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3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华强北路赛格科技园*栋东首层。
法定代表人：李中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阴建斌，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先来，广东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海，男，汉族，1977年4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娟，身份情况同下，系李中海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先来，广东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娟，女，汉族，1981年3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先来，广东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建，男，汉族，1976年1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堃，广东昂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天地通达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华通源物流中心A区*栋*******号。
法定代表人：李中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阴建斌，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先来，广东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邦物流公司）、李中海、陆娟因与被上诉人王新建及原审被告深圳市天地通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通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7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豪邦物流公司、李中海、陆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新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突然袭击。1.一审臆断事实。王新建在一审起诉的诉因是股权转让，并未主张对豪邦物流公司增资。一审关于增资事实判断是在双方当事人主张外，擅自主观臆断的事实，是对辩论原则的公然违反。2.原审无诉而判。王新建作为原告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投资回购请求，原审判决却在王新建诉讼请求外将回购款强塞给王新建，这是对不告不理原则的公然违反。3.回购应当遵守合同约定。就算一审法院要强行塞给王新建回购款，也得依协议第十五条“公司按乙方出资额为基数购回所持股份（可能升值，也可能贬值）”。究竟是升值还是贬值呢？这要通过对立的双方主张、举证、辩论后才能作出判断。该判断从王新建在一审提出主张与请求开始，并应当给予豪邦物流公司充分辩论的机会。二、投资退还必须先行结算。既然已经确认王新建的出资是投资行为，任何投资是有风险的，法律禁止投资保底，一切投资保底（保本）都是无效的，任何投资未经结算是不能退还的。关于本案的投资款退还，双方可另行结算或通过投资结算诉讼处理。三、一审关于股权份额的事实判断严重错误。一审判决结论：王新建及其他人出资向豪邦物流公司购买豪邦物流公司股份，从而豪邦物流公司占有豪邦物流公司51%股权，王新建占豪邦物流公司15%股权，其他人共占34%股权。豪邦物流公司占有豪邦物流公司51%股权，该判断严重错误。自己只占自己51%，自己不是100%的自己，使得豪邦物流公司成为了一个掺杂使假的法律人。任何人永远都是自己的100%，应当推翻一审所认定的豪邦物流公司占自己51%的事实，从而得出本案投资模式的正确判断。四、本案的投资模式。本案不是豪邦物流公司的注册资金（体现为股权）与王新建等人的出资进行相加从而增加注册资金（增资）。本案是豪邦物流公司的财产作价与王新建等人的出资相加。既然已先决豪邦物流公司的财产作价（协议已有明确约定），那王新建等人的出资也只能是以财产表现形式的出资，才能与豪邦物流公司的财产作价成为同类，才能进行同类相加。易言之，股权归属于豪邦物流公司股东，只有财产归属于豪邦物流公司。增资是股东相加，本案不是股东相加，自然不是增资。本案是财产相加，其投资模式只能是合作经营。
被上诉人王新建辩称，王新建是否应当分担公司亏损应当按照《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第十五条的约定。该条应理解为持股超过五年以上按照公司上年末每股份占企业资产总额的价格购回，在五年之内公司购回股份应当按照股份的原值进行，不存在分担公司亏损的情况。
王新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中海、陆娟、豪邦物流公司、天地通达公司连带返还投资款122.1万元；二、判令李中海、陆娟、豪邦物流公司、天地通达公司连带支付利息损失，从2013年9月1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0日王新建作为乙方与豪邦物流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显示为提高乙方为公司服务的积极性和忠诚度，创造一个激励员工实现目标的工作环境，倡导以业绩为导向的经营理念，提高自主管理的水平，鼓励员工为公司长期服务，并分享公司的发展成果。经公司研究决定，通过内部员工持股，增强员工对公司长期发展的关切度和管理的参与度，充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形成企业内部更加有效的激励机制和监督机制。为了进一步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特订立以下协议：一、乙方购买公司股份遵循自愿出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原则。二、甲方（豪邦物流公司，简称公司）的原始股东，公司设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甲方的出资额为固定资产、实物等折算成510万元（附件，公司资产统计清单）。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1%，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三、公司2013年6月5日全资收购天地通达公司（苏州直深圳国内物流专线）。