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金晓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马金晓，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长清区第八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赵现华，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明，男，195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盟，山东戴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金晓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金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第八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长清八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金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长清八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清八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长清八建公司主张货款超付，应当证明其所属全部三个工地(含李勇工地)的对账情况及付款情况，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长清八建公司提起诉讼主张超付货款，应当由其举证证明“货款超付”，而不是由济南金晓公司证明“货款未超付”。本案中，长清八建公司所属由济南金晓公司供应钢材的共三个工地，如果长清八建公司不能证明本案总体的对账情况和实际的付款确实超付，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李勇作为长清八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法律行为后果应当由长清八建公司承担，对于李勇工地的对账及付款情况，应当一并进行对账、结算。李勇施工的三号工地隶属于枣林阳光花园工地，并非独立核算独立记账，应当一并对账计算，如果不进行统一对账计算，会出现“超付”的错误认定。二、一审判决对2004年4月1日的80万元以及2004年4月29日20万元已经给付的认定错误。第一，收据的本身不能证明款项的实际支付，长清八建公司主张已经实际付款，应当对此提供证据；第二，该收据存在争议，足以让人产生合理怀疑，通过比对即可看出该收据并非正常的收据，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票据填写要求。第三，长清八建公司的行为让人产生合理怀疑:1.长清八建公司在一审时并不是同时提出该两张收据，而是先提出20万的收据，后又提出80万的收据，有投石问路之嫌;2.长清八建公司在原一审时称20万的收据系交付的现金，但在后来却称记不清，是之前多次收据的累计，前后矛盾。第四，济南金晓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长清八建公司的20万和80万未支付。济南金晓公司提交长清八建公司的债务清算的财务资料(复印件)并申请法院调取该证据原件，该财务报告的明细科目中并无长清八建公司与济南金晓公司之间的这笔款项。该证据足以证明该笔款项并未实际交付。但是一审法院对此重要证据未调取。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中，存在大量的没有正当当事人或者授权人签字，或者与本案无关的收据，不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
长清八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公正合理，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清八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济南金晓公司返还长清八建公司超额支付的钢材货款882050.26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本案的诉讼费由济南金晓公司负担。庭审中长清八建公司将诉讼标的由882050.26元变更为792809.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至2007年7月间，长清八建公司承揽了实力荣祥花园、枣林阳光花园、北园工地建筑工程。上述工程所需钢材均由济南金晓公司供应。双方分别于2003年3月9日、2003年7月20日、2004年12月17日、2005年5月10日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上述四份合同中，均有长清八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孟庆明签字，其中2004年12月17日的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处还有李勇的签字。
上述合同签订后，济南金晓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长清八建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2010年8月22日，长清八建公司、济南金晓公司对济南金晓公司供长清八建公司的钢材进行汇总，形成三张汇总表；经对账确认济南金晓公司供应了实力荣祥花园工地价值1532357.54元的钢材，供应了枣林阳光花园工地价值586666元的钢材，供应了北园工地价值374925.04元的钢材，长清八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孟庆明和济南金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金晓分别在三张汇总表上签名确认，该汇总表同时载明：“结算时依此单据为准，原始单据未收回。”
