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小燕，女，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廖泉冰，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文都辅导学院。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萍，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彭定清，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小燕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文都辅导学院（下称文都学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洪山民初字第00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小燕的委托代理人廖泉冰、被上诉人武汉文都辅导学院的委托代理人彭定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4月，崔小燕经人介绍到文都学院（原湖北文都教育培训中心处）从事招生、咨询工作。2003年6月26日，崔小燕与文都学院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崔小燕继续在文都学院（原湖北文都教育培训中心）工作。2007年4月17日，湖北文都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下发文件，聘任崔小燕为湖北文都二00七年度财务总监，待遇及考核办法为：每月月薪3200元，年度利润分成为公司年度利润的2%，2007年年度利润超过270万（不含270万）部分，按超过部分的6%分成，年度利润分成的核算时间在次年的4月中旬，发放时间在次年的4月底前。2007年4月18日，在湖北文都教育培训中心基础上设立文都学院，湖北文都教育培训中心即行撤销。2007年8月30日，崔小燕与文都学院的管理单位湖北文都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项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文都学院将其远程教育项目发包给崔小燕自负盈亏经营；承包经营期限自2007年9月1日至2010年8月31日止等。签订协议后，崔小燕开始承包经营远程教育项目。2007年9月10日，崔小燕向文都学院交纳承包保证金8万元。2010年7月30日，因承包期限即将到期，崔小燕向湖北文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申请不再继续承包。2010年8月8日，文都学院下达决定：经湖北文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部董事会议讨论通过同意崔小燕提出不再担任湖北文都远程教育事业部负责人的申请，任命李萍为湖北文都远程教育事业部负责人，以上决定于2010年9月1日起执行。承包到期，崔小燕不再续包，也未回文都学院工作。2011年1月6日，崔小燕向文都学院送达了一份关于承包期的对账单，要求进行核对。2011年12月22日，崔小燕申请仲裁，仲裁裁决驳回崔小燕的仲裁请求。崔小燕不服起诉，请求判决：1、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文都学院支付崔小燕2008年1月至2008年1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35200元（3200元／月×11月）；3、文都学院支付崔小燕拖欠的2007年度利润分成工资并加付50%赔偿金；4、文都学院支付崔小燕经济补偿金44800元（3200元／月×14月）并支付赔偿金22400元；5、文都学院为崔小燕补交1997年3月至2011年12月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等保险，如不能补办给予等值赔偿；6、文都学院支付崔小燕未休年休假工资61794.6元（14年×10天／年×3200／月÷21.75天×300%）及50%赔偿金30897.3元；7、诉讼费用由文都学院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崔小燕于2008年11月18日和他人投资成立了武汉学海飞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武汉银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活动交流、音像制品零售、国内公开发行版图书报刊零售等。自崔小燕承包远程教育项目后，文都学院未再发放崔小燕工资。崔小燕自行在流动窗口缴纳了2000年4月至2007年8月基本养老保险18421.37元、2008年1月至2010年8月基本养老保险10266.92元、2009年6月至2010年8月基本医疗保险2072.12元。湖北文都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为崔小燕缴纳了2007年9月至2007年12月的社保。
原审法院认为：崔小燕自2000年4月入职文都学院，至2007年8月30日为文都学院提供了正常劳动，文都学院也向崔小燕发放了工资等劳动报酬，双方在此期间形成劳动关系，但崔小燕于2007年8月30日与文都学院管理单位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承包经营文都学院的远程教育项目，自此与文都学院形成了承包经营法律关系，故崔小燕要求支付2008年1月至2008年11月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5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崔小燕自2007年9月起承包经营文都学院的远程教育项目后，未为文都学院提供正常劳动，文都学院也未向崔小燕发放工资等劳动报酬，崔小燕在承包期满后也未再回到文都学院处工作，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07年8月31日构成事实已解除，劳动关系解除之日应视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至崔小燕申请仲裁之日已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故崔小燕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44800元并支付赔偿金22400元，及如不能补办社会保险给予等值赔偿2000年4月至2007年8月30日期间养老保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崔小燕没有证据证实文都学院2007年度的经营利润金额，故崔小燕要求支付2007年度利润分成工资并加付50%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崔小燕要求补缴1997年3月至2011年12月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属于劳动行政部门调整范围，不属法院管辖范围，故不予处理。因崔小燕自2000年4月起才入职文都学院，崔小燕没有证据证实其入职时间为1997年3月，故崔小燕要求等值赔偿1997年3月至2000年3月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崔小燕自2007年9月1日起至2010年8月31日止与文都学院形成承包经营法律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崔小燕自2010年9月承包期满后未再回到文都学院处工作，湖北文都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也为崔小燕缴纳了2007年9月至2007年12月的社保，故崔小燕要求等值赔偿2007年9月至2011年12月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崔小燕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1794.6元及其50%赔偿金30897.3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自2008年起实行职工带薪年休假制度，而崔小燕、文都学院自2007年9月起形成了承包经营法律关系，故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崔小燕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收。
