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再字第2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周海涛。
委托代理人：尹传亮。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高新支行。
负责人：牟全义。
委托代理人：张洪亮。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宋路东。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王仁涛。
被申诉人（案外人）：马庆年。
委托代理人：杨莉。
委托代理人：宋启美。
被申诉人（案外人）：杨立娟。
委托代理人：李静。
委托代理人：杨丽静。
申诉人周海涛因与被申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高新支行（简称建行高新支行）、宋路东、王仁涛、马庆年、杨立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08）奎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潍检民抗（2013）0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3）潍民抗字第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德崇、高跃前出庭。申诉人周海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尹传亮、被申诉人建行高新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张洪亮、被申诉人宋路东、被申诉人马庆年的委托代理人杨莉、宋启美及被申诉人杨立娟的委托代理人李静、杨丽静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仁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2005年1月17日，原审原告建行高新支行起诉至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称，2004年1月14日，原告与被告宋路东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五万元，同时约定了借款利率，期限一年，自2004年1月16日至2005年1月16日，被告周海涛对该项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被告王仁涛对该项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被告拒不履行还款义务。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共计52920.5元，律师服务费用5000元由被告承担。被告宋路东、周海涛、王仁涛未作答辩。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1月14日，原告与被告宋路东签订了个人消费额度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宋路东向原告借款五万元，年利率5.841%，借款期限自2004年1月16日至2005年1月16日。同日，原告与被告周海涛签订了个人消费额度借款抵押合同，约定，被告周海涛将位于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富华新村10号楼1单元201室（产权证号为潍坊房权证高新字第××号）和10号楼1单元601室（产权证号为潍坊房权证高新字第××号）两处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原告与被告王仁涛签订了个人消费额度借款保证合同，约定，被告王仁涛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两年。原告按下列顺序实现担保权利：首先处分抵押物，最后追究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履行了借款义务，但借款到期后，被告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
另查明，2005年1月17日，原告与山东中强律师事务所潍坊分所签订代理合同，约定，原告委托该所代理本案纠纷，并支付代理费5000元。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宋路东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借款合同，原告与被告王仁涛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借款保证合同，原告与周海涛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抵押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宋路东不按期归还借款，系违约行为，因此，原告要求借款人宋路东、抵押人周海涛、保证人王仁涛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实现债权费用5000元的主张，其中2106元符合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应予支持，其余的部分，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按抵押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被告宋路东应在债务不能按时清偿时，应先行对被告周海涛抵押的两处房产进行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项由原告优先受偿；按担保合同约定，被告王仁涛应在抵押物不能清偿债务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宋路东、王仁涛、周海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奎开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宋路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5.841%计算），并支付实现债权费用2106元。二、被告宋路东到期不履行上述债务，则被告周海涛以其抵押给原告中国建设银行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位于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富华新村10号楼1单元201室（产权证号为潍坊房权证高新字第××号）和10号楼1单元601室（产权证号为潍坊房权证高新字第××号）两处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项由原告中国建设银行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优先受偿。三、被告王仁涛对上述抵押物清偿债务后不足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767元，其他诉讼费200元，共计2967元，由被告负担。
2007年4月6日，马庆年、杨立娟向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7年11月13日，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奎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再审过程中，马庆年、杨立娟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3年5月27日，马庆年与鲁银实业集团潍坊分公司（简称潍坊鲁银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马庆年购买潍坊鲁银公司所有的位于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富华新村10号楼1单元201室的住宅一处，面积89.08平方米，附带地下室一处，总价款120000元。签约后交付100000元定金（已于签约当天交付给分公司），双方约定两个月内将原房产证变更后，证款两清。2003年7月18日，申请人杨立娟与潍坊鲁银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杨立娟购买潍坊鲁银公司所有的位于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富华新村10号楼1单元601室的住宅一处，面积89.08平方米，附带地下室一处，总价款78000元。该款项已于当天交付给了潍坊鲁银公司。上述房产的登记产权人为周海涛，周海涛当时是公司的法人代表，但实际产权人应当为潍坊鲁银公司，周海涛将实际为公司所有的财产作为自己的财产进行了处分，这种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应当是无效的。二、原审判决认为建行高新支行与周海涛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借款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不符合法律规定。建行高新支行虽然与周海涛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无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该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或依法改判。
原审原告建行高新支行辩称，上述争议房屋产权登记人为周海涛，申请再审人和潍坊鲁银公司的房屋买卖行为是一种虚假的行为，潍坊鲁银公司处分周海涛的房产是无效的，申请再审人无权对该房产主张权利。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4年1月14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宋路东签订个人消费额度借款合同，与原审被告周海涛签订个人消费额度借款抵押合同、与原审被告王仁涛签订个人消费额度借款保证合同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3年5月27日，潍坊鲁银公司与马庆年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卖方经办人为陈德勇，约定潍坊鲁银公司将位于开发区富华新村10号楼1单元201室房屋出售给马庆年，价款120000元。签约后交付100000元定金，两个月内将原房产证变更后，证款两清。签约后该房屋交给马庆年，马庆年自2003年6月起居住至今。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
2003年7月18日，潍坊鲁银公司与杨立娟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卖方经办人为陈德勇，盖有潍坊鲁银公司公章。约定潍坊鲁银公司将位于开发区富华新村10号楼1单元601室房屋出售给杨立娟，价款78000元。签订合同当天，杨立娟将房款78000元一次性交付给潍坊鲁银公司。签约后该房屋交给杨立娟，杨立娟自2003年7月起居住至今。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
上述两套房屋买卖时潍坊鲁银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海涛，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所有权人为周海涛，但房屋实际所有人为潍坊鲁银公司。
