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兵兵，男，199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代理人：李伟光、肖铭，均系广东南鹏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童玲，女，199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黄本婴、黄培秋，分别系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银华，男，196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桂春，女，197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原审被告：张昆明，男，198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源县。
上诉人毛兵兵、童玲因与被上诉人杨银华、向桂春及原审被告张昆明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5日24时14分，毛兵兵打电话约余甲外出喝酒。之后，毛兵兵驾驶汽车载张自煕到余甲住处，接上余甲、杨海艳、张龄一同前往古镇镇海角七号酒吧喝酒。途中，在美宜佳超市接载童玲一同前往。到酒吧后，毛兵兵又打电话约张昆明前往古镇镇海角七号酒吧一同喝酒。在古镇镇海角七号酒吧，毛兵兵、张昆明、童玲及余甲、杨海艳、张龄、张自煕七人共喝了三打啤酒、一支香槟。2013年9月6日凌晨2时许，张自煕自行离开，杨海艳因情绪不佳一人跑开。毛兵兵驾车载着余甲离开，张昆明驾车载着童玲及张龄离开。途中，毛兵兵、张昆明、童玲及余甲、张龄在古镇灯都广场找到了一直在哭的杨海艳。毛兵兵驾车载余甲、张龄、杨海艳到西江边一个沙场，张昆明驾车载着童玲亦跟随前往。到达后，杨海艳情绪不好，坐西江河边的石头上哭泣，并到西江边玩水。毛兵兵、张昆明、童玲及余甲、张龄对其进行安抚。后童玲提议回家并叫张昆明开车送其回住处，遂离开现场。事发现场剩下毛兵兵、余甲、张龄及杨海艳。张昆明送童玲回家期间，杨海艳在西江边溺水，余甲、张龄在施救当中亦溺水，毛兵兵经采取救助行为未果后向公安机关报警。经公安、消防民警搜救，发现杨海艳等两人溺水死亡，一人下落不明。杨海艳遗体于2013年9月16日在中山市殡仪馆火化。事件发生后，毛兵兵向杨海艳的父母杨银华、向桂春支付8000元。杨银华、向桂春认为，事发当晚杨海艳情绪激动坐在江边哭泣，毛兵兵、张昆明、童玲没有及时有效劝止杨海艳，没有将其带回家，将杨海艳置于十分危险的地方而不顾，导致杨海艳等二人溺水死亡、一人失踪的严重后果，毛兵兵、张昆明、童玲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毛兵兵、张昆明、童玲共同赔偿杨银华、向桂春丧葬费28200.50元（56401元÷2）、死亡赔偿金210856.80元（10542.84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74585.60元（7458.56元／年×20年÷2）、处理善后事宜的费用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443642.90元；2.本案诉讼费由毛兵兵、张昆明、童玲负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杨海艳于1997年11月12日出生，为杨银华、向桂春的二女儿。事发时，杨海艳未满十六周岁，在外租房居住，没有与杨银华、向桂春一起居住。
原审期间，根据杨银华、向桂春的申请，原审法院从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古镇派出所调取2013年9月6日至2013年9月8日派出所对毛兵兵、张昆明、童玲的询问笔录及对何伟、林观全的询问笔录。经庭审质证，杨银华、向桂春对上述询问笔录无异议；毛兵兵、张昆明对上述询问笔录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质证意见；童玲对自己的询问笔录没有异议，对其余询问笔录没有提出质证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杨海艳事发时未满十六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杨银华、向桂春作为法定监护人，平时疏于对杨海艳的教育、看管，对于杨海艳的死亡，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故杨银华、向桂春要求毛兵兵、张昆明、童玲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毛兵兵明知杨海艳当时情绪不稳定，仍酒后开车载杨海艳到存在较大安全隐患的西江边，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虽然毛兵兵等人在现场对杨海艳进行了安抚，毛兵兵事发后根据自己的能力采取积极的救助行为并向公安机关报警求助，尽了救助义务，但对杨海艳的溺水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张昆明、童玲事发前虽对杨海艳劝谕、提醒，但明知杨海艳情绪不稳定，实施危险的行为时仍选择离开现场，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场合等因素，杨银华、向桂春应承担70%的过错责任，毛兵兵承担20%的过错责任，张昆明、童玲各承担5%的过错责任。毛兵兵、张昆明、童玲辩称杨海艳的死亡与其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属意外事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丧葬费问题，丧葬费按中山市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数额为2080元／月×6个月＝12480元；杨银华、向桂春主张28200.50元，超出法律规定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杨银华、向桂春主张按2012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收入10542.84元／年标准计算20年（10542.84元／年×20年＝210856.8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扶养费问题，杨银华、向桂春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未能提供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依据，故其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处理善后事宜的费用问题，杨银华、向桂春为处理杨海艳的后事，确需付出一定的费用，虽未能提供相关费用单据，原审法院酌情10000元为宜，杨银华、向桂春主张30000元过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杨海艳的死亡，确实给杨银华、向桂春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原审法院酌情10000元为宜，杨银华、向桂春主张100000元过高。综上，杨银华、向桂春的损失合计为243336.80元。杨银华、向桂春按自身过错责任承担70%为170335.76元（243336.80元×70%＝170335.76元）；毛兵兵应按过错程度赔偿杨银华、向桂春的损失48667.36元（243336.80元×20%），扣除已支付的8000元，尚应赔偿40667.36元；张昆明、童玲应按过错程度各赔偿杨银华、向桂春的损失12166.84元（243336.80元×5%）。本案无共同侵权的事实基础，毛兵兵、张昆明、童玲应根据原因力大小承担相应责任。