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4民终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马鞍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谌Ｘ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陶，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长江，男，1965年1月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庄声，四川瑞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一建司）因与被上诉人余长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一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有效，进而认定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拖欠工资利息的约定错误。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项目经理是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上的代表人，全权负责工程涉及的大小事务，受法定代表人授权对外签署合同，项目部其他人员无权签署。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是ＸＸ，故只有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谌ＸＸ、ＸＸ或者其他经法定代表人授权的人有权就该项目的相关事项签署协议，否则无论该项目部其他多少人签字，协议都应属无效。涉案的“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上没有上诉人的公章及项目印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项目经理或者有合法授权的人员签字，在协议上签字的何其益、钱洪、夏健等人只是项目上具体负责某项事务的人员，无权代表公司，该协议对公司当然无效；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前后矛盾，存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应当返还取得的财产，而本案中的财产是已经物质化的房屋建筑，属于“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故其应当向被上诉人折价补偿，即返还劳务费用。因此，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其向被上诉人返还的是“劳务费”而不是“工程款”，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也就丧失了基础，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余长江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长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川一建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各项劳务施工费73304元，逾期未支付劳务费的利息29688.12元，合计102992.12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川一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4月26日，四川一建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水富金江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海镜龙观新村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明确水富金江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将抚仙湖海镜龙观新村项目工程发包给四川一建司，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8日。四川一建司承包该工程后，将混凝土浇灌劳务分包给余长江，由余长江组织农民工进行施工。2013年1月26日，涉案工程的多个项目代表与余长江等包工头签订“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一份，明确资金困难也要确保支付工资的80%，拖欠的20%工资在2013年4月30日支付，并加银行贷款利息3倍支付。2015年8月18日，四川一建司的项目负责人ＸＸ与余长江结算，签订结算单一份，明确截止2015年8月12日，余长江班组总计人工费1024365.74元，累计已支付951061.74元，尚欠73304元。
二、四川一建司于1984年11月1日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其经营范围为:对外承包工程，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机动设备安装工程等。
三、本案涉诉工程系海镜社区居民委员会辖区内的一个特色旅游村庄。水富金江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系该项目的开发商。2013年，在工程未完全竣工的情况下，四川一建司因故停止施工。2014年，建设方委托相关机构对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审计结算，并按照审计金额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
四、余长江于2017年12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要求冻结四川一建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建设路支行帐户(账号62×××68)内的100000元，并提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进行担保，交纳保全费1020元。中国民生银行于2018年1月16日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明确62×××68账户内的存款余额已被多个法院冻结，本案已以100000元为限作冻结处理，实际冻结可用金额0.00元，超额冻结金额100000元，冻结期限自2018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16日。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余长江系个人，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四川一建司之间的口头施工合同无效，虽然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且整体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但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经过审计结算，建设方认可结算且工程已移交给建设方管理，因此，对余长江要求四川一建司按照结算支付尚欠费用73304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双方结算时已明确截止欠款的时间为2015年8月12日，因此，余长江要求自2015年8月12日起计算利息，予以支持。余长江提交的“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证实双方约定过未付款项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3倍计算，虽四川一建司对该协议不予认可，但协议中有何其益等多个项目代表的签字，其他班组的结算汇总单中亦有何其益的签字，故对四川一建司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本案应付款项的拖欠期限长达2年多，故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至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经查，2015年8月12日至2015年8月25日（共计14天）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至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25%,3倍为15.75%，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0月23日（共计59天）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至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3倍为15%，2015年10月24日至2017年11月12日（共计749天）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至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75%，3倍为14.25%。现余长江主张按月利率0.015元（折合年利率18%）计付利息不完全符合规定，应将利息分段计算为23984元。据此判决：“一、由被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尚欠原告余长江的工程款73304元及自2015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12日止的利息23984元，两项合计97288元；二、驳回原告余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余长江提交的“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形成于2013年1月26日，内容为：“一、力争班组工资全额支付。二、资金困难也要确保支付工资的80%。三、拖欠的20%工资在2013年4月30日支付，并加银行贷款利息3倍支付给工人。”协议上有包括余长江在内各个班组代表人的签字及项目代表何其益、钱洪、夏健等人的签字。2015年8月15日的结算单上，何其益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ＸＸ于同年8月18日补签。
本院认为，四川一建司对原审法院认定拖欠余长江班组的工程款无异议，其上诉认为不应当支付利息，故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四川一建司应否承担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责任？经审查，四川一建司将其承建的“海镜龙观小区（一期）”工程中混凝土浇灌劳务分包给余长江，余长江无相应资质，一审认定双方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合同无效，但工程已完工并交付，四川一建司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正确，故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四川一建司上诉认为拖欠的不是工程款，而是劳务费，不应当适用该解释的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双方于2013年1月26日形成“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明确“拖欠的20%工资在2013年4月30日支付，并加银行贷款利息3倍支付给工人”，协议上有包括余长江在内各个班组代表人的签字及项目代表何其益、钱洪、夏健等人的签字，四川一建司不认可该付款协议，提出何其益是生产经理，钱洪、夏健是项目上负责具体事务的人员，均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署协议。余长江则主张工程的实际负责人是何其益，各个班组均是与何其益进行结算并签订付款协议，其认为何其益就是代表公司。本院认为，按照四川一建司的陈述，何其益仅是生产经理，而非项目经理，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施工过程中何其益是在工地上管理具体事务的人员，本案作为证据提交的“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及结算单上，何其益均是作为项目经理签字，ＸＸ还在结算单上进行了补签，可认定为是对何其益签字的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涉案的“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中除何其益外，还有四川一建司其他负责具体事务的人员签字，余长江作为相对方，有理由相信何其益可以代表公司，故一审以“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作为计算利息的依据正确，四川一建司上诉认为不应当支付利息的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按照付款协议约定，欠付工程款的20%应按中国人民银行1至3年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息、其余80%按1倍计息，一审法院在计算利息时未区分未付工程款的20%部分与80%部分，而是笼统按照贷款利率的3倍计息不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纠正。四川一建司拖欠余长江的工程款73304元，利息计算如下：20%部分款项为14660.8元，2015年月8月12日至8月25日（14天），按年利率15.75%计算为89.80元，2015年8月26日至10月23日（59天），按年利率15%计算为360.41元，2015年10月24日至2017年11月12日（751天）按年利率14.25%计算为4358.23元；80%部分款项为58643.2元，2015年8月12日至8月25日（14天），按年利率5.25%计算为119.73元，2015年8月26日至10月23日（59天），按年利率5%计算为480.55元，2015年10月24日至2017年11月12日（751天）按年利率4.75%计算为5810.97元，利息合计11219.69元。
综上所述，四川一建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利息计算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
二、由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余长江尚欠的工程款73304元及自2015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12日止的利息11219.69元，两项合计84523.69元；
三、驳回余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余长江负担200元，由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980元；保全费1020元，由余长江负担180元，由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余长江各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黄延林
审 判 员 龚 辉
审 判 员 殷红珍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许家斌
书 记 员 刘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