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电网湖北省电力公司襄阳供电公司（以下简称襄阳供电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长虹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正，襄阳供电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劲松，襄阳供电公司职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万洁瑶，湖北东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培举，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兵，男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邓晓峰，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曾照平，男
委托代理人张永林，襄阳市襄城区檀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襄阳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培举、李兵及原审被告曾照平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襄城民一初字第00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襄阳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庄劲松、万洁瑶，被上诉人李培举、李兵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邓晓峰，原审被告曾照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永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曾照平系位于襄城区欧庙镇黄冲村“砖桥坎”砖瓦厂的个体老板，属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曾照平将该砖厂烧砖的燃料与制砖的材料供应业务均承包给荆门市一名叫“杜光喜”的个体老板，由杜光喜根据该砖厂的生产情况不定期的安排人员向该砖厂运煤及制砖材料，双方签订有供货合同。襄阳供电公司架设的10000V的高压欧54新街线黄冲支线从该砖厂上空穿过并经架设22号杆T接点分线后经变压器变压向该砖厂供电。2012年10月10日晚8时许，李培举受杜老板安排驾驶鄂H066**号货车运送煤干石（制砖材料）至曾照平砖厂内的卸煤区（在此之前，李培举曾经不止一次到该砖厂运送材料），爬到车箱上掀盖布准备卸货时被货场上方高压线击中摔落地面受伤。后李培举进入货车驾驶室休息并打电话向家中求援。晚10时许，李培举的朋友带着李兵驾驶小车从荆门老家赶到砖厂现场救援。砖厂工作人员王从长等人提醒赶到的救援人员要注意安全不要再上货车了，但因救人心切且对现场情况不了解，李兵上到货车上掀盖布后被高压线击伤摔下。李培举于2012年10月11日至2012年10月19日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入院诊断为：急性中型颅脑损伤、鼻骨、右侧眼眶外侧壁、右侧颧骨、右侧上颌骨骨折。入院经过记载：患者因“电击摔跌致头部外伤后头痛头昏一小时”入院，受伤当时有昏迷史，大约1小时，恶心及呕吐数次，无抽搐，无大小便失禁；心肺腹未见明显异常，头部及双脚可见电击灼伤。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一致。出院医嘱为：休息一月，定期复查，不适随诊。李培举住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6251.39元。李兵于2012年10月11日至2012年11月14日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4天。入院诊断为：1、电击伤、高处坠落伤；2、双侧肺挫伤，胸骨骨折？肋骨骨折？3、肋骨骨折？4、右侧肩关节损伤；5、右侧耳廓损伤；6、头部、胸部、左侧脚部等多处软组织损伤。入院经过记载：患者因“电击后高处坠落5小时”入院。出院诊断：1、电击伤、高处坠落伤；2、双侧肺挫伤，右侧第2-7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3、右侧耳廓损伤；4、左侧肩关节损伤，右肩胛骨下角骨折，T3-T6椎体轻度压缩骨折；5、头部、胸部、左侧脚部等多处软组织损伤；6、双肾结石。出院医嘱为：1、右耳廓瘙痒不适的处理：炉甘石洗剂涂擦，一日两次；五维甘草那敏胶囊，一日三次，每次一粒；扑尔敏片，一日两次，每次两片；2、全休三月，不适随诊，定期复查。李兵住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32378.52元。2013年1月21日，受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委托，荆门今宋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李兵的伤情进行鉴定并出具荆今（2013）法鉴字第0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兵的伤残等级根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第2.9.26条之规定，构成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0％。李兵为此支付鉴定费840元。
原审另查明：鄂H066**号重型自卸货车行车证登记的所有人为李培举。李培举、李兵分别持有准驾车型为B2和A1A2的驾驶证并各自办理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李兵之母伍福英共生育二个子女，即李兵和女儿李琴。李兵与其妻黄秀丽于1996年生育一子李某，现年满16周岁。
原审还查明：李培举及李兵提供的欧庙派出所于2012年10月11日下午16时的接处警登记表记载李培举及李兵被高压电击中受伤的经过。该登记表同时记载经过欧庙供电所工作人员测量，事发现场高压线距离地面高度为5.1米，鄂H066**号重型自卸货车货物顶部距离地面3.87米等。曾照平于事故发生后向李培举、李兵支付10000元现金，李培举及李兵认为此款系曾照平支付的赔偿款，曾照平陈述此款系支付的运费。
原审还查明：庭审后，襄阳供电公司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供了2007年12月17日其与曾照平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该合同的第八条关于供电设施产权分界点及维护管理责任划分中约定：供用电设施的产权分界点设在欧54新街线黄冲支线22号杆T接点处，T接点属于用电方。此证据经曾照平质证，曾照平提出异议，认为此份合同期限已届满，不再产生约束力，此份合同属格式合同当初在签订时被告曾照平就在第八条处打了“×”，认为此条款属霸王条款，不予认可。曾照平坚持认为其与供电方应当以电表安装处作为产权分界点，电表以上归供电方，电表以下归用电方。本案事故发生在电表以上的位置，故用电方不应当承担责任。该份证据经李培举、李兵质证，二人认为此份证据关于二被告的责任划分，由人民法院最终予以确定。
