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6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家琪，男，1959年5月3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琴，黑龙江方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由军，男，1969年2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凤东，黑龙江中柏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程家琪、由军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家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琴，上诉人由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凤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家琪上诉请求：1.撤销（2015）松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判令由军赔偿程家琪挖掘机折旧损失，损失计算自2010年8月起至挖掘机返还给程家琪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0月折旧损失为342,227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由军赔偿程家琪挖掘机折旧损失222,846元，起止时间错误，由此导致判决赔偿折旧损失数额错误。1.折旧费的起算时间自2012年3月31日起错误。一审判决由军给付程家琪挖掘机折旧损失起算日期为2012年3月31日的依据的是：“2012年3月30日，程家琪以由军妻子聂绮为被告要求返还挖掘机诉至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说明自此时开始，程家琪已明确拒绝将挖掘机继续交由军占有并要求返还，由军对挖掘机的占有系未经程家琪同意的无权占有”，该起算时间认定错误，程家琪对案涉挖掘机主张返还的时间系2010年8月，程家琪因要求由军及聂绮返还挖掘机，曾于2010年8月5日向满洲里市公安局工业园区派出所报案，但一直未找到挖掘机。程家琪遂于2012年3月起诉至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由此，自2010年8月，程家琪向公安机关报案之日起，程家琪已明确拒绝将挖掘机继续交由军占有、使用，故自2010年8月6日起，由军对挖掘机的占有即是无权占有、非法占有，赔偿折旧损失应当自2010年8月6日起算。原审认定自2012年3月31日起算错误。2.折旧费损失计算的截止时间为2016年11月30日错误，应为挖掘机返还给程家琪之日止。程家琪所有的挖掘机于2008年交付给由军占有、使用，自2010年8月程家琪报案要求由军返还挖掘机后，直至现今由军仍未将挖掘机返还给程家琪。由此，在由军未将挖掘机返还程家琪期间，挖掘机均发生折旧损失。故赔偿折旧损失应计算至由军返还给程家琪挖掘机之日止，而不应当为2016年11月30日。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折旧损失至2016年11月30日错误，该认定剥夺了自2016年11月30日起至由军返还挖掘机之日止，程家琪要求由军赔偿折旧损失的权利。3.折旧费数额暂计算至2017年10月5日应为342,228元。由于由军无权占有程家琪所有的挖掘机，由军负有返还义务，同时应当赔偿其非法占有期间对挖掘机造成的折旧损失，折旧损失计算自2010年8月至返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0月5日，折旧损失为342,228元，一审法院认定自2012年3月至2016年11月，赔偿数额为222,846元，明显错误。
针对程家琪的上诉请求，由军辩称，一、本案系一般侵权损害赔偿之诉，应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行为人无过错便无责任；有过错，按照可预见性规则限制损害赔偿范围。2008年8月25日，程家琪将挖掘机交付由军占有，双方存在动产交付占有的合意。2012年3月30日，程家琪向法院诉请，解除占有、返还原物。程家琪于2010年8月5日向公安机关报案，但由于由军并不知晓程家琪解除占有、返还挖掘机的意思表示。2008年8月25日至2012年3月30日期间，由军对挖掘机的占有系有权占有。按照一般侵权的归责原则，由军无过错便无责任。程家琪关于2010年8月开始计算折旧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二、程家琪对2012年5月3日之后出现的挖掘机折旧损失，没有履行减损义务，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让由军赔偿。2012年3月20日，程家琪诉请聂绮返还挖掘机，2012年5月3日，程家琪与润德机械修配厂订立《挖掘机保管协议》，并约定润德机械修配厂对程家琪自有挖掘机的保管义务，自法院下达财产保全裁定之日起生效，保管费每日100元。以上事实证实，程家琪对案涉挖掘机的占有，自2012年5月3日就可以实现。保管协议约定:程家琪为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人，保管人提供场地保管挖掘机，并负责一切安全事宜，不得将挖掘机交由当事人保管或者许可第三人使用挖掘机，对挖掘机的灭失或毁损承担赔偿义务。双方对保管物的所有权人、保管物情况、保管责任、合同价款已有明确约定，程家琪作为所有权人，可以实现对案涉挖掘机的占有，但是人为设置生效条件，阻却占有权的实现。程家琪无权就2012年5月3日之后扩大的折旧损失，请求由军赔偿。
