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4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超艺园林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三甲港海滨度假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桂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磊，上海市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巍，上海市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上海华夏文化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磊，上海市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巍，上海市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超艺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三甲港海滨度假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甲港公司）、被上诉人上海华夏文化旅游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超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三甲港公司及华夏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甲港公司一审诉称：1998年7月27日，三甲港公司的母公司华夏公司取得三甲港海滨乐园项目开发建设权。同年12月14日，华夏公司设立全资子公司即三甲港公司具体负责该项目的开发建设及经营管理。2009年5月10日，三甲港公司、超艺公司签订《三甲港海滨浴场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2013年11月，超艺公司未经三甲港公司同意，也未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浴场水域内建造上万平方米混凝土水池。三甲港公司发现后进行劝阻，并于2014年2月28日与华夏公司共同致函超艺公司，要求超艺公司立即停止施工并恢复浴场水域原状，但超艺公司未予改正。同年12月12日，三甲港公司委托律师致函超艺公司，要求超艺公司来三甲港公司处协商拆除违法建筑的相关事宜，但超艺公司拒不拆除。2015年2月28日，三甲港公司根据承包合同向超艺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同时要求超艺公司立即停止经营，拆除浴场内违法建筑，办理承包浴场归还手续，但超艺公司均予以拒绝。三甲港公司认为，根据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超艺公司发生违法、违规的情形，三甲港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所以根据我国法律，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三甲港公司和超艺公司于2009年5月1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5年3月1日解除；2.判令超艺公司拆除在承包场所内擅自建造的混凝土水池，恢复浴场原状，将承包场所返还三甲港公司；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超艺公司承担。
超艺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三甲港公司的诉请。三甲港公司和华夏公司交予超艺公司承包经营三甲港海滨浴场，但并未提供合法的经营条件，浴场的建筑均为非法建筑，没有房地产权证，后被拆除影响了超艺公司的经营。拆除时还拆除了超艺公司搭建的房屋，对超艺公司造成损失应予赔偿。三甲港公司和华夏公司提供的海滨浴场并未完成立项手续，未办理建设许可、建筑规划许可等，三甲港公司不能提出相应的请求。其次，三甲港公司没有提供高危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使得超艺公司无法经营，产生损失。再次，三甲港公司明知浴场外存在围海造田，还将项目发包给超艺公司，存在明显恶意，根据承包合同第十条，三甲港公司要求超艺公司进行人民币4,800,000元的项目改造，是三甲港公司的行为导致超艺公司的损失。最后，因三甲港公司和华夏公司提供的违法建筑涉及的行政诉讼正在进行中，且超艺公司建造的建筑物涉及的行政诉讼也在进行中，本案应中止审理。
华夏公司一审述称：同意三甲港公司陈述的事实和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5月10日，三甲港公司作为甲方与超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承包合同主要内容：第一条承包标的物：位于华夏东路东段海滨的三甲港海滨浴场。标的物内的所有固定资产、设施设备、低值易耗品由甲方提供给乙方使用。同时为满足乙方办公需要，标的物以西的部分海滨广场以及部分房屋也由甲方提供给乙方使用。上述固定资产、设施设备、低值易耗品，具体以双方盘点交接清单为准，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第二条承包期限为七年，即自2009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第十条海滨浴场改造及其风险承担：为符合国家对天然游泳场有关规定的要求以及乙方自身经营的需要，须对海滨浴场进行改造。经双方协商，改造项目包括深水区闸门设备改造、深水区淤泥清理、铺设无纺布及细沙、更换更衣箱设备、改造和扩建更衣室、增加沙滩面积及园内设施设备的维修及增添等7项，总投资共人民币4,800,000元，由乙方负责出资并组织实施。改造方案、工程档案资料以及费用支出单据须交甲方备案。为化解由标的物按有关规划实施开发而引起的期限未满而合同终止所产生的乙方投资风险，经甲乙双方商定采取以下风险承担措施：由甲方按合同尚余期限对乙方进行投资补偿，年补偿金额为人民币370,000元整，具体计算以实际尚余期限为准。合同提前终止时，若乙方的投资已收回并有市场平均利润的盈利，补偿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第十一条合同终止或解除的情形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一）承包期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且不承担任何责任，也不进行任何补偿和赔偿：……4.