杨银华、向桂春要求毛兵兵、张昆明、童玲承担共同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毛兵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杨银华、向桂春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善后事宜的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40667.36元；二、张昆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杨银华、向桂春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善后事宜的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12166.84元；三、童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杨银华、向桂春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善后事宜的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12166.84元；四、驳回杨银华、向桂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54元，减半收取为3977元，由杨银华、向桂春负担2784元（杨银华、向桂春已预交3977元），毛兵兵负担795元，张昆明、童玲各负担199元（该款已由杨银华、向桂春垫付，毛兵兵、张昆明、童玲在支付上述赔偿款时一并付给杨银华、向桂春）。
宣判后，毛兵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毛兵兵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理据不充分，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杨海艳在事发前一直在古镇镇一家酒店做服务员，有独立的认知能力。虽然杨海艳当时情绪不稳定，但其辨认和控制能力并没有丧失。无论情绪是否稳定，杨海艳作为认知能力正常的人应当预见到在西江河边玩水有溺水的危险，其执意玩水所产生的后果不应由他人承担。其次，杨海艳溺水死亡是意外事件。在西江河边，毛兵兵已对杨海艳进行了安抚，尽到一般人的安全提醒义务，事发后也采取积极救助行为并报警求助，尽了救助义务。毛兵兵对杨海艳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其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二、原审法院判令毛兵兵承担20%责任属主观臆断，缺乏法律依据，判决错误。从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上看，毛兵兵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无主观过错，杨海艳的死亡与毛兵兵没有因果关系，毛兵兵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从特殊侵权责任角度上看，毛兵兵承担赔偿责任须以相应的法定职责、义务为前提，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适用特殊侵权责任的十四种情形之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杨银华、向桂春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童玲答辩称：本案属意外事件，童玲与毛兵兵、张昆明无共同侵权行为，整个事件，童玲是被动参与，童玲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张昆明答辩称：愿意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认为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无力承担。
童玲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为意外事件，童玲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从现有证据分析，杨海艳死亡纯属意外，与童玲无任何因果关系。2013年9月5日凌晨14分，余甲、杨海艳约童玲到古镇海角七号酒吧喝酒，后各自回家。途中，余甲、毛兵兵提议到海边（西江边）玩，张昆明驾车载童玲到事发江边，但都没有再喝酒，只是坐着聊天。接着，张昆明驾车载童玲回家。童玲离开时毛兵兵陪着杨海艳、余甲、张玲三人，杨海艳精神状态很好。从整个过程看，童玲属被动参与玩耍，且童玲自身才十八岁。因此，杨海艳的死亡与童玲无任何因果关系。二、童玲已尽到足够的提醒和注意义务，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童玲曾先后三次劝杨海艳等人回家，已尽到足够的提醒和注意义务。三、童玲与毛兵兵、张昆明没有对杨海艳实施共同侵权行为，无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四、事发时杨海艳未满16周岁，杨银华、向桂春作为杨海艳的法定监护人，应当积极履行监护职责。杨海艳外出打工、在外居住，杨银华、向桂春疏于监护、看管，导致杨海艳溺亡，杨银华、向桂春承担全部责任。五、杨银华、向桂春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向桂春没有提供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依据，请求支付抚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杨银华、向桂春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兵兵答辩称：毛兵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与上诉理由一致。
张昆明答辩称：愿意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认为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无力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事发时，杨海艳未满十六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尽管杨海艳已外出务工，但其毕竟年幼，自我保护能力及对安全常识的认知有限，杨银华、向桂春作为杨海艳的法定监护人，负有对其教育、看管、照顾的法定职责。事发时已凌晨2时许，杨海艳酒后仍未归家，足以证实杨银华、向桂春未尽到监护人看管、照顾的义务，故其二人对杨海艳溺水身亡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毛兵兵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确认由其打电话邀约本案相关人员到酒吧喝酒。本院认为，毛兵兵作为本次聚会的召集者，且事故发生时身处现场，毛兵兵在明知杨海艳喝酒的情况下，对杨海艳凌晨下水玩耍的异常举动未加以劝阻，亦未尽到照顾、护送其回家或通知其家人的义务，对杨海艳溺水身亡存在一定过错。童玲、张昆明作为同行者，明知杨海艳情绪不稳定，凌晨在江边玩耍具有一定危险的情形下选择离开，同样未尽到照顾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认定杨银华、向桂春承担70%的责任，毛兵兵承担20%的责任，童玲、张昆明各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毛兵兵、童玲上诉认为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毛兵兵、童玲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上诉人毛兵兵负担1016元，上诉人童玲负担1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