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9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澳华精密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蛟乙塘社区桥蛟西路89号B4栋。
法定代表人：郑文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坤，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毅，男，197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长安联兴试模加工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乌沙社区海滨路**号A7。
经营者：巫世益，男，196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
上诉人东莞市澳华精密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华公司）因与东莞市长安联兴试模加工厂（以下简称联兴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10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澳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坤、卢毅，被上诉人联兴厂的经营者巫世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联兴厂赔偿澳华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97567.7元（其中直接经济损失147722.65元，间接经济损失49845.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等费用。事实与理由：1.澳华公司财产HRM15007模具外发给深圳市宏豪晟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豪公司）委托加工试模，并非澳华公司直接或授权宏豪公司委托联兴厂加工。一审判决认定留置财产HRM15007模具为澳华公司交付联兴厂试模的法律事实不符。联兴厂属于非法扣押澳华公司财产。2.澳华公司与联兴厂有模具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虽2015年1月至5月的加工款未及时结付，但事出有因。因澳华公司与联兴厂对于上述加工项目的合同单价与款项，双方至6月19日才确定。依据双方约定：加工货款结算期为2个月即60天。2015年1月至5月的合同款项支付期间，实际应从双方对账与核定之日起60日内结付，即2015年6月19日起止8月底。所以，联兴厂非法留置澳华公司财产（8月15日前已被扣留），未于债务人即澳华公司债务到期后，属于非法留置澳华公司财产。3.一审庭审中，虽联兴厂表示澳华公司可随时取回被扣模具，但澳华公司而言，损失已经造成，取回模具无实际意义。
对澳华公司的上诉，联兴厂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澳华公司将案涉模具送到联兴厂试模，联兴厂要求其将部分货款支付后再返还，但澳华公司拒绝。一周之后，联兴厂将模具归还澳华公司，但是其拒绝。
澳华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兴厂赔偿澳华公司经济损失197567.7元，其中直接损失147722.65元，间接损失49845.05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联兴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l5年1月l2日和6月l7日，澳华公司分两次向联兴厂提供报价单，由联兴厂为澳华公司提供的模具进行试模加工并收取加工费，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模具由澳华公司运至联兴厂处，或是联兴厂到澳华公司处拉模具并由澳华公司支付运费。2015年1月至8月的加工费双方经对账分别为：2015年1月为44059.1元，2月49013.6元，3月至4月44319.1元，5月27736元，6月30468.4元，7月14303.42元，8月810元，共计210709.62元。因澳华公司没有支付联兴厂加工费，联兴厂于2015年10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判决澳华公司支付联兴厂209671.1元及2015年10月30日起的利息。澳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遂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6）粤19民终2318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事实，双方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双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分析和认定如下：
一、2012年8月12日，澳华公司将型号为HRM15007模具送到深圳沙井宏豪试模厂（以下简称宏豪厂）作产品检测，因宏豪厂试模不了，当天，宏豪厂将HRM15007模具又送到联兴厂。联兴厂称澳华公司的工程师将该模具送至其厂作产品检测，检测的时间为一天。2015年8月13日，联兴厂的前台文员打电话给澳华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澳华公司付清拖欠的货款，再将模具交还给澳华公司。澳华公司称，联兴厂要澳华公司结清所有的加工款后才同意其取回模具，而2015年6月的加工款于2015年8月底才到期，联兴厂无故扣押澳华公司的模具。联兴厂称其曾于2015年8月15日将模具送到澳华公司处，但澳华公司不开门，也不接收，故其又将模具运回厂里，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澳华公司也不予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5年8月底，澳华公司的工程师易海斌与联兴厂的前台文员联系，联兴厂的前台文员回复澳华公司，要求澳华公司付清超期的加工款后拉回模具，之后澳华公司没有向联兴厂支付加工款，联兴厂也没有将模具送回给澳华公司，澳华公司亦没有前往联兴厂取回模具。2015年10月30日，澳华公司发函给联兴厂，要求联兴厂三天内交还案涉模具。联兴厂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澳华公司随时可以取回模具。
二、对于HRM15007模具的损失。首先，澳华公司主张案涉模具是Tigerpoly公司向其公司定制，2015年10月，Tigerpoly公司向澳华公司发《通知函》，告知澳华公司因时间问题已经安排日本生产，不需要澳华公司提供。对此提供了订单（英文本，没有中文译本，复印件）、《通知函》、《公证书》予以证实。联兴厂质证认为，订单及公证书内容无法看懂、《通知函》没有加盖印章系澳华公司单方制作。其次，澳华公司主张案涉模具的损失包含三个方面：1.参加美国的NPE展会，获得客户资源开发成本，对此提供了外汇买卖兑换水单（复印件）予以证明；2.制造HRM15007模具的采购成本、外协加工成本总计62643.15元，对此提供了HRM15007模具加工成本统计、联兴HRM15007材料予以证明；3.厂内对该模具的制作成本估值85079.5元，对此提供了加工明细表予以证明并申请一审法院对厂内制作成本进行评估。联兴厂质证认为，澳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澳华公司提供的订单系英文本，没有中文译本，且是复印件，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通知函》、《公证书》无法证明是澳华公司的客户向澳华公司发送邮件，一审法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HRM15007模具加工成本统计、联兴HRM15007材料系原件，联兴厂没有直接否定，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加工明细表系澳华公司单方制作，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澳华公司与联兴厂之间存在模具试模加工承揽关系。