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浙11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锋，男，197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代理人金艳芬，浙江鑫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双溪村。
法定代表人徐清，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欣，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云凤，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丽水市北苑路192号。
法定代表人邢志行，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津，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超，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军锋与上诉人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因强制拆除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4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双方向本院申请庭外调解一个月，但在该期限内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军锋位于丽水市雅溪镇竹后村的租用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竹后村竹后一组集体土地从事制砂以及批发、零售砂石料等经营活动的砂石场未办理合法用地审批手续，属非法占用土地。2015年10月15日，涉案砂石场机械设备和管理用房被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李军锋先后于2016年4月14日以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为被告、2016年5月19日追加丽水市国土资源局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松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的（2016）浙1124行初26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2015年10月15日实施拆除原告李军锋涉案砂石场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不服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的（2016）浙11行终1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李军锋于2016年12月8日向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自收到原告李军锋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李军锋于2017年3月1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其中第（四）项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该案中，原告李军锋主张的要求退还制砂保证金20万元，资源费132600元的请求，不属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造成的直接损失，对该项赔偿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砂石场机器设备和管理用房损失赔偿数额等的争议问题，原告李军锋主张的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原告机器设备毁坏，沙石料报废等共计人民币5346401.7元损失的赔偿请求，虽然原告李军锋提供了现场照片、收款收据、自制损失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但这些证据均不能有效充分证明原告李军锋涉案砂石场机械设备和管理用房受到实际损失数额的事实，故原告李军锋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原告李军锋对涉案砂石场机器设备没有及时转移或采取其他保全措施，任其不断损毁所造成的损失负有责任。鉴于该案原告李军锋不能提供有效充分证明原告涉案砂石场机器设备损毁的证据，原被告双方对丽水经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丽经评字（2017）366号评估报告均有异议的情况，该院酌情认定原告李军锋涉案砂石场机器设备直接财产损失人民币150000元。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应赔偿原告李军锋的直接损失人民币1500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军锋的直接损失人民币15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军锋的其他赔偿诉讼请求。评估费11000元，由原告李军锋负担9000元，被告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丽水市国土资源局负担2000元。
李军锋上诉称：一、砂石场系李军锋合法取得，根据2012年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文件，雅溪镇人民政府同意并委托库头村村委组织疏浚该村域内河道，该村委会与李军锋签订河道砂石料开发利用合同。根据莲都区雅溪镇库头村河道清淤废石料制砂事宜会议纪要，政府相关部门同意李军锋废石料制砂运行。李军锋与小桃一组签订协议，约定由李军锋承包小桃村竹后原石料厂，该土地由李军锋实际使用。李军锋按政府相关部门要求向莲都区河道采砂管理办公室交纳了采砂资源费和砂场整治保证金等费用，同时办理营业执照，取得合法经营权。二、李军锋损失为5346401.70元，一审判决15万元不符合实际损失。李军锋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机器设备和管理用房被强拆的损失，且根据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关于损失的举证责任应由被告承担。根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的规定，强拆应当在公证机构公证或无利害关系第三人见证下对财物造册，运送他处存放并通知当事人领取。本案中，强拆后未登记造册，未清点交接，机器设备一直堆放在露天，给李军锋造成损失。一审中专业评估机构已对砂石场及其设备、配电用房、统料等被损财物价值进行评估，结果为745365元，虽然该评估未包括制砂原料和其他损失，但至少损失应当在745365元以上。三、已交纳的制砂保证金20万元和资源费132600元是李军锋合法财产，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应予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军锋的原审诉讼请求。
