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6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号*栋**楼****号。
法定代表人：王铭，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旭，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古城镇马街社区*组。
法定代表人：许洪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重庆金牧（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重庆金牧（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锦东路***号摩根中心*号楼**层。
主要负责人：游莉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敏，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都邦财保四川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5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西部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西部水电公司未因银行账户被冻结而遭受损失错误。首先，西部水电公司主张的是账户冻结期间被冻结资金的存贷款利息差而非贷款利息；其次，冻结银行账户直接限制资金的使用，导致了经营性企业现金流不能正常使用而严重影响企业的经营情况。资金的时间价值并不在于能否正常支付获取存款利息，而在于所有权人根据企业经营需要，可以随时不受限制的支配使用；再次，账户资金被冻结，对所有权人而言，存在资金被占用损失。司法判例中，除非另有证据，账户资金冻结的损失赔偿均是按照存款和贷款的利息差来计算的。最后，对滥用诉权、尤其是恶意诉讼并恶意保全而言，对银行存款冻结期间的资金被占用损失视而不见，无疑给恶意诉讼、恶意保全留了一扇门，与司法改革、优化司法资源、打击恶意诉讼恶意保全的精神相悖；二、一审判决认定西部水电公司对翔盛公司的恶意保全诉讼有错误并承担相应责任，认定有误。翔盛公司恶意起诉西部水电公司主张货款，并基于此恶意保全了西部水电公司的银行账户，该行为及过错与双方原合同是否履行了终止手续没有关系，西部水电公司对损害后果没有任何过错。就翔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上诉人翔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西部水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翔盛公司的起诉及财产保全申请并无过错。翔盛公司是基于与西部水电公司签订的《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而提起诉讼，无论人民法院最终认定结果如何，抑或翔盛公司撤回了起诉，在起诉时，翔盛公司都是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更不存在主观故意情况，而起诉后通过人民法院合法申请采取保全措施，是维护自身权益的合法做法，并无不当；二、翔盛公司并不构成滥用诉权。翔盛公司是基于与西部水电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且相关结算单上的签字人员均是合同约定中代表西部水电公司的人员的事实进行的，不存下滥用诉权情形；三、认定翔盛公司承担西部水电公司的律师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翔盛公司无明显过错的情况下认定由翔盛公司承担律师费，无事实依据。就西部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都邦财保四川分公司答辩称，认可翔盛公司的上诉，不认可西部水电公司的上诉，都邦财保四川分公司不应承担资金利息及相关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西部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翔盛公司赔偿利息损失68608元人民币（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扣减活期存款利率0.35%为标准，自保全之日2017年6月8日暂计至2017年10月17日，并实际计算至解除账户冻结之日止）。2、都邦财保四川分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翔盛公司赔偿律师费20万元。4、翔盛公司在华西都市报、四川日报两家报社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30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6月2日，翔盛公司以西部水电公司、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国卫、何静玟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翔盛公司申请对西部水电公司、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国卫、何静玟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申请保全金额4828000元。2、2017年6月5日，都邦财保四川分公司出具《财产保全保单保函》，为翔盛公司申请保全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在4828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2017年7月6日，一审法院向银行发出《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西部水电公司账号：44×××11账户内存款4828182元，当日余额不足只冻结至2905375.16元，次日足额冻结至4828182元。4、一审法院(2017)川0124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翔盛公司申请撤回对西部水电公司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翔盛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因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代理费发票等合法有效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2017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向银行发出《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解除冻结西部水电公司账号：44×××11账户内存款4828182元。5、2017年7月4日，西部水电公司与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仲裁代理合同》，约定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受西部水电公司委托并指派工作人员作为成翔盛公司与西部水电公司、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国卫、何静玟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代理律师费及差旅费20万元；若发生二审，另行支付二审律师费10万元，不再另行支付差旅费。西部水电公司已经按约定支付了20万元，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1、西部水电公司以四级案由“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时又提出复合诉讼请求，主张被告成都翔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其他侵权责任。