崔小燕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崔小燕在承包文都学院项目期间，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实行内部承包制是文都学院为强化内部管理，实现经济效益的一种手段，崔小燕作为董事会成员具有双重身份，既享有管理远教部的行政职权，又享有承包经营权，还有根据业绩享有公司分红的权利。崔小燕提供的劳动是文都学院业务的组成部分，接受其管理及控制，双方系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依据劳动部《关于企业内部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给的复函》，职工个人进行内部承包经营期间，职工身份并不改变。在崔小燕承包经营期间，文都学院并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在承包期间存续；2.2011年1月6日，崔小燕向文都学院报送对账单主张权利，2011年12月22日申请仲裁，所以本案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均未经过。请求撤销原判决并改判支持崔小燕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文都学院承担。
文都学院针对崔小燕上诉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崔小燕在承包经营期间负责所承包经营项目的所有事宜，自负盈亏，每年向文都学院缴纳承包金。崔小燕具有文都学院项目负责人身份、经营活动接受文都学院监督都仅是出于承包关系的需要，文都学院并不向崔小燕支付工资或奖金等。承包关系的建立实质上解除了双方之前存在的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并未延续。劳动部《关于企业内部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劳险字（1992）27号）不适用于本案案情，且在此之后的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劳办发（1993）224号）中规定：“企业实行内部责任制后与职工签订的承包合同于劳动合同有很大的差别，一般不属于劳动合同。”故应以后者为准；2.崔小燕2011年12月22日申请仲裁，由于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07年8月30日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之后解除，崔小燕报送的对账单内容均为主张承包经营关系中的权利，故其全部诉请均已过仲裁时效。请求驳回崔小燕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崔小燕2011年1月6日向文都学院报送的对账单及明细表中，所涉及的均为双方因承包经营关系中产生的往来款项，并无有关崔小燕本人工资等劳动报酬的内容。本案双方从未有过关于承包经营期间崔小燕的工资约定，崔小燕承包经营期间文都学院也从未向其发放过工资、奖金或提成等任何形式的劳动报酬。
本院认为：承包经营指企业与承包者订立承包经营合同，将企业的经营管理权全部或部分在一定期限交给承包者，由承包者在授权范围内进行经营管理，并承担经营风险及获取企业收益的一种行为。承包经营关系与劳动关系属于不同范畴的法律关系，两者并不冲突。承包者既可以是企业内部人员也可以是企业外部人员。因此，用人单位与原单位员工个人签订承包合同，可以只是转变企业内部的经营管理方式，并不必然改变原有的劳动关系。承包经营期间，用人单位与原为单位员工的承包者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存续，在双方对此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来确认。本案基于双方承包经营关系的确立，崔小燕的承包经营行为与文都学院的业务活动必然有很大交集，其中包括接受文都学院的监督、管理等，甚至由于开展业务的需要，崔小燕具备名义上的文都学院项目负责人身份。但根据承包合同约定，崔小燕在承包经营期间自负盈亏，并须向文都学院交纳承包金。二审期间，双方确认从未有过关于承包经营期间崔小燕的工资约定，文都学院在崔小燕承包经营期间从未发放过其工资、奖金或提成等任何形式劳动报酬，也未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之前崔小燕就此表示过异议。由此可见，承包经营期间，崔小燕只是从承包经营活动中获取利润收益，双方之间关系不能满足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所规定“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条件。故本院认为，承包经营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均终止劳动权利义务的履行，转而履行承包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原有劳动关系实质上已经双方的承包经营行为而实际解除。因此，崔小燕在承包经营期间与文都学院不存在劳动关系。
如前所述，2007年8月30日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之后，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崔小燕关于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主张，以及支付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的请求，均无事实依据。崔小燕就2007年8月30日之前双方存在的劳动关系提出的利润分成工资及赔偿金、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等诉请，亦因迟至2011年12月22日申请仲裁而超过仲裁时效，同时崔小燕也未就该期间的利润分成工资及赔偿金、经济补偿金的赔偿金提供证据支持。至于崔小燕补办补缴1997年3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各种社保的请求事项，因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审理。崔小燕可通过有关社保行政机构主张权利。
综上，崔小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忠
审 判 员 晏幼峰
代理审判员 胡 浩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鑫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