由军上诉请求：1.撤销（2015）松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2.驳回程家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由军不是案涉挖掘机的现实占有人，不负有返还义务。案涉挖掘机的直接占有人是案外人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间接占有人是程家琪。由军提交的《挖掘机保管协议》证实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知道程家琪是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人。无论该《挖掘机保管协议》是否成立或生效，程家琪均可以无条件地取回其所有的挖掘机。由军不是案涉挖掘机现实的无权占有人，不负有返还义务。二、因程家琪向公安机关报案，向法院诉讼，导致由军失去对案涉挖掘机的占有，故由军无须赔偿其失去占有期间的车辆折旧损失费。在程家琪于2012年3月30日向聂绮主张返还案涉挖掘机之前，由军已于2011年7月委托佟影将案涉挖掘机送至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修理，后因程家琪向公安机关报案导致公安机关进入修配厂调查；因程家琪要求法院保全及与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签订保管协议等行为，致使由军失去对案涉挖掘机的占有，即在此时润德机械修配厂拒绝向由军及其委托人佟影交付挖掘机。程家琪于2012年3月30日向聂绮主张返还案涉挖掘机时，由军即失去对案涉挖掘机的占有。2012年5月3日，程家琪确定取得对案涉挖掘机的占有，挖掘机的折旧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由军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程家琪的诉讼请求。
针对由军的上诉请求，程家琪辩称：程家琪系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人，2010年8月程家琪向内蒙古自治区公安机关报案的报案记录及2012年5月程家琪向哈尔滨市道里区公安局新发派出所报案的报案记录，证明程家琪自2010年8月已不同意由军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挖掘机。由军将挖掘机转移隐藏，由此产生程家琪要求由军返还，由军不予返还的后果。由军自认委托佟影将挖掘机送至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修理，证明自2010年至2012年期间，挖掘机一直由由军占有使用，期间由军系非法占有使用。自2012年由军将挖掘机送至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至今，案涉挖掘机仍由由军实际占有。在此期间，程家琪虽向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起诉，并申请诉讼保全。程家琪同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签订保管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协议。因法院下发保全裁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保管协议未生效，由此证明案涉挖掘机自由军送至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至今，仍然由由军实际控制，由军负有返还义务并应赔偿折旧损失。
程家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军返还注册号为300A3-1204，价值为564,000元的挖掘机；2.判令由军赔偿挖掘机减损价值393,960元及为此支付的鉴定费4,4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家琪与由军系朋友关系，由军与聂绮系夫妻关系。2007年7月6日，程家琪在黑龙江旭生拍卖有限公司竞买了由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委托拍卖的挖掘机一台，交易价格564,000元。2008年8月25日，程家琪将挖掘机交至由军处。2011年7月，由军委托其朋友佟影将挖掘机送至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保管。2012年3月30日，程家琪将由军的妻子聂琦诉至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要求其返还挖掘机，并于2012年4月16日对案涉挖掘机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2年5月3日，程家琪与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签订《挖掘机保管协议》，在协议中约定“以上条款自法院下达财产保全相关裁定之日起生效”。此后，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未进行财产保全。案涉挖掘机至今仍在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处。经鉴定，该挖掘机自2008年9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的折旧价值损失为393,960元，程家琪为此支付鉴定费4,4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程家琪于2008年8月25日自愿将挖掘机交付给由军，直至2012年3月30日诉至法院要求返还，在程家琪诉请要求返还挖掘机之前，由军对挖掘机的占有系基于程家琪的自愿交付，故应认定由军在程家琪起诉前对挖掘机的占有系经程家琪交付并同意的。2012年3月30日，程家琪以由军的妻子聂琦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返还挖掘机的行为，说明程家琪已明确拒绝将挖掘机继续交由军占有并要求返还，故自此时开始，由军对挖掘机的占有应系未经程家琪同意的无权占有，故对程家琪要求由军返还挖掘机的诉请，予以支持。由军虽主张该挖掘机在2012年5月3日经程家琪与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签订的保管协议已转移由程家琪实际占有，但该保管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以法院下达财产保全裁定为生效要件，而该生效条件并未成就，故该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该挖掘机仍系由军委托其朋友佟影送交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保管的，故由军仍为该挖掘机的实际占有人，其应承担返还责任。