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7民终1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德牛牛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许家桥乡麻家巷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姜大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志，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薛友元，男，196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华，湖南龙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德牛牛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牛米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友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703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牛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大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志、被上诉人薛友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牛米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薛友元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牛牛米业公司的反诉请求，由薛友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薛友元作为施工方至今未向牛牛米业公司提供工程结算资料，而本案施工合同中有部分工程薛友元未做，薛友元的工程款应据实结算。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未认定牛牛米业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150000元和牛牛米业公司自供材料开支228390元错误；支付的黄沙款应为258240元仅认定140000元错误；未施工完成的地槽造价应为320860元但仅认定为100000元错误；不予认定挂靠管理费103000元错误。三、一审判决对法律仅作有利于薛友元的理解，故意偏袒薛友元。四、一审判决对工程工期的计算主观臆断，认定薛友元未延期交付工程，认为牛牛米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并予以驳回错误。
薛友元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牛牛米业公司的由薛友元进行施工而以湖南省津市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报建与验收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正确。2、一审判决关于施工合同履行情况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认定施工合同所约定的施工范围为土建、装饰和水电，之外的不予认定正确。4、一审判决对于设计施工图中确定的可以选择的仓库通风地槽、地上通风笼的价值认定合理合法。5、一审判决关于混凝土款项、黄沙款项的认定正确。二、一审判决客观公平。三、牛牛米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友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牛牛米业公司向薛友元支付工程款4300000元及工程款利息200000元，并由牛牛米业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牛牛米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薛友元赔偿牛牛米业公司延期交付损失2062344元；二、判令薛友元提供结算建安发票，并返还牛牛米业公司代缴的建安税618703.44元及代缴挂靠管理费103000元；三、判令薛友元依法履行合同保修义务；四、由薛友元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7日，薛友元与牛牛米业公司签订《常德牛牛米业有限公司1#-4#粮食储备库建设工程合同》，合同约定牛牛米业公司1#-4#粮食储备库建设工程由薛友元承建，合同约定了工程工期、质量、结算方式、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及质量保修等。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工程合同工期为120天（雨天除开），即从乙方（即薛友元）进场施工之日起计算。第六条规定：乙方必须按照设计图纸及甲方（即牛牛米业公司）的要求保质保量进行施工…乙方必须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完工，如发生不可抗力因素工期顺延，否则视为违约，并赔偿甲方工程总造价的20%的违约金。牛牛米业公司指定薛友元挂靠湖南省津市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薛友元组织人力、物力于2016年5月12日进场施工。据气象资料显示，常德市2016年5月至2016年12月期间，雨天88天、雪天1天、35度以上高温天气18天。2017年1月13日，牛牛米业公司、湖南省津市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设计单位、监理单位进场对薛友元所完成工程进行预验收；2017年3月1日，各方确认工程预验收整改到位；2017年6月8日，各方签字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尔后，牛牛米业公司投入使用。工程验收后，牛牛米业公司对所建工程进行了不动产登记，不动产产权证上记载面积为6065.72平方米。工程施工过程中，牛牛米业公司支付薛友元工程款现金4920000元。牛牛米业公司通过债权债务转移的方式，替薛友元支付人工工资、材料款3549460元。另外牛牛米业公司为薛友元支付门窗、黄沙、税收等款项合计719536元。
一审法院认为，任何民事主体订立民事合同都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本案争执焦点一、本案所涉建设施工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二、工程总价款为多少、已付款为多少、余欠款为多少、是否应该支付、工程款是否支付利息；三、建安税与挂靠管理费承担问题；四、薛友元是否应该赔偿工程延期交房损失问题；五、工程质量保修问题。对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薛友元与牛牛米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牛牛米业公司指定薛友元挂靠湖南省津市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规定，属无效合同。该合同自始无效，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对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薛友元承建的工程已经验收并交付牛牛米业公司使用，牛牛米业公司有义务按合同约定价款给付工程款。工程建筑面积按不动产登记面积6065.72平方米计算，单价按1700元/平方米计算，工程总价款应为10311724元。薛友元要求按合同约定面积计算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扣除牛牛米业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4920000元、代付人工工资及材料款3549460元及其他视同付款719536元，牛牛米业公司还应支付薛友元工程款1122728元。因合同自始无效，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牛牛米业公司主张2018年年底付款，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7年6月8日，双方确认对工程竣工验收，视为工程交付之日，薛友元主张工程款利息，应从2017年6月8日起计算，利率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对于焦点三，双方约定各自承担建安税的一半，不违反法律规定，按工程总价款10311724元、税率5.95%计算，建安税应为613548元，各自承担一半为306774元。牛牛米业公司同意垫付建安税并负责开票，薛友元应给付牛牛米业公司垫付税款306774元。