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常熟路***号。
负责人：陈雪松，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中，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磊，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中山东路***号。
负责人：陆忠，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旺嘉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金加勋，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旺嘉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7)沪72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磊，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王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旺嘉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沪72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平安保险公司无须协助(2016)沪72执436号案件的执行。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平安保险公司针对“要求协助将被执行人旺嘉公司的保险理赔款划至法院账户”的异议，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而非第二百二十七条进行审查。(二)在平安保险公司已对旺嘉公司拒赔情况下，法院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协助执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系争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保证金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保证金保险)，是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资格申请人选择的一种财务责任证明方式，经交通运输部(以下简称交通部)和保监会备案，且经投保人旺嘉公司认可，涉及保险期间的“索赔发生制”条款应合法有效。此系通行的保险条款，若投保人连续续保，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保险人设定限制条件以至于被保险人无法获得理赔的情况。另外，相关人员通过保监会网站亦可获知条款内容，对被保险人不能获得保险赔偿的情况应有预判。
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一)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法院要求其协助执行超出协助范围等，目的是否定自己有支付人民币80万元(以下币种同)的义务，实质是针对80万元提出排除执行异议，法院按照执行异议之诉处理没有错误。(二)平安保险公司对索赔事宜设定不合理的限制，可能导致保险人责任的免除、排除权利人的主要权利，该条款应属无效。(三)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涉案保险合同期间内向旺嘉公司提出了索赔诉讼，后历经一、二审超出了保险期间，也反映该保险条款不具合理性。(四)基于索赔条款的无效属性，根据交通部《关于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保证金责任保险制度操作办法的通知》第五条，保险机构在司法机关作出生效裁判，并通知交通部后，应配合执行。
旺嘉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参加庭审，亦未提供书面意见。
平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平安保险公司无需协助(2016)沪72执436号案件的执行，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款8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涉案保险合同情况
平安保险公司以旺嘉公司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发两份保证金保险的保险单，约定保险期间为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止，以及2014年9月25日起至2015年9月24日止，责任限额为80万元。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经司法机关判决或司法机关裁定执行的仲裁机构裁决应向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并在保险期间内经司法程序向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要求协助执行的，保险人在接到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书面付款通知后按照本保险合同额约定负责赔偿。
(二)涉案保险事故的理赔、诉讼、执行情况
2014年2月20日，即旺嘉公司为江苏泛华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司)运输货物途中，船只遇险货物落海。2014年8月5日，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泛华公司理赔保险款139.9万余元。太平洋保险公司源于保险代位权，又向旺嘉公司等要求赔偿。2016年6月29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11号生效判决，要求旺嘉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39.9万余元及相关利息。
2016年9月8日，上海海事法院立案受理该案执行，2017年1月17日，该院向平安保险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在80万元保险责任限额协助执行等。同年5月9日，该院发出执行通知书，告知平安保险公司再不履行，法院将强制执行。同年6月15日，该院就平安保险公司提出异议，要求撤销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通知书等立案受理，同年6月29日，该院(2017)沪72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异议。
(三)其他情况
2013年9月30日，交通部发布《关于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保证金责任保险制度操作办法的通知》中明确：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保证金保险方式与无船承运业务保证金方式、保证金保函方式，均为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资格申请人可采纳的财务责任证明形式，三者并存，申请人自行选择……；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选择保证金保险的，当因其不履行承运人义务或履行义务不当，根据司法机关已生效的判决应当履行赔偿责任的，应予以履行赔偿……；涉及生效判决执行的，由司法机关直接通过保险机构办理……，保险机构应当配合执行相关判决等。
