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男，汉族，1971年9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苛，女，汉族，1971年9月12日生。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为群，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汤燕芬，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华盛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洪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志勇，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飞，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彬彬，男，汉族，1984年9月9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强宇（系王彬彬妻子），女，汉族，1982年5月22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倩，女，汉族，1964年9月10日生。
上诉人刘东、缪苛与被上诉人溧阳市华盛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王彬彬、强宇、缪倩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盛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2月9日，华盛公司与王彬彬签订了最高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王彬彬在2011年12月9日至2013年12月8日期间向华盛公司借最高额不超过140万元的贷款，每笔贷款的金额、期限、利率、用途及还款方式以借款凭据为准；如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又未获展期，从逾期之日起贷款人按合同约定利率加付150%的利息；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承担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在内的一切费用。同日，缪苛、刘东、缪倩与华盛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同意为王彬彬就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在华盛公司处的贷款本息及其他全部责任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2013年3月15日，王彬彬向华盛公司借款130万元，还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6月14日、2013年9月14日、2013年12月6日，借款月利率均为12.5‰。王彬彬借款后于2013年6月14日、2013年6月21日归还2013年6月14日到期的20万元贷款，截止到2013年8月20日，王彬彬仍有110万元本金及14208元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未支付。为此诉请判令：一、王彬彬、强宇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10万元、承担借款期内利息14208元（暂计算至2013年8月20日），律师费31600元，以上合计1145808元。二、判令华盛公司有权以缪苛、刘东、缪倩的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彬彬、强宇、缪苛、刘东、缪倩承担。
王彬彬、强宇一审辩称，对华盛公司诉称的借款事实及数额均没有异议。
缪倩一审辩称，我们是欠华盛公司钱的，也确实要还的。
缪苛、刘东一审辩称，双方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但是刘东和缪苛为王彬彬抵押担保时明确是2011年12月9日发放的140万元贷款，该笔贷款据了解，事实上已经还清。现华盛公司诉请的110万元借款是华盛公司自愿为王彬彬借新贷还旧贷。因此本案诉请的借款应该与刘东和缪苛当时签订合同时的约定发生了变更，即刘东和缪苛对之后的110万元并不知情，也没有通知刘东和缪苛到场办理变更抵押登记手续，因此上诉人对以上新发生的借款不承担任何担保责任，请求法庭驳回华盛公司对刘东、缪苛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彬彬、强宇系夫妻关系，缪苛、刘东系夫妻关系。
2011年12月9日，王彬彬与华盛公司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自2011年12月9日至2013年12月8日，由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需要、资信状况和担保情况向借款人提供最高贷款余额不超过140万元的人民币贷款，每笔贷款的金额、期限、用途、还款方式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凭证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违反本合同规定的义务，贷款人有权停止本合同项下未发放的贷款，提前收回未到期的贷款本息。
2011年12月9日，华盛公司与缪倩、刘东、缪苛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自愿为债务人自2011年12月9日起至2013年12月8日止，在抵押权人处办理约定的贷款义务，所实际形成的债务的最高本金余额折合人民币140万元提供担保。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和最高余额内，债务人可申请循环使用上述贷款信用。每笔业务的起始日、到期日、利率及金额以主合同的借款凭证或相关债权凭证为准。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和最高余额内，抵押权人发放本合同约定的贷款或抵押人同意债务人循环重复使用信贷资金时无需办理担保手续。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和最高余额内发生业务，抵押人对发生的债务均承担担保责任。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人依据主合同与抵押权人发生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抵押权人依据主合同约定提前收贷产生的可得利息损失、损害赔偿金以及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抵押物保管费和处置费、过户费、律师费、差旅费）和其他应付的费用。缪倩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溧阳市燕山新村三区18幢1-503室房屋为王彬彬借款进行抵押担保，缪苛、刘东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溧阳市燕山新村三区10幢1-101室房屋和坐落于溧阳市景鸿花园14幢1-501室房屋为王彬彬借款进行抵押担保。2011年12月16日，上述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其中被告缪倩抵押房屋抵押债权数额为30万元。缪苛、刘东抵押房屋抵押债权数额分别为30万元和80万元。
