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4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长毅。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长根。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思群。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长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斌，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强、沈雾晴，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廖长毅、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下简称患者之子）因与被上诉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下简称协和医院）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汉民一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晏明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捷、万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2016年8月30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廖长毅，被上诉人协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强、沈雾晴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合法传唤，上诉人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无正当理由，未参加二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长毅、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判、改判协和医院赔偿其损失共计人民币1，328，634.2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裁判文书中玩文字游戏曲解其陈述意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严重超期审理，属于审理程序违法。
协和医院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3月7日，廖长毅、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协和医院承担医疗过错责任，并赔偿其损失共计1，328，634.2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04，200元，医疗费206，844.75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丧葬费17，589.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7日，廖长毅、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之母谢淑文经协和医院门诊被诊断为肺部感染而收住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肺部感染、××、××、房颤、左房血栓、心功能4级，慢性肾功能不全等，××情危重转入ICU病房，2012年2月13日谢淑文死亡。死亡记录上记载有，“谢淑文死亡原因系高龄、××重，器官功能减退、肺部感染严重，最终出现肾功能衰竭无尿，导致内环境紊乱、心跳停搏死亡”。谢淑文住院治疗48天，医疗费为206，844.75元。
一审中，患者之子向法院提出了医疗过错行为及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申请，协和医院也向法院提交了相关病历资料作为鉴定材料，但患者之子认为协和医院的病历存在伪造、××的情节，需法院对病历真伪作出正确判断后，再作司法鉴定。××患者之子释明，如坚持认为病历有伪造、××的情节，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如能证明，则按推定过错原则处理本案。释明后，患者之子仍坚持自己的意见。因双方对病历的真实性存在异议，鉴定机构缺乏鉴定的依据，致使司法鉴定不成。
一审中，患者之子陈述存在伪造、××病历资料的情形有，1、患者之子认为，协和医院伪造、××或者隐匿在2011年12月28日对患者适用“肝素纳针”的事实，收费记录有显示，但医嘱中对肝素运用没有记载；协和医院认为，2011年12月28日收费记录中确开具了“肝素纳针”一支，但这一支是用留置针管封管用，并没有注入患者体内；2、患者之子认为，协和医院伪造、××或者隐匿2011年12月30日、31日对患者使用“肝素纳针”的事实，临时医嘱记载使用有肝素0.3毫克，这次肝素纳针是用于冲管用；协和医院认为，临时医嘱有记录，这次的肝素0.××人体的，与医嘱记载一致；3、患者之子认为，2011年12月30日临时医嘱上有可拉明、洛贝林和K1药品，但在费用清单上没有显示；协和医院认为，可拉明、洛贝林和维生素K1经核对在临时医嘱和护理记录上的用量均显示一致，因上述药品系病房常备的抢救用药，患者在综合科抢救后转入ICU，病历随之转入ICU，护士只能在抢救完成后才能提交费用清单，因此在计费时出现部分差别；4、患者之子认为，长期医嘱中丹参川穹嗪的使用量与12月30日费用清单中剂量不一致，且该药品会促发出血；××例讨论报告和死亡记录中都刻意回避脑出血事实，且没有及时进行核磁共振检查；协和医院使用了前列地尔，心功能不全者忌用该药物，违反了用药禁忌；协和医院认为，经核实丹参川穹嗪的用量长期医嘱与费用清单中显示一致；对于丹参川穹嗪和前列地尔用药是否正确、××情有影响，以及死亡原因等问题，应由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予以确认。
2013年8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驳回廖长毅、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的诉讼请求。患者之子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11月11日，二审法院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83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第二项、××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审理中，患者之子坚持认为协和医院提供的病历存在伪造、××、隐匿的情节，法院审理按推定过错原则处理本案，应由其对存在推定过错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患者的相关病历资料，患者之子将该病历资料与其手持原复印病历资料对比后未提出异议，也没有举证证明协和医院除已提供的病历资料外，还隐匿其他病历资料。协和医院针对患者之子对病历提出伪造、××的有关异议已作出了解答，经法院审核与事实相符。患者之子无证据证明协和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形，对于协和医院存在伪造、××病历资料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协和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的主张，也因患者之子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亦不能成立。双方对病历真伪的争议，主要是对患者使用药品的用途、是否符合诊疗规范等不同理解而产生，这应当由相关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评断医方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经法院释明后，患者之子坚持不进行司法鉴定，放弃其诉讼权利，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对患者之子基于协和医院存在隐匿、伪造、××病历资料情形及其存在医疗过错而提出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廖长毅、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43元、邮寄费46元，共计人民币6，989元，由廖长毅、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负担。
