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爱平。
委托代理人：陈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黄宝鹤。
委托代理人：张冠旭，系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上诉人詹爱平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商初字第2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詹爱平的委托代理人陈明，被上诉人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冠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裕公司）因其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但有通过重整获得新生的可能为由，于2013年3月1日向玉环县人民法院提出对科裕公司进行重整的申请。玉环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3）玉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科裕公司重整，并于2013年5月8日作出（2013）玉破字第1-1号决定书，指定科裕公司破产重整清算组担任管理人。2013年9月22日，管理人因科裕公司缺乏重整挽救的可能性，申请玉环县人民法院裁定终止重整程序。玉环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台玉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科裕公司破产。2013年2月19日，科裕公司将属于该公司所有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一部（车牌号为浙j×××××，登记证号330004423546，车架号wbafa11076lt62987）以人民币2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用以偿还原告欠被告的借款。另查明，科裕公司未和被告发生二手车交易前，欠被告借款本金1400000元。
原告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4年8月13日，以2013年2月19日科裕公司与被告的二手车交易行为存在“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告认为该交易行为应当被认定无效，被告应当向科裕公司返还上述机动车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科裕公司与被告于2013年2月19日发生的二手车交易无效；2、判令被告向科裕公司返还小型越野客车一部（型号为宝马x5，车牌号为浙j×××××，登记证号330004423546，车架号wbafa11076lt62987）；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詹爱平在原审中答辩称：被告和科裕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实，2013年2月19日，科裕公司将属于该公司所有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一部（车牌号为浙j×××××，登记证号330004423546，车架号wbafa11076lt62987）以人民币23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也是实。但被告不认为该二手车买卖违反企业破产法规定逃避转移财产的行为，而且车辆是通过二手车市场评估后转让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和科裕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2013年2月19日，科裕公司将属于该公司所有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一辆以人民币23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抵债也属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科裕公司在法院受理其破产重整案件前六个月内就已经处于资不抵债的情形，却仍对被告（与科裕公司股东李婉贞系亲戚关系）进行偏颇性个别清偿，且该偏颇性个别清偿行为又没有使公司的财产受益，科裕公司的管理人据此起诉主张撤销涉案个别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涉案个别清偿行为被撤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应向科裕公司管理人返还原属于该公司所有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一部（车牌号为浙j×××××，登记证号330004423546，车架号wbafa11076lt62987），如被告到时无法原物返还的，则由被告按原来的二手交易价230000元予以赔偿。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该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一部（车牌号为浙j×××××，登记证号330004423546，车架号wbafa11076lt62987）出售给被告詹爱平的交易行为。二、被告詹爱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一部（车牌号为浙j×××××，登记证号330004423546，车架号wbafa11076lt62987）。如被告詹爱平到时无法原物返还的，则由被告詹爱平按原来的二手交易价230000元予以赔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詹爱平负担。
上诉人詹爱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詹爱平与科裕公司债权在前，汽车转让在后，形成了抵债行为，而本案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科裕公司于2013年2月19日将汽车转让给詹爱平，而詹爱平是在2013年2月26日借钱给科裕公司，詹爱平的债权是在转让汽车之后所形成，科裕公司与詹爱平的二手车交易行为属于一般买卖关系，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抵债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科裕公司与詹爱平的二手车交易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情况。《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科裕公司转让汽车之前与詹爱平并无债权债务，也就谈不上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科裕公司当时资金严重短缺，难以正常运营进行重组，希望可以通过变卖部分公司不常用资产能使资金回笼，并能借款，打开公司资金困难局面，于2013年2月19日，将公司名下宝马小汽车通过二手车评估公司，评估定价为23万元卖给詹爱平，同时，詹爱平在2013年2月26日借给科裕公司人民币140万元，用于公司重组经营，扣除车款23万元，实际借给科裕公司117万元，科裕公司财务账中也有明确记载。