还查明，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周海涛签订个人消费额度借款抵押合同后，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物评估价值为每套89000元。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宋路东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被告宋路东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令原审被告宋路东偿还原审原告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2106元，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周海涛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借款抵押合同，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周海涛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未生效，故抵押权人不能行使抵押权，以抵押物优先受偿。所以原审认定借款抵押合同有效，并判决“被告周海涛不履行上述债务，以其抵押给原告中国建设银行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位于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富华新村10号楼1单元201室及10号楼1单元601室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项由原告中国建设银行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优先受偿”，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原审被告周海涛明知该抵押房屋已卖于第三人，故意隐瞒该事实，仍用于办理抵押贷款，其行为构成欺诈，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王仁涛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借款保证合同，是保证人王仁涛根据借款人宋路东的委托而从事的行为，系其自愿为宋路东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保证合同合法有效。该保证合同约定了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顺序：首先处分质押权利，其次处分抵押物，最后追究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本案由于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周海涛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借款抵押合同，未办理抵押物登记，导致债权人对物的担保不能实现，保证人王仁涛没有过错，根据合同约定其应在抵押物价值外承担保证责任，但抵押物的价值已超过借款数额，原审被告王仁涛对上述债务不再承担责任。
综上，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奎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本院（2005）奎开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宋路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5.841%计算），并支付实现债权费用2106元；二、撤销本院（2005）奎开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被告宋路东到期不履行上述债务，则被告周海涛以其抵押给原告中国建设银行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位于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富华新村10号楼1单元201室（产权证号为潍坊房权证高新字第××号）和10号楼1单元601室（产权证号为潍坊房权证高新字第××号）两处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项由原告中国建设银行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优先受偿；被告王仁涛对上述抵押物清偿债务后不足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审被告周海涛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审被告王仁涛对上述债务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2250元，其他诉讼费200元，共计245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
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房屋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依法拥有房屋所有权并对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利的合法凭证。本案中，根据潍坊房权证高新字第××号、第××号房屋产权证的记载，涉案两处房产的所有权人均系周海涛，即周海涛是涉案两处房产的所有人。二、潍坊鲁银公司并非涉案两处房产实际所有人。马庆年、杨立娟曾分别向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提起房产纠纷诉讼，要求周海涛、潍坊鲁银公司将讼争房屋过户至起诉人名下，但潍坊鲁银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涉案两处房产并非公司所有”并且出具说明，明确表示公司固定财产不包含涉案两处房产。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周海涛称，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正确。被申诉人建行高新支行及宋路东的答辩意见同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马庆年答辩称，马庆年自2003年购买房屋后居住至今，期间并无任何人主张权利。虽然涉案房产登记的所有人是周海涛，但根据被申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房产的实际所有人是潍坊鲁银公司。被申诉人杨立娟答辩称，杨立娟于2003年7月18日与潍坊鲁银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周海涛称房屋系其所有证据不足，杨立娟所购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是潍坊鲁银公司。
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关于2004年1月14日，被申诉人建行高新支行与被申诉人宋路东签订个人消费额度借款合同，与申诉人周海涛签订个人消费额度借款抵押合同、与被申诉人王仁涛签订个人消费额度借款保证合同以及被申诉人建行高新支行实现债权费用的相关事实，认定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12月，就涉案两套房屋的权属问题，被申诉人马庆年、杨立娟分别向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请求依法确认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富华新村10号楼1单元201室（产权证号为潍坊房权证高新字第××号）和10号楼1单元601室（产权证号为潍坊房权证高新字第××号）的房屋分别归二人所有。2013年4月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以该两案“以他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中止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宋路东与建行高新支行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宋路东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周海涛与建行高新支行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借款抵押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三十七条第（四）项规定，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不得抵押。涉案两套房产虽登记在周海涛名下，但2003年马庆年、杨立娟即分别与潍坊鲁银公司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交付了房款，且一直居住至今。周海涛时任潍坊鲁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应系明知，即周海涛在明知涉案房产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仍与建行高新支行签订个人消费额度借款抵押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周海涛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王仁涛与建行高新支行签订的个人消费额度借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顺序为，首先处分质押权利，其次处分抵押物，最后追究保证人的保证责任。王仁涛对上述抵押合同的无效没有过错，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其只在抵押物的价值外承担保证责任，因抵押物的价值已超过借款数额，故王仁涛对上述债务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周海涛是否是涉案两处房产的所有人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的结果，且马庆年、杨立娟已就房屋权属问题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就该问题本案不宜直接作出认定，原审法院再审认定“房屋实际所有人为鲁银分公司”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故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已无实际意义。综上，原审法院虽认定事实及判决理由存在瑕疵，但实体结果处理正确，本院纠正后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08）奎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传军
代理审判员 刘 蕾
代理审判员 郭丽丽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