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4民终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英博，男，1976年6月6日生，汉族，住新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瑾，女，1977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新平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竹山，云南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泽波，男，1983年7月16日生，汉族，原住玉溪市红塔区红塔集团生活区E区**幢*单元***室，现住玉溪市红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芸，女，1984年12月31日生，彝族，原住新平县建兴乡中寨村委会旧寨*号，现住玉溪市红塔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实龙，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英博、王瑾因与被上诉人史泽波、赵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7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英博、王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杨英博、王瑾与史泽波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3.确认杨英博、王瑾与史泽波、赵芸于2017年7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24日，杨英博、王瑾急需资金，经人介绍与史泽波达成借款120万元的合意，并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为该笔债务提供保证。之后，史泽波提出将房屋过户到其名下，再以其名义用房屋作为抵押为杨英博、王瑾向戛洒信用社借款160万至190万元，用以归还杨英博、王瑾欠史泽波的相关债务，待杨英博、王瑾还清贷款解除抵押后，再由史泽波将房屋过户到杨英博、王瑾名下。因此，2017年7月7日，杨英博、王瑾与史泽波又实施虚假行为，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明显低于房屋价值的评估价1244237元作为买卖合同中的交易价，再由史泽波出具虚假的收款凭证，依据上述虚假行为，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房屋过户后，史泽波拒不履行承诺用房屋抵押贷款，并于2017年10月，催促杨英博、王瑾归还借款、支付房屋过户费，要求2017年12月3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和过户费26万元，并逼其书写了《借款协议》。综上，双方以虚假意思表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史泽波、赵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英博、王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英博、王瑾与史泽波、赵芸于2017年4月24日、2017年7月7日签订的新平县桂山镇龙马路104号《房屋买卖合同》、《卖房契约》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史泽波、赵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4月24日，杨英博、王瑾因急需资金还贷，经人介绍与史泽波达成借款120万元人民币的口头协议，口头协议约定：杨英博、王瑾向史泽波、赵芸借款120万元，借期三个月，借款月利率8%。同日，史泽波向王瑾转账520000元、580904.72元，两次共计1100904.72元。王瑾于2017年5月24日、6月26日向史泽波转账96000元、30000元，共计126000元，作为支付的利息。2017年7月7日，杨英博、王瑾因未能偿还史泽波、赵芸的借款，经与史泽波、赵芸协商后自愿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双方约定杨英博、王瑾将位于新平县房屋以1244237元的价格出售给史泽波、赵芸。同日，双方向新平县公证处申请对该契约进行公证，新平县公证处同日出具（2017）云新证字第930号公证书对双方2017年7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进行了公证。同年8月4日，双方共同办理了云（2017）新平县不动产权0000629号不动产权证书，该证书载明新平县桂山街道办事处龙马路104号房屋的权利人为史泽波、赵芸，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史泽波、赵芸支付了办理新平县桂山街道办事处龙马路104号房屋产权变更的契税及其他费用。事后，杨英博、王瑾与史泽波又于2017年10月30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杨英博、王瑾向史泽波于2017年4月24日借款120万元，期间杨英博、王瑾将位于龙马路104号别墅房产过户到史泽波、赵芸名下进行抵押。杨英博、王瑾应于2017年12月31日以前将本金120万元及利息、过户费约26万元（具体金额到时结算）偿还给史泽波。届时，史泽波应无偿将该房产过户给杨英博、王瑾指定的人。杨英博、王瑾如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未能偿还史泽波的所有借款，史泽波有权对该房产进行买卖处置，杨英博、王瑾应无条件搬出配合史泽波买卖。另查明，现新平县桂山街道办事处龙马路104号房屋一直由杨英博、王瑾居住、使用。杨英博、王瑾系夫妻关系，史泽波、赵芸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新平县桂山镇龙马路104号《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2017年7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有效。针对本案的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英博、王瑾诉请要求确认2017年4月24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杨英博、王瑾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英博、王瑾未能提供该《房屋买卖合同》，史泽波、赵芸也否认双方曾签订过该份合同，对此，杨英博、王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杨英博、王瑾请求确认双方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新平县桂山镇龙马路104号《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史泽波、赵芸辩解请求判决驳回杨英博、王瑾诉讼请求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杨英博、王瑾因未能按期偿还于2017年4月24日向史泽波、赵芸所借的借款本息，经双方自愿协商后于2017年7月7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和2017年10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均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现双方已经将杨英博、王瑾拖欠史泽波、赵芸的借款本息转化为购房款，也就是将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变更为房屋买卖关系。而在民事交易活动中，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发生变化的情况，除为法律规定所禁止外，均应予支持，本案当事人的上述交易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尽管购房款的支付源于当事人之间曾经存在的借款合同关系，但尊重当事人嗣后形成的变更法律关系性质的一致意思表示，更是贯彻合同自由原则的具体体现。