原审同时查明：经过本院现场勘验，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位于高压线22号杆分线T接点至砖瓦厂变压器之间下方的卸煤区域，该区域上方的高压线距离地面高度为5.1米--
5.25米。襄阳供电公司架设的高压欧54新街线黄冲支线穿越曾照平砖厂区域及22号杆T接点至砖厂变压器之间区域均无高压线安全警示标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触电产生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因触电身亡引起的民事损害赔偿本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但该解释已被最高人民法院明确废止，故只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予以处理。李培举、李兵在驾驶车辆运输货物过程中触电受伤，有公安机关的接处警记录和荆门市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可以证实，襄阳供电局未举证证明二人不属于高压电电击受伤，并排除其受伤与高压电击之间存在的因果关系，未举证证明二人受伤是其故意或其它原因所致，故认定高压电击系二人受伤的直接原因。本案涉事电线系襄阳供电公司架设的高压欧54新街线黄冲支线，虽然曾照平系用电方且与襄阳供电公司间有供用电合同对双方的责任划分作出了约定，但经过质证，曾照平对双方合同中责任划分的约定提出了异议，曾照平的异议理由充分，电力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和公共消费品，除供电部门外其他任何人无权经营和管理，襄阳供电公司利用高压线输送电力的行为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无论双方就产权如何划分，不可免去其作为高压线维护和管理者的职责，其应当承担更加特殊和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我国电力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造成用户或第三人损害的，除因不可抗力或受害人自身过错两种情形所致外，电力企业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显然不属可予免责的不可抗力因素或完全的受害人过错因素。本案涉事电线高压途经曾照平“砖桥坎”砖瓦厂处均无高压线安全警示的标志。因襄阳供电公司未提出合理有效的证据证实自己尽到了安全警示的义务，按照过错推定原则，襄阳供电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襄阳供电公司作为涉事电线的维护、管理部门和专业技术部门，应当预见到架在砖厂上方的高压电最低处距离地面只有5米左右，对砖厂来往人员而言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但因疏于管理和防范而未能及时设立“高压危险”等类似警示安全标志，以致发生了损害后果，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李培举、李兵的损害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曾照平作为砖厂的经营者和高压T22线路的使用者，也未尽到安全警示的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但此种过错相对于专业技术部门襄阳供电公司而言，责任较小。李培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并非第一次到曾照平的砖瓦厂运送材料，应当对砖厂的卸货区地形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应知道事故地点上空存在电线，此次夜间卸货时，明知货车车箱有一定的高度，应当预见到人站立在车箱上可能触碰到高压线，却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规避高压线而受伤，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尤其是李兵，属于李培举受伤后电话呼叫后来赶到的救援人员，更应当预见现场的危险性，其在对现场情况不了解不熟悉且夜晚时间视线不好，未对在场的砖厂工作人员作任何询问的情况下，冒然再次上到货车车箱部位进行营救，导致自己受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均应相应减轻曾照平、襄阳供电公司的民事责任。由于李培举、李兵在本案中各自的过错比例不同，据情酌定由襄阳供电公司分别对李培举和李兵承担50%和40％的民事赔偿责任，曾照平分别对李培举和李兵承担20％和10％的责任，其余责任由李培举和李兵自负。关于李培举主张的损失，作如下分析认定：其主张的医疗费6251.39元，提供了医院的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其主张的伙食补助费400元，依法支持160元（20元／天×住院天数8天）；其主张的护理费517.6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2013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年均工资收入23624元／年÷365天×8天）；其主张的误工费4210.40元，因李培举从事交通运输业，予以支持（2013年度湖北省交通运输业年均工资收入40456元／年÷365天×38天）；其主张的交通费200元，符合规定，酌定予以支持。李培举的损失合计为11339.39元。