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路桥区林宇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蓬街镇徐三村1区58号。
法定代表人：林仙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杭州天欣专利事务所专利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蔻（厦门）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内厝镇官路村坝上陈154号101。
法定代表人：谢崇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盛，福建锐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梦晖，福建锐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路桥区林宇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蔻（厦门）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蔻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0民初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林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红，被上诉人宝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宇公司上诉请求：中止本案诉讼，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宝蔻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宝蔻公司据以起诉的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限定的专利权保护范围不清楚，导致无法判断涉案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另涉案专利已进入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的无效审查程序。
宝蔻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1月21日，宝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宇公司：1.立即停止制造、销售侵害ＺＬ20112020××××.9号“开关节流注水陶瓷阀片组件及装有该组件的冷热水恒温阀”专利权的恒温阀；2.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并支付维权合理费用1113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林宇公司一审答辩称：1.宝蔻公司的专利因为与专利号为201110161328.8的发明专利所保护的范围相同，属于重复授权，该专利无效；2.被诉侵权产品的陶瓷阀芯采购于市场，采购时不知道是侵权产品；3.宝蔻公司就同一专利起诉温州一家公司的过程中，该公司已经请求宣告涉案专利无效并于2016年11月29日被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故请求中止审理或驳回宝蔻公司所有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所涉专利号为ＺＬ20112020××××.9、名称为“开关节流注水陶瓷阀片组件及装有该组件的冷热水恒温阀”实用新型专利，系原专利权人崔荀于2011年6月2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申请、并于2012年7月4日获公告授权。其后，宝蔻公司受让成为专利权人，著录项目变更生效日为2016年5月12日。该专利目前处于有效状态。2015年4月29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实用新型专利权评价报告》，初步结论是“权利要求1，5－7（当权利要求5包括权利要求1所述的陶瓷阀片组件时）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权利要求2－4，5－7（当权利要求5包括权利要求2或3或4所述的陶瓷阀片组件时）未发现存在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的缺陷”。庭审中，宝蔻公司主张以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4及其引用的权利要求作为其保护范围。上述专利权利要求4及其引用的权利要求为：一种开关节流注水陶瓷阀片组件，包括一个定片和一个动片，动片可在定片上沿其轴心转动，定片上有四个通孔，它们分别为冷、热水的进、出口，动片上设有两个凹腔，定片上四个通孔在圆周方向上两两靠近，形成两组，并以圆心相对称，动片上的两个凹腔形状相同且以圆心相对称，动片与定片相合且沿其轴心转动时，动片上每个凹腔可将定片上每组的两个通孔同时连通或断开，以实现冷热水的双开关和双节流。所述的长条状凹槽设置在定片上的两组通孔中间，凹腔和凹槽相连通时实现注水。
2016年7月19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根据宝蔻公司的申请，对其代理人查看阿里巴巴网站认证为“台州市路桥区林宇卫浴有限公司”的网页及网购被诉侵权产品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后在公证人员监督下完成了收货、查验、拍照、封存操作。公证人员对相关截图及照片进行打印，并出具（2016）厦思证内字第6522号公证书。公证书截图显示1688网站上名称为“台州市路桥区林宇卫浴有限公司”的公司介绍称其“是一家专业生产太阳能热水器恒温阀、电热水器恒温阀等恒温卫浴产品的企业”、“生产的热水器恒温阀系列产品，是专业为热水系统研制的配套产品，广泛用于电热水器、太阳能热水器、集中供热水系统及地暖降温系统”。其主营产品为恒温龙头、太阳能恒温龙头、恒温阀芯、恒温棒、感温探头等，经营模式是生产加工，所在地为路桥区蓬街镇徐三村，品牌名称为“心系”。宝蔻公司委托代理人通过阿里旺旺与林宇公司网页标注的联系卖家阮素莲进行联系，购买了标示零售价32元/个的被诉侵权产品恒温阀100个，实际付款330元（含运费10元）。宝蔻公司为证据保全支付公证费800元。
