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刑终349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戚如林，男，196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杭州市富阳区。因本案于2013年1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日被逮捕。现押杭州市富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良宝、郭歌，浙江靖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女，195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系被害人徐某4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1，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系被害人徐某4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2，女，198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系被害人徐某4之女。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戚如林犯抢劫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徐某1、徐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浙杭刑初字第9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戚如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浙刑二终字第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重新审理，并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5）浙杭刑重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戚如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戴某、徐某3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戚如林及本院通过浙江省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王良宝、郭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被告人戚如林因没有固定工作又要承担其姘妇沈某的部分养老保险金及生活开销，经济拮据，并负有债务。2011年9月下旬，戚如林以合伙做废纸生意为名诱骗徐某4（男，殁年61岁）一起外出，并让徐准备好资金。同月29日上午7时34分,徐某4在浙江省富阳市富春街道家中与戚如林电话联系后，前往富阳客运站乘车，期间于8时22分在富阳农村合作银行金桥支行虎山分理处通过柜面取现人民币5万元后与戚如林会面。而后，戚如林将徐某4骗至富阳市湖源乡坑口村23号其已废弃多年的老宅，将徐某4杀害并劫取人民币5万元。同年10月1日上午，戚如林从富阳市区至湖源乡坑口村老宅将徐某4尸体肢解，又于当日中午至富阳市汽车西站，以到坑口村运肉为由，租用张某1的面包车回到坑口村，将两编织袋尸块装上面包车，又谎称有人在富阳市吴大桥上等候，要求张某1驾车至东吴大桥。戚如林在东吴大桥下车后，通过该大桥双向车道之间隔离带的空隙，将两只装有尸块的编织袋抛入富春江中。因编织袋漂向南岸并未下沉，戚如林又赶至带的江边，将编织袋内的尸块等物掩埋于江边淤泥中。因联系不上徐某4，徐某4之子徐某1于2011年10月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富阳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于2011年10月6日晚向戚如林调查徐某4失踪一事。戚如林谎称2011年9月29日其与徐某4仅有过电话联系，并未见面。后戚如林将从徐某4处劫得的5万元用于归还债务及其和姘妇沈某的生活开销等。
2012年1月13日，徐某4的双下肢尸块在东吴大桥附近江边被发现。经DNA比对确定死者身份后，公安机关于2013年1月19日将戚如林抓获归案。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被告人戚如林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被告人戚如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徐某1、徐某2人民币10万元。
