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1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文，男，1967年3月1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刚、岳开军，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汉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庄排路157号。
法定代表人刘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卫星、汤小玲，上海市锦天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汉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优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禄商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刚、被上诉人汉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一审诉称：2007年4月，其与汉优公司（原南京双全门窗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汉优公司）签订《综合加工厂生产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管理协议书》）1份，约定由李文承包汉优公司综合加工厂，在合同生效期内保证车间有15个工人，李文服从汉优公司生产需求安排，完成双全公司交付的工作任务，工人工资发放、社会保险缴纳均由其承担，汉优公司每年给其保底发放费用66万元。协议签订后，汉优公司交付给其的工程量未达到协议约定的66万元每年。其曾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宁区法院）起诉，后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终审认定，在承包期内，汉优公司未能向其交付66万元的工程量，造成其损失的，其可以依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现要求汉优公司支付其工程款97432元，违约损失302383元，为其报销房租费、购买配件费9970元，合计409785元。
汉优公司一审辩称：李文主张的工程款不属实。李文与其至今未对承包期内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李文私自在外接活，违反约定，故李文主张的工程款不成立。李文主张的违约损失，并无证据证明。李文主张的报销房租费、配件费不是涉案协议约定的内容，也与本案无关。故要求驳回李文的诉讼请求。因李文多次向公司借款，并有超支款，一直未归还，现反诉要求李文返还借款、超支费用及材料款计189136.16元。
针对汉优公司反诉，李文辩称：汉优公司反诉已过诉讼时效，且根据江宁区法院作出的（2010）江宁商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中对汉优公司的该反诉已经驳回，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汉优公司不应再主张。故请求驳回汉优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文原系汉优公司职工。双方于2006年曾有内部承包关系。2007年11月29日，双方对李文2006年的承包进行了结算，结算载明，截止2006年年底结算时李文超支费用66568.16元，此费用转入2007年李文承包费用中，在2007年底结算时扣回。结算还载明，2006年李文经办的所有外协费、材料费用等开支均由李文自己支付，与汉优公司无关，因为汉优公司已和李文全部结清。2007年4月7日，汉优公司股东朱雁鸣代表汉优公司与李文代表的汉优公司综合加工厂订立《管理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为充分发挥员工的工作激情，调动管理者的积极性，提高公司的经济效益，明确生产管理的责、权、利，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门窗制作加工12元每平方米、零星工程安装费28元每平方米、工程安装任务中半成品铝门窗18元每平方米、成品铝门窗12元每平方米、成品木门窗45元每平方米、钢护框7元每平方米、建筑幕墙价格面议，以上价格含工资、员工福利、运输费、收缩膜分装、水电费、模具费、通讯费、接待费、交通费、机械维修维护、保证费等费用，保底发放费用66万元每年；协议第三条约定生产工人由加工厂统一管理，生产加工车间月固定技术工人不得少于15个，生产工人招聘工作由综合加工厂执行；协议第六条约定在保证公司工程项目正常加工生产的前提下，综合加工厂根据自身的优势可承接生产协议外加工任务等劳务输出活动，对外加工及劳务输出必须报公司备案，经朱雁鸣总经理审批同意后进行，公司根据每项业务量收取3-20元每平方米的管理费；协议第七条约定综合加工厂监事（王安龙、鲁先富）工资、奖金由公司发放；协议第八条约定加工制作费经综合加工厂监事认可后报公司，经有关领导审批后支付；零星工程及外协任务费用经承接人认可后可报总公司，经有关领导审批后支付；安装工程费用经工程项目经理认可后可报总公司，经有关领导审批后支付；综合加工厂工人工资应造册按月发放，不得拖欠。
上述协议签订后，汉优公司将其承接的部分工程交给李文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李文垫付工程资金，并发放了综合加工厂职工的部分生活费，在生活费发放表上汉优公司员工王安龙担任审批人，朱雁鸣作为总经理签字认可。工程结束后，由汉优公司收取工程款。自2007年2月2日至7月19日，李文共计完成门窗制作加工9243.45平方米，计价款为110917.8元。根据协议书约定，李文应支付汉优公司机械设备维修费9243.45元。