另查明，林宇公司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17日，注册资本30万元，经营范围为水暖管道零件制造、销售。在庭审中，林宇公司提出合法来源抗辩，称其只制造了被诉侵权产品恒温阀的壳体，阀芯系从市场采购，但林宇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其工商登记上的经营范围、网站介绍、被诉侵权产品包装上标示的生产厂家、商标等，可以推定林宇公司存在制造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2.如果落入保护范围，林宇公司需承担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宝蔻公司系涉案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并已履行了缴纳专利年费的义务。涉案专利现处于有效期内，法律状态稳定，应受我国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审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经庭审技术比对，宝蔻公司认为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宝蔻公司专利权利要求4及其引用的权利要求的技术特征一一对应且完全相同，构成相同侵权。林宇公司认为通过凹槽实现注水这一点上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与涉案专利是相同的，其他技术特征如四个通孔等属于通用技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及其引用的权利要求的技术特征可以概括为：A、一种开关节流注水陶瓷阀片组件，包括一个定片和一个动片；B、动片可在定片上沿其轴心转动；C、定片上有四个通孔，它们分别为冷、热水的进、出口；D、动片上设有两个凹腔；E、定片上四个通孔在圆周方向上两两靠近，形成两组，并以圆心相对称;F、动片上的两个凹腔形状相同且以圆心相对称；G、动片与定片相合且沿其轴心转动时，动片上每个凹腔可将定片上每组的两个通孔同时连通或断开，以实现冷热水的双开关和双节流；H、长条状凹槽设置在定片上的两组通孔中间，凹腔和凹槽相连通时实现注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可以概括为：a、一种开关节流注水陶瓷阀片组件，包括一个定片和一个动片；b、动片可在定片上沿其轴心转动；c、定片上有四个通孔，它们分别为冷、热水的进、出口；d、动片上设有两个凹腔；e、定片上四个通孔在圆周方向上两两靠近，形成两组，并以圆心相对称;f、动片上的两个凹腔形状相同且以圆心相对称；g、动片与定片相合且沿其轴心转动时，动片上每个凹腔可将定片上每组的两个通孔同时连通或断开，以实现冷热水的双开关和双节流；h、长条状凹槽设置在定片上的两组通孔中间，凹腔和凹槽相连通时实现注水。因此，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了宝蔻公司主张的涉案专利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落入了宝蔻公司涉案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实用新型专利权被授予后，除该法另有规定的以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林宇公司未经宝蔻公司许可，以生产经营为目的制造、销售落入宝蔻公司专利权保护范围的产品，已构成对涉案专利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在其专利权受到侵害时，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对宝蔻公司要求林宇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涉案实用新型专利权，停止制造、销售侵权产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宝蔻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林宇公司因侵权所得的利益及涉案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且宝蔻公司主张按法定原则确定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该院综合考虑林宇公司的侵权行为包括生产、销售，林宇公司企业注册资本30万元，宝蔻公司专利权为实用新型专利，被诉侵权产品应用广泛、标示零售价32元/个、批发价仅3.2元/个，并考虑了宝蔻公司为制止林宇公司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6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四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2月27日判决：一、林宇公司立即停止制造、销售侵害ＺＬ20112020××××.9号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产品的行为；二、林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宝蔻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60000元；三、驳回宝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67元，由宝蔻公司负担1467元，由林宇公司承担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林宇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专利号为201020560121.9，名称为“恒温龙头注水陶瓷芯阀”的实用新型专利，拟证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全部技术特征已被在先专利公开，不具有新颖性；证据2.专利号为200420051619.7，名称为“新型注水混水芯阀”的实用新型专利，拟证明在证据1、2所披露的相关技术特征的情形下，无论在动片还是定片上设置长条形凹槽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都是一种常规的选择，属于公知常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缺乏创造性。