一审法院认为：(一)平安保险公司就法院要求其将保险赔款划至指定账户的通知提出异议，属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排除执行的异议，被驳回后再提起诉讼，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二)系争保险条款第三条要求被保险人的债权人在保险期间提出索赔，还要在保险期间内取得生效裁判文书，并经司法程序才能要求保险人协助执行。上述条款除索赔时间外，被保险人的债权人均无法掌控。如果未符合设定条件，导致保险人免除自身赔付，系不合理的加重权利人的责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且此类保险是无船承运业务经营保证金的替代形式，该条款对保险金支付的不当限制，虚化了该类保险的功能，背离设定保险的目的。(三)此类保险虽为避免无船承运人运营中赔偿风险，由旺嘉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订立，但是向被保险人的债权人赔付，具有涉他性。除考虑意思自治外，更应考虑潜在索赔人的利益，遵循公平原则设定条款。本案中历经一、二审，生效裁判作出之际就已超过保险合同期间，保险人依据不合理的限制条件就此拒赔，不具有合理性，且缺乏法律依据，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民诉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诉请。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经审查后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11号生效判决，要求旺嘉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39.9万余元及利息损失，又因平安保险公司与旺嘉公司订立了保证金保险合同，现法院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在该保险合同确定80万元保险责任限额协助执行，其实质系太平洋保险公司以(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11号为执行依据，申请法院执行“旺嘉公司对平安保险公司到期债权”(以下简称系争债权)。现就所涉三个问题分析如下。
第一，一审法院采取的救济程序是否正当。
平安保险公司二审中提出，一审法院不应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案外人执行异议进行审理，本院对此不予认可。执行法院基于(2016)沪72执436号案申请执行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申请，以(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11号案生效判决为执行依据，向平安保险公司发出协助执行系争债权通知等，执行的对象是旺嘉公司财产中“其对平安保险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
但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旺嘉公司对其债权不成立，要求清偿该不存在的债权直接损害平安保险公司的财产权益。换言之，其认为因被执行人的系争债权并不存在，实际的执行标的不是旺嘉公司的财产，而是平安保险公司的财产，那么平安保险公司起诉也就是为了排除对其财产的执行。因此，本案事关执行标的的实体权益争议，一审法院按照其异议属性采取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第二，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可以排除执行法院的强制执行。
首先，二审中平安保险公司以自己已经针对到期债权提出异议为由，提出执行法院应不予执行的观点，本院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五条规定，原审第三人(旺嘉公司)在履行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的，而又不履行的，执行法院有权对其强制执行。而执行法院2017年1月17日、5月9日，分别向平安保险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通知书。但平安保险公司收到上述通知后，在合理期限内，没有对履行到期债务提出异议。因平安保险公司未在上述第六十五条明确的期间对协助履行提出异议，执行法院有权执行该到期债权。
其次，平安保险公司以申请执行及法院要求协助执行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为由，主张不应在80万元保险责任限额进行理赔，本院亦不予认可。保证金保险合同中，保险期间为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止以及2014年9月25日起至2015年9月24日止，同时该合同第三条还明确，在保险期间内，……经司法机关判决……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并在保险期间内经司法程序向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要求协助执行的，保险人在接到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书面付款通知后按照本保险合同额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保险事故发生于2014年2月20日，即旺嘉公司为承运人，其装载的泛华公司货物遇险落海。2014年8月5日，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泛华公司理赔保险款139.9万余元。太平洋保险公司源于保险代位权，又向旺嘉公司等请求赔偿。2016年6月29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11号生效判决，要求旺嘉公司应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139.9万余元及相关利息。2016年9月8日，上海海事法院立案受理该案执行，2017年1月17日、5月9日，该院分别向平安保险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通知书。太平洋保险公司从理赔、诉讼到申请执行，并无懈怠，但从保险事故发生至法院启动执行，历时两年，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
实践中，保险事故、保险责任的索赔和认定通常涉及多起相互关联的诉讼，前一个诉讼先确定被保险人是否承担责任，后一个诉讼才就该责任确定保险公司应否偿付保险金，多个诉讼前后相继。该多起诉讼最终产生生效裁判，又可能要分别历经一、二审，生效后义务人怠于履行，还要申请法院执行。导致被保险人等实际申请执行时，已经超过约定的保险期间，再反观格式条款规定保险赔付要同时满足多项索赔条件，即“司法机关判决+保险期内+通过司法程序要求协助执行”。上述情况都致使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索赔难度明显加重。一定程度上排除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等依法享有的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对此，一审法院就该条款的效力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故结合交通部《关于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保证金责任保险制度操作办法的通知》中，关于涉及生效判决执行的由司法机关直接通过保险机构办理的，保险机构应当配合执行相关判决的规定，平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属于可执行的到期债权。
第三，平安保险公司提出可通过续保来满足保险赔付条件，但要求投保人持续支付多年的保费来获得某一年度的保险责任承担，有悖常理。平安保险公司还提及相关主体可通过一定渠道获知条款内容，形成对赔偿的预判，此观点与条款效力的有无并无关联。上述观点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克
审判员 康志娟
审判员 杜治平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颜丹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