乙方未依法缴纳税金、保险费、行政性事业收费或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将财务报表报送甲方的；5.承包经营场所经政府有关部门检查，在消防、治安、卫生防疫等方面存在重大问题且造成甲方较大损害的；6.乙方发生其他违法、违规的情形。（二）由于乙方违约而造成本合同终止，甲方不再退还乙方已付履约保证金和已收的承包金，同时不作任何经济补偿和赔偿，并追究因乙方违约造成的甲方其他损失。（三）承包期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可追究甲方经济赔偿和补偿：1.甲方无理干涉乙方经营自主权的；2.乙方纳税、缴纳行政事业性收费以及办理行政许可和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等需要甲方配合而甲方不予配合的；3.无正当理由不予供电、供水的；4.甲方其他违法、违规的情形。（四）甲乙任何一方提出终止本合同，必须提前三十天以书面形式告知对方，告知日期以送达为准。（五）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不可抗力（自然灾害、战争等）因素，或由于政府征用该土地而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各自承担由此而造成的损失。除按评估价或政府定价获得各自资产的动拆迁补偿外，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第十二条其他1.本合同期满后或合同终止后，甲方自动取得乙方在承包经营场所内添附的所有设备，并不做任何补偿。2.本合同履行期内，如遇甲方和见证方外的第三方对标的物进行项目开发，乙方应无条件服从。乙方投入资产的拆迁和搬迁可获得补偿，补偿标准和途径按国家和上海市的有关规定执行。3.华夏公司既是本合同的见证方，又是甲方的监督方和担保方。如甲方不履行或无能力履行本合同的有关义务，由华夏公司承担监督责任和连带责任。
合同签订后，据超艺公司称，2010年超艺公司发现进水口进水减少，出水口逐渐被堵住，2012年基本没有进水，出水口完全被堵住。2012年10月28日，超艺公司向三甲港公司提交了《三甲港海滨乐园水质改造申请报告》并附了《三甲港海滨乐园整改方案》，该方案主要涉及三部分：一是整改进出水水闸；二是浴场淤泥清理；三是浇筑两万平方米游泳区（包括水泥混凝土现浇围边隔离和池底现浇20厘米水泥有筋混凝土）。同年12月三甲港公司回复超艺公司，明确表示不认同超艺公司的浴场改造方案，认为对海滨浴场实施重大投资是不合适的。2013年7月21日，超艺公司又向华夏公司提交《三甲港海滨乐园水质改造申请报告》，华夏公司重申了三甲港公司的观点，并指出浴场水质问题的主要成因是浴场外围围海造田及进潮位水含泥沙量大致使进、排水管道堵塞严重，是不可抗力因素。2013年10月，超艺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始两万平方米混凝土水池浇筑施工。2014年2月28日，三甲港公司和华夏公司共同致函超艺公司，称超艺公司的改造行为未告知三甲港公司和华夏公司，也未得到相关部门认可，要求超艺公司立即停止施工并恢复浴场水域原状。同年6月25日，三甲港公司再次致函超艺公司，表示超艺公司在未事先征得三甲港公司同意和有关政府管理部门审批的情况下，构筑了上万平方米的泳池等违法建筑，要求超艺公司立即拆除，恢复海滨原貌并承担全部后果和责任。同年12月12日，三甲港公司委托律师致函超艺公司，要求超艺公司来三甲港公司处协商拆除违法建筑的相关事宜，否则将不得不解除合同。2015年2月28日，三甲港公司根据承包合同向超艺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同时要求超艺公司立即停止经营，拆除浴场内违法建筑，办理承包浴场归还手续。该通知书于同年3月1日送达。但超艺公司均予以拒绝。庭审中，超艺公司明确表示不愿意提前解除承包合同。
三甲港公司、超艺公司共同确认，至2015年2月之前的承包金双方按合同正常履行。超艺公司按期向三甲港公司支付承包金，三甲港公司予以收取。但在超艺公司支付2015年3-9月的承包金人民币245,000元时，三甲港公司予以了退回。2015年10月超艺公司再次向三甲港公司支付人民币245,000元，三甲港公司未予退回，认为是2015年3-9月的浴场占用费。一审庭审中，三甲港公司和超艺公司也确认目前为止三甲港海滨浴场内的建筑物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另查明，1998年7月，华夏公司经原浦东新区经济贸易局批准建造“三甲港海滨乐园”项目，并于1999年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三甲港公司为华夏公司设立的全资子公司，具体负责三甲港海滨乐园的开发建设及经营管理。2005年4月三甲港公司和超艺公司即开始合作，由超艺公司对三甲港海滨浴场进行承包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一起承包合同纠纷。华夏公司于1998年取得有关部门的批准建造“三甲港海滨乐园”项目，并于1999年取得“三甲港海滨乐园”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拥有“三甲港海滨乐园”项目的经营权。三甲港公司作为华夏公司设立的全资子公司，具体负责三甲港海滨乐园的开发建设及经营管理。因此三甲港公司有权作为发包方将三甲港海滨乐园发包给超艺公司，事实上超艺公司作为承包方自2005年起至双方就上万平方米混凝土水池建筑产生争议前一直在正常经营，所以三甲港公司和超艺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依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三甲港公司主张超艺公司擅自构筑上万平方米的混凝土水池，未经三甲港公司同意和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违法行为，依据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6项的约定“乙方发生其他违法、违规的情形”三甲港公司有权单方终止或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涉案承包合同期限为七年，即自2009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超艺公司在合同期内未经三甲港公司同意且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造混凝土水池均为事实，但三甲港公司亦可以为超艺公司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使构筑行为和混凝土水池合法，超艺公司虽有违约行为，但不属合同规定可以单方解除的情形，亦不属于法定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其次在承包合同项下也长期存在多处建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因此三甲港公司无权单方面解除本承包合同，合同到2016年3月31日自然终止。