因合同无效，对管理费的约定属于违法行为，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关于焦点四，自2016年5月12日薛友元进场施工至2017年1月13日工程预验收，共246天，排除雨雪天气和高温天气因素，薛友元实际施工时间139天。按常德市鼎城区建设工程招标管理站对湖南省津市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确定牛牛米业公司1#-4#粮食储备库建设工程工期为180天，故薛友元并未延期交付工程。牛牛米业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薛友元2017年6月8日交付工程给其造成了损失。牛牛米业公司要求薛友元赔偿工程延期交付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五，薛友元同意为牛牛米业公司1#-4#粮食储备库工程提供质量保修，双方为工程质量保修问题没有异议，就该问题可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常德牛牛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薛友元工程款112272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6月8日计算至工程款偿清之日）;二、驳回常德牛牛米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14356元，由薛友元负担32100元，由常德牛牛米业有限公司负担3005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牛牛米业公司提交的预算总价、施工图、收条、管理费收据、领条、磅单及贷款利息回单等证据材料，薛友元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并对预算总价、磅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不能达到牛牛米业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牛牛米业公司提交的预算总价的制作时间在2018年5月，此时本案诉争工程早已交付并投入使用；提交的磅单并未载明过磅的是什么物品，故对预算总价和磅单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牛牛米业公司提交的施工图、收条、管理费收据及贷款利息回单均不能达到还应当扣减相应工程款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牛牛米业公司是否应向薛友元支付工程款112272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二、牛牛米业公司的各项反诉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虽然薛友元与牛牛米业公司签订的《常德牛牛米业有限公司1#-4#粮食储备库建设工程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在薛友元施工完成的粮食储备仓库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牛牛米业公司投入使用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薛友元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牛牛米业公司向其支付工程价款。薛友元与牛牛米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了粮食储备仓库按照每平方米1700元的包干价格进行结算，并且薛友元施工完成的粮食储备仓库已由牛牛米业公司办理了不动产登记，其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的总建筑面积为6065.72平方米，故可以确定薛友元施工完成的粮食储备仓库总价款应为10311724元（1700元/平方米×6065.72平方米）。牛牛米业公司认为薛友元作为施工方至今未提供工程结算资料，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款总价系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从查明的案件情况来看，牛牛米业公司已向薛友元支付了工程款4920000元，还替代薛友元支付人工工资和材料款3549460元及其他费用719536元，故牛牛米业公司欠付薛友元的工程款数额应为1122728元（10311724-4920000-3549460-719536）。一审判决认定牛牛米业公司还应支付薛友元工程款1122728元，并应当从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即2018年6月8日起就欠付工程款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牛牛米业公司提出的还应当从欠付工程款数额内扣除混凝土款150000元、自供材料开支228390元、挂靠管理费103000元以及应扣减的黄沙款为258240元而不是140000元、地槽造价应为320860元而不是100000元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对应当从工程款总额内扣除的费用进行了核算，已将薛友元予以认可或已由牛牛米业公司支付但确实应当由薛友元承担的费用进行了核减，并且牛牛米业公司在二审中并未能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上述扣减主张能够成立，故牛牛米业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薛友元与牛牛米业公司签订的《常德牛牛米业有限公司1#-4#粮食储备库建设工程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为无效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该合同中所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对于薛友元与牛牛米业公司也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另外从已查明的粮食储备仓库工程施工情况来看，薛友元从工程开工到预验收的时间扣除因天气因素不能施工的天数外，也未超过中标通知书所确定的施工工期。故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和客观情况，牛牛米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工程工期的计算主观臆断，认定薛友元未延期交付工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牛牛米业公司要求薛友元赔偿延期交付损失2062344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牛牛米业公司要求薛友元提供结算建安发票并返还牛牛米业公司代缴的建安税618703.44元的反诉请求，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薛友元施工完成的粮食储备仓库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在结算工程款时应参照施工合同中关于税款各自负担一半的约定，薛友元应负担的税款已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并且本案所涉工程系薛友元按照牛牛米业公司的指定以湖南省津市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报建与验收，薛友元作为自然人不负有也无法承担向牛牛米业公司提供建安发票的义务，故牛牛米业公司的上述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牛牛米业公司要求薛友元返还代缴挂靠管理费103000元以及履行合同保修义务的反诉请求，本案中，牛牛米业公司指定薛友元挂靠湖南省津市市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施工的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相关规定，牛牛米业公司要求薛友元负担挂靠管理费10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并且薛友元承建的粮食储备仓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薛友元并未拒绝对该工程承担相应的保修义务，故牛牛米业公司的上述反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牛牛米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56元，由上诉人常德牛牛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江波
审判员 严钦华
审判员 彭 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丹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