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案涉砂场未经用地审批、违法占地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所认定，拆除行为虽然违法，也只对不当拆除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一审证据足以证明拆除行为合理，并未对现场设施和设备造成损坏，而对于地下水池、路面等构筑物、辅助设施进行掩埋是恢复土地原状的必然手段，不存在损失赔偿。二、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李军锋对直接损失负有举证责任，李军锋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拆除造成的损失。李军锋在拆除过程中一直在现场指挥，拆除后其放任机器设备长期露天弃置，造成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三、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是针对机器设备被拆除后不能继续使用而造成的剩余价值损失，并非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且其中数据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制砂保证金和资源费不属于因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李军锋的上诉请求。
丽水市国土资源局答辩称：一、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李军锋违法占地的事实，其主张砂石场系合法审批和办理相关证件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李军锋作为赔偿请求人，应当对被强拆建筑系其合法财产及强拆行为造成其合法财产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强拆建筑经合法建设审批，其提交的票据等证据也不能证明合法财产的直接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针对李军锋提出的各项损失，房屋建造过程中的非材料成本等不属于直接财产损失，票据对应的材料等是否用于案涉砂石场且在强拆过程中损毁不能证明，拆除后的材料也留在现场，李军锋可自行回收利用，电脑等物品与建筑无关，是否在现场且损毁无证据证明。一审评估机构认为损失范围无法确定，损失无法鉴定。三、制砂保证金和资源费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李军锋的上诉请求。
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上诉称：一、李军锋的砂石场未办理合法用地审批、非法用地，属违法建筑，其无权就违法建筑主张行政赔偿。二、李军锋对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负有举证责任，其提交的收款收据和自制清单等证据均无法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证据不能证明损失的同时酌情确定赔偿损失15万元明显错误。三、丽经评字（2017）366号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参考，违法建筑物和构筑物不属于损失范围，机器设备的数量和规格没有经现场核实及当事人确认，李军锋放任机器设备拆除后留在现场没有及时处置，不属于拆除造成的损失。四、一审中提交的视频、照片、证人证言均能证明拆除行为系专业人员采用专业设备进行，并非破坏性手段，未对李军锋的机器设备造成损毁，不存在其主张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军锋的诉讼请求。
李军锋、丽水市国土资源局未作答辩。
丽水市国土资源局上诉称：一审在没有证据证明拆除行为造成李军锋合法权益损失的情况下酌定赔偿15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国家赔偿的基本条件是行政行为对合法权益造成损失。本案中，拆除行为虽被认定程序违法，但李军锋的违法占地行为也被同时认定，即依法处置违法占地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李军锋的违法占地设施和设备被拆除是其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行政机关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拆除是为了恢复土地原状，违法占地的构筑物本身对土地造成破坏，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主张赔偿。可移动拆卸的设备属于合法财产，不当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但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拆除过程是在李军锋的指挥下合理进行，拆除后留在原地由李军锋自行处理，其放任机器设备长期弃置造成贬值与拆除行为无关，不能主张赔偿。一审评估报告所指损失是机器设备因拆卸不能继续使用而造成的剩余价值损失，行政机关在李军锋没有自行恢复土地原状的情形下对其机器设备进行拆卸是必然的执法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军锋的诉讼请求。
李军锋、丽水市莲都区雅溪镇人民政府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采信并据以认定事实的相关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军锋存在违法占地行为以及行政机关具备强制拆除职权的事实已经生效行政判决予以认定，行政机关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系因其在强拆前未履行公告、催告以及给予相对人陈述权、申辩权等程序问题，该结论并不会导致李军锋的违法占地行为合法化，故违法占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本身不能主张赔偿。但强制拆除权应当在合理范围内行使，即拆除方式以最大限度降低损失为准则。本案中，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在公证机构公证或无利害关系第三人见证下对机器设备等财物登记造册，运送他处存放并通知当事人领取，手续上存在瑕疵，该瑕疵与机器设备等财物拆除后的扩大损失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李军锋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直接损失的金额，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也不能采信的情形下酌情认定行政机关承担15万元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另关于制砂保证金和资源费，一审认为不属于强制拆除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应予以赔偿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建民
审 判 员 李月群
审 判 员 黄 维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吴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