2011年12月9日，华盛公司向王彬彬发放贷款140万元，2012年6月8日，华盛公司收回了全部贷款本息。2013年3月15日，华盛公司分三次向王彬彬发放贷款20万元、20万和90万元，合计发放贷款130万元，还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6月14日、2013年9月14日和2013年12月6日。
2013年6月14日，王彬彬向华盛公司归还借款15万元。2013年6月21日，缪苛、刘东向华盛公司归还借款5万元。
另查明，2013年8月23日，华盛公司与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由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参加本案诉讼，华盛公司支付律师费31600元。2013年8月6日，华盛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缪苛、刘东是否应为华盛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向王彬彬发放的130万元贷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华盛公司与王彬彬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及华盛公司与刘东、缪苛、缪倩间担保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华盛公司已按约定向王彬彬提供了借款130万元，王彬彬应当按照约定按期归还借款。王彬彬欠华盛公司借款110万元及借款期内利息14208元的事实，有华盛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予以确认。本案债务发生在王彬彬、强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强宇应对王彬彬所欠华盛公司的本息负有共同归还义务。华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1600元，因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因王彬彬未能按期归还华盛公司的借款本息，作为担保人的缪倩应依法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缪苛、刘东也应对华盛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向王彬彬发放的130万元贷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理由如下：一、华盛公司与缪苛、刘东签订的是最高额抵押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一项明确约定了抵押人自愿为债务人自2011年12月9日起至2013年12月8日止，在抵押权人处办理约定的贷款义务，所实际形成的债务的最高本金余额折合人民币140万元提供担保。该合同第一条第四项约定，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和最高余额内发生业务，抵押人对发生的债务均承担担保责任。二、该合同第一条第二项约定，债务人可申请循环使用上述贷款信用，王彬彬于2013年3月15日向华盛公司再次申请贷款，符合该约定。三、合同第一条第三项约定，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和最高余额内，抵押权人发放本合同约定的贷款或抵押人同意债务人循环重复使用信贷资金时无须逐笔办理担保手续。华盛公司虽未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3月15日向王彬彬发放的130万元贷款已经缪苛、刘东同意，但缪苛、刘东于2013年6月21日向华盛公司归还5万借款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王彬彬于2013年3月15日向华盛公司再次申请贷款的认可。四、从设立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目的上看，抵押人应当在约定的期间，对最高额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本案争议贷款发生在该合同约定的期间，且数额未超过合同的约定。故缪苛、刘东应对华盛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向王彬彬发放的130万元贷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王彬彬、强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盛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100000元，承担借款期内利息14208元（计算至2013年8月20日止），承担律师费31600元。二、如果王彬彬、强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华盛公司有权对缪倩所有的坐落于溧阳市燕山新村三区18幢1-503室房屋以折价、拍卖或变卖方式所得的价款（限30万内）优先受偿。三、如果王彬彬、强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华盛公司有权对缪苛、刘东所有的坐落于溧阳市燕山新村三区10幢1-101室房屋和坐落于溧阳市景鸿花园14幢1-501室房屋以折价、拍卖或变卖方式所得的价款（限110万内）优先受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4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46元，由王彬彬、强宇、缪苛、刘东、缪倩负担。
上诉人刘东、缪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一条第三项约定“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和最高余额内，抵押权人发放本合同约定的贷款或抵押人同意债务人循环重复使用信贷资金时无须逐笔办理担保手续”，根据该约定，如果华盛公司循环重复向借款人发放信贷资金前必须首先征得抵押人同意，否则抵押人可以免除担保责任。2011年12月9日王彬彬的首笔140万元贷款已经还清。本案诉争的130万元贷款系债务人循环重复使用信贷资金，华盛公司在放贷前必须首先征得抵押人同意，然后才能发放，由于华盛公司没有履行该程序，上诉人无需对该130万元贷款承担担保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21日，上诉人向华盛公司归还借款5万元，根本不是事实。事实是，上诉人曾向王彬彬、强宇借款总计40万元，王彬彬、强宇要求上诉人将借款还至华盛公司账户，因此，该笔款项的实际还款人仍然是王彬彬、强宇。三、本案存在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12月9日华盛公司向被上诉人王彬彬发放贷款140万元，2012年6月8日，被上诉人王彬彬归还了全部贷款本息，2013年3月15日，华盛公司又分三次向被上诉人王彬彬发放贷款130万元，而在2013年3月13日，被上诉人王彬彬以要归还华盛公司贷款为由，将华盛公司的账号交给上诉人，由上诉人将借款直接打到该账户，为此上诉人共向该账号打款208670.13元。据此可以看出，他们的行为完全是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以达到占有上诉人抵押物的目的。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庭审前，上诉人又提交了一份上诉补充意见，内容为：一、将原上诉请求变更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华盛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上诉理由补充为：1、债务人王彬彬已归还本案所涉130万元借款，上诉人无需再对该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债务人王彬彬在本案所涉130万元借款当日即2013年3月15日就将上述借款还给了华盛公司，华盛公司在次日出具了还款凭证，2、原审法院遗漏了对上诉人另行替王彬彬向华盛公司还款258670.17元的事实认定。