另查明，李文提供了2008年元月22日的购买配件、报销房租的报销单2份，共计9970元，报销单上已由汉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汉优公司未将该款支付给李文。李文还提供了报销人为案外人的报销单18张，其中14张有汉优公司负责人朱雁鸣签字，共计金额为7103.36元，另4张共计金额为1000元，无审批人签字。李文认为汉优公司应将该18张报销单的款项支付给其。李文还提供了辞退人员2007年3月-8月的工资表，共计50990元；李文认为因汉优公司提供的工程量不足，致使其辞退员工，该工资应属于因汉优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李文还提供了2007年4月-7月职工生活费发放表复印件3份及8月生活费发放表1份，共计金额为37500元；李文也认为该费用也属于其损失。李文提供了卜凡昌、吴延兰两人2007年4、5、6月的工资表1份，共计金额为4638.46元，该工资表上李文于2007年7月1日签字同意发放，汉优公司负责人朱雁鸣于2007年8月21日签字载明4-6月份工资周总已垫付给李文发放。李文认为该4638.46元应给付其。李文还认为因汉优公司违约未能提供给其66万元的工程量，致使李文招用的工人年发放了222383元的工资，应属于因汉优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李文还主张可得利润损失8万元。
2013年3月，李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汉优公司支付工程款及报销款，赔偿损失。审理中，汉优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李文返还2006年度结算的超支款66568.16元及各项借款122568元，合计189136.16元。汉优公司提供了李文自2007年9月至12月的借条复印件9份，部分借条借款原因载明系用于外协工程的借款或借材料。针对汉优公司的反诉，李文认为该9笔借款属实，但其承接的外协工程款，汉优公司并未与其结算，应在借条中予以冲抵。李文提交了外协工程结算单8份，其中7份结算单共计金额为49307.06元有汉优公司的工作人员鲁先富签名；1份金额为5837.74元的结算单无汉优公司人员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李文与汉优公司签订的《管理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名为生产管理协议实为承包经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双方未对2007年度的工程款进行结算，现李文要求结算2007年度的工程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李文2007年度加工的工程量为9243.15平方米，计工程款为110917.8元，扣除应付给汉优公司的机械设备维修费9243.15元，汉优公司尚应支付李文工程款101674.65元。李文提供的2008年元月22日的购买配件、报销房租的报销单2份，共计9970元，报销单上已由汉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汉优公司应将该报销款9970元支付给李文。李文提供的报销人为案外人的报销单18份金额计8103.36元，因该报销单上的报销人非李文本人，李文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报销款应由其获取，故对李文要求汉优公司支付其该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汉优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交付给李文66万元的工程量，汉优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李文提供的辞退人员工资表及工人生活费发放表合计金额为88490元，因李文与汉优公司的协议中约定了加工费中含工资，李文招用的工人工资应由李文发放，李文未能举证证明该工资的发放系因为汉优公司未能提供协议约定的工程量而导致其多发放的工资，故对李文认为该工资及生活费计88490元系因汉优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文提供的卜凡昌、吴延兰两人2007年4、5、6月的工资表计金额为4638.46元，汉优公司负责人在该表上签字时已载明已支付给李文，李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汉优公司未实际支付该款，故对李文要求汉优公司支付该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文主张的因汉优公司违约致使其招用的工人年发放了222383元的工资，应属于因汉优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只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工资表，汉优公司对工资表不予认可，李文的该主张证据不足，故对李文主张的222383元的工资系其实际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李文主张的可得利润损失8万元，未能提供证据，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汉优公司提供的借条中，部分系因李文在外协工程中所借。李文提交的外协工程结算单中有1份金额为5837.74元，因无汉优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汉优公司也不予认可，李文认为该款也系外协工程款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文提供的其余7份外协工程结算单计金额为49307.66元，由汉优公司人员签字，应在李文向汉优公司的借款中予以扣除。李文与汉优公司的2006年度结算明细单已经明确载明2006年度的超支款，在2007年度结算时扣回，现汉优公司要求李文返还该超支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汉优公司给付李文门窗加工费101674.65元、报销款9970元、外协工程款49307.06元，合计160951.71元。二、李文归还汉优公司2006年年底的超支款66568.16元，归还借款122568元，合计189136.16元。第一、第二项相冲抵后，由李文返还给汉优公司28184.4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本诉案件受理费81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41元，合计10163元，由李文负担6644元，汉优公司负担3519元。