长清八建公司主张自2003年3月19日起向济南金晓公司付款27次，金额总计3375998.84元。具体支付方式及金额如下：济南金晓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金晓之妻即济南金晓公司会计董学琴自2003年3月19日至2004年12月15日分15次从长清八建公司收取现金和支票合计款项119万元，董学琴分别在长清八建公司的现金日记账上签名收款；2003年4月9日，济南金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金晓收取支票一张，金额20万元，马金晓也在长清八建公司的现金日记账上签名；2003年9月10日，董学琴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转账支票1张，号码11979127，面额伍万元，系收钢材款，济南金晓物资有限公司董学琴，2003.9.10。”2004年1月20日，济南金晓公司给长清八建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客户名称长清八建(实力花园孟庆明)，项目原欠钢材款（作为租赁费），金额2万元支票、8000元现金、2000元，合计3万元。”2004年4月1日，济南金晓公司给长清八建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客户名称长清八建公司，项目钢材款，金额80万元。”2004年4月29日，济南金晓公司给长清八建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客户名称长清八建，项目钢材款，金额20万元。”2005年2月6日，济南金晓公司给原告长清八建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客户名称长清八建公司（孟庆明），项目钢材款，金额5万元，备注省建一公司支票。”2005年4月30日、2015年8月30日、2015年9月8日、2015年11月24日，济南金晓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金晓分四次从长清八建公司处收钢材款合计746758元，马金晓分别在长清八建公司的现金日记账上签名；2006年1月26日，济南金晓公司给长清八建公司出具收款单一张，载明：“交款单位长清八建孟庆明，交款事由现金，金额5万元。”2006年6月24日，济南金晓公司给长清八建公司出具收款单一张，载明：“交款事由钢材款，7.072×3420＝9240.84元，运费106元，合计9340.84元。”以上款项共计3326098.84元（原告误算为3375998.84元）。长清八建公司将上述已付款金额与双方汇总的供应钢材价值数额相抵，认为其向济南金晓公司发生超支货款882050.26元，故诉来法院要求济南金晓公司返还超支的货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
济南金晓公司对长清八建公司提供的现金日记账中董学琴自2003年3月19日至2004年12月15日分15次签收的货款119万元、2003年4月9日马金晓签收20万元支票及马金晓在2005年4月30日至2005年11月24日期间分四次签字收取746758元钢材款的事实，均认可是马金晓、董学琴所写，但认为该证据不是济南金晓公司出具的有效法律证据，不能证明长清八建公司支付给济南金晓公司钢材款的事实。对2003年9月10日董学琴出具的收条，济南金晓公司认为没有该公司的财务章，与该公司无关，不能证明长清八建公司支付给济南金晓公司钢材款的事实。对2004年1月20日收款3万元的收据，济南金晓公司认为该款是长清八建公司支付的租赁费，并在收据中注明，不应计算在长清八建公司支付的货款中。对于2004年4月1日收款80万元的收据和2004年4月29日收款20万元的收据，济南金晓公司主张，当时孟庆明找到马金晓要求其出具一张收据，孟庆明去实力公司要账用，所以马金晓在该收据的第一联存根联上注明“只作八公司给实力结账用，实际未付款”的备注；马金晓实际并没有收到上述款项，故对收据不予认可。对2005年2月6日收款5万元、2006年1月26日收款5万元的收据无异议。对2006年6月24日收到9340.84元的收款单，济南金晓公司认为该收据是长清八建公司所购买钢材和运费，是一笔单独的业务关系，已单独结清，与本案无关。针对关于2004年4月1日收款80万元收据和2004年4月29日收款20万元收据的主张，济南金晓公司提供收据存根联予以证明，该收据在备注处写明“只作八公司给实力结账用，实际未付款。”济南金晓公司主张因孟庆明不同意在收据中注明，故济南金晓公司仅在存根联中注明。
关于长清八建公司、济南金晓公司于2010年8月22日对济南金晓公司供应长清八建公司钢材的三张汇总单，济南金晓公司主张该对账中没有包含枣林阳光花园工程中李勇施工的三号楼工地所用的钢材数量。济南金晓公司主张其给该工地供应了357098.46元的钢材，并提供了李杰、李广生、赵菊、侯延年分别书写的收料单、欠条五份予以证实。长清八建公司认为，涉及枣林工地的汇总表已经包含一至三号楼的对账，对账时济南金晓公司也提交了这些证据，但该证据中没有李勇的签字，所签字的人员不是长清八建公司项目部人员，故长清八建公司不予认可；之后济南金晓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在汇总表上签字认可。庭审中，济南金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金晓陈述其找到李勇对账，李勇对所用的钢材款357098.46元和所欠金额没有异议，且用一套房产顶了所欠钢材款，该房产后又被李勇出售；马金晓还认可其现在持有李勇父亲家的房产证作为抵押担保，但未办理抵押登记。庭审中，济南金晓公司申请李勇出庭作证，法院予以准许后，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带李勇到庭。
另查明，长清八建公司是1994年6月29日注册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原法定代表人为孟庆明。2006年12月20日因不接受年度检验，该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2007年11月18日，长清八建公司的开办单位即长清市长清区马山镇人民政府作出决定，对长清八建公司进行清算，并成立了清算小组。该公司现仍在清算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长清八建公司于2006年12月2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其开办单位长清市长清区马山镇人民政府于2007年11月18日作出决定，成立清算组对长清八建公司进行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规定，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因此长清八建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长清八建公司主体适格。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长清八建公司已支付济南金晓公司多少货款？长清八建公司提交现金日记账及济南金晓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据其已支付货款3326098.84元。