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仁红，女，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三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建伟，上海市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根，上海市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涛，女，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真涵，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RAYMONDMURLECAMPBELL,男，1962年11月12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现住址不详。
上诉人易仁红因与被上诉人王海涛、原审被告RAYMONDMURLECAMPBELL（以下简称：CAMPBELL）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6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易仁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海涛的原审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易仁红明确表示同意返还王海涛194,934.95元。事实和理由：本案的钱款不是赠与的性质，如果认定是赠与，那么易仁红也已经还给了CAMPBELL。CAMPBELL在四份证明上有签字，且对这些开支有具体说明，应当予以扣除。对于其中一份证明中涉及到的招商银行卡的使用情况，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易仁红不在国内，CAMPBELL实际掌控该卡并取现9.6万元、消费9,025元，部分取现还发生在王海涛的住所城市，该些款项如由易仁红承担有悖社会常理。本案中涉及的婚前协议也可能在诉讼过程中编造，因为CAMPBELL与王海涛的利益一致。
被上诉人王海涛辩称，夫妻一方将钱款擅自赠与他人的行为无效。钱不是特定物，不能说用在CAMPBELL身上的钱就是赠与的钱，不能形成抵销的逻辑。四份证明的签字时间是在王海涛第一次提起诉讼之后产生，当时CAMPBELL与易仁红还未分手，很有可能是两人为谋求共同利益而伪造的证明。王海涛不同意易仁红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CAMPBELL未到庭，亦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
王海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CAMPBELL给付易仁红人民币132万元的处分行为无效；2．判令易仁红返还王海涛人民币13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海涛与CAMPBELL系夫妻，二人于2014年6月10日在我国登记结婚。2013年4月16日，王海涛与CAMPBELL曾签订婚前协议一份，约定：CAMPBELL在中国没有房产，因此女方的房屋为双方的固定住所；男方没有任何财产和银行存款，女方有两处公寓及银行存款人民币10万元，女方同意与男方共同居住在她的公寓，用女方的钱供双方生活花销；双方约定，任何一方将来有工作或生意，收入都属于双方所有。
2014年1月底，CAMPBELL与易仁红相识，当时双方均有配偶。2014年五六月起，二人开始共同居住。2014年5月22日至2014年11月19日期间，CAMPBELL通过其名下的建设银行账户向易仁红多次打款，金额共计人民币1,071,390.25元。2014年12月1日，CAMPBELL指令案外人向易仁红汇款20万美元。
2015年2月17日，易仁红通过自己名下的中国银行账户向CAMPBELL汇款人民币40万元；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11月14日期间，易仁红多次通过自己名下的招商银行账户向CAMPBELL汇款共计人民币652,000元；2015年2月13日，易仁红通过自己名下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向CAMPBELL汇款人民币5万元；上述款项总金额为人民币1,102,000元。
2015年1月27日、2015年5月22日，易仁红根据CAMPBELL的指令，向其女婿R分别汇款600美元、200美元；2015年2月3日至2015年7月14日期间，易仁红根据CAMPBELL的指令，多次向其员工A汇款共计15,600美元；以上汇款共计16,400美元，易仁红为此支出转账手续费人民币1,009.86元。审理中，王海涛与CAMPBELL、易仁红一致同意，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以1美元兑换6.24元人民币计算。