第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谢淑文的法定继承人为廖长毅、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2、本次入住协和医院时，谢淑文已年过80周岁，入院时间为凌晨的1：20；3、××情诊断无异议；4、对谢淑文的死亡原因，除协和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外，再无其他机构证明；5、患者之子所复印谢淑文的本次病历，与协和医院的原始病历记载内容无异。
二审另查明，1、协和医院的入院证显示，姓名谢淑文，年龄81岁，开单急诊科，诊断为心功能不全、肺部感染，时间2011年12月27日；2、协和医院住院病历首页记载，姓名谢淑文，性别女，出生1931年8月15日，年龄81岁；入院日期2011年12月27日1：20，出院日期2012年2月13日14：00，实际住院48日；入院情况重，门（急）诊的诊断为肺部感染；入院诊断为肺部感染，××、××，房颤，左房血栓，心功能4级，慢性肾功能不全；出院诊断中，主要诊断为肺部感染，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房颤、左房血栓、心功能4级，脑出血，凝血功能障碍，肾功能衰竭，胆囊结石，高尿酸血症，甲状腺多发结节；3、协和医院的死亡记录有，姓名谢淑文，死亡时间2012年2月13日14：00；死亡原因为“高龄、××重、器官功能减退、肺部感染严重，最终出现肾功能衰竭无尿，导致内循环紊乱、心跳停搏死亡”，记录时间2012年2月13日；4、2013年8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驳回廖长毅、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的诉讼请求；患者之子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11月11日，二审法院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83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5、2014年3月21日，一审法院收到发回的案件；6、2014年4月24日，廖长毅向一审法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事项有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与谢淑文的死亡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请明确过错参与度指数；7、委托鉴定回函显示，关于委托的廖长根、廖长毅、廖长襄、廖思群与协和医院法医鉴定一案，通知双方当事人选择鉴定机构，原告方对病历有异议，其认为病历有伪造情节，询问多家鉴定机构，均称病历不质证不收案，致鉴定程序不能进行，现退回；2016年4月；8、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记载，2014年4月22日的有，廖长毅陈述“我们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确认被告（指协和医院）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与承担后果，被告病历记载与医疗费用清单、每日明细是否一致”；2014年10月8日的有，法院释明“双方如果进行鉴定，病历需要双方质证予以确认无争议，才能作为送检材料进行鉴定。双方对病历有争议，病历真伪性对于病历是否××是无法进行鉴定的”；廖长毅陈述“本人的真实想法是请求法院利用现有和可以采取的一切技术及侦破手段，对病历的真伪作出正确的判断后，再作鉴定。本人保持申诉的权利”；2014年11月20日的有，法院告知“鉴于前期原告（指患者之子）对病历提出异议，鉴定事项被退回，已通知被告将病历带来，现原告对病历有无异议”，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阅病历后）对被告提交病历的真实性有异议，质证意见与原一审质证意见一致”；法院告知“限原告一周内回复是否鉴定，逾期视为放弃权利。伪造病历应由原告举证，如对病历有异议，鉴定不成的后果，将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当事人坚持要求法庭对于被告提交病历真实性问题先行裁决后再进行鉴定”；9、一审法院开庭笔录记载，2015年7月8日的有，法院告知“庭前组织了三次鉴定，均被退回。现原告明确是否依照侵权责任法推定过错处理鉴定”，患者之子陈述“我方也申请过鉴定，但由于被告提交病历不实无法鉴定。我方要求法庭查明病历真伪，依据侵权责任法裁判。我们要求确认病历真实性后再做鉴定”，廖长毅在本次开庭笔录上写有“其真实请求是：请求法院确认病历是否××、伪造，书面答复后，再可进行过错推定和做医疗鉴定。本人对法院多次不按原告本意开展工作，表示强烈不满”；2016年4月27日的有，法院告知“认为病历造假，原告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是否清楚”，患者之子答复“清楚了。病历我看了多遍，上面医生的签名我看不清楚，我不知道是哪个医生，我想知道是哪个医生，××情”。
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谢淑文就诊于协和医院并住院治疗，双方形成了医疗服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医疗机构承担侵权责任是以其存在过错为前提条件。对于医疗机构的过错，法律规定分为认定和推定两种。其中，认定过错，涉及专门性问题，需经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推定过错，则需患方提供证据证明医疗机构存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所规定的情形之一。
关于病历是否伪造或××的问题。伪造、××病历是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法定情形之一。依照常理，伪造或××必须相对于真实才可对照。在未提交真实病历的前提下，伪造或××病历即无参照。××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三）伪造、××患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对于伪造、××或销毁病历资料的事实，患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二审中，鉴于上诉人承认其所复印谢淑文的本次病历与协和医院的原始病历记载内容无异的事实，可以认定患者之子主张协和医院提交的原始病历存在伪造、××的情形，缺乏对应的“真实病历”予以比照。经法院释明后，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患者之子仍坚持医方提供病历属伪造、××的主张，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医疗机构存在过错的主张，既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人的认定，亦无伪造或××病历的事实而予推定，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患者之子提出一审判决在裁判文书中玩文字游戏曲解其陈述意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审理期限的问题。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收到发回的案件，因患者之子异议医方提供病历的真实性，于2014年4月24日提交鉴定申请，而最后的委托鉴定回函所示的鉴定机构于2016年4月才予退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执行案件审理期限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六项“下列期间不计入审理、执行期限：（六）民事、行政案件公告、鉴定的期间”的规定，自2014年4月25日至2016年4月1日的期间，属于民事案件的鉴定期间，不应计入审理的期限，一审判决并未超期审理。患者之子提出一审判决严重超期审理属于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患者之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43元，由廖长毅、廖长根、廖思群、廖长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晏 明
审判员 潘 捷
审判员 万 军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