戚如林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系在侦查机关的要挟下作出，辨认笔录系受侦查人员引诱，手机通话记录、活动轨迹真实性存疑；徐某4到坑口老家不是受其诱骗；其没有杀人分尸、运尸、抛尸、埋尸；其在案发后的支出并非赃款，要求改判其无罪，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戚如林的二审辩护人提出：（1）侦查机关出具的手机通话记录、活动轨迹的来源及真实性存疑；戚如林的辨认录像存在人为剪辑，辨认过程存在明显提示、暗示，辨认过程未得到如实记录，真实性有疑问；戚如林的有罪供述系侦查人员采用非法方法获取，真实性存疑；该三项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印证证据。（2）认定戚如林“以合伙做废纸生意诱骗徐某4”的依据不足，且与经验法则相悖。（3）戚如林杀人分尸的供述与客观证据、经验法则存在不能合理解释的矛盾，无法锁定徐某4系被戚如林杀害。（4）关于戚如林运尸、抛尸、埋尸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且与其他证据、经验法则存在无法合理解释的矛盾。（5）一审判决认定的戚如林各项开支均不足以与赃款相关联。一审认定戚如林抢劫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辩护人在二审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取款凭证二份及对沈某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戚如林2011年12月18日收到一笔沈某2000元的还款，2012年1月20日收到一笔周丹凤汇来的4650元的打工款，戚如林2011年底至2012年初有6000余元的收入来源。（2）富春江富阳站逐潮高低潮位表一份，证明原判认定的埋尸时的潮水位高于勘验时的潮水位，潮水位相差0.66米到0.97米。
辩护人还要求调取下列证据：（1）戚如林在二审庭审中称于2011年下半年至2012年初收到李某1、李某2杉木林承包款12000元，要求调取李某1、李某2的证言；（2）戚如林称2012年交纳的驾校学车费用是其从上一个教练处退回的，要求调取知情人汪某、颜某证言；（3）要求向中国移动公司调取戚如林的通话记录。
出庭的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被告人戚如林杀人抢劫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被害人已死亡，被害人去过戚如林老家，之后即失联，戚如林曾雇车抛尸、运尸，被告人案发前经济拮据，案发后却有大量现金无法说明合理来源，被告人的有罪供述系合法取得，事后翻供不具有合理性，故原判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戚如林杀人抢劫的事实，有公安机关调取的戚如林、徐某4手机通话记录，从戚如林老宅提取经DNA鉴定确认系徐某4所留的烟蒂，徐某4的银行账户明细单、取款凭条，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尸块检验报告、DNA鉴定、布条检验报告，证人王某、徐某1、盛某、许某、张某1、沈某、颜某、戚某、荆某、朱某、章某、宣某、臧某等的证言，戚如林、沈某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机动车驾驶培训申请及缴费资料，沈某眼科门诊治疗收费收据，戚如林的住宿信息，富阳市人民医院、富阳中医骨伤医院、杭州市富阳区中医院、杭州市富阳区第二人民医院、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富阳客运站调度日记以及被告人戚如林供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辩护、检察员意见，结合本案事实证据，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原判认定戚如林杀人抢劫作案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
1．被告人戚如林案发前经济拮据，背负债务，且要供养姘妇的事实足以认定，戚如林原供述抢劫作案的动机与在案证据证实的情况相符。
其中，戚如林的亲属颜某、戚某、证人沈某、朱某、宣某等证言印证证实戚如林案发前没有固定工作，靠打零工度日。颜某还证实戚如林经济拮据，很少给家里钱，2011年上半年做废纸生意时钱也经常接不住。沈某还证实戚如林在2010年下半年至2012年初期间承担了其生活开支，还为其交过几个月的养老保险并给其一些零花钱用；2011年上半年，其和戚如林做废纸生意没怎么赚到钱。朱某还证实戚如林打零工活做得少，好几次叫他干活都没有参加。宣某还证实戚如林应该没有什么钱，很多时候干个几天就要先来算工钱。证人朱某、章某证实戚如林于2011年3月向章某借款3万元。
