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四复字第3号
被告人巩灿瑞，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0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新泰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言自，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巩灿瑞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巩某甲、巩某乙、巩某丙、巩某丁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泰刑一初字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巩灿瑞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被告人巩灿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巩某甲、巩某乙、巩某丁、巩某丙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193元。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期间，在本院讯问时，被告人巩灿瑞仅供认当时向谢某下巴打了两下，跺了谢某脖子两脚，辩解没有用脚跺谢某的胸部。其辩护人提出了“巩灿瑞主观恶性不深，不具有杀人动机和故意，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证据不足，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被害人谢某自身有一定过错，巩灿瑞认罪态度较好，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社会危害性较小，建议对本案不予核准，发回重审，对巩灿瑞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巩灿瑞与被害人谢某系邻居，双方因巩灿瑞家的草垛被烧产生矛盾。2013年10月21日21时许，巩灿瑞酒后因想起自家的草垛被烧之事而在家门口谩骂，谢某听到后出门与其对骂。其间谢某欲离开，被巩灿瑞推回至其家门口附近，巩灿瑞就自家草垛被烧一事再次质问谢某，并用嘴触碰了谢某面部一下，谢某让巩灿瑞伸出舌头，将巩灿瑞舌头咬伤。巩灿瑞遂用拳头将谢某打倒在地，用脚猛跺谢某的胸部、颈部十余下，致谢某死亡。案发后，巩灿瑞逃至山东省泗水县，2013年10月24日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巩某戊证实，2013年10月22日6时许，他出门买饭时被巩某甲叫住，在巩某甲家门口看到巩某甲的妻子谢某躺在地上，头朝东、脚朝西，一个胳膊朝北伸着，头和脸都肿了，脸发紫，嘴里淌血，已经死亡，周围有钱包等随身物品，之后报警，听巩某甲说谢某是前一天晚上被巩灿瑞打死的。
（2）马某甲证实，2013年10月21日晚，她听见巩灿瑞骂过街，10月22日6点半左右，发现谢某面朝上躺在自家大门口的地上，手和脚伸开着，鼻子和嘴边有干的血迹，没有反应，身旁有钥匙、小皮包等物品，随后她通知谢某的丈夫巩某甲，巩某甲到现场后确认谢某已经死亡。
（3）巩某甲证实，他系谢某的丈夫。他家与巩灿瑞两家长期存在矛盾，案发前巩灿瑞怀疑自家草垛是被谢某点的，因此与谢某争吵过，2013年10月21日晚上，谢某给其打电话说巩灿瑞骂自己，10月22日6点半左右，他接到邻居马某甲通知后赶到自家大门口，看到谢某躺在大门口的地面上，右胳膊伸开，面朝上，头歪着，左脸淤青，嘴里有血迹，已经死亡，之后找巩某戊帮忙报警。
（4）巩某己、马某乙证实，2013年10月21日晚上9点半左右，听见谢某骂了几句，10月22日7点多，看见巩某甲门口路面上躺着一个人，听巩某甲说谢某死了。
（5）巩某庚证实，2013年10月21日晚上9点多，听见巩灿瑞骂了几分钟，10月22日7点多听说谢某被巩灿瑞打死。
（6）马某丙证实，2013年10月21日下午6时许，巩灿瑞到其家中帮忙干活，吃饭时喝了七八两白酒，晚上8点半左右离开。
（7）巩某辛证实，2013年10月21日晚，她听见有人敲自家的大门，因为害怕没有开门。10月22日7点多，得知父亲巩灿瑞和别人打仗了，后听说父亲将别人打死了。
（8）巩某壬证实，案发前他家的“柴火垛”曾经被人点了，父亲巩灿瑞怀疑是邻居巩某甲家的人干的，曾经骂过。
（9）巩某癸证实，案发当天晚上父亲巩灿瑞到她家，告知她与他人打仗了，其因为已经睡觉了，就没有说什么让他走了。她知道巩灿瑞和巩某甲家关系不好。
2、勘验、检查、辨认、提取笔录
（1）山东省新泰市公安局制作的指认笔录证实，巩灿瑞于2013年10月25日在新泰市石莱镇东万家峪村指认作案现场，经指认，石莱镇东万家峪村巩某甲家大门口是巩灿瑞杀害谢某的现场，同时巩灿瑞还指认了与被害人发生争执的位置、被害人中途离开现场所到达的位置。
