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明来。
委托代理人：郑小华。
委托代理人：郑国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月仁。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暨周月仁的委托代理人：周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碎莲。
上诉人郑明来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3）温文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明来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小华、郑国周，被上诉人周月仁、周庆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碎莲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4年12月10日，案外人周月盛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文成县大峃镇三叉路口壹间半木屋（包括本案诉争的半间木屋）以价款8002元（捌仟零贰元正）出卖给郑明行。1996年，郑明行以价款38000元转卖给郑明来。1997年下半年，郑明来翻建老屋，余下半间木屋地基。1997年，周月仁利用该半间地基及相连的自己原有地基建造成房屋，并于2005年以价款98000元出卖给他人。坐落于大峃镇屿根村三头峰的一块100平方米田地系由周月仁户承包经营。从1998年至2005年期间，该诉争的承包地（田）由郑明来耕种。2005年6月13日，文成县人民政府对该承包地（田）所在的二中片区土地进行土地征收，并于2005年7月29日征收完毕，该承包地（田）征收所获得的利益现均由周月仁享有。纠纷发生后，郑明行曾向文成县大峃镇人民政府、文成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等机构寻求解决，但因双方争议较大，均未果。
郑明来于2013年8月15日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郑明来与周月仁之间的土地调换行为无效；二、周月仁补偿郑明来坐落于大峃镇屿根村三叉路口半间木屋财产利益折价款30万元，周庆、陈碎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周月仁、周庆和陈碎莲在原审辩称：1、郑明来诉称的“口头协议”并不存在，周月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调换字据》且在该字据上并无其他证明人签字确认；2、1997年双方调换的是另一块土地，郑明来为解决新建房屋的前门出入问题，双方协商由周月仁从他人处买来约8平方米的地给郑明来作“殿坦”，郑明来将诉争的半间木屋与其调换，周月仁仅仅将其承包的坐落于周村山头峰承包地（田）暂借给郑明来种植；3、2005年，周月仁承包地（田）经政府征收依法享有土地补偿费7600元（2013年领取）及20平方米留地指标同郑明来无关，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郑明来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调换字据》中所约定的内容即郑明来将文成县大峃镇三叉路口半间木屋与周月仁坐落于文成县大峃镇屿根村三头峰承包地相互调换是否属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郑明来提供的《调换字据》系由郑明来事先书写且根据郑明来陈述该《字据》是在双方偶遇的情况下于一家便利店处签订的，周月仁同户中其他家庭成员均未签字确认亦无其他村干部或邻里在场见证，这不符合农村买卖或调换不动产交易之习惯，且郑明来亦未提供其他有效的证据证实该《字据》记载的内容真实存在，这就谈不上有效或无效的问题。况且，郑明来、周月仁双方签署该《字据》之前，文成县人民政府已完成对该承包地（田）所在二中片区的土地征收工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及对象均已确定，周月仁已不再是该承包地（田）的使用权人，此时双方签署调换字据既无必要亦无实际意义，故郑明来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郑明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郑明来负担。
宣判后，郑明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周月仁与郑明来的岳父是亲兄弟，双方是亲戚关系，由于周庆与案外人周月敏较好，郑明来为了屋前通行的便利，拿出500元请周庆出面帮郑明来向周月敏买来位于周月敏屋后郑明来屋前的七八平米许的菜园角地建筑道路，半间木屋地基与该小块地的价值相差悬殊，周月仁与郑明来辩解是这两块土地进行调换，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事实是，1997年间，周月仁为儿子周庆的住房问题，与郑明来口头约定：由郑明来将其所有的半间木屋与周月仁位于屿根村三头峰100平方米的承包田互换。之后，郑明来将半间老屋交付给周月仁建房，周月仁将100平方米的承包地（田）交给郑明来。2006年签订的《调换字据》是对双方的上述“换地”行为进行确认。周月仁在《调换字据》上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由于双方“换地”未经发包方同意，双方订立的协议应属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郑明来所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月仁、周庆辩称：1997年与郑明来调换的是周庆花420元向周月敏买来的那块菜园角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郑明来向本院提供了关于对郑小华同志信访事项的答复，即文成县大峃镇人民政府文件（大政（2008）7号），证明郑明来用半间木屋用与对方在大峃镇屿根村三头峰100平米承包地进行互换的事实。经质证，周月仁、周庆对大政（2008）7号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文件不能证明郑明来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郑明来提供的大政（2008）7号文件可以证明其妻子郑小华因与周月仁家房屋及土地纠纷而向文成县信访局信访，大峃镇人民政府对信访事项向郑小华作出答复的事实，但该文件不能证明郑明来主张的待证事实。