华盛公司曾向原审法院明确王彬彬在与其签订借款合同后一共向其借款两次，从原审判决书来看，该两次借款分别为2011年12月9日的借款和2013年3月15日的借款。且关于第一笔借款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明确认定“2011年12月9日，原告向被告王彬彬发放贷款140万元，2012年6月8日，被告归还了全部贷款本息。”对于该节事实上诉人直到一审庭审时才知晓，之前上诉人一直以为王彬彬尚未归还完毕第一笔借款的本息。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分别于2013年3月13日、6月14日向华盛公司打款合计258670.17元的证据，然而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和解释。
被上诉人华盛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于抵押担保责任不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彬彬未做答辩。
被上诉人强宇答辩称：2013年2月份或者3月份我们把之前的贷款还清了，之后3月份我们又借了130万，现在我们还是欠华盛小贷公司110万元本金。一审法院判决是对的。
被上诉人缪倩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上诉人刘东、缪苛为证明其主张，在二审过程中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一、银行卡历史交易查询结果，江苏农贷还款凭据，证明王彬彬在借款当日即2013年3月15日就将130万元借款还给了华盛公司。二、银行卡交易记录，证明上诉人已合计向华盛公司还款258670.17元。
被上诉人华盛公司质证称：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上诉人称王彬彬在借款当日即2013年3月15日已将借款归还给华盛公司，这一陈述不是事实。王彬彬在2013年3月15日归还了被上诉人的到期贷款后华盛公司于当日另行发放了130万元的贷款。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强宇质证称：上诉人的证据二中，208670.17元中有10万元是刘东的，其余的都是我们自己出的。该款还了10万元本金，剩余的归还的是利息。这笔钱是还的3月份之前的那笔借款。5万元是6月份还的，还的后一笔130万的借款，当时我们还另外还了15万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3月15日，华盛公司向王彬彬出具江苏农贷还款凭据一张，内容为，还款日期：2013年3月15日，还款人王彬彬，计息起讫日期：2012年11月21日，还款本金1301560元。借据号为：3204810042012002021。刘东于2013年3月13日向华盛公司汇款5笔，总金额为208670.17元。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已经偿还或者部分偿还？二、上诉人是否应当为本案所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华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被上诉人王彬彬2013年3月15日向其借款130万元，借款到期后王彬彬仅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仍有110万元本金及14208元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未支付这一案件事实。上诉人刘东、缪苛认为，该笔借款已全部偿还，但从其提交的王彬彬2013年3月15日的还款依据来看，借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以及还款的借据号等，均表明王彬彬此次还款系归还其之前向华盛公司的贷款，而非归还本案所涉借款。另外，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对刘东已经向华盛公司归还的258670.17元未予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东向华盛公司归还的258670.17元，其中208670.17元系发生于2013年3月13日，早于本案所涉借款的发生时间，并非归还本案所涉借款。其余5万元，一审法院已经做出认定系归还本案本案所涉借款。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王彬彬拖欠华盛公司借款110万元及借款期内利息14208元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东、缪苛根据合同的约定应当为本案所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刘东、缪苛、缪倩与华盛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一条第三部分写明：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和最高余额内，抵押权人发放本合同约定的贷款或抵押人同意债务人循环重复使用信贷资金时无需办理担保手续。由此约定可以看出，“无需办理担保手续”有两种情形，第一，抵押权人发放本合同约定的贷款；第二，抵押人同意债务人循环重复使用信贷资金。上诉人认为，本案系债务人重复使用信贷资金，因未经得抵押人同意，因此抵押人不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的这一观点不能成立。理由为：首先，本案抵押权人即华盛公司与债务人王彬彬签订借款合同的日期为2013年3月15日，符合合同约定的被担保主债权的期限约定，因此，本案所涉借款系抵押权人发放的符合该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贷款，此时，无须另行办理担保手续，即无须再次征得担保人刘东、缪苛同意；其次，该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一条第四部分约定，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间和最高余额内发生业务，抵押人对发生的债务均承担担保责任。因此，该条款亦明确了担保人刘东、缪苛自2011年12月9日起至2013年12月8日止，在最高本金余额140万元范围内对债务人王彬彬向华盛公司的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另外，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华盛公司与王彬彬、刘东、缪苛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以及上诉人向华盛公司归还借款5万元系因其曾向王彬彬、强宇借款的主张。因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46元，由上诉人刘东、缪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德升
审 判 员 王 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星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颖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