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和平路54号B栋13层。
法定代表人王海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德林，男，1946年8月20日生，汉族，该单位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东丽，女，1982年4月14日生，汉族，该单位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市宝成暖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公滨路58-1号。
法定代表人张凤桐，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忠良，黑龙江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宝成暖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成暖通公司）履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2）里民二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业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德林、刘东丽，被上诉人宝成暖通公司委托代理人丁钟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1年10月11日，宝成暖通公司、建业房地产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宝成暖通公司负责建业房地产公司开发的道里区河鼓小区A栋高层综合楼空调安装工程。该工程为一口价工程，多不退少不补。该合同对工程进度款拨付的约定是：签订合同建业房地产公司付款233万元（以商品房抵款）为预付款；施工人员、机具、管材进入现场付35万元现金；支管、风机盘管、空调系统安装完毕、冷水机冷却塔到现场付30万元现金；制冷站安装完毕付10万元现金；运行一年无质量问题付清19万元（以商品房抵款）。同日，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建业房地产公司以其开发的哈尔滨市道外区崇俭小区8号楼4门、5门房产（7-14轴号房，地下室一层、二层）折抵应支付宝成暖通公司的预付工程款2054048.40元。2001年10月15日，建业房地产公司开具了宝成暖通公司交纳2054048.40元购房款收据。2002年4月8日，建业房地产公司将上述房产交付宝成暖通公司，宝成暖通公司在入住期间，交纳了该房的进户费、物业费、增面积费、煤气集资费、包烧费、水电费等项费用。2006年9月13日，宝成暖通公司诉至道里区法院，要求建业房地产公司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出具本案所涉之房的购房发票，依法办理房屋产权手续；并依法赔偿损失。道里区法院于2006年12月6日作出（2006）里民二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建业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宝成暖通公司提供哈尔滨市道外区崇俭小区8号楼4门、5门房产有关办理房屋权属证书的相关手续，并与宝成暖通公司共同到有关部门将上述房产的房屋权属证书办理在宝成暖通公司名下；二、建业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宝成暖通公司2002年7月28日至2006年11月28日的损失681533元，2006年11月29日之后的损失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2007年11月15日，道里法院以（2007）里法执字第1671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将建业房地产公司所有的哈尔滨市道外区崇俭小区8号楼4门、5门地下室及一层、二层房产更名到宝成暖通公司名下。2008年1月10日，宝成暖通公司取得了哈房权证外一字第08010019**号房屋所有权证，宝成暖通公司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因不能提供购买商品房发票，相关部门向其收取契税等费用107837.50元（其中契税102702.40元、新建非住宅转让手续费5135.10元）。2009年4月13日，宝成暖通公司与案外人张有民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宝成暖通公司将哈尔滨市道外区崇俭小区8号楼4门、5门地下室及一层、二层房产卖给张有民，并到有关部门办理了更名过户手续。
案件审理期间，宝成暖通公司于2012年10月22日向道里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要求对2001年10月11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第三项中“河鼓A空调工程换房与待双方决算认定后，此合同生效”是否是同一人书写、同一时间书写鉴定。道里法院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转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技术处，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技术处于2013年4月11日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于2013年6月19日向道里法院出具退案说明，载明送检的鉴材字迹与样本字迹无相同单字，故无鉴定条件，不能进行笔迹鉴定。此外，鉴材标称时间为2001年，距今12年，不具备书写时间的鉴定条件。鉴于上述情况，现将送检材料全部退回。
宝成暖通公司诉称：2001年10月11日，宝成暖通公司、建业房地产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宝成暖通公司承包建业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河鼓小区A栋高层综合楼空调安装工程。签订合同建业房地产公司付款233万元（以商品房抵款），该款为预付款。同日，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建业房地产公司将其开发的道外区崇俭小区8号楼4门、5门房产（7-14轴号房，地下室及一层、二层）抵付宝成暖通公司预付工程款2054048.40元。2001年10月15日，建业房地产公司为宝成暖通公司出具了交纳购房款收据。宝成暖通公司于2002年年初入住该房，并交纳了该房的进户费、物业费、增面积费、煤气集资费、包烧费、水电费等各项费用。宝成暖通公司施工的工程已竣工交接，建业房地产公司已投入使用多年，建业房地产公司拖延不予办理该房的产权手续，导致宝成暖通公司迟迟不能变现，造成资金周转困难，工人工资无法按时发放，严重侵害了宝成暖通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建业房地产公司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出具本案所涉之房的购房发票，依法办理房屋产权手续；并依法赔偿损失。损失包括：一、自2002年1月11日至2008年1月10日的损失1，209，141元（自2002年1月11日至2008年1月10日，按同期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建业房地产公司给付宝成暖通公司自2008年1月10日至给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建业房地产公司给付宝成暖通公司在执行时代其支付的产权相应税费107837.50元。