辩护人提供证据证明戚如林在2011年12月至2012年1月有6000余元收入，该证据反映的是戚如林在案发两个多月以后的收入，不足以否定戚如林案发前经济拮据的结论。
2.在案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戚如林系以外出做生意为名将徐某4诱骗至湖源乡坑口村老宅。
（1）徐某4的亲属徐某1、盛某证言证实徐某4离家前与一名湖源人商定外出做废纸生意，并说要保密，离家当日从银行取出5万元钱。戚如林亦曾供认约徐某4到永康做废纸生意，并叫徐某4带足钱，要保密，去永康那天知道徐某4带了5万元钱。两者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2）戚如林辩称，其与徐某4相约去永康那天，其及时赶至富阳汽车站，因徐某4迟到，未坐上去永康的班车，遂与徐某4去湖源，打算搭乘其他车去永康。经查，富阳到永康的班车于上午7时35分发车，而2011年9月29日上午7时34分徐某4电话联系戚如林时，戚如林还在自己家中。显然，戚如林称其及时到富阳汽车站乘车不实，其并未真正打算去永康。
（3）戚如林自认去永康之前未与永康方面联系，也说不清打算到永康的具体什么地方收购废纸；其与徐某4到坑口村老宅后，最终也没有去永康。外出做生意如此盲目、随意，不合常理。
（4）关于做生意资金的准备情况，戚如林在侦查阶段供称徐某4带了5万元，自己没带钱；在审查起诉阶段供称自己带了1万元；在法院审理阶段又称自己带了7、8千元，不知道徐某4带了多少钱。戚如林声称外出做生意，却不准备足够的资金，也不合常理；其相关供述前后矛盾，亦说明打算到永康做生意的供述不实。
综上，足以认定戚如林约徐某4外出做生意系欺骗。辩护人关于认定戚如林诱骗徐某4的依据不足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3.徐某4随戚如林到坑口村老宅后与他人失去联系，至2012年1月13日在东吴大桥下游的富春江南岸江堤淤泥中发现徐某4的双下肢，在案证据直接指向戚如林作案。
（1）从戚如林废弃多年的坑口村老宅提取到的烟蒂上留有被害人徐某4所留的DNA,证实徐某4到过戚如林老宅。戚如林对2011年9月29日徐某4到过其老宅的事实也予供认。
（2）证人王某证实，2011年9月29日上午10时许，其多次打徐某4的电话，未能联系上徐某4。经司法机关查证，未发现徐某4到戚如林老宅之后还曾与其他人接触。
从上述查证情况看，戚如林是徐某4生前最后接触的人。
4.戚如林原供述租用张某1驾驶的面包车运尸及抛尸、埋尸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
（1）张某1证言、手机通话记录证实戚如林于2011年10月1日中午以运肉为名租用张某1驾驶面包车至坑口村老宅，将二编织袋带血的物品运至东吴大桥下车，付车费100余元。戚如林对租用张某1的面包车运二编织袋物品的事实也予供认，并供认其将二编织袋物品从东吴大桥抛下。戚如林在侦查阶段对在江边埋尸的事实亦曾供认。
（2）从时间上看，戚如林租车运送可疑物品的行为发生在徐某4失踪后两天；从地点上看，可疑物品起运地是徐某4失踪前到过的戚如林老宅，到达地是发现徐某4尸块地点附近的东吴大桥；手机通话记录等客观性证据证实戚如林在东吴大桥附近停留至少1小时17分钟，足够完成抛尸、埋尸行为。认定戚如林抛尸、埋尸与在案的其他证据能相吻合。
（3）戚如林翻供辩称，其送至东吴大桥并从桥上抛下的是瓦片。当日有人叫其将老宅拆下的瓦片送至东吴大桥，其送至东吴大桥后却联系不到对方，遂将瓦片抛至桥下。经查：戚如林说不清要求其送瓦片的人的姓名、住址；经对2011年10月1日及前两日与戚如林手机通话的人进行调查，未发现有人叫戚如林送瓦片；戚如林对送瓦片一事及有否电话联系前后说法不一，开始称送的是瓦片、泥土等垃圾，后称送的是老宅拆下的瓦片，且旧瓦片价格极其低廉，花100余元钱雇车运送瓦片显然不合情理。综上，戚如林称其运至东吴大桥并抛下的是瓦片显系无理辩解，不予采信。
5.发现徐某4双下肢时，从尸块下淤泥中提取碎布一块及布条一根，经检验，该布条与戚如林老宅提取的布条属同种布条。该证据虽不能单独成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是，结合徐某4到戚如林老宅后失踪、戚如林运送可疑物品到东吴大桥抛下等事实，对认定富春江边发现的尸块来自戚如林老宅具有重要的补强作用。
6．在公安机关最初调查时，戚如林否认案发当日曾和徐某4见面，行为明显反常。
在案的富阳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2011年10月6日对戚如林的询问笔录证实，戚如林在公安机关初次调查时谎称徐某4曾向其借钱，2011年9月29日未见过徐某4，隐瞒了其约徐某4外出做生意的事实。戚如林曾辩称其估计到徐某4出事，怕惹祸上身，故谎称未见过徐某4。该辩解显然不合常理，不予采信。
