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0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平，男，196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资中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素芳（何平之妻），女，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资中县人，城镇居民，住四川省广汉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忠（特别授权），男，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勇（特别授权），资中县配龙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先敏，男，195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资中县水务局退休职工，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刚（一般授权），资中县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文（一般授权），男，汉族，1954年8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上诉人何平、罗素芳因与被上诉人孙先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5）资中民初字第2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4）资中民初字第3600号民事判决书。因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院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双方提交新的证据，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裁定。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日重审立案，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5）资中民初字第298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何平、罗素芳不服该判决，于2016年8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7日、2017年2月21日、2017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忠、田勇，被上诉人孙先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刚、郑德文到庭参加诉讼。本院通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指派了鉴定人员王仕良、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指派了鉴定人员张明华到庭接受了质询。本案重新鉴定、重新组成合议庭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时间应当依法扣除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平、罗素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51.4万元。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还清借款本金10万及利息9.6万，孙先敏落款日期为“2006.5.18”的借条已交还给上诉人保管，证明双方借款关系已不存在。2014年1月30日，案外人何世万转给被上诉人的3万元不是何平委托还的利息，而是何世万在2004年按孙先敏（时任资中县任水库管理站站长）要求以施工队名义多冒领的工程款，因单位出事，孙先敏怕查到自己，要求其及时转3万元给他；2.原审法院不能仅凭对74万元借条的有瑕疵的鉴定结论而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鉴定结论将孙先敏自认的将落款为2013年中的“3”改为“2”鉴定为该“2012”年为何平书写；且上诉人何平申请法院对2006年5月18日10万的借条进行鉴定的鉴定意见证明双方借款本金为10万；3.成蓉（2014）文鉴字第121号鉴定意见书中鉴定人张明华的执业证上没有加盖司法厅的公章，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也没有张明华这个人，且该鉴定中心负责人被四川省司法厅做出停止执业9个月的行政处罚，因此上诉人不认可该鉴定意见，申请对该74万的借条重新鉴定。
被上诉人孙先敏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2012年4月4日76万的借条经法院依法委托鉴定，证明了该借款结算的真实性。2.上诉人主张的重新鉴定理由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经过一审法院的判决后，我多次在庭审中作出答辩，我起诉的是2012年74万元的借条，上诉人提出的10万元借条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只有一张借条，审理至今造成两张借条，本案二审不应当再鉴定。一审时因为上诉人执意要鉴定2006年10万元的借条，为了证明74万元的借条是真实的，我同意了鉴定，从而造成了两张借条真假不明。一审时两张借条均鉴定了，鉴定意见为我的借条74万元是真实的，2006年10万元的借条不是真实的。上诉人不认可这个鉴定意见，又把74万元原始借条拿去做了虚假报告，并且把10万元的借条鉴定，作出虚假报告。造成至今三个鉴定报告。一审法院将10万元的假报告作为判决依据，我不服该判决上诉到内江中院，经过庭审后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更换了审判人员，对于鉴定等问题在庭审中均有详细记载。重审后作出判决上诉人向我支付51.4万元。对于74万元借条是否应当重新鉴定，借条有何平亲笔签字；2012年4月1日前支付了14.4万元,2012年4月1日后支付了8.6万元，其中何平于2013年4月1日支付的5.6万元，我出具了收条。74万元借条载明还款时段是每个季度，本息6万元，我出具的收条是一个季度，因为借条的原因所以收条不能明确收的钱是本金还是利息；借条写的王群，但是王群是我的侄女，实际债权人是我，因为出具收条是在诉讼之前，借条是王群的名字，所以收条才写的我代收；何世万转款3万元，上诉人称是因为其他工程的工程款，不是本案涉及的借款，其说法不是真实的。