建业房地产公司辩称：本案不单纯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而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以商品房抵顶工程款，综合本案全案，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履行最终审查，才能得出合理结果，就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审理，很难保证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也是附条件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只有双方工程决算后，房屋买卖合同生效，本案双方工程并没有进行最终决算，房屋买卖合同没有生效，建业房地产公司也没有给宝成暖通公司办理产权证的相应义务；建业房地产公司仅给宝成暖通公司开具了房屋买卖合同，并未出具过购房收据，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审理，宝成暖通公司缺少相应手续，无权要求办理产权证，因此宝成暖通公司要求建业房地产公司为其办理产权证没有相应的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宝成暖通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宝成暖通公司、建业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用商品房折抵工程预付款，并且双方在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了宝成暖通公司用折抵的工程预付款购买建业房地产公司的商品房。双方合同签订后，建业房地产公司出具购房款收据并将诉争房屋交付给宝成暖通公司。故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建业房地产公司将诉争之房交付宝成暖通公司后，为其办理房屋产权手续是应当履行的义务，因建业房地产公司未能及时提供相关手续为宝成暖通公司办理房屋产权手续，对本案的纠纷应负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7号第十八条的规定：由于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在下列期限内未能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除当事人有特殊约定外，出卖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的期限；（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尚未建成房屋的，自房屋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已竣工房屋的，自合同订立之日起90日；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者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已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宝成暖通公司要求建业房地产公司按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请求有理，但宝成暖通公司要求建业房地产公司自2002年1月11日起至2008年1月10日计算损失，因宝成暖通公司原请求是自2002年7月28日起，宝成暖通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故应按自2002年7月28日起计算至2008年1月10日（取得房屋产权证）计算损失为宜。因建业房地产公司未及时向宝成暖通公司出具本案诉争之房的购房发票，导致宝成暖通公司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代建业房地产公司支付契税等费用107，837.50元，要求建业房地产公司承担该费用，其中契税102，702.40元由建业房地产公司负担、新建非住宅转让手续费5，135.10元由宝成暖通公司负担。宝成暖通公司要求建业房地产公司给付2008年1月11日至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宝成暖通公司要求建业房地产公司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出具本案所涉之房的购房发票，依法办理房屋产权手续。因本案所涉之房的房屋产权手续已办理完毕，本院对宝成暖通公司该项请求不予审理。建业房地产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附条件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只有双方工程决算后，房屋买卖合同生效，本案双方工程并没有进行最终决算，房屋买卖合同没有生效，建业房地产公司没有给宝成暖通公司办理产权证的相应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建业房地产公司将房屋交付宝成暖通公司，并出具收款票据，促成合同生效。应视为双方均同意改变宝成暖通公司所主张的合同条款，故建业房地产公司的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建业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宝成暖通公司2002年7月28日至2008年1月10日的损失845877.67元；二、建业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宝成暖通公司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代建业房地产公司支付契税102，702.40元；三、驳回宝成暖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53元，由宝成暖通公司负担3320元，由建业房地产公司负担13，333元。