关于三甲港公司要求超艺公司拆除在承包场所内擅自建造的混凝土水池，恢复浴场原状，将承包场所返还三甲港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超艺公司虽为改善水质向三甲港公司和华夏公司提交了《三甲港海滨乐园水质改造申请报告》并附了《三甲港海滨乐园整改方案》，但三甲港公司和华夏公司均明确表示不同意。超艺公司欲改善水质应采取其他可行的方法，或依据合同行使解除权，根据合同的约定向三甲港公司主张损失。超艺公司未征得发包方的同意，违反合同约定，强行构筑混凝土水池，理应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负责拆除，恢复浴场原状，将承包场所返还三甲港公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对三甲港公司提出的其与超艺园林公司于2009年5月1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5年3月1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超艺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拆除在其承包的三甲港海滨浴场内构筑的混凝土水池，恢复浴场原状，将承包场所返还给三甲港公司。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三甲港公司负担人民币40元，由超艺公司负担人民币40元。
超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本案一审审理期间，超艺公司以涉案三甲港浴场内建筑物有多起相关行政案件正在处理以及超艺公司向一审法院重新提出合同纠纷案件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一审案件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日裁定中止审理，但却于前述行政案件审结之前的2016年8月23日恢复审理，并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一审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同时，在前述行政案件尚未审结、法院尚未就超艺公司行为性质作出认定前，一审法院即认定超艺公司违约，系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针对超艺公司的上诉，三甲港公司与华夏公司共同答辩认为：一审中止审理的原因是存在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行初字第544号案件，而该案二审法院已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6）沪01行终120号终审判决，故一审法院在中止审理情形消失之后恢复案件审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同时，超艺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混凝土水池施工的违法行为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可以据此认定超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无须依据行政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
2016年4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745号民事裁定，认为超艺公司以其与上海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一案正在审理过程中为由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依法有据，并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6年4月20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1行终120号行政判决，维持了（2015）浦行初字第544号行政判决结果。2016年8月23日，一审法院恢复本案诉讼，并于2016年8月29日就本案作出一审判决。2016年9月20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2行终第508号行政判决，维持了（2015）静行初字第235号行政判决结果。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为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恢复诉讼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及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对此，首先从一审审理过程及中止裁定内容来看，一审法院系因超艺公司与上海市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一案即（2015）浦行初字第544号案件尚未审结而中止本案诉讼，故在该案二审审理结束、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之后，一审法院恢复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其次，一审法院对超艺公司行为性质的认定系基于超艺公司与三甲港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以及超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行为而作出，（2015）静行初字第235号案件的二审审理结果对一审法院相关事实认定并无实质影响。因此，超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超艺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超艺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敏
审 判 员 林 岚
代理审判员 胡海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