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人田厚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庆锋，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远景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锦华路**号*栋*单元*楼*号。
法定代表人钟绍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建旭，四川锦官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号新希望大厦**楼*号。
负责人孙伟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力军。
上诉人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装饰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远景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简称远景人力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简称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远景人力公司并无建筑施工资质，其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劳务分包。2009年11月18日，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当时名称中国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与远景人力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将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第二办公区办公楼建筑幕墙及外装饰工程中的劳务内容发包给远景人力公司，即由远景人力公司提供劳务人员实施完成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第二办公区办公楼建筑幕墙及外装饰工程。并约定双方按完成幕墙成品之展开面积、综合单价包干计算承包费，业主、监理或质监站验收合格后，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按收方量支付95%的承包费，其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质保期结束后无遗留问题，七日内支付。在保修期内，属远景人力公司方施工质量问题，远景人力公司负责免费保修。保修期内远景人力公司未按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通知在三天内及时履行保修责任的，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将扣除保修金另行安排人员维修并追究远景人力公司方违约责任。《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后，远景人力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劳务。2010年8月5日，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出具《子部分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对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第二办公区办公楼建筑幕墙及外装饰工程予以验收合格，载明施工单位为装饰集团公司。2010年10月18日，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第二办公区办公楼工程竣工验收，形成《成都市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施工单位为装饰集团公司。2010年12月10日，施工单位装饰集团公司将工程移交给了建设单位中国建筑西南设计院有限公司。2011年1月20日，远景人力公司与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进行了劳务结算，形成《劳务结算书》，确定劳务费（承包费）为2001061.23元。《劳务结算书》在统计远景人力公司劳务费时，扣除了玻璃损耗50000元、南面拉索玻璃幕墙板玻璃安装3145.5元、南楼北面拉索玻璃幕墙龙骨安装634.8元等项劳务费。庭审中，远景人力公司主张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已支付劳务费1867051元，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主张除此以外，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还支付了案外人“大玻璃安装费用”4857元、“南楼石材用工费用”29100元，这些劳务应由远景人力公司提供但远景人力公司未提供，费用也应由远景人力公司承担，所以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实际已经支付远景人力公司劳务费1901008元，与结算金额的差额100053.23元为质保金。
原审法院另查明，一、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系装饰集团公司的分公司，无法人资格。二、2011年11月，装饰集团公司西南院工程项目经理部向远景人力公司发出《关于全面检查整改西南院幕墙上悬窗安全隐患的函》，称“2011年11月15日下午，由贵公司负责施工的西南院第二办公楼项目建筑幕墙及外装饰工程C座东面1层区域发生上悬窗坠落事件，但所幸当时未造成人员伤亡。……属于乙方未按技术要求进行施工造成的质量事故，自行负责返工至业主复检合格为止，否则对于施工质量问题不维修，则质量保金不予支付。……”远景人力资公司收到后于2011年11月26日复函称“……因保修时间为一年（2011年8月5日止）工程维修及幕墙检查工作由贵司负责；3、若要求我司继续维修及进行幕墙检查，须另行签订协议，并支付工人工资。”为此，双方至今对保修期、保修责任的承担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远景人力公司未实施保修，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以保修期为两年、远景人力公司未承担保修责任为由亦未支付远景人力公司剩余劳务费（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认为是质保金）。
远景人力公司起诉认为，2009年11月18日，远景人力公司与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签订合同，双方约定总工程款的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后1年应该支付。2010年8月5日，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2011年1月双方进行了结算，签订了劳务结算书，确定总价款为2001061.23元。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仅支付了1867051元。故远景人力公司要求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装饰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134010.23元人民币，支付利息12039.7元，共计146049.93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分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工程承包合同》、《子部分工程质量验收报告》、《成都市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第二办公区办公楼幕墙安装移交书》、《劳务结算书》、《关于全面检查整改西南院幕墙上悬窗安全隐患的函》及复函、当事人陈述记录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证据显示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第二办公区办公楼工程的建设单位为中国建筑西南设计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装饰集团公司。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作为装饰集团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其与远景人力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行为系代表装饰集团公司实施的职务行为，所以《工程承包合同》的实际签约方为装饰集团公司与远景人力公司，由装饰集团公司与远景人力公司互为履行合同义务。远景人力公司虽然有建筑劳务的经营范围，但无建筑施工资质，而玻璃幕墙及外装饰工程具有较高的建筑施工难度和技术含量，所以装饰集团公司将该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远景人力公司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有效，但工程质量和技术管理仍需装饰集团公司自行负责，并贯穿于整个施工过程和竣工后的保修、维护中。装饰集团公司应当在远景人力公司提供劳务的同时提供技术指导、质量管理，对不合格的劳务成果及时要求整改。《工程承包合同》的名称并不准确，实质为劳务分包合同。装饰集团公司与远景人力公司约定由远景人力公司保证工程质量和承担保修责任，并无实际意义，该约定条款无效，装饰集团公司应负的工程质量保修义务不得转移给远景人力公司。只有远景人力公司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且双方约定由远景人力公司建筑分包（而非劳务分包）的情况下，远景人力公司才需要承担上述义务。不管《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还是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承担质量保修责任的主体只能是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建筑工程施工单位或承包单位，对仅仅提供劳务的单位并不适用。所以，装饰集团公司应自行承担建筑质量保修义务，无理由以“质保金”名义扣发远景人力公司劳务费。至于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已经代表装饰集团公司向远景人力公司支付的劳务费数额，双方的争议在于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大玻璃安装费用”4857元、“南楼石材用工费用”29100元，是否应该由远景人力公司承担而计入已经支付给远景人力公司的劳务费中。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劳务费以结算为基础，如果“大玻璃安装费用”“南楼石材用工费用”计入了结算项目，并约定因该两项目由案外人实施而从应当支付给远景人力公司的劳务费中扣除时，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的主张才能成立。