关于鉴定，法院组织双方选择鉴定机构，最后确定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检材是通过多个卷宗提取的，并且通过了双方当事人的同意。关于10万元借条的鉴定，也是同时鉴定。鉴定意见为我的借条74万元是真实的，2006年10万元的借条不是真实的。在存在客观公正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上诉人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不具备资质并且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申请重新鉴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推翻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的依据；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我不认可，请求维持发回重审后作出的判决。
孙先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先敏在原审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息71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孙先敏在发回重审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5.4万元，并由二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事实和理由：2002年何平向原告借款20万元，月利率2.5%，至2012年4月1日利息为60万加本金20万元，此前共还了利息20万，故尚欠本息60万，并以此为本金按月利率2%预算一年利息14万后开具74万（60+14）的借条。因原告打算出国生活，便与何平商议确定由原告侄女王群为原告代收款项，因此借条上写的借人为王群。何平于2013年4月1日还款5.6万及2014年委托何世万还款3万元均为2012年4月1日-2013年4月1日期间的利息。故何平尚欠74-8.6=65.4万元本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何平系亲戚关系，被告何平、罗素芳系夫妻关系。被告何平因业务之需，向原告借款（借款金额及时间，原、被告陈述不一），截至2012年4月，被告何平共计付款20万元（原告自认）给原告。2012年4月4日，被告何平向王群（原告之外侄女）出具借条1张，“借条”载明：因业务之需，今借到王群现金柒拾肆（含息）万元正。借期壹年（自2012.4.1至2013.4.1止），每季度付本息陆万元正，最迟于2013年4月1日连本代息一并付清。此据借款人：何平2012年4月4日2012.4.1”。王群与被告何平无经济往来。被告何平出具给王群的借条实际出借人为原告孙先敏。2013年4月1日，被告何平向原告付现金5.6万元；2014年1月30日，被告何平之兄弟何世万向原告代被告何平以银行转款方式付款3万元。在原一审庭审中，被告何平向该院申请对诉争“借条”中“何平”二字是否为被告何平亲笔书写。该院依法委托了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12月30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蓉[2014]文鉴字第121号文痕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诉争“借条”中借款人处“何平”签名字迹是何平本人所写，该签名后的“2012年4月4日”日期字迹亦为何平本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关系的法律性质，其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2012年4月4日借条是否真实有效；三、二被告应否偿还原告借款本息65.4万元。（一）原、被告之间的借款事实存在。1.有庭审原、被告陈述为证。在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中，原告认可被告何平截至2014年1月30日前已付款28.6万元给原告；被告何平认可截至2014年1月30日前已付款19.6万元给原告，尽管原、被告主张借款本金、时间和还款用途不一，但客观上被告何平因向原告借款后，对原告进行还款的事实存在。因此，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事实。2.有被告何平在“借条”中的签名证明。2014年12月30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诉争“借条”中借款人处“何平”签名与签名后的“2012年4月4日”日期字迹均是被告何平本人所写。那么，该借条直观载明被告何平为本案的借款人。被告何平单方委托作出的“何平”不为被告何平的签名鉴定，因其不具有合法性，该院未予采信。另，王群在庭审中以证人身份当庭证实，该案的实际借款人为原告。因此，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二）2012年4月4日所签写的“借条”合法有效。1.2012年4月4日所签写的“借条”是原、被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的借款合同。在诉讼中，被告何平仅对“借条”中借款人签名进行否定辩解，且又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借条为合法有效的合同。2.2012年4月4日所签写的“借条”处借款人签名应当认定为被告何平所写。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鉴定，认定“借条”中借款人处的“何平”与落款日期2012年4月4日的签名为被告何平所写。在诉讼中，被告否认其事实，并另行单方委托鉴定，其结论不合法，亦不能否定前一结论。故该院认为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的科学性。（三）被告何平应偿还原告借款本息51.4万元。1.被告何平主张2006年向原告借款10万元，并已本息还清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如果被告何平之主张成立，那么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就不客观真实。现既然鉴定结论被依法采信，被告何平之借款10万元及已付清本息给原告之主张就不能成立。2.原告主张2002年4月借款20万元给被告何平亦缺乏相应证据支撑。原告主张于2012年4月一天早上在资中县“国税局”外交20万元现金交付给被告何平，缺乏其他可信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事实的存在。