另外，该合同签订后双方自愿申请公证机关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经过公证的合同具有当然效力，并于同年8月4日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现该房屋产权所有人为史泽波、赵芸，所以该《房地产买卖契约》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故杨英博、王瑾以史泽波、赵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因杨英博、王瑾未提供相应的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史泽波、赵芸辩解请求判决驳回杨英博、王瑾诉讼请求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英博、王瑾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杨英博、王瑾提交下列证据：1.2017年8月10日，云南玉溪立信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就涉案房屋进行评估作出的抵押估价报告复印件一份。2.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房地产（房屋）买卖合同》原件一份。3.2017年12月2日，史泽波与王瑾的通话记录一份。欲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4月24日、2017年7月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将房屋过户在史泽波名下，再以史泽波的名义为杨英博、王瑾向银行申请贷款，双方仅存在借贷关系，不存在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
经质证，史泽波、赵芸认为，第1组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合法形式，且该评估报告无鉴定人员的签名、也无鉴定机构加盖的印章，对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2组证据仅认可签名的真实性，合同第一、二页因无史泽波的签字，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3组证据系史泽波与王瑾的电话通话录音，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于2017年12月2日就相关事情的处理进行过协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第1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第2组证据，因一审法院要求杨英博、王瑾提交与史泽波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后，杨英博、王瑾明确表示不能提供，二审中虽提供了合同，但史泽波、赵芸对合同内容并不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第3组证据，史泽波、赵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经审查通话内容，系双方就本案争议问题进行的沟通，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查，除将一审认定“2017年7月7日，杨英博、王瑾因未能偿还史泽波、赵芸的借款，经与史泽波、赵芸协商后自愿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纠正为“2017年7月7日，杨英博、王瑾与史泽波、赵芸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外，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2017年4月24日，双方是否签订过《房地产（房屋）买卖合同》，如签订过，该合同是否有效；二、2017年7月7日，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有效。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英博、王瑾主张双方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了《房地产（房屋）买卖合同》，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实，二审中虽提供了一份《房地产（房屋）买卖合同》，但史泽波、赵芸仅认可该合同中史泽波签字的第三页内容，对其余无史泽波签字的合同内容不予认可。经审查，史泽波、赵芸认可的内容无法证实双方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且杨英博、王瑾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与之印证。因此，杨英博、王瑾主张双方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过《房地产（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本案中，杨英博、王瑾与史泽波虽于2017年7月7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于同年8月4日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史泽波、赵芸名下。但因双方口头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7年7月24日，而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借款期限届满前；且双方2017年10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还约定，杨英博、王瑾向史泽波于2017年4月24日借款120万元，将二人名下的104号别墅过户到史泽波、赵芸名下作抵押；如杨英博、王瑾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未能偿还史泽波的所有借款，史泽波有权对该房产进行买卖处置，杨英博、王瑾应无条件搬出配合史泽波买卖。可认定杨英博、王瑾与史泽波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行为，是基于杨英博、王瑾向史泽波借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非双方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买卖是双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虚假表示，隐藏的是双方借贷担保行为的表意，实际是双方对借贷关系设定的担保。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设定的房屋买卖这一虚假行为，不能产生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史泽波、赵芸抗辩杨英博、王瑾未按时支付利息，双方才于2017年7月7日结算后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以了结债权债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结算的事实，且在约定的借款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便进行结算也与常理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故杨英博、赵芸主张双方于2017年7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双方将借款合同关系变更为房屋买卖关系，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房屋产权人已变更为史泽波、赵芸，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该《房地产买卖买契约》无效，并不影响史泽波、赵芸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杨英博、王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7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
二、杨英博、王瑾与史泽波、赵芸于2017年7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
三、驳回杨英博、王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史泽波、赵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延林
审判员 龚 辉
审判员 殷红珍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