因在2008年8月25日至2012年3月30日期间，由军对此挖掘机并非无权占有，其行为不应认定为侵犯程家琪物权，故在此期间的挖掘机折旧损失不应由由军承担赔偿责任。但在2012年3月30日以后，其对挖掘机的占有系无权占有，其应对无权占有对挖掘机造成的折旧损失予以赔偿。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该挖掘机自2008年9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的折旧损失为393,960元，故据此确认该挖掘机自2012年3月31日至2016年11月30日的折旧损失应为222,846元（393,960元÷99个月×56个月），此款应由由军赔付程家琪，鉴定费4,440元亦应由由军承担，故由军应赔偿程家琪车辆折旧损失费222,846元、鉴定费4,440元，共计227,286元，对程家琪诉请超出此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程家琪虽主张其系于2008年将挖掘机租赁给由军使用，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此观点，故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程家琪所有的挖掘机（注册码：300A3-1204）返还程家琪；二、由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家琪挖掘机折旧损失222,846元、鉴定费4,440元，款项合计227,286元；三、驳回程家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24元(程家琪已预付)，由程家琪负担2,387元，由由军负担11,037元，此款由军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程家琪。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程家琪提供的报案笔录仅能证明其于2010年8月5日向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公安局工业园区边防派出所报案，但不能证明程家琪明确向由军提出要求返还案涉挖掘机的请求及由军拒绝返还的事实。故本院对程家琪提供的报案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拟证明的问题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2008年8月25日至2012年3月30日，由军对案涉挖掘机占有是否构成对程家琪的侵权；二、由军侵权行为的持续期间，由军是否负有向程家琪返还案涉挖掘机及向程家琪赔偿2012年5月3日之后案涉挖掘机折旧费的义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2008年8月25日，程家琪自愿将案涉挖掘机交付给由军，2012年3月30日，程家琪以由军的妻子聂绮为被告向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聂绮返还案涉挖掘机，故原审判决认定在2012年3月30日前，由军占有案涉挖掘机系基于程家琪的自愿交付并同意正确，即2008年8月25日至2012年3月30日，由军对案涉挖掘机占有系有权占有，不构成对案涉挖掘机所有权人程家琪的侵权。2012年3月30日起，因程家琪对聂绮提出返还案涉挖掘机的请求，由军作为聂绮的丈夫对程家琪要求返还案涉挖掘机的意思表示应当知晓，并因此产生立即返还的义务。此时，案涉挖掘机虽由案外人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直接占有，但由军作为间接占有人未将挖掘机及时返还给程家琪，由军此时的行为构成对案涉挖掘机所有权人程家琪的侵害。关于2012年5月3日起，由军是否仍为案涉挖掘机的实际占有人问题。本院经审查，2012年5月3日，程家琪以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人身份与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签订了《挖掘机保管协议》，协议中体现润德工程机械修配厂认可程家琪是案涉挖掘机所有权人，双方约定保管协议的生效条件未成就的法律后果是协议双方不因该份《挖掘机保管协议》产生保管合同关系对应的权利义务，《挖掘机保管协议》未生效并不能阻却程家琪对案涉挖掘机实现占有。本院认为，2012年5月3日以后，程家琪未实现对案涉挖掘机的占有不是由军的行为造成的，故由军侵权行为的持续期间应为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2012年5月3日止，由军应对上述期间因侵害程家琪对挖掘机行使所有权而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由军没有向程家琪返还案涉挖掘机及向程家琪赔偿2012年5月3日之后案涉挖掘机折旧费的义务。
综上所述，程家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由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家琪挖掘机损失4,447.09元（393,960元÷3012天×34天＝4,447.09元）、鉴定费4,440元；
三、驳回程家琪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由军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37元（程家琪已预交），由程家琪负担10,987,由由军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7元（程家琪预交1,665元，由军预交11,037元），由程家琪负担10,987,由由军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关 冰
审 判 员 崔 宁
审 判 员 刘 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禹珩
书 记 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