了原告的物权，原告有权依法主张返还原物，不能返还的，有权请求被告赔偿损失。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泰岳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500吨货物，该物最终由原告提单提取，该物已经归原告所有，不存在返还问题。双方存在长期的约8500万元的巨额往来，2012年6月初，原告向我方出售500吨货物，我方已经支付款项，原告起诉的应是该笔货物。原告要求赔偿缺少基础，双方账目在2013年9月就结清了，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开诚公司述称：该案与我公司无关。该笔货物来源为上海广久0047317号提单，2012年6月15日原告向我方发出50240615号出库单，指示我方凭被告凭证出库，2012年6月21日被告以JSHM000743号出库通知单向我方指示凭原告凭证出库，2012年6月27日至7月4日，原告开单或派车将该笔货物提清。我公司作为仓储公司，依据权利人指示交货，原、被告争议与我公司无关。该笔货物往来清楚，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不应将我公司列为第三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中化公司提交的ＸＸ成询问笔录，经庭审质证，被告认为应当由ＸＸ成出庭作证，结合双方业务往来和笔录内容，恰恰证明出库通知单不是伪造和错发。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自己员工的笔录，显然系单方证据，且所述内容与原告的经营规模及管理标准亦不相适应，在未经司法机关确认之前，该证据效力存在重大瑕疵且不足以证明原告及ＸＸ成所谓的“错发”，原告的证据及据以证明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关于交付货物的确认函，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确认函内容上无法确定与原告主张返还的50240615号出库单对应货物的关系，形式上存在缺少形成日期等瑕疵，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120621号采购合同、付款回单、东昊公司发票，经庭审质证，被告认为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是特定批次货物的返还，原告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在现有证据不足以确定采购合同之500吨货物与原告主张500吨货物关联性，且有开诚公司证据更清晰反映原告主张批次货物流向的情况下，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亚邦公司006152号介绍信、海柯力公司0012027号介绍信，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介绍信不足以证明与本案诉争货物的关联性，且无法超越开诚公司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LS0016472号出库通知单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结合原告仅以该证据对抗被告提交的6月20日销售合同，并主张该合同与原告主张的50240615号出库单不能对应，与超发500吨货物无关的意见。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出库通知单虽系单方证据，无论是否真实均存在效力瑕疵，但因被告提交的6月20日销售合同与本案争议的特定批次货物亦缺少关联性，该证据及双方证据对抗的争议事实本院不作认定。原告提交的6月21日收货证明，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证据仅证明被告收到过原告500吨货物，不能证明与LS0016472号出库通知的对应关系。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争议的货物，系罐装液体大宗货物，结合收货证明载明内容及无对应货物合同号、无相关物流凭证等情况，该收货证明与LS0016472号出库通知的对应关系本院亦不作认定。原告提交的同乐化工2013年9月29日、11月12日合计529.659吨的收货证明，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收货证明只是作为开票依据，且与证人陈述相矛盾。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出库单，真实性虽可以认定，但原、被告之间争议的货物，系罐装液体大宗货物，结合收货证明载明内容及收货证明无对应货物合同号、无相关物流凭证等情况，该证明对应的货物是否实际交付本院不作认定。被告所作的收货证明仅为开票依据的辩解，缺少证据印证，本院亦不作认定。原告提交的安讯思报价表、机构原则、确认函、公证书等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原告单方采集，相关机构报告是否具有司法认证效力尚不确定，在原告尚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涉案货物是否为错发并应返还的情况下，相关估价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员工出差报销凭证，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未见到过原告员工、不能证明向被告主张权利。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形成时间清晰、目的地明确，结合证人证言及被告提交的函件、回某等证据印证的双方争议，该证据足以证明原告派人向被告核对账目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泰岳公司提交的291749号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汇票等付款凭证，经庭审质证，原告仅对部分汇票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系另案交易，与错发货物无关。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与原告存在500吨货物的交易，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该500吨销售合同与原告主张特定批次货物的关联性，结合前述证据认定，本案对销售合同涉及的500吨货物之事实争议不作认定。被告提交的函件、回某，经庭审质证，原告对函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回某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回某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函件缺少重要形式要件，其效力存在瑕疵，在原告不予认可，被告亦未进行补强的情况下，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回某，原告虽然对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在其已经以回某在其他案件中作证据，且本院依法释明并要求其提交发函原件的情况下，原告所作的并未发出函件的陈述显与其经营规模和管理标准不符。结合原告在收到回某后既未对被告无函件而妄生回某提出异议，亦无证据证明其对回某内容提出异议的情况，本院认为，原告应承担无证据推翻回某或有证不举的法律责任，被告的回某在证据对抗中具有明显的优势地位，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处理情况及证人证言，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处理情况中两名证人已经出庭作证，在无证据证明证人与原、被告存在影响证言效力的重大权利义务冲突或证人虚假陈述的情况下，该到庭证人经质询的陈述显然超过原告提交ＸＸ成笔录的效力，足以与被告提交的回某形成证据链印证本案事实。结合涉案苯乙烯的危化品化学性质及存储、运输属性及货物数量公斤级吻合的可能性，证人陈述虽不足以证明该529.659吨货物的交割情况，但足以证明双方对账事实及原告曾派人向被告主张权利即诉讼时效中断的高度盖然性，相关证言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经庭审质证，原告对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付款凭证真实性及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真实性虽可以认定，但原、被告之间争议的货物，系灌装液体大宗货物，结合销售合同、发票载明内容及原告提交的证据，销售合同涉及的货物不应认定为本案争议的500吨货物，该销售合同对应的货物是否实际交付本院亦不作认定。