而现有证据没有反映“大玻璃安装费用”、“南楼石材用工费用”计入了结算项目，也没有载明于扣除项目之中，所以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采纳远景人力公司的主张，即结算劳务费为2001061.23元，已支付1867051元，尚欠134010.23元。远景人力公司要求装饰集团公司支付劳务费134010.23元的请求成立，占用资金利息12039.7元亦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作为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省远景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劳务费134010.23元、利息12039.7元；二、驳回四川省远景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装饰集团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主要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为劳务公司不承担质量保修责任错误，既不符合《建设工程管理条例》的规定，也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2、本案所涉工程质保期起算点应为2010年10月18日，不是远景人力公司主张的2010年8月5日，《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可以证明工程的竣工时间，《子分项工程验收报告》无业主及监理确认，不应作为工程计算质保期起算的依据；3、远景人力公司违反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未尽保修义务，质保金依法不应支付；4、远景人力公司剩余的质保金为100053.06元，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134010.23元；5、因远景人力公司拒不履行保修义务，装饰集团公司两次聘请他方维修产生维修整改费用85328元，应由远景人力公司承担。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远景人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远景人力公司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装饰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是：1、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施工单位应是装饰集团公司，远景人力公司作为劳务单位，不应当对建设工程质量负责；2、双方约定了保修期，按照法律规定，劳务承包不应承担质量保修负责；3、保修期的起算点应从竣工日期2010年8月5日起算，装饰集团公司无证据证明远景人力公司逃避义务；4、装饰集团公司称质保金为100053.06元，远景人力公司主张134010.23元，就差额属支付问题，与本案无关。
原审被告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认同装饰集团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1年1月20日，远景人力公司向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作出《工程款支付审查表》，该表载明，远景人力公司作完成工程决算价为2001061.23元，累计支付金额1757471元，本次请款金额143537.17元，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预决算部工作人员在该表上批注“双方于2011年1月20日进行结算确认，决算金额为2001061.23元，累计已支付金额为1757471元，本次请款金额为143537.17元，余质保金为100053.06元”。次日，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向远景人力公司转账143537元。
2011年3月17日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通过EMS向远景人力公司发出函件，后因“逾期无人领取”被退回。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质证后的《工程款支付审查表》、EMS及退函予、询问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虽然不具有法人资格，但其与远景人力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行为装饰集团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装饰集团公司同意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对外签订协议并由装饰集团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与远景人力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1、远景人力公司是否有义务对分包的劳务工程承担保修责任；2、如果远景人力公司负有保修义务，保修期间应如何认定；3、原审判决认定装饰集团公司应付远景人力公司工程款134010.23元是否正确。
关于远景人力公司是否有义务对分包的劳务工程承担保修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和损害社会公德、不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在履约过程中各自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对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根据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虽然《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对劳务分包企业是否应当承担质量保修责任未作规定，但远景人力公司与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远景人力公司自愿与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约定“工程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质保期结束后无遗留问题，七日内支付”，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也不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约定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法律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予以履行。因此，装饰集团公司上诉主张远景人力公司应当按约定对劳务工程承担保修责任的理由成立。
关于保修期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远景人力公司与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其合同相对方是远景人力公司与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因此远景人力公司只需就自己完成的劳务工程对装饰集团公司及其西南分公司承担合同义务，无需对建设工程整体及向业主方承担合同义务。2010年8月5日装饰集团公司对远景人力公司所完成的子分部工程（金属与石材幕墙、玻璃幕墙）质量进行验收并确认质量合格，应当认定是远景人力公司劳务工程的竣工验收，该时间作为远景人力公司劳务工程竣工时期与《工程承包合同》“竣工日期：按业主合同和业主要求”的约定并不矛盾。因此，远景人力公司对劳务工程承担保修的期间应从2010年8月5日开始起算，装饰集团公司主张应以整体工程竣工验收时间2010年10月8日计算保修期间的理由不成立。根据合同约定，远景人力公司承担保修义务的质保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虽然装饰集团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在质保期内的2011年3月17日通过EMS向远景人力公司发出过函件，但函件因“逾期无人领取”被退回，故远景人力公司在质保期内并未收到装饰集团公司要求提供保修的通知，未保修的责任并不在远景人力公司。因此，装饰集团公司主张不予支付质保金、应赔偿聘请他方维修产生维修整改费用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装饰集团公司应付远景人力公司工程款134010.23元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11年1月20日远景人力公司向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作出《工程款支付审查表》表明，远景人力公司劳务工程决算价2001061.23元，时至2011年1月20日已支付1757471元，2011年1月21日装饰集团西南分公司向远景人力公司转账143537元，因此，装饰集团公司所预留的质保金应为100053.06元。原审判决认为应付远景人力公司工程款134010.23元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因装饰集团公司未按约定及时支付质保金，装饰集团公司应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因此，装饰集团公司应从质保期限届满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未付质保金的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装饰集团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省远景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劳务费100053.06元，并以100053.06元为基数从2011年8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利息；
三、驳回四川省远景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四川省远景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中国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四川省远景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云国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毛程程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罗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