因此，应以可以全部概括该案诉讼请求的三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为本案案由。2、翔盛公司明知同日分别与西部水电公司、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订立内容相同的《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实际履行与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与西部水电公司订立的《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未履行。翔盛公司对西部水电公司仅享有解除合同请求权，却将西部水电公司与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国卫、何静玟等一并提起诉讼，主张货款及律师费等，并申请对西部水电公司银行账户存款采取诉讼保全措施。翔盛公司对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西部水电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和财产保全申请，属于滥用诉权。3、翔盛公司错误申请财产保全，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解除银行账户存款冻结后，银行即可向西部水电公司支付存款及存款冻结期间的利息，西部水电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及利息未因保全而减损。西部水电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限制其银行账户存款4828182元使用期间，需使用资金而另行贷款的事实。其主张的贷款利息与银行存款利息差额损失并未发生。因此，翔盛公司虽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负有赔偿义务，但被申请人西部水电公司并无财产损失发生，而无需赔偿。4、我国没有实行强制诉讼代理制度。当事人是否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是当事人的自主权。当事人并非必须委托律师参加诉讼而发生律师费，该费用也就并不必然由败诉方当事人负担。但本案是滥用诉权引起的赔偿争议，应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确定赔偿责任。翔盛公司未向西部水电公司供货，不享有涉案货款债权，滥用诉讼权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西部水电公司支付货款及律师费等，并申请财产保全，将西部水电公司财产权利置于受限制状态。西部水电公司专为处理翔盛公司提起的诉讼，委托专职律师参加诉讼，而开支了律师费。翔盛公司应当对其滥用诉讼权利造成西部水电公司开支的律师费承担赔偿责任。西部水电公司与翔盛公司订立合同后，因翔盛公司履行了与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订立的相同内容的合同，而没有重复履行与西部水电公司之间的合同。西部水电公司与翔盛公司没有依法终止合同权利义务，是造成诉讼的原因，西部水电公司对损害结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5、民事诉讼被告与原告诉讼地位平等，翔盛公司虽滥用诉讼权利，但未损害西部水电公司名誉权。诉讼的结果也未造成西部水电公司信誉降低。西部水电公司要求翔盛公司在华西都市报、四川日报两家报社公开赔礼道歉30天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翔盛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西部水电公司律师费120000元。二、驳回西部水电公司对都邦财保四川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西部水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5329元，由西部水电公司承担2129元，翔盛公司承担3200元。
二审诉讼中，根据本院的要求，都邦财保四川分公司提交了其与翔盛公司签订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各方当事人对该保险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保险单可以证实都邦财保四川分公司为翔盛公司的诉讼保全提供担保的性质及具体权利义务等事项，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锦丰-首席”房产项目工程的开发商，四川省瑞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锦丰-
首席”的施工单位。2015年3月6日，翔盛公司与四川省瑞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同日，翔盛公司还与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内容完全一致的《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其中，两份合同中填充部分均以手写方式确定内容完全相同的以下事项：1、甲方项目负责人为陈敬态；2、冯国义负责向乙方签发“预拌混凝土订货单”；3、指定冯国义或者李国柳为签收乙方供货单人员；4、指定文利明为砼结算量的核定人、相关材料的接收人；5、甲方指定文件接收地址。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翔盛公司是否存在恶意诉讼及恶意保全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申请保全错误的赔偿原则适用过错原则，即裁判结果是是否承担责任的重要因素之一而非唯一因素，同时还应从当事人申请保全及提起诉讼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保全方式是否适当、申请保全是否造成实际损失等方面进行考量。就本案而言，翔盛公司在2015年3月6日，分别与西部水电公司以及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两份内容完全一致的合同，该合同系印制的标准化合同，两份合同中手填写的内容完全一致，而需要手填写的内容主要涉及西部水电项目经理、履行该合同相关工作人员、公司收件地址等与买受人具体权利义务密切相关的事项，且在合同中指定的上述人员的相关行为的法律后果直接及于买受人。实际履行《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过程中，也是文利明等合同指定的人员签署相关材料。加之，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西部水电公司分别是翔盛公司提供混凝土的“锦丰-
首席”房产项目工程的开发商、建筑企业，双方有较为紧密的经济交往，翔盛公司起诉的债权也就是为“锦丰-
首席”房产项目工程提供混凝土所产生，翔盛公司基于以上因素将四川锦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西部水电公司均列为被告提起诉讼，主观上选择的诉讼策略并无过错或重大过失，翔盛公司据此在提起诉讼后申请保全西部水电公司的银行存款并无不妥。因翔盛公司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西部水电公司以翔盛公司恶意诉讼、恶意保全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部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翔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58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29元，均由西部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