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桂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嘉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杨名旅游客运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耀民。
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0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玲、吴国盛，被上诉人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莉，被上诉人上海杨名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名旅游公司）及吴耀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燕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6日19时34分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欧洲城小区入口、沪南公路北约15米处，王志岗驾驶一辆原来停放着的牌号为沪AT07**大型普通客车，因王志岗操作不当，该车由南向北起动行驶时，适逢吴秀荣由东向西从该车车头前面步行经过，该车车头正面撞击吴秀荣，并将吴秀荣挤压在该车车头与欧洲城小区入口处的石碑之间，造成吴秀荣受伤，吴秀荣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王志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3年5月13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吴秀荣死因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胸部闭合性损伤”。2013年5月20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检验意见为：“悬挂号牌‘沪AT07**’大型普通客车的安全技术状况检验符合国家《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的标准”。为本次诉讼，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支出律师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000元。
原审另查明，沪AT07**大型普通客车在永诚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同时购买了不计免赔特约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永诚保险公司制定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保险人或驾驶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保管的财产的损失”。
原审又查明，吴金余与死者吴秀荣系父女关系，顾桂仙与死者吴秀荣系母女关系，死者吴秀荣与王嘉辉系母子关系，死者吴秀荣与沪AT07**大型普通客车肇事驾驶员王志岗系夫妻关系。2013年9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王志岗交通肇事案立案侦查。
原审审理中，王志岗来院陈述，其与死者吴秀荣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即王嘉辉。本案中其作为死者吴秀荣的丈夫应享有的权利，其自愿让与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其不要求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中，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请求法院判令：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其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803，760元、丧葬费28，152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500元、交通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由永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吴耀民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杨名旅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审理中，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放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
杨名旅游公司辩称，对事故经过、责任认定无异议，其只是挂名车主，实际车主是吴耀民，二者系挂靠关系，肇事司机不是其公司员工，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超出保险范围的损失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无异议；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由法院酌定；对交通费，认可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处理交通事故发生的费用，具体金额由法院酌定；对律师费，不同意赔付。
永诚保险公司辩称，对事故经过、责任认定、投保事实均无异议，肇事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其仅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情形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范围。死亡赔偿金，认可城镇标准、计算年限和系数，对金额有异议，王志岗没有作为原告起诉，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应该主张该金额的3／4；丧葬费，无异议；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该损失属于丧葬费项下，不认可；律师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
吴耀民辩称，对事故经过、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驾驶员王志岗是其雇用的，二者系雇佣关系，事发时在工作时间内，系职务行为，对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超出保险范围的损失愿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无异议；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由法院酌定；交通费，同意杨名旅游公司的意见；律师费，其愿意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可见，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第三者的范围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另，考虑到三者险设立的初衷、投保人分散风险的投保目的和公平原则，被保险人及驾驶人的家庭成员作为受害人和与被保险人及驾驶人无亲属关系的其他第三者并无本质不同。因此被保险人和驾驶人的家庭成员应认定为第三者。对于永诚保险公司提出本案可能存在刑事道德风险的意见，永诚保险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现公安机关对王志岗以交通肇事案立案侦查，故永诚保险公司的该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永诚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永诚保险公司提出王志岗本人是肇事者，不应该得到赔偿，不是王志岗放弃要求赔偿的权利，而是应该扣除其份额的意见，法院认为，死者近亲属享有的相关赔偿权益系共同共有关系，共同共有人之一放弃共有权益，不影响其他共有人主张权利，故永诚保险公司的该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永诚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吴耀民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杨名旅游公司对吴耀民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法院确认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803，760元、丧葬费28，152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主张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2.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主张10，500元，对此，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酌情支持4，860元。3.交通费，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主张6，000元，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对于永诚保险公司提出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属于丧葬费项下、不予认可的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以上各项损失合计844，772元，由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110，00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目下承担110，000元），由永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赔付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729，772元；由吴耀民赔付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5，000元，杨名旅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判决如下：一、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各项损失110，000元；二、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各项损失729，772元；三、吴耀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5，000元；四、上海杨名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对第三项判决中吴耀民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84元，由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负担537元，吴耀民负担12，247元。
永诚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是驾驶员的家庭成员，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的条款，且为了避免刑事道德风险，保险公司应当免除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不需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吴金余、顾桂仙、王嘉辉辩称：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对于驾驶员家庭成员的赔偿责任是不合理的。保险公司设置此类免责条款是为了排除刑事道德风险，但是，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驾驶员是故意致其妻子伤亡，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名旅游公司辩称：购买保险时，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没有以任何方式提醒其注意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不应当生效，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耀民辩称：购买保险时，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没有以任何方式提醒其注意免责条款，该免责条款不应当生效，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杨名旅游公司、吴耀民认为，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该免责条款不应当生效。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且上诉人认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中，对被保险人以及驾驶人的家庭成员免予赔偿是为了避免刑事道德风险，是一种国际惯例，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观点，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交通事故的驾驶员故意导致受害人死亡，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97元，由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焕发
审 判 员 董礼洁
代理审判员 钟瑞敏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莎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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