（2）山东省新泰市公安局制作的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3年10月24日将巩灿瑞抓获后，从巩灿瑞身上提取蓝色牛仔裤一条、迷彩鞋一双。
（3）山东省新泰市公安局制作的新公（刑）勘（2013）33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新泰市石莱镇东万峪村巩某甲家北侧东西胡同内。巩某甲家大门位于其家西院西北角，为双扇内开铁大门。门北侧160厘米、距门西沿60厘米处地面上可见红色斑迹（提取），该处红色斑迹东侧60厘米、门北侧165厘米处地面上可见有红色斑迹（提取）。门东沿东侧410厘米，距巩某甲家西院背墙110厘米处地面上可见有一具女尸，尸体头东脚西，面向北仰躺于地面。尸体上身着深色长袖上衣，右上肢向北侧伸展，左上肢压于身下。尸体下身着深色长裤，双足着袜，左足着黑色，右鞋位于左足西侧74厘米处地面上。尸体头部南侧50厘米处地面上可见有一带有红色斑迹的树叶（提取）。尸体头部北侧地面有一件浅色厚上衣（提取），衣服上可见有钥匙、手电筒（提取）、手提包（提取），包内有黑色直板手机。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新泰市公安局（新）公（刑）鉴（尸）字（2013）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谢某头枕部、面部多处肿胀、淤血区以及双侧锁骨部、胸部、右肩部的片状肿胀淤血处的损伤，均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致伤物作用面相对粗糙；其胸骨于第2～5肋骨处纵行骨折，气管横断，右侧锁骨下动脉断裂，左侧第2～5肋骨、右侧第1～4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血，纵隔血肿形成，心包近心耳处破裂，系受多次外力作用形成。检验意见：谢某符合胸部严重损伤死亡。
（2）山东省泰安市公安局公（泰）鉴（遗传）字（2013）655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在谢某家门北侧地面上提取的两处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系巩灿瑞所留的似然比率为8.7478097×1021；在谢某尸体南侧树叶上红色斑迹、谢某指甲上、（巩灿瑞的）牛仔裤左右裤腿上、迷彩鞋上均检出人血，系被害人谢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7618663×1021。
4、物证
山东省新泰市公安局提取的巩灿瑞所穿迷彩鞋一双、牛仔裤一条，经原审当庭出示、辨认、质证，巩灿瑞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穿。
5、书证
（1）山东省新泰市公安局制作的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立案决定书证实，新泰市公安局于2013年10月22日接到报警后，于当日立案，发现巩灿瑞有重大作案嫌疑，得知其曾到过巩某癸家后，向巩某癸了解情况，巩某癸证实巩灿瑞去山东省泗水县躲避，随后侦查人员赶赴泗水县查找，于2013年10月24日将巩灿瑞抓获归案。
（2）山东省新泰市公安局出具的巩灿瑞及谢某户籍证明，证实二人的年龄、身份等情况。
（3）山东省新泰市公安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2013年10月22日公安机关在现场勘验、检验后，将被害人谢某所穿衣物提取并封存在新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物证室保管。
（4）山东省新泰市公安局调取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通话详单证实，2013年10月21日20时44分59秒（巩某甲的）手机号码151××××5018接到（谢某的）手机号码159××××7912的来电，通话时间为1分52秒。
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巩灿瑞在侦查阶段供述，他与巩某甲两家长期存在矛盾，案发前几天他怀疑自家的草垛是被谢某点的，因此与谢某发生过争吵。2013年10月21日下午，他到表妹家帮忙干活，晚上7点多在表妹家喝酒后回家，走到家门口时再次想起草垛被烧之事与谢某对骂，在谢某家门口附近质问谢某，他亲了谢某一下，谢某被激怒将其舌头咬伤。他恼怒下用右手连捅谢某脖子四五下，将谢某捅倒，又用两只脚猛跺谢某的胸部、颈部10余下，看到谢某的头向东歪，无反应后停止。逃跑时他又路过现场，拽动谢某的胳膊使其身体呈头东脚西状。