1.公司全资收购金额80万元。2.公司员工赵英杰出资16万元，购买天地通达公司20%的股份（专线股）。3.另外64万元作为甲方和公司股东投资资产，换算成100股（公司股），每股作价0.64万元。四、原公司资产510万元加甲方和公司股东投资的64万元合计，公司现有企业资产总值为574万元。五、公司苏州专线资金投入说明。1.苏州专线前期流动金投入较大，甲方将不计利息全额投资。2.苏州专线盈利后，甲方将在苏州专线的利润中逐步回收投资。六、公司原始股定价标准：1.因公司发展需要，特别引进的管理人才和合作伙伴，公司每股作价5.64万元。2.公司香港员工每股作价4.64万元。3.公司在职内部员工每股作价3.64万元。4.公司员工原始股购股原则，本着平等、协商、互惠互利双向选择股份的原则，公司选择员工，员工自愿选择公司。七、公司在职内部员工和认购资格，限公司中高层。八、公司原始股份在职员工购买比例。1.公司高级经理和在公司工作10年以上员工，最高可以认购5%的原始股。2.公司中层经理可以认购1%-2%的原始股。九、退股说明：1.如果公司员工购买股份后，因各种原因要退出，公司将随时购回。2.员工持公司股份后，可能升值，也可能贬值，公司员工退股5年内按364万元为基数计算，超过5年（含5年）按574万元基数计算。十、乙方出资额和持股比例：甲方出于对公司长期发展的考虑，为激励人才，留住人才，在乙方符合约定条件的情况下，甲方同意乙方出资84.6万元以现金价格购买甲方持有的公司15%股份。十一、公司原始股份认购交款时间方案（限公司在职内部员工）：1.第一期交款50%在2013年6月25日前交公司；2.第二期交款20%在三个月内缴清(2013年9月30日前)；3.第三期交款30%在三个月内缴清(2013年12月31日前)。十二、乙方持公司股份后即成为公司股东，除不可抗拒的因素外，乙方享有每年分红的权利，参与公司各项中长期目标的制定、利润分配和管理。十三、具体分红方案为：股份分红周期为每年一次，次年的2月份召开股东大会落实。股份红利具体根据公司年度效益决定。十四、乙方持有公司股份后，乙方如中途离开公司须经公司董事会许可。经董事会同意离开的，乙方不再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其所持股份由公司购回，转作预留其他符合条件的员工。乙方所持股份不得自行转让，只能由公司购回。十五、乙方股份的购回，若乙方自动离职、解除、被开除等原因离开公司，其所持股份五年内的，公司按乙方出资额为基数购回所持股份（可能升值，也可能贬值），若其所持股份超过五年（含5年）以上按公司上年末每股份所占企业资产总值的价格购回。该协议甲方处加盖有豪邦物流公司公章及李中海签名，乙方为王新建签名。
协议签订后，豪邦物流公司于2013年7月2日、7月18日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王新建购股款9万元、75.6万元；2013年8月10日豪邦物流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王新建流动资金37.5万元；上述收款收据均盖有豪邦物流公司财务章，经手人均显示为陆娟。王新建称37.5万元系公司要求所有股东按自己的股权比例额外向公司支付的款项，豪邦物流公司称系股东按比例增资。
豪邦物流公司提交一份电脑截图，显示有一份2013年7月24日人事任命通知，任命王新建为豪邦物流公司天地通达分公司（苏州专线）总经理；王新建对该证据不予确认。2013年7月25日天地通达公司股东由金水如、何小华、王新建变更为李中海、赵英杰。
豪邦物流公司主张员工持股协议实际系合作经营合同，并提交多份邮件截图，主张王新建作为合作经营出资人，了解公司的经营利润及亏损情况；还提交一份（500人）QQ群截图，显示有一份2016年4月8日股东召开大会的通知文件；还提交部分会议记录、费用报销单、会议签到表、微信记录，主张王新建实际参与合作经营；豪邦物流公司提交自行制作的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利润表，主张合作经营期间亏损；王新建除确认费用报销审批单及部分会议签到表外，其他均不予确认。
豪邦物流公司提交一份2016年8月27日公司股权说明，称豪邦物流公司2013年7月1日进行股份改革，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当时股份改革员工持股作如下说明：一、公司股份结构形式上即工商注册备案为李中海持99%的股份、李中奎持1%的股份；二、公司股份结构实际由以下员工所持比例构成：李中海持股57%，王新建持股15%（每股金额5.64万元），阴建彬、郭建、张晓、尹风华各持股5%（每股金额3.64万元），陈慧、王姝娟、刘凤华各持股2%（每股金额3.64万元），谢娟、高必均各持股1%（每股金额3.64万元），除王新建外，各人均有在该表上签名确认，豪邦物流公司称系股东本人签名。
豪邦物流公司称有关于员工持股的相关文件，但未按法庭要求向法庭提交。王新建称其作为豪邦物流公司的员工工作过一段时间，后已离职，其认为自己是股东，但没有参加过股东会；豪邦物流公司称王新建有参加公司股东会，由股权说明上的人员召开股东会，并实际分配利润给这些人；王新建否认有分配过利润；豪邦物流公司表示不知在签订员工持股协议前公司是否形成过增资决议。
另查，豪邦物流公司于2005年4月22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李中海，注册资本原为100万元，后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股东为李中海出资495万元，持股99%；李中奎出资5万元，持股1%；于2014年8月20日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股东为李中海出资1980万元，持股99%；李中奎出资20万元，持股1%。
一审法院认为，从王新建与豪邦物流公司签订的员工持股协议的约定及实际向公司支付购股款的履行行为看，系由王新建或公司员工通过向公司出资的方式取得公司部分股份，而非通过原公司股东处购买股份，故在实质上系由符合条件的公司内外人员的增资行为认购公司股份取得公司股权，但豪邦物流公司并未严格规范地按照公司增资的流程操作或进行完善的员工持股的制度设计，故在工商登记上仍显示为原股东持股，但这仅为公司对外公示的股权情况，为公司外部法律关系；在公司内部法律关系上，应按公司原股东及通过出资认购方式取得公司股权的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认定其股权比例。员工持股协议对于股东权利义务、分红、股权回购均有明确约定，豪邦物流公司主张员工持股协议实质为合作经营，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新建系通过认购公司资本的方式取得股权，而非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股权，王新建主张公司不能转让自己的股权而主张员工持股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本案中王新建与豪邦物流公司间的权利义务仍应按员工持股协议来规范。