7.戚如林案发后经济状况明显异常。
（1）证人朱某、章某证言印证证实戚如林于2011年10月2日归还章某1万元钱。证人沈某证言证实，其与戚如林于2011年10月23日入住旅馆时，看到戚如林衣服袋里有2万元钱，1万一叠，且每叠都有银行封条。此外，戚如林还送沈某女儿结婚礼金2000元、支付沈某医疗费2000余元、支付驾校学费3000余元，并有多次住旅店、赌博等开支。
虽然本案5万元赃款的部分款项去向不明，但在案证据足以证实戚如林在案发后的经济状况明显异常，与戚如林平时的经济状况不符。
（2）戚如林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其归还章某的1万元系打工收入。其身上本来有7、8千元，又向做起重活的宣某结得打工工资，凑了1万元还给章某。
经查，戚如林对归还章某的1万元钱的来源说法前后不一。最初称当时自己身上有1000多元钱，还章某的1万元是做起重活赚来的。后又称该1万元部分是在春江建设桥头做散工，从一外地人处结得2000余元，其余部分是从起重队宣某处结算的工资。二审庭审中又称做起重活结得工资仅2000元左右。而戚如林对所称结得工资的春江建设桥头工地的外地人，却不能提供具体的姓名、联系方式；宣某称不记得戚如林向其讨要工资，如有，最多也不超过1000元，与戚如林所称结得做起重活工资约1万元、8000元、2000余元均不相符。戚如林称用打工工资归还章某欠款1万元的说法前后矛盾，且查无实据，不予采信。
此外，戚如林在二审庭审中称于2011年下半年至2012年初收到李某1、李某2杉木林承包款12000元，并有其他收入。
经查，戚如林对此在侦查阶段及原一审、原二审、重审中从未提及，更没有提出归还章某1万元等支出系来源于上述收入。戚如林已经对支出款项来源提出多种辩解，但均经查不实，现又提出新的辩解，显然缺乏合理性，故对其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8．戚如林归案后承认杀害徐某4并分尸抛尸的供述能得到在案其他证据的印证。其无罪辩解不仅得不到证实，也不具有合理性。
二、辩护人提出的问题不能成立或不影响本案认定。
1.关于杀人分尸现场未提取到徐某4血迹的问题
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戚如林杀人分尸的中心现场未提取到徐某4的血液DNA信息，认定戚如林杀人分尸难以合理解释。
经审查，能否在作案现场提取到血迹等痕迹物证，和作案人的作案手段、对现场的清理情况、痕迹物证保存的自然环境、案件侦破的时机等因素密切相关，并非所有的案件都能提取到作案时留下的血迹等痕迹物证。故不能以没有在戚如林供述的杀人分尸现场提取到血液DNA等痕迹物证来否定本案。
2．关于戚如林有罪供述及辨认现场笔录能否认定
辩护人提出，戚如林的有罪供述及辨认现场笔录系非法取得，其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戚如林关于分尸方式的供述反复、与勘验笔录矛盾，戚如林杀人分尸的事实不能认定。
经审查侦查机关对戚如林的审讯录像、辨认现场录像，未发现侦查机关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证据，辩护人要求排除戚如林的有罪供述及辨认现场笔录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戚如林关于在老宅杀害徐某4并分尸的供述与从戚如林老宅提取的徐某4所留烟蒂、张某1关于从戚如林老宅运出可疑物品的证言等相印证，戚如林关于在江边埋尸的供述与张某1证言、发现尸块现场勘查笔录等相印证，戚如林关于杀人分尸、抛尸、埋尸等供述足以认定。
3．关于手机通话记录、活动轨迹能否认定
辩护人提出，本案手机通话记录、活动轨迹不是来源于第三方中立机构，而来源于杭州市公安局，且未记载提取人及提取时间，来源及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并要求向中国移动公司调取戚如林的通话记录。
经查，手机通话记录、活动轨迹系侦查机关从杭州市公安局侦查平台依法调取，证据收集的程序、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且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故对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信。
4．关于张某1证言能否采信
辩护人提出，张某1证言对运尸时编织袋渗血的说法存在反复，证言部分内容可疑，戚如林运尸的事实不能认定。
经查，张某1对于戚如林以运肉为由租用其车辆将两编织袋“像肉一样的东西”运送至东吴大桥有多份证言在卷，历次证言的内容一致，且与戚如林供述、手机通话记录能相印证，足以认定。张某1各次证言在部分细节上不完全一致符合记忆规律，并不影响认定戚如林租用张某1车辆运送可疑物品的事实。
5．关于戚如林抛尸、埋尸能否认定