加之，原告该主张也无借据、欠条及凭证等证据支撑，其主张被告于2002年4月向原告借款20万元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被告何平应偿还原告借款本息51.4万元。(1)经有效鉴定意见书鉴定，2012年4月4日借款为有效“借条”。原、被告的该“借条”实为借款的结算，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本息74万元（含息）。原告在庭审中认为，该74万元的计算包括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在内，除扣除14万元（放弃0.4万元）利息外，截至2012年4月1日前，被告何平应欠原告借款本息60万元。（2）在“借条”中载明的今借到王群现金柒拾肆（含息）万元正。借期壹年，最迟于2013年4月1日连本代息一并付清。在该借条内容中未对逾期未付款后的利息约定，因此，利息尚属当事人约定不明之情形。尽管对其2012年至2013年利息计算进行了扣减，但也系原告的权利放弃，对其权利的放弃，该院予以准许。(3)原、被告共同认可于2013年、2014年被告何平已付款8.6万元给原告的事实。因此，被告何平于2014年后尚欠原告借款本息为51.4万元。另外，原告起诉被告何平与罗素芳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二被告在其债务产生时为夫妻关系，应认定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原告之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其关系合法有效，二被告应共同偿还借款本息51.4万元原告。判决：一、被告何平、罗素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孙先敏借款本息51.4万元；二、驳回原告孙先敏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根据上诉人何平申请，准予重新鉴定，由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了川求实鉴（2016）文鉴10318号鉴定意见书：74万元的“借条”中“何平”签名字迹、与“2012年4月4日”落款日期时间，与何平书写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鉴定费8000元。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王仕良、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张明华出庭费用各800元，合计1600元。
一审查明2012年4月4日“借条”的形成事实是依据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现因有不同鉴定意见，属认定事实错误，在随后的认证意见中表述。其余涉及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何平付款8.6万元给孙先敏的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一审判决采信的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成蓉[2014]文鉴字第121号文痕检鉴定意见书与二审委托的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川求实鉴（2016）文鉴10318号鉴定意见书相悖，鉴定人员出庭后接受了质询，他们的共同认识是对同一样本，不同鉴定人员都可能得出不同鉴定意见。故两个鉴定意见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借贷事实的证据，借条上的签名和落款日期不能确定，只能作为存疑的证据。故一审认定“借条”实为借款的结算，经结算何平尚欠孙先敏本息74万元（含息）没有证据支撑，属认定错误；
二、一审“孙先敏主张何平于2002年4月借款20万元缺乏相应证据支撑”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三、因孙先敏诉讼请求的借款与一审“被告何平主张2006年向原告借款10万元，并已本息还清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的认定涉及的借款没有关联性，故对该10万元借款，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孙先敏与何平之间于2002年是否存在20万元借款？何平是否还欠孙先敏借款本息？
本案纠纷是民间借贷，作为出借人应当提供借据证明双方借贷法律关系存在。孙先敏虽然以持有的74万元的借条起诉，要求何平归还借款，但该借条上借款人处“何平”签名字迹、该签名后的“2012年4月4日”日期字迹，经过一、二审两次鉴定，鉴定意见迥异，因该借条上的签名真伪不明，不能确定为何平所写，故孙先敏要求何平归还借款无事实依据。除借据外，孙先敏也未提供借贷资金交付的证据；孙先敏举证的2002年何平向其借款20万元，仅有证人证实是现金交付，无其他证据佐证，也不能证实与其诉讼请求的借款关联，故孙先敏请求何平归还借款本息65.4万元的证据不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应由孙先敏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孙先敏辩称认为何平没有欠款就不会于2013年、2014年继续还款的理由仅仅是一种推测，不能替代孙先敏对双方借款成立、生效的举证责任。
综上所述，何平、罗素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5）资中民初字第29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先敏要求何平、罗素芳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5.4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0元、财产保全费4070元，合计9520元由孙先敏负担。鉴定费8600元由何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40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16940元由孙先敏负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600元，由孙先敏、何平各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骏
审判员 易小峰
审判员 薛久强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