王新建以84.6万元的现金认购豪邦物流公司15%股份，后按持股比例进行了37.5万元的增资。根据员工持股协议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关于王新建离开公司时股份处理的约定，王新建离开公司应由豪邦物流公司对王新建持有的股份予以回购，王新建持股未超过5年，按王新建出资额为基数回购所持股份，但未约定基数如何调整，一审法院确认以王新建实际出资额进行回购，故豪邦物流公司应向王新建支付股权回购款122.1万元。协议未约定回购的具体时间，关于王新建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确定为以122.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王新建利息过高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新建诉求李中海、陆娟、天地通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豪邦物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新建股权回购款122.1万元及利息（以122.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7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新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834元、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王新建预交），由王新建负担85元，由豪邦物流公司负担20749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约定，豪邦物流公司现有企业资产总值574万元，王新建以每股（即每1%股权）5.64万元的价格出资84.6万元的价格购买豪邦物流公司15%原始股，购股款交付给豪邦物流公司财务，由豪邦物流公司出具收条。豪邦物流公司于2013年7月向王新建开具了收到购股款84.6万元的收款收据。员工出资购股可以通过股权转让方式进行，也可以通过增资扩股方式进行，而《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对于王新建出资购股系以股权转让方式还是以增资扩股方式进行，约定并不明确。不论是以股权转让还是以增资扩股方式进行，均涉及到豪邦物流公司股东向王新建出让自己的股东权利（股权转让情形下股东向王新建出让自己的股权，增资扩股情形下股东向王新建出让自己的新增资本优先认购权），均应由豪邦物流公司股东与王新建达成相关协议。《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由豪邦物流公司持股99%的大股东李中奎代表豪邦物流公司签订，李中奎对协议是知晓并认可的，故豪邦物流公司处分股东权利的行为不属于无权处分。王新建提出的《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因股权转让主体不适格而无效的起诉理由不能成立。《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关于王新建出资84.6万元取得豪邦物流公司15%股权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为《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中关于出资入股的约定不应认定为无效，是恰当的。豪邦物流公司主张其与王新建之间仅为合作经营关系、王新建应对合作经营期间亏损按15%比例承担无限责任。豪邦物流公司的该项主张与《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中乙方认购公司股份及“乙方持公司股份后即成为公司股东”的约定不符，且有违股东有限责任原则，一审判决对豪邦物流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是恰当的。
王新建系根据《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第六条第1款“因公司发展需要，特别引进的管理人才和合作伙伴，公司每股作价5.64万元”的约定，以豪邦物流公司特别引进的管理人才和合作伙伴的身份，按每股（即每1%股权）5.64万元购买豪邦物流公司15%股权。豪邦物流公司提交的费用报销单及会议签到表等证据表明王新建在购股后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豪邦物流公司提交的《公司股权说明》表明豪邦物流公司其他股东认可王新建的股东身份。虽然豪邦物流公司没有为王新建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这并不妨碍王新建行使股东权利，且王新建在交付购股款后并未明确向豪邦物流公司提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要求，故王新建提出的其从未成为豪邦物流公司股东的起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王新建以《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无效且未得到实际履行、王新建从未成为豪邦物流公司股东为由起诉要求返还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王新建的起诉理由不予采信，是恰当的。但一审判决并未据此驳回王新建的诉讼请求，却基于《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有效、王新建已成为豪邦物流公司股东的认定判令豪邦物流公司回购王新建的股权。一审判决超出了王新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民事诉讼中的不告不理原则，应予纠正。豪邦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74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新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34元及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王新建预交）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9元（已由豪邦物流公司预交），均由王新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炜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东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