辩护人提出，根据侦查实验，从戚如林指认的位置抛尸，尸块漂至江边搁浅需1小时以上，而戚如林在东吴大桥附近停留时长仅1小时17分，不足以完成抛尸、埋尸；从戚如林指认的位置抛尸，尸块漂流轨迹也不可能到尸块被挖掘的位置；根据水文资料，戚如林供认的埋尸时富春江水位高于尸块被挖掘时的水位，埋尸地应当被水淹没，无法完成埋尸；戚如林抛尸、埋尸时下雨，而戚如林衣物未被淋湿，不合常理；戚如林供认的埋尸挖土工具铁耙与相关证人证言不符。故戚如林抛尸、埋尸不能认定。
经查：（1）侦查机关是根据戚如林指认的抛尸位置进行侦查实验，辩护人亦是根据戚如林指认的抛尸位置分析尸块漂流轨迹。根据富阳市气象局的分析意见，在富春江东吴大桥靠近南岸一侧尤其相当接近南岸一侧抛弃物体，存在着被抛弃物体在距离大桥较近的南岸搁浅的可能，这一分析意见符合常识。故认定戚如林从东吴大桥上抛尸，尸块在短时间内漂向距大桥较近的南岸并无不合理之处。
（2）侦查机关调取的水文资料系富春江富阳水文站的水位数据，而发现徐某4尸块的地点位于富阳水文站上游约15公里处的青江口。经向有专门知识的人咨询，富阳水文站的水位上升，青江口的水位并不必然也有相应的上升。在富春江涨潮时，存在着富阳水文站水位高于青江口水位的情况。故不能因为戚如林埋尸时富阳水文站水位高于发现尸块时的水位而得出埋尸地必然被水淹没的结论。
（3）戚如林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未提及戚如林抛尸、埋尸时被雨淋湿，不能证明戚如林抛尸、埋尸未被雨淋湿，没有戚如林作案时被淋湿的证据不影响定案。戚如林供述的埋尸工具差异亦不影响定案。
综上，辩护人关于认定戚如林抛尸、埋尸证据不足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三、认定戚如林抢劫作案足以排除合理怀疑。
（1）戚如林在侦查阶段曾供称徐某4到其老宅后因家中堆放的杉木倒下被压死，其将徐某4分尸、抛尸、埋尸。根据在案证据，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除。在没有剧烈震动的情况下，堆放稳妥的杉木倒下来，并压死人，不合常理。徐某4在戚如林老宅意外死亡，戚如林不报警、抢救，而将徐某4分尸、抛尸、埋尸，也不合常理。戚如林最终也否认了徐某4系被杉木压死。
（2）戚如林还辩解，徐某4到其老宅后不久即自行离开。根据在案证据，这种可能性也可以排除。徐某4随戚如林到戚的老宅准备外出做生意，身上还带了钱，临时改变主意自行离开，不合常理。经查证，也没有发现徐某4离开戚如林老宅后与他人联系的任何线索。如徐某4未被戚如林杀害，则戚如林于2011年10月1日将二袋可疑物品从老宅运出抛掉及经济状况突然改善等问题难以合理解释。
综上，原判认定戚如林为抢劫作准备，杀害徐某4并分尸、运尸、抛尸、埋尸，劫取财物，案发及归案后的行为表现等证据均已查证属实，全案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不存在无法排除的根本性矛盾和无法解释的合理疑问，认定戚如林抢劫作案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结论具有唯一性，亦符合逻辑和经验。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出庭检察员就本案事实、证据提出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戚如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杀人劫财，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具有抢劫致人死亡的严重情节，应依法惩处。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判处戚如林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戚如林因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盛某、徐某1、徐某2经济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戚如林上诉及其二审辩护人要求改判无罪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定罪正确，附带民事部分判赔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刑重字第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戚如林的量刑部分，维持其余部分。
二、被告人戚如林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增宝
代理审判员 虞伟华
代理审判员 陈将领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钟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