在一审庭审时，詹爱平的代理律师向法庭递交了该份证据，科裕公司破产管理人代理律师也予以认可，很明显科裕公司是受益人。三、科裕公司与詹爱平二手车交易行为没有违反《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科裕公司与詹爱平二手车交易行为首先是通过二手车评估公司，经过评估公司专业的评估确定价格后卖给詹爱平，詹爱平也未从中获利，反而在科裕公司困难的时候借给公司100余万元，本案从交易时间、交易行为、交易方式足以看出科裕公司不存在所谓的“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情形。科裕公司与詹爱平二手车交易行为是合法有效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詹爱平与科裕公司之间的二手车交易行为合法有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答辩称：1、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在汽车转让之后并非事实，实际上是在之前就已经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2、本案涉及的不是一般的买卖关系，正常的买卖关系在给付标的物后是有相应的给付的，但在本案中没有对价给付。3、上诉人在债权申报的时候存在隐匿财产的行为，当管理人在确认债权后，上诉人也没有表示异议，也就是说当时上诉人对车辆的交易没有进行给付，在向管理人债权申报的时候又进行隐匿。4、上诉人在举证中恰恰说明这是偿债行为，如果该笔交易是合理合法的，是科裕公司资金回笼的话，为什么上诉人的证据又反过来认为该笔交易并不是偿债行为。5、上诉人与科裕公司股东存在特殊关系，上诉人也未对此进行否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詹爱平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台州银行2014年12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2013年2月19日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及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各一份。拟以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是在2013年2月26日代为科裕公司归还140万元的银行贷款，故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汽车买卖在前借款在后。
被上诉人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应注意上诉人代为归还贷款的身份是什么，事实上在该笔债权债务中上诉人是担保人，这在上诉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时候就已经说明的，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有相反证据证明借款在前的事实。
被上诉人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为了支持其抗辩主张，二审中向本院递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上诉人向管理人提交的债权申报书一份以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债权确认单（上诉人的代理人柯爱强在底部签署了无异议的债权确认反馈）一份。拟以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在2013年2月初的时候作为担保人与科裕公司形成债权关系，在2013年2月26日的时候替科裕公司向台州银行归还了140万元借款，由此向被上诉人主张对科裕公司享有债权，债权是普通债权。该事实充分说明上诉人主张的与科裕公司的债权债务形成是在汽车交易后发生的并非事实。
对此，上诉人詹爱平的质证意见：对于柯爱强的相关手续是否上诉人亲自委托以及申报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清楚。上诉人如果存在担保关系，那也是担保关系而非债权债务关系，担保没到期，那他还了就算自愿还贷也并非债权债务关系。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双方争执的主要内容在于涉案小汽车买卖发生在先还是上诉人替科裕公司归还银行贷款发生在先。从台州银行出具的《证明》、借款借据以及上诉人与台州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内容来看，上诉人替科裕公司归还银行贷款的时间发生在2013年2月26日，该时间晚于涉案车辆交易发生的时间2013年2月19日，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原审对“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未和被告发生二手车交易前，欠被告借款本金1400000元。”一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2013年2月26日，上诉人詹爱平在台州银行贷款140万元，代为归还科裕公司在台州银行的140万元借款。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来看，2013年2月19日，科裕公司将属于该公司所有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一辆以人民币23万元价格转让给上诉人，2013年2月26日，上诉人詹爱平在台州银行贷款140万元，代为归还科裕公司在台州银行的140万元借款。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詹爱平受让涉案车辆的时间早于其借款140万元给科裕公司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的时间，故被上诉人认为科裕公司转让涉案车辆的行为构成对涉案140万元债务的个别清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车辆经过温岭市联合二手车市场有限公司正常交易，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车辆交易系以明显不合理低价交易，车辆交易发生后，科裕公司对该交易如实入账，且随后上诉人借款140万元给科裕公司还贷，故该交易也不能认定为科裕公司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或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行为，被上诉人主张该交易行为无效的主张也不能成立。综上，涉案车辆的交易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被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基于采信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部分予以纠正，并依法作出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商初字第21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