经审查当事人在原审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双方在二审的陈述和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确认双方争议的事实是郑明来的半间木屋宅基地与周月仁如何交换的问题。郑明来主张该宅基地系与周月仁在大峃镇屿根村三头峰100平方米的承包田互换。而周月仁、周庆则抗辩周庆从周月敏处买来的菜园角地与郑明来的该宅基地互换，大峃镇屿根村三头峰100平方米承包地是自己无偿送给郑明来耕种的。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二款的规定，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之外，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有三个事实是确定的，一是周月敏在1997年间将屋后七八平米许的菜园角地以420元的价格卖给周庆；二是周庆本人并不需要这块菜园角地，是郑明来因自己出入房屋需要，而让周庆前去向周月敏购买该菜园角地用于建筑道路；三是郑明来的妻子郑小华于1996年以38000元向郑明行买得壹间半木屋，半间宅基地当时至少需数千元，价格远远高于周月敏的菜园角地的价格。综合以上分析，如果郑明来自己直接向周月敏购买该菜园角地，由于其与周月敏的关系不如周庆亲近，需出的价格可能会高于周庆出的420元。但相比郑明来拿半间木屋宅基地与周庆交换该菜园角地，自然不如自己直接向周月敏购买该菜园角地有利。郑明来作为一个有正常认知能力的人，其让周庆前去向周月敏购买该菜园角地自然是为了降低自己筑路的成本，而不是费尽周折提高成本。因此，周月仁、周庆关于周庆向周月敏买来周月敏的菜园角地与郑明来交换半间木屋宅基地的抗辩意见明显与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应不予采信。相比较而言，郑明来关于其花500元让周庆帮其出面向周月敏购买该菜园角地用于建造道路的陈述，明显更为合理可信。现假设确如周月仁、周庆的抗辩，周月仁是无偿将大峃镇屿根村三头峰100平方米的责任田送给郑明来长期耕种的，由于周月仁本人从事务农，自己原本就没有多少责任田，可见周月仁应当是一个相当重亲情而轻利益之人，那就不至于如其抗辩的拿周庆从周月敏处以区区420元买来的菜园角地与郑明来调换价值远远要大的半间木屋宅基地。显然，周月仁、周庆的上述抗辩意见是自相矛盾的，可信度较差，不足为信。相比，郑明来关于半间木屋宅基地与上述责任田互换的主张较为合理，可信度较高。综上，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可以确信郑明来主张的关于半间木屋宅基地与周月仁的三头峰100平方米责任田进行互换的事实，而周月仁、周庆并无相反证据可以推翻郑明来的上述主张，故对郑明来关于半间木屋宅基地与100平方米责任田调换的主张，本院可予以确认。其次，郑明来在原审提供的证据3即《调换字据》的内容系对郑明来与周月仁关于双方于1997年将半间木屋宅基地与责任田进行调换的确认，并非双方之前未发生调换而在周月仁责任田被政府征收后新订立调换协议。由于责任田被征收后将获取较大的利益，郑明来为防止周月仁反悔，事先写好字据适时让周月仁签字、捺印确认双方的土地调换行为，本院并未发现其这一获取证据的方式中存有违法。周月仁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调换字据》上签字并捺印，即表示其确认自己于1997年将责任田与郑明来的半间木屋宅基地进行调换的事实，现以其不识字来否认该证据证明力的理由不能成立。故该字据符合证据的“三性”，应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原审将该证据予以排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1997年间，郑明来将坐落于文成县大峃镇三叉路口与周月仁相邻的半间木屋宅基地与周月仁位于文成县大峃镇屿根村三头峰100平方米责任田进行调换。后周月仁利用该半间地基及相连的自己原有地基建造了一间混合结构的房屋，于2005年以价款98000元出卖给他人。从周月仁处换来的上述责任田后来一直由郑明来负责管理。2005年6月13日，文成县人民政府对该田地所在的二中片区土地进行土地征收，并于2005年7月29日征收完毕，该承包地（田）征收所获得的利益现均由周月仁等人享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三款规定，土地不得买卖、出租、抵押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本案中，坐落于大峃镇屿根村三头峰由周月仁户所承包经营的100平方米承包地系大峃镇屿根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周月仁未经村集体同意，擅自将该土地与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郑明来的宅基地进行调换，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周月仁与郑明来之间的土地调换行为应认定无效。故对郑明来主张的要求确认其与周月仁之间的土地调换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本案中，周月仁取得郑明来的半间木屋宅基地后已经建成房屋出售给他人，已无法返还原物，故应折价对郑明来进行补偿。但就该半间木屋宅基地折价款如何补偿的争议事项，原审尚未审理认定，二审不宜直接审判，故郑明来关于要求返还宅基地折价款的诉请可以另案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3）温文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郑明来将坐落于文成县大峃镇三叉路的半间宅基地与周月仁位于大峃镇屿根村三头峰由周月仁户承包经营的100平方米承包地进行调换的行为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100元，由周月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伟达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二〇一四年九月八日
代书 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