澳华公司将HRM15007模具交付给联兴厂试模后，联兴厂没有将该模具及时交还给澳华公司，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联兴厂留置该模具是否具有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留置权的成立应符合以下三项基本要件：一、须债权人占有属于债务人的动产；二、须债权已届清偿期；三、须债权人合法占有的动产。结合上述的要件，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澳华公司与联兴厂之间存在模具加工承揽关系，2015年8月份，澳华公司尚欠联兴厂2015年1月份起的加工款，故在承揽关系中联兴厂是债权人，澳华公司是债务人，联兴厂占有的HRM15007模具属于澳华公司的动产。其次，根据报价单显示，加工款的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至2015年8月份，起码2015年1月至5月的加工款已经到期，说明联兴厂于2015年8月份留置澳华公司的上述模具符合法律规定。再次，该模具是澳华公司交付给联兴厂试模，联兴厂属于合法占有该模具，不存在非法侵占的情形。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的留置除外。”即在债权人与债务人均为企业的情况下，债权人留置的动产，不必与债权人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这种企业之间留置的情形为商业留置权，其只要求留置的物与被担保债权有一般关联性即可。澳华公司提供HRM15007模具给联兴厂试模加工款与其他到期的加工款即使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但由于澳华公司与联兴厂均属于企业，符合上述规定的除外情形，故联兴厂仍有对澳华公司提供HRM15007模具享有留置权。再之，虽然法院判决澳华公司支付联兴厂到期的加工款，但澳华公司至今未支付联兴厂加工款，且联兴厂也当庭表示澳华公司随时可以取回案涉模具。综上，联兴厂占有澳华公司的HRM15007模具合法，澳华公司要求联兴厂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2016）粤1973民初102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东莞澳华精密模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25.68元，由东莞澳华精密模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澳华公司提交：1.《东莞澳华精密模塑有限公司委托外发加工、验收单》、《送货单》，拟证明案涉模具是澳华公司给宏豪晟公司委托加工，并没有给联兴厂。2.《两份联兴试模有限公司报价单》，其中一份右上角备注“2015.4.27作废、过期”，另一份有联兴厂经营者巫世益签名确认，巫世益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的，拟证明澳华公司并无两次向联兴厂提供报价单，双方在2015年6年17日的报价单上达成协议，以该份协议为准，该合同货款应于2015年6月17日之后60天后结清，联兴厂在货款结清期限之前已非法占有澳华公司的模具。联兴厂质证对《东莞澳华精密模塑有限公司委托外发加工、验收单》、《送货单》的证明内容及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确认两份《联兴试模有限公司报价单》的真实性，但对上述在前的报价单上添加更改的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两份报价单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东莞澳华精密模塑有限公司委托外发加工、验收单》显示日期为2015年8月10日，部分内容为：HRM15007模具外发宏豪公司试模，宏豪公司将HRM15007模具送往联兴试模厂，该单有宏豪公司盖章。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澳华公司于（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258号案答辩称:2015年8月12日澳华公司将模具HRM15007拉给联兴厂后，被扣留至今；2.已生效的（2016）粤19民终2318号民事判决查明“20l5年1月l2日和6月l7日，澳华公司分两次向联兴厂提供报价单”、“2015年1月至8月的加工费……澳华公司至今尚未支付。对联兴厂提交的报价单、送货单及对账单澳华公司均无异议，并确认未付货款总额为210709.62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澳华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联兴厂是否非法占有澳华公司的HRM15007模具。
首先，澳华公司在（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258号案答辩中已确认其于2012年8月12日将HRM15007模具交付给联兴厂，现澳华公司上诉主张该模具并非其交付给联兴厂试模，提交了《东莞澳华精密模塑有限公司委托外发加工、验收单》、《送货单》为证，本院认为，虽该证据记载澳华公司将案涉模具交付给案外人宏豪公司，宏豪公司再交付给联兴厂，但不能排除澳华公司因业务需要授权或指示宏豪公司交付给联兴厂，故上述证据并不能推翻上述澳华公司在另案确认的事实。因此，联兴厂初始取得案涉模具是基于澳华公司的交付，不存在非法占有。退一步讲，即使是宏豪公司自行决定将案涉模具交付给联兴厂，宏豪公司是案涉模具的合法占有人，联兴厂是基于宏豪公司交付而占有案涉模具，则联兴厂亦不存在非法占有。
其次，澳华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于2015年6月19日确定2015年1月至5月的加工项目的合同单价及款项，且约定月结60天，故联兴厂于2015年8月15日占有案涉模具时，债务并未到期，联兴厂已构成非法占有，并提交联兴厂经营者巫世益于2015年6月17日署名确认的《联兴试模有限公司报价单》为证。本院认为，一、澳华公司与联兴厂于2015年1月至8月期间每月已实际发生了加工费，按报价单月结60天的约定，每月加工费应当在60天内支付。澳华公司上述主张与上述事实及日常交易习惯相悖；二、澳华公司所提交的上述报价单是联兴厂向澳华公司发出，而澳华公司应当在确认联兴厂的报价后才将加工项目发给联兴厂，澳华公司在该报价单上并无签署日期，因此，在2015年1月5月期间的加工合同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不排除联兴厂的经营者巫世益于2015月6月17日署名行为仅为对该报价单的事后补签以之交付给澳华公司作交易凭证，或为联兴厂于2015年6月17日向澳华公司发出的新要约，故澳华公司提交的报价单并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因此，澳华公司上述主张，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联兴厂占有案涉模具时已享有对澳华公司到期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因联兴厂对澳华公司享有到期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故联兴厂对案涉模具可行使留置权，即联兴厂对案涉模具不存在非法占有。
综上，联兴厂占有澳华公司的HRM15007模具合法，澳华以联兴厂非法占有该模具为由主张经济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澳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1.35元，由澳华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淑娴
审 判 员 廖志明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熊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