宝蔻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技术方案本身就可以实现注水，证据2中的导水槽技术特征对证据1的技术方案没有意义，也不存在公知常识的情形。前述证据不能支持林宇公司中止诉讼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证认为，宝蔻公司主张以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4及其引用的权利要求作为其权利保护范围，从属权利要求4直接引用权利要求1。林宇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即使能够否定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的新颖性，但并没有公开从属权利要求4的附加技术特征，从而否定该从属权利要求所保护的技术方案的新颖性。从属权利要求4保护的技术方案是要解决冷热水的双开关和双节流技术问题，采用的解决方案是设置在定片上的两组通孔中间的长条状凹槽，在凹腔和凹槽相连通时简便地实现注水。林宇公司一方面没有举证证明前述解决方案属于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另一方面也未能就其所谓的证据1、2所披露的相关技术特征相结合再加公知常识即以两个在先专利比对文件的组合加公知常识来否定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效力的法律依据作出合理解释。综上，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能实现其待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但一审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6行认定的“购买了标示零售价32元/个的被诉侵权产品恒温阀100个”，存在笔误，实际购买数为10个，应予纠正。
综合林宇公司的上诉主张与理由、宝蔻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限定的专利权保护范围是否清楚以及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
本院二审期间，林宇公司对于被诉侵权产品具备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并无异议。但林宇公司上诉认为，宝蔻公司据以起诉的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记载为：如权利要求1所述的开关节流注水陶瓷阀片组件，其特征在于所述的长条状凹槽设置在定片上的两组通孔中间，凹腔和凹槽相连通时实现注水。由于“长条状凹槽”在权利要求1中并无相应记载，因此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限定的权利保护范围不清楚，导致无法判断涉案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宝蔻公司则辩称，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存在撰写失误，“所述的长条状凹槽设置在定片上的两组通孔中间”的正确表述应该是“所述的定片2上的两组通孔设置长条状凹槽”；但上述表达失误并不会导致该权利要求保护范围不清楚，也不会导致专利无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中的语法、文字、标点、图形、符号等存有歧义，但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通过阅读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可以得出唯一理解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该唯一理解予以认定。本案中，林宇公司上诉提出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所引用的权利要求1中未记载“长条状凹槽”的情形客观存在，但是，基于以下理由，宝蔻公司关于上述撰写失误并不会导致该权利要求保护范围不清楚，也不会导致专利无效的辩解理由成立。首先，就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记载的技术方案而言，相应的技术特征并不存在矛盾或歧义，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通过阅读权利要求书得出的理解是唯一的；其次，虽然权利要求4未引用权利要求2、3，但从权利要求2关于“如权利要求1所述的开关节流注水陶瓷阀片组件，其特征在于：在动片上的两个凹腔之间设有一长条状凹槽，……”的表达内容看，“长条状凹槽”技术特征确非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而是从属权利要求增加的技术特征，可以印证宝蔻公司关于撰写失误的辩解主张；第三，说明书及附图能够印证宝蔻公司关于撰写失误的辩解主张；最后，采信宝蔻公司关于撰写失误的辩解主张既不会使得权利要求4超出宝蔻公司原始提交的申请客体的内容，也不会超出所授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故林宇公司关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4限定的权利保护范围不清楚，导致无法判断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的上诉主张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是否应当中止本案诉讼的问题，在宝蔻公司在一审中业已提交实用新型专利权评价报告证明其专利权权利要求4稳定有效的情形下，林宇公司二审中未能就其主张涉案专利权权利要求4存在被无效或属于公知技术提供明显或充分的证据，其提出本案应中止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诉侵权产品具备涉案专利权权利要求4的全部技术特征，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林宇公司未经宝蔻公司许可，以生产经营为目的制造、销售落入宝蔻公司专利权保护范围的产品，已构成对涉案专利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林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林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向健
代理审判员 何 琼
代理审判员 郭 彤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郝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