第三人开诚公司提交的广九公司介绍信，原告发出的50240615号出库单，被告的确认单、样张，JSHM000743号出库单及大部分实际提货的出库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均不予认可，其中对50240615号出库单不认可的理由是原告己方伪造。经本院依法释明，原告在第二次庭审中表示对第三人陈述及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由第三人保管，无法核实真实性；原告从第三人仓库取走的500吨货物与原告主张的货物是否为同一货物己方无法知晓。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及证明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内容完整，形式合法，体现了原告主张的50240615号出库单载明的货物来源于广久公司，后经原告授予被告提货权，再后来由被告指示授予原告提货权，最终由原告分批次委托他人提取现货的流转形态。原告以自己方伪造为由否认50240615号出库单，又以该出库单向被告主张权利，本身已经自我矛盾；在其未作明确出货批次限制指示或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第三人依据正常提货程序将50240615号出库单所涉货物交付给原告指定承运人并无任何不当。原告出具的50240615号出库单是否存在内部程序问题，不能作为对抗被告及第三人的依据，既使存在原告内部流程问题，产生的法律后果亦不应由被告或第三人承担。在各方对第三人陈述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及证明主张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被告原名称系江苏华曼进出口有限公司，曾经在2012年前后与原告有多宗业务往来。双方交易通过出库单等不可撤销提单进行流转，实际交割由第三人等物流仓储公司完成。2012年6月15日，原告将来源于广久公司的500吨苯乙烯单体货物以50240615号不可撤销提单的形式向被告及第三人出具出库通知单，指示由被告凭有效提货凭证提货。2016年6月20日，被告以JSHM000743号不可撤销提单的形式向原告及第三人出具出库通知单，指示由原告凭有效提货凭证提货。第三人在收到该通知单后，确认提单有效并对仓储费用留置权的事项进行了批注。同时注明，本单货物在上海广久（47317）-中化国际（50240615）项下，不另作入库。2012年6月27日至7月4日，第三人依照原告的50243665号等出库通知单将涉案批次的货物以实物交割的形式交付了原告指定的承运人或提货人。
2016年8月2日，原告以2012年6月15日发出的500吨苯乙烯单体（即50240615号出库单所涉货物）为己方员工ＸＸ成冒充商务经理签字错发为由，要求被告返还该500吨苯乙烯单体货物。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返还500吨苯乙烯单体货物，不能返还的，赔偿原告损失470万元。
另查明，原告主张错发货物的经办人系与原告签订有固定劳动期限的员工，期限自2011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无证据显示其与原告劳动合同是否解除，亦无证据显示原告对其过错的追诉或行为的性质认定。
2013年9月，原告因盘点曾经与被告对账，被告于2013年9月12日向原告回某，该函件显示“传真上所显示我司有529.659吨提货明细需要确认”等内容。原告前员工陈某、张某对函件及数据形成、处理等部分情况到庭进行了说明，无证据显示原告在收到回某后对其涉及传真、数据等内容提出过异议。2013年12月，原告曾经委派李晓楠、张赛楠到常州处理业务。
2015年1月26日，原告以（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513号案对原、被告之间的其他交易提起诉讼，该案一、二审判决已经生效。在该案诉讼中，原告曾经将被告2013年9月12日向原告回某作为证据使用，原告在本案及该案中均未提交回某涉及的传真（即原告发函）。原、被告之间另有至少两案在上海市浦东区人民法院等地进行诉讼中。
再查明，苯乙烯是危险化学品目录第2015版第96项收录的易燃危险化学品，需要危化品储罐运输，通常存在状态为无色透明油状液体。该名录已经经公告发布，苯乙烯的性状特征互联网可查，可以视为公知事实。
本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00吨苯乙烯或者由被告赔偿对应价款470万元，其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交证据。原告提交的ＸＸ成笔录，形式上本身存在瑕疵，且所述内容与原告的经营规模、管理标准、财务报告（报表）规定及涉案商品危化品性质亦不相适应，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被告在涉案货物的占有或处分中存有不当行为，而双方亦存在多宗合同交易及诉讼争议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返还“错发”货物的理由和证据均存在重大瑕疵。第三人作为涉案货物的仓储方，原告在指示第三人发货前未对货物的特定批次进行限制，在实际提货和交割后亦未向第三人提出异议，第三人按照广久公司及原、被告出具的出库通知单（不可撤销提单）将涉案货物交由原告指定承运人（××）并无不当。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明确显示了原告主张的批次货物流转情况即货物最终由原告指示提取，在无证据显示被告或第三人在货物流转中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第三人的证据在本案中显然处于关键和绝对的优势地位。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无论内容上还是形式上，均不足以对抗第三人证据对货物流转及最后提取人指向的证明效力，在无证据显示原告从被告处获取提单时另行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原告应承担因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00吨苯乙烯的诉讼请求，理由失当，证据不足，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告主张的返还请求基础已经丧失，其主张的赔偿损失470万元亦缺少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所作的该宗货物最终由原告所有，不存在返还原物的辩解，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人陈某、张某的证言及回某，在无证据证明证人虚假作证，且原告在本院释明后仍未提交回某对应传真的情况下，该证据本院应当予以采信。结合证人证言、回某及原告提交的报销单等证据，本院认为，相关证据足以认定双方曾经对账并由原告派员与被告协商解决争议，被告所作的原告诉请货物发生于2012年6月15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所述符合法律规定，其行为亦无过错，本院予以采信。第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与案件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化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400元，由原告中化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赵世友
人民陪审员 杜大富
人民陪审员 樊全兴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陶涵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