建业房地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已经查明建业房地产公司与宝成暖通公司之间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房折抵工程款引发的纠纷，却单纯以房屋买卖合同判决本案，明显错误。一是原审判决以“宝成公司、建业房地产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建业房地产公司将房屋交付宝成暖通公司，并出具收款票据，促成合同形成”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二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判决建业房地产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三是原审法院在双方没有对工程款结算情况下，单独就以房抵工程款的房屋买卖合同进行审理，对建业房地产公司显失公平；二、原审法院引用被撤销的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明显程序违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审判程序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公正判决。
宝成暖通公司辩称：本案是商品房买卖合同折抵关系。本案当中，宝成暖通公司已经在原审生效的时候经法院执行取得了商品房产权证。本案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和建设工程施工结算的问题是两个法律关系，有关工程结算已经另行提起诉讼，已经被驳回。建业房地产公司上诉所说的合同生效条件，是其在再审期间后添加的，是伪造变造的行为，应该追加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本案是在建设施工合同签订过程中，建业房地产公司没有钱，用商品房折抵工程款，才引发了本案。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给付宝成暖通工程款，不是等竣工后才结算。双方当事人的补充协议，宝成暖通公司一直在索要商品房正式发票，从而能支付工程人员工资，而建业房地产公司说待结算后商品房买卖合同生效，不符合当时的情况。在长达六年的诉讼中对商品房的合同一直未提异议，只是在省高院申诉的时候加了一句话，原审我方申请了鉴定。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建业房地产公司与宝成暖通公司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采取以房折抵工程款的方式支付工程形象进度款，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5项明确约定“签订合同付款233万元（以商品房抵款）……”，2001年10月11日双方签订该合同时，建业房地产公司即应同时给付该笔款项，且由于双方同意以商品房抵款，故对诉争房屋履行交付义务是建业房地产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在此过程中，双方采取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替代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不违反法律规定，建业房地产公司、宝成暖通公司均应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条款履行各自义务。建业房地产公司虽然将诉争房屋交付给宝成暖通公司，宝成暖通公司亦办理了入住手续，但建业房地产公司未及时将该房屋的购房发票交付给宝成暖通公司，影响了宝成暖通公司对该房产行使相关的物权，建业房地产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建业房地产公司称，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附条件合同，该合同第六条第三项约定“河鼓A空调工程换房，待双方决算认定后，此合同生效”，故应当在双方的建设工程决算后，才可以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问题。原审期间，宝成暖通公司认为“待双方决算认定后，此合同生效”内容系后添加的，虽然鉴定部门以客观原因不能对此鉴定为由将鉴定申请退回，但是，本案初次审理中，宝成暖通公司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第三项内容为“河鼓A空调工程换房”，没有“待双方决算认定后，此合同生效”内容，质证过程中建业房地产公司亦未对此提出过异议。虽然建业房地产公司在再审过程中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第三项中出现了“待双方决算认定后，此合同生效”字样，但是，作为权利主张人，建业房地产公司不能就其后提交的合同条款中存在争议内容作出合理解释，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即便“待双方决算认定后，此合同生效”约定条款存在，双方也以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对该附加条款进行了变更。故不论双方争议条款是否存在，均不能影响建业房地产公司履行给付诉争房屋并协助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的义务。建业房地产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建业房地产公司称，双方没有对工程款结算情况下，不应就以房抵工程款的房屋买卖合同进行审理的问题。因双方系就形象进度款的给付达成的抵顶约定，形象进度款的给付并不以工程验收结算为前提条件，而且，建业房地产公司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就此另外订立了该附加条款。此外，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另案判决中，已经认定宝成暖通公司承建的工程已完工并已交付给建业房地产公司并办理了验收交接，驳回了建业房地产公司工程总结算的诉讼请求。故建业房地产公司的该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建业房地产公司称，原审法院引用被撤销的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事实，程序违法的问题。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53元，由上诉人黑龙江建业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云龙
审 判 员 赵晓波
代理审判员 贾玉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