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庆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迎龙、王昌林，北京市中伦（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静。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兵，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庆梅因与被上诉人林静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5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6年11月1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文庆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迎龙，被上诉人林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兵参加了询问。现已审理终结。
文庆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头撞玻璃墙，事实上是小区建设单位和物管公司没有在餐馆外道路安装灯光，导致被上诉人摔倒受伤。2、上诉人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3、被上诉人的损伤系其自身重大过错所致。
林静答辩：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林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文庆梅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18328.95元，包括医疗费121202.95元（含轮椅和颈托费用1300元）、残疾赔偿金381346元（27239元/年×20年×70%）、后续医疗费33840元（第二次手术实际产生的费用）、误工费30000元（3422元/月÷30天×263天）（误工时限是从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11月18日，共计263天）、护理费29400元[（住院36天+出院后258天）×100元/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天×36天）、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文庆梅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28日19点30分左右，林静在文庆梅经营的位于渝北区洋河北路御景天城品亮诚烧鸡公餐馆（营业执照登记经营场所为渝北区龙塔街道黄泥磅华美商业广场西区一层XX号）吃饭。外出买烟后再进入餐馆时，林静额头撞上餐馆的玻璃墙，当场昏厥。后林静被送往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主要诊断为颈脊髓损伤（FrankelB级）等。因治疗效果不佳，林静于2015年2月4日转至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治疗29天，于2015年3月5日出院。2015年8月17日，林静委托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所出具重庆科证【2015】法临鉴字第2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林静左下肢肌力4级的伤残等级评定为VII（七）级，颈部活动度丧失伤残等级评定为VII（七）级；后续治疗费29000元；出院后护理时限为10个月。林静支付鉴定费1900元。文庆梅申请重新鉴定，西南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林静高位颈髓损伤后遗留四肢肌力4+级属于四级伤残，出院后的护理期为258天。事发后，文庆梅未进行任何赔偿。林静认为，文庆梅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林静损害发生，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28日19点30分许，林静在文庆梅经营的位于渝北区洋河北路御景天城的“品亮诚”烧鸡公餐馆吃饭。林静进入餐馆后，外出买烟。在回餐馆的途中，林静头部撞上餐馆玻璃门旁边的玻璃墙，倒地昏迷。林静所撞击的玻璃墙并无警示横条，上方贴有“品亮诚”的字样及商标，门口处灯光较暗。
林静受伤后，当即被送至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于2015年2月4日出院，入院记录显示：患者诉约2+小时行走时头部撞击玻璃门致伤，伤后昏迷5分钟，清醒后立即感颈痛、活动障碍，伴四肢麻木，无力，无明显呼吸困难，无恶心、呕吐，急来我院，头颅、颈椎CT：颅内无明显出血表现，寰椎齿状突发育不良，椎管无明显占位，予以颈部制动等处理后收入我科。出院诊断为：1、颈脊髓损伤（FrankelB级）；2、颈椎齿状突发育不全；3、颈1、2椎体失稳。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治疗；2、出院后搬动患者过程中注意保持颈部制动，防止颈脊髓损伤加重，影响呼吸、循环导致患者死亡；3、不适随诊。林静在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共计11497.54元。
2015年2月4日至2015年3月5日，林静在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继续治疗住院治疗29天，被诊断为：1、寰枢关节不稳；2、高位颈脊髓损伤伴不全瘫；3、齿突发育不良。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当地医院康复科行康复锻炼，促进四肢功能恢复，继续当地医院换药至切口完全愈合，加强营养，出院后3、6、12月返院复查。林静在大坪医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共计108405.41元。
2016年5月23日至2016年6月1日，林静在大坪医院住院治疗9天，被诊断为枕颈固定术后骨融合。林静支付医疗费共计33840元。
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西南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8月2日作出鉴定意见书，对伤病关系分析如下：根据脊椎外科学专著记载：寰枢椎发育不良一般无明显的临床病理意义，但也有发现其可造成寰椎椎管狭窄，加之劳损、退变或外伤导致局部韧带松弛肥厚及关节不稳，可造成脊髓损害。同时《法医临床学》也提及“寰枢关节脱位是上颈椎最常见的损伤，多见于运动和车祸受伤，通常暴力不大，有时轻微的扭转力即可发生半脱位；当寰枢椎存在先天发育畸形，关节不稳定，外伤更易诱发脱位”。结合本例受伤方式、伤后影像学片资料，被鉴定人林静2015年1月28日CT片（片号：29645）及1月29日MRI片（片号：26389）显示的“寰枢关节脱位”及“颈2椎体齿状突水平脊髓损伤”应为本次外伤（头部撞击玻璃门）所致。据脊椎外科学专著记载“寰枢畸形主要包括寰枢前弓或后弓的部分或全部缺如、寰枢后弓椎动脉沟环形成和寰枢侧块单侧或双侧发育不全等”，即被鉴定人林静自身存在的“颈椎齿状突发育不全”（以下简称自身疾病）与本次外伤（头部撞击玻璃门）均为其“寰枢关节脱位及颈2椎体齿状突水平脊髓损伤”（以下简称本次外伤）的参与因素，而现有送鉴资料中缺乏伤前枢椎齿状突发育不良的程度以及自然状态下寰枢椎相对位置的客观证据支持，故不能区分前述两种因素的作用力大小、以认定为共同因素为宜。鉴定意见为：1.本次外伤应视为被鉴定人林静目前损害后果的共同因素。2.被鉴定人林静高位颈髓损伤后遗留四肢肌力4+级属四级伤残。3.被鉴定人林静目前无需护理依赖。4.被鉴定人林静出院后的护理期为258日（2015年3月5日至2015年11月18日）。文庆梅支付鉴定费2850元，检查费616元。
另查明：林静系城镇居民。林静受伤后购买轮椅支付900元，购买颈托支付400元。林静受伤前的工资为每月342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静是否系撞击文庆梅经营的店面的玻璃墙受伤；二、文庆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林静的损害应由谁承担责任；四、林静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