2015年11月19日，王海涛曾以CAMPBELL及易仁红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赠与合同纠纷诉讼，2015年12月23日，因王海涛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2016年1月，CAMPBELL与易仁红分手。对于上述当事人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中，易仁红为证明已全额返还CAMPBELL所给予的款项，提供下列证据：1．CAMPBELL于2015年12月8日出具的证明及翻译件、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证明CAMPBELL持有易仁红的招商银行卡进行消费共计人民币432,778.97元。经查，该份证明除CAMPBELL的签字署期外均为打印，内容为：“以上账户（指易仁红于2014年11月17日在招商银行上海分行张杨支行开立，于2015年5月17日关户的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0709）从开户到关户时间里，该卡一直在本人RaymondMurleCampbell（护照号：505XXXXXX）的手里，里面的资金有人民币肆拾万元（￥400,000.00）是我使用的。特此证明”。证明所附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上每页均有CAMPBELL的签名。
2．CAMPBELL于2015年12月8日出具的证明及翻译件，证明易仁红支付CAMPBELL人民币38万元用于消费，该38万元的来源系易仁红于2015年1月28日、1月29日、1月30日、2月2日、2月4日、2月6日、2月10日每日提现1万美元，共计7万美元，并兑换成人民币，其中大部分交给了CAMPBELL。经查，该份证明除CAMPBELL的签字署期外均为打印，内容为：“从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收到易仁红（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给本人RaymondMurleCampbell（护照号：505XXXXXX）现金人民币叁拾捌万元（￥380,000.00），以此为据”。
3．CAMPBELL于2015年12月8日签字的“订票和酒店记录”及翻译件、发票、北京XX有限公司出具的航空票务记录，证明易仁红为被告CAMPBELL支付机票费及住宿费共计人民币33,686.74元。经查，该份记录除CAMPBELL的签字署期外均为打印，其上列有11笔机票及住宿费用，末段内容为：“以上记录的金额合计人民币叁万叁仟陆佰捌拾陆元柒角肆分（￥336,86.74）是易仁红（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帮我RaymondMurleCampbell（护照号：505XXXXXX）支付的”。记录所附的住宿费用单据及2015年4月6日的机票均发生于马来西亚，该期间易仁红亦在马来西亚；另有2014年9月21日、2014年9月24日、2014年11月28日、2014年11月30日的机票则系Campbell与易仁红同时购买。
4．CAMPBELL于2015年12月8日签字确认的费用明细表及翻译件、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房租收据、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水费、电费及燃气费发票，证明易仁红替CAMPBELL支付租房费用及日常开支水电煤，共计人民币110,526.32元。经查，该份明细表除CAMPBELL的签字署期外均为打印，其上列有10笔水电费用共计人民币7,422.70元、押金及房租共计人民币98,000元，末段内容为：“以上住址是本人RaymondMurleCampbell（护照号：505XXXXXX）于合同起租起到现在一直在此独居。以上水、点、煤气费、押金及房租合计金额：人民币壹拾万伍仟肆佰贰拾贰元柒角（￥105,422.70）都是由易仁红（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支付的”。审理中，易仁红主张，上述四部分费用均应与CAMPBELL向其支付的款项进行抵扣。
原审认为，王海涛与CAMPBELL并未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再结合双方在婚前签订的婚前协议，应当认定，CAMPBELL于2014年5月22日至2014年12月1日自行或委托他人向易仁红转账的款项，应属其与王海涛的夫妻共同财产。按照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的汇率计算，CAMPBELL共计向易仁红打款人民币2,319,390.25元。因夫妻共同财产系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双方均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及平等的处理权，而CAMPBELL未经王海涛同意，擅自将系争的人民币2,319,390.25元赠与易仁红，事后也未取得王海涛的追认，故其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应为无效。易仁红应当向王海涛返还上述款项。王海涛在本案中仅诉请确认未返还部分的赠与行为无效，可予准许。王海涛主张另有人民币5万元的现金赠与，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易仁红已经返还的款项金额。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其通过银行转账直接向CAMPBELL支付的款项为人民币1,102,000元；接受CAMPBELL指令向案外人汇款16,400美元，折合人民币102,336元，加上手续费人民币1,009.86元，合计人民币103,345.86元；以上二部分合计人民币1,205,345.86元，可视为易仁红已向CAMPBELL返还的部分钱款。至于易仁红主张的其他抵扣部分，应认定如下：1．