关于李兵主张的损失，作如下分析认定：其主张的医疗费32378.52元，提供了医院的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其主张的伙食补助费1700元，依法支持680元（20元／天×住院天数34天）；其主张的护理费2199.8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2013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年均工资收入23624元／年÷365天×34天）；其主张的误工费12513.10元，因其从事交通运输业，支持10973元（2013年度湖北省交通运输业年均工资收入40456元／365元×从住院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99天）；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90227.60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虽然鉴定机构系根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作出的九级伤残结果，但因对方当事人并未提出异议，予以采信，此项主张符合规定，但因其未提供其母无生活来源和失去劳动能力的证据，对其母的生活费不予支持，依法对其此项请求支持84504.60元［李兵残疾赔偿金83360元（2013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年收入20840元／年×20年×20％）＋李洋生活费1144.60元（2013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5723元／年×2年×20％÷2人）；其主张的鉴定费84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资料费97元，因未提供相关凭据并说明用途，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交通费200元，酌定予以支持；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酌定支持3000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李兵的损失合计为131775.92元。根据以上原审法院对各方的责任比例的划分，襄阳供电公司应当赔偿李培举各项损失合计11339.39元的50％即5669.70元，赔偿李兵各项损失合计131775.92元的40％即52710.37元，并赔偿李兵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曾照平应当赔偿李培举各项损失合计11339.39元的20％即2267.88元，赔偿李兵各项损失合计131775.92元的10％即13177.60元，并赔偿李兵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对于本案诉讼之前曾照平已支付的10000元钱，由于无法确认此款的性质，在本案不作扣减，由双方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襄阳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培举各项损失合计11339.39元的50％即5669.70元，赔偿李兵各项损失合计131775.92元的40％即52710.37元；二、曾照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培举各项损失合计11339.39元的20％即2267.88元，赔偿李兵各项损失合计131775.92元的10％即13177.60元；
三、襄阳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兵的精神抚慰金2000元，曾照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兵精神抚慰金1000元；四、驳回李培举、李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1元，由襄阳供电公司负担500元，曾照平负担300元，李培举、李兵共同负担241元。
宣判后，襄阳供电公司不服原审上诉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触电的后果应由电力设施的产权人曾照平承担责任。依据上诉人与曾照平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李培举、李兵发生触电事故的电力设施产权不属于上诉人，而属于曾照平。尽管该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但双方仍按该合同在履行。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故受害人触电的后果应由发生触电线路的产权人承担。原审判决因《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期限届满及合同中重复的内容被X掉，而将曾照平认定为电力使用者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曾照平负担。
被上诉人李培举、李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曾照平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襄阳供电公司是否应对李培举、李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调整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高压输电致人损害，不论发生电击事故的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只要不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高压电的经营者均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襄阳供电公司应对李培举、李兵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襄阳供电公司与曾照平所签订的高压电供电合同，双方对T接点以下的产权虽作了约定，但对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曾照平主张其“X”掉了第八条全部内容，该条款系霸王条款，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此条系霸王条款，襄阳供电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曾照平“X”掉内容仅为第八条第1款第三段文字，该段文字内容与第二段内容完全一致，加之襄阳供电公司对曾照平的主张不予认可，故本院认为曾照平“X”掉的仅为第八条第1款中内容重复的条款，应当认定曾照平为T接点以下供电设施的产权人。原审判决仅认定曾照平为T接点以下供电设施的使用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曾照平对其产权范围内的高压线路设施未设置相应警示标志，原审判决判令其对李培举、李兵的损失分别承担20%、1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符，上诉人襄阳供电公司主张应由曾照平承担全部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元，由上诉人襄阳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丹丹
审判员 施永建
审判员 柳 莉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