宣判后，上诉人李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在汉优公司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原审依据《管理协议书》约定扣除机械维修费9243.45元，显失公平。2、李文提供的报销单18份（共计8103.36元），该报销单载明的报销人虽不是李文，但所涉费用是由李文向汉优公司借款后，将借款交付给报销人，该报销人将报销单转给李文，由李文与汉优公司结算，原审法院对该报销费用不予支持，实属错误。3、汉优公司应向李文安排66万元的工程量。原审认定汉优公司仅交付110917.80元的工程量，但对汉优公司违约行为给李文造成的损失未予认定，原审法院既认定汉优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却又不支持李文主张的损失。根据协议约定，李文承包的加工厂招聘技术工人不少于15人，李文实际招录23人，因工程量减少辞退了8人，李文要承担上述人员1年的工资，该部分工资就是李文的损失，汉优公司应予承担。4、李文在履行案涉协议期间，向汉优公司所借材料款122568元用于工程，出具借条时也注明工程名称。根据协议约定，李文完成工程后，由汉优公司与客户结算并收取工程款，汉优公司再与李文结算支付加工费，扣除上述费用（换取借条）。该122568元属于汉优公司生产支出成本，汉优公司未能依据《管理协议书》交付66万元的工程量，也拒绝与李文结算，却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要求李文偿还该122568元及2006年的超支费用66568.16元，原审对汉优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系错误判决。为维护权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汉优公司支付李文加工制作费（工程款）166066.2元；3、改判汉优公司支付李文报销费用18073.36元、违约损失302383元；4、汉优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汉优公司答辩称：李文的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文的上诉请求第二项，是要求汉优公司支付制作费（工程款）166066.20元，该数额已超出一审该项请求范围；李文的上诉请求第三项中要求汉优公司支付报销费用18073.36元，该数额也超出其一审请求范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李文主张的违约损失认定。
本院认为：李文与汉优公司之间签订的《管理协议书》系承包经营协议，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违约损失认定问题，现有证据证明，双方在履行《管理协议书》中，汉优公司未按约定至少向李文交付66万元所对应的工程量，故汉优公司已构成违约，对李文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本案中，李文要求汉优公司赔偿损失302383元［支付工资222383元、可得利益（利润）80000元］。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汉优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仅向李文提供了110917.80元工程量，远远低于双方约定的66万元保底量，客观上势必给李文造成一定的损失。李文作为承包人，在工程量锐减情况下，应及对工人进行调整，结合李文的举证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李文的损失为90000元。原审法院超出部分诉请判决，由于汉优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不再予以调整。对李文上诉请求超出其原审诉请部分，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李文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禄商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李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汉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06年底的超支款66568.16元，归还借款122568元，合计189136.16元”；
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禄商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南京汉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文门窗加工费101674.65元、报销款9970元、外协工程款49307.06元，合计160951.71元”为“南京汉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文门窗加工费101674.65元、报销款9970元、外协工程款49307.06元、损失90000元，合计250951.71元”；
三、驳回李文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1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41元，合计10163元，由李文负担5099元，汉优公司负担50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5.74元，由李文负担3785.74元，汉优公司负担2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程俊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合同的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害赔偿的范围】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一百一十九条【减损规则】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