关于CAMPBELL于2015年12月8日签字确认的二份证明、订票和酒店记录、费用明细表，上述证据形成时，王海涛已向CAMPBELL、易仁红提起相应诉讼，且当时CAMPBELL与易仁红尚未分手，故在缺乏其他客观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四份CAMPBELL签字的材料，难以证明易仁红的主张。2．关于CAMPBELL持有易仁红的招商银行卡进行消费的部分。易仁红提供的银行明细并无CAMPBELL签字的签购单等作为旁证，难以证实CAMPBELL的实际消费金额。且该类费用属于易仁红与CAMPBELL违法共同居住期间发生的生活消费，即使实际发生，亦不能与王海涛的夫妻共同财产返还请求权进行抵销，否则将有悖于社会公德，故不能认定为属于对CAMPBELL赠款的返还。易仁红主张的为CAMPBELL代付的机票费及住宿费、垫付的房租、押金、水电煤费用，性质亦属此类，同样也不能认定为是对赠款的返还。3．关于易仁红是否支付CAMPBELL人民币38万元的现金。CAMPBELL签字的证明中称该现金的给付期间为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而易仁红在庭审中却陈述取款时间为2015年1月28日至2月10日，二者明显存在矛盾。因易仁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确实向CAMPBELL交付上述款项，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可认定为赠款返还的金额仅为人民币1,205,345.86元，扣除该部分款项后，易仁红尚应向王海涛返还人民币1,114,044.39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RAYMONDMURLECAMPBELL赠与易仁红人民币1,114,044.39元的行为无效；二、易仁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海涛人民币1,114,044.3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680元，减半计人民币8,340元，由RAYMONDMURLECAMPBELL、易仁红各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易仁红提交四份证据：1．银行交易明细和易仁红的出入境记录，证明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易仁红不在国内，CAMPBELL持有易仁红的招商银行卡取现9.6万元，消费9,025元，其中2万元取现的地址系王海涛的住所城市抚顺；2．房东出具的证明和租赁合同，证明易仁红自行租房居住，偶尔与CAMPBELL同住；3．易仁红好友出具的证明和租房合同，证明易仁红与好友合住；4．汇款单截屏，证明原审递交的四份证明之四所述租赁房屋退租后，CAMPBELL收取了房东的租房押金。王海涛质证意见：1．出入境记录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认可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但认为当时CAMPBELL与易仁红正处于甜蜜期，易仁红允许CAMPBELL取现只可能是为了两人同居生活，在取现款项去向不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返还赠与款，且两人之间即使存在银行卡借用纠纷也应当另案解决，不应当在本案中与夫妻共同财产返还请求权相抵；王海涛对证据2-4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定如下：易仁红提供的证据1仅能反映易仁红的招商银行卡有取现、消费的记录，但无法证明该些款项系易仁红返还给王海涛和CAMPBELL夫妻；证据2、3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4仅为截屏，真实性尚难确认，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钱款是在CAMPBELL与王海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流转至易仁红处，该款项是CAMPBELL与王海涛共同共有的财产，故无论是基于王海涛、CAMPBELL所称的流转原因赠与，还是易仁红所称的流转原因保管，共同共有人王海涛要求易仁红返还该款都合法有效；其次，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原审认定系争钱款系CAMPBELL赠与易仁红，并无不当。因该赠与侵犯了王海涛的共同共有权，故属无效行为，易仁红应予返还。易仁红二审中坚持CAMPBELL签字的四份证明中涉及的钱款应当认定为返还的款项，实系主张行使抵销权。但且不论四份证明的真实性，即使其中确有部分是CAMPBELL提取化用，亦难以认定该行为是CAMPBELL与王海涛夫妻合意，化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之中，即尚缺乏依据确定王海涛对CAMPBELL可能提取、化用易仁红的钱款负有返还之责。故易仁红在本案中主张抵销，理由与依据均不足。
综上所述，易仁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26元，由上诉人易仁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审 判 员 潘春霞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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