一、文庆梅是否系撞击文庆梅经营的店面的玻璃墙受伤。该事实，应当由林静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林静为证明该事实举示了出庭作证的证人林某、蒋某、张某的证言，林静受伤当天入院时的主诉受伤经过的病历资料，报警回执等证据，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林静举示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能够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此外，根据重庆西南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该所结合本例受伤方式、伤后影像学片资料，作出认定：林静2015年1月28日CT片（片号：29645）及1月29日MRI片（片号：26389）显示的“寰枢关节脱位”及“颈2椎体齿状突水平脊髓损伤”应为本次外伤（头部撞击玻璃门）所致。综上，一审法院对林静主张的其系撞击文庆梅经营店面的玻璃墙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文庆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经营者对进入其经营场所的人员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文庆梅作为餐馆经营者，应当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文庆梅应当考虑到玻璃墙透明，消费者进入餐馆时可能因对餐馆结构不了解或未看清而撞上玻璃墙，导致损害发生，存在安全隐患。因此，文庆梅应采取合理的措施提醒消费者注意安全，防止损害发生。虽然文庆梅在玻璃门旁的玻璃墙上方贴有“品亮诚”的字样及商标，但该标示不足以引起他人的注意。该玻璃墙上也无明显的警示横条等醒目的标志，且事发时，门口灯光较暗，不足以充分保障消费者安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文庆梅未能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三、林静的损害应由谁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它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文庆梅未能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林静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
虽然文庆梅应当对林静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林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有一般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在进出过餐馆之后，林静理应知道餐馆大门的大概位置及大门的打开方式。再次进入餐馆时，因林静的疏忽大意，致其撞上餐馆的玻璃墙。因此，本案中林静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当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
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对于林静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由林静自行承担70%的责任，文庆梅承担30%的责任为宜。
四、林静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
对于林静受伤后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林静举示的医疗费票据，林静主张其医疗费（含续医费）共计153742.9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辅助器具费，林静受伤后，因伤情需要购买轮椅和颈托，支付1300元，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林静系城镇居民，经鉴定伤残等级为四级，其残疾赔偿金为27239元/年×20年×0.7=381346元。
文庆梅对西南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文庆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此次鉴定存在以上情形，其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4.误工费，林静受伤前的工资为3422元/月。根据鉴定意见，林静出院后仍需护理，其护理期为2015年3月5日至2015年11月18日。现林静主张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的误工费，符合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林静的误工费为3422元/月÷30天×263天=30000元。
5.护理费，林静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状况，一审法院按照100元/天计算护理费。林静于2015年1月28日受伤入院，连续住院至2015年3月5日。经鉴定，林静自2015年3月5日至2015年11月18日需护理。林静的护理时间共计294天，其护理费为29400元。
6.住院伙食费补助，住院伙食费补助标准50元/天，林静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7.营养费，根据林静的伤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为1000元。
8.交通费，林静受伤后多次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800元。
9.鉴定费，林静主张其自行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费1900元，因该鉴定意见未被采信，该费用由林静自行承担。
10.精神抚慰金，林静受伤的主要原因系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其要求文庆梅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各项损失共计599388.95元。根据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林静自身疾病与头部撞击玻璃门均为其本次外伤的参与因素，本次外伤应视为林静目前损害后果的共同因素。因此，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为上述各项损失总额的50%，即299694.48。文庆梅应当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89908.34元。
综上，文庆梅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林静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文庆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静医疗费、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共计89908.34元；二、驳回原告林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2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计1746元，诉讼过程中鉴定产生的费用3466元，共计5212元，由原告林静负担4292元，被告文庆梅负担920元。诉讼过程中鉴定产生的费用3466元由被告文庆梅垫付，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将诉讼费2546元，直接支付被告文庆梅。原告林静预交受理费2630元，多出部分884元，由本院退还原告林静。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静头部撞击上诉人文庆梅所经营餐馆的玻璃墙致伤的事实有相应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及医院病历载明的伤情（外伤）状况等相印证。上诉人文庆梅作为餐馆经营者对其经营场所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而事发地点的玻璃墙并未设置足以引起一般消费者足够注意的的警示标志，上诉人文庆梅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被上诉人林静对其自身安全注意不够，有较大过错，依法应适当减轻上诉人文庆梅的赔偿责任。根据医院病历和司法鉴定意见，被上诉人林静的损害后果的发生系其自身疾病和外力作用的共同因素所致，故一审确定两种因素的参与度各为50%，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林静对其自身疾病所致损害部分自行负担。对于外力所致损害部分，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一审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无异议，经本院审核，有相应的证据支持，符合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文庆梅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9元，由文庆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力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