巩灿瑞在原审庭审中辩解称，谢某让他伸过舌头，他一探头碰到谢某，谢某掐他的脖子，他喘不上气来伸出舌头，被谢某咬伤舌头，还辩解自己仅捅了谢某一拳，没有用脚踹谢某的胸部、颈部。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巩灿瑞为泄私愤，用脚猛跺被害人谢某的胸部、颈部，致谢某胸部严重损伤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关于巩灿瑞提出的“当时向谢某下巴打了两下，跺了谢某脖子两脚，没有跺胸部”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王言自提出的“巩灿瑞主观恶性不深，不具有杀人动机和故意，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证据不足，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侦查机关在谢某被害现场提取到巩灿瑞的遗留的血迹，在巩灿瑞的牛仔裤、迷彩鞋上检出谢某的血迹，且巩灿瑞舌头的伤情照片、谢某的尸检鉴定、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与巩灿瑞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巩灿瑞因其舌头被谢某咬伤，为泄私愤采用拳打、脚跺的方式致谢某胸部严重损伤死亡的犯罪事实，其中，尸检鉴定证实谢某头枕部、面部有多处肿胀、淤血区，双侧锁骨部、胸部、右肩部有片状肿胀淤血处，上述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谢某胸骨于第2～5肋骨处纵行骨折，气管横断，右侧锁骨下动脉断裂，左侧第2～5肋骨、右侧第1～4肋骨骨折，心包近心耳处破裂，系遭受多次钝性外力作用形成。该尸检鉴定能够印证巩灿瑞在侦查阶段关于其用脚猛跺谢某胸部、颈部十余下的供述是真实的，故对巩灿瑞的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巩灿瑞明知用脚跺他人胸部、颈部会致人伤亡，却为泄私愤猛跺谢某胸部、颈部十余脚，其在主观上追求谢某死亡的故意明显，在客观上造成谢某死亡，原审判决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并无不当，故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巩灿瑞的辩护人王言自提出的“被害人谢某自身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巩灿瑞与谢某两家曾因巩灿瑞家草垛被烧产生矛盾，案发当天二人发生争执，系因巩灿瑞酒后因草垛被烧之事谩骂引起；争执过程中谢某虽然咬伤巩灿瑞的舌头，但系因巩灿瑞用嘴触碰谢某面部引发，不能认定谢某有过错，故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巩灿瑞的辩护人王言自提出的“巩灿瑞认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经查，巩灿瑞到案后，对其因被谢某咬伤舌头，为泄私愤用拳头将谢某打倒在地、用脚猛跺谢某胸部、颈部十余下，致谢某死亡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在原审庭审中，巩灿瑞辩解仅用拳头打了谢某一下，没有用脚猛跺谢某胸部、颈部；在本院复核讯问中，巩灿瑞辩解当时向谢某下巴打了两下，跺了谢某脖子两脚，没有跺胸部。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在原审庭审及本院复核讯问中，巩灿瑞避重就轻，拒不供述用脚跺谢某胸部的犯罪事实，不能认定其认罪态度较好，故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巩灿瑞的辩护人王言自提出的“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社会危害性较小，建议对本案不予核准，发回重审，对巩灿瑞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复核认为，巩灿瑞为泄私愤，用脚猛跺被害人谢某胸部、颈部，造成谢某胸骨骨折及双侧肋骨多发骨折，致谢某因胸部严重损伤死亡，主观恶性极深，犯罪手段特别残忍，罪行极其严重，原审法院鉴于本案系系邻里纠纷引发的激情犯罪，对巩灿瑞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是适当的，故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刑一初字第13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巩灿瑞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洪伟
代理审判员 王修晖
代理审判员 刘旭阳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