济南金晓公司对2005年2月6日收款5万元的收据和2006年1月26日收款5万元的收据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对2003年3月19日至2004年12月15日董学琴分15次从长清八建公司处收货款119万元、2003年4月9日马金晓从长清八建公司处收货款20万元、2003年9月10日董学琴从长清八建公司处收货款5万元、2005年4月30日至11月24日马金晓分四次从长清八建公司处收货款746758元的问题，虽然被济南金晓公司以证据不符合法律有效形式等理由予以否认，但上述证据均为济南金晓公司单位所开，或者是马金晓、董学琴本人签名书写，能够认定济南金晓公司收到长清八建公司的上述货款，故对以上几份证据，予以确认。对2004年4月1日济南金晓公司给长清八建公司出具的80万元收据和2004年4月29日济南金晓公司出具的20万元的收据，济南金晓公司辩解并没有实际收到此款，只是帮助长清八建公司要款出具的收据；一审法院认为，济南金晓公司认可上述两份收据是其出具，其所说的备注内容“只作八公司给实力结账用，实际未付款”只在济南金晓公司所持有的存根联和记账联中记载，在给长清八建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没有记载，因此，济南金晓公司的辩解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2004年1月20日济南金晓公司出具的3万元收据，一审法院认为，该收据中明确写明作为租赁费，因此，不能认定为长清八建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对2006年6月24日济南金晓公司出具的收到钢材款、运费合计9340.84的收款单，济南金晓公司辩解该收据是长清八建公司单独购买的钢材，与三个工地均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该单据上确定的钢材单价为3420元，与长清八建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的价格均不相符，该收据中还包括运费，因此，长清八建公司应当进一步举证证实，济南金晓公司收到上述款项是三个工地的钢材款，因长清八建公司不能举证证实，故对此款项，不予确认。综上，法院认定，长清八建公司已支付济南金晓公司的货款金额为3286758元。二、济南金晓公司供应钢材的价款是多少？2010年8月22日长清八建公司、济南金晓公司对实力荣祥花园工地、枣林阳光花园工地、北园工地的济南金晓公司供货的情况进行了对账汇总，并确认济南金晓公司共向长清八建公司三处工地供应钢材价值为2493948.58元。济南金晓公司辩解其给枣林阳光花园工程李勇施工的三号楼工地供应了357098.46元的钢材，李勇也予以确认。庭审中，济南金晓公司申请李勇出庭作证，但未在规定的时间带李勇到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济南金晓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长清八建公司、济南金晓公司在2010年8月22日枣林阳光花园工地汇总对账时，明确确定“结算时依此单据为准”，济南金晓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在该汇总表上签字确认，因此，对济南金晓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长清八建公司已支付济南金晓公司的货款金额为3286758元，济南金晓公司给长清八建公司供应钢材的价值为2493948.58元，两项相抵，长清八建公司超付给济南金晓公司的货款为792809.42元。故长清八建公司要求济南金晓公司返还超支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长清八建公司请求济南金晓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济南金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长清八建公司超付的钢材款792809.42元；二、限济南金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长清八建公司以792809.42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济南金晓公司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义务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长清八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21元，由长清八建公司负担893元，济南金晓公司负担11728元。
二审期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长清八建公司与济南金晓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2、对于4月1日的80万元与4月29日的20万元收条的认定问题。
对于焦点1，关于举证分配问题。长清八建公司提交的其与济南金晓公司的对账结算单以及济南金晓公司在长清八建公司支取现金、支票的凭证，足以证明长清八建公司向济南金晓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且存在货款超付的情况。济南金晓公司辩称长清八建公司没有超额付款，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推翻长清八建公司所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举证分配问题并无不当，济南金晓公司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焦点2，对于济南金晓公司主张的4月1日的80万元与4月29日的20万元并没有实际支付问题。本院认为，该两张收据是济南金晓公司给长清八建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收据中有济南金晓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金晓及其财务会计董学琴的签字确认，符合双方交易习惯。虽然济南金晓公司主张该两张收据是为帮助长清八建公司要款出具的收据，但其只是在自己所持有的收据联中备注“只做八公司给实力结账用，实际未付款”，在给长清八建公司出具的收据联中并没有该记载。故济南金晓公司据此主张未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济南金晓公司在一审诉讼时并未对该二份收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对其二审提出对该二份收据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1元，由上诉人济南金晓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丁青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