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皖行终字第000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宗禄，男，汉族，个体养殖户，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代理人：仲若辛，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金字塘路1号。
法定代表人：倪志品，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徐亮，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孙宗禄诉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花山区政府）拆迁行政强制一案，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马行初字第00026号行政判决。孙宗禄及花山区政府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宗禄及其委托代理人仲若辛、上诉人花山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宗禄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从2001年起承包霍里镇三姚村渔塘从事养殖生产，依法取得工商部门核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水产、家禽、家畜养殖、垂钓服务等。2012年6月15日12时许，被告花山区政府在原告房屋未经评估、未与原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及未履行合法手续的情况下，突然组织多人对原告住房及所属合法养殖厂的办公用房、渔塘、猪舍进行强制拆除。被告拆除了包括原告养殖厂房屋3500多平方米，渔塘50亩，猪舍等地上附属物。被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等法律规定，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养殖厂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6年1月12日，马鞍山市花山区霍里镇三姚村前三社队与原告孙宗禄签定了为期十年的《渔塘承包续合同》，将其所属的位于前三社队东侧内河，发包给原告孙宗禄从事养殖生产经营，原告孙宗禄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安徽省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31日作出皖政地（2009）884号《关于马鞍山市慈湖河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准马鞍山市慈湖河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用地。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30日作出2010年16号《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征收方案公告》，将安徽省人民政府的批复内容予以公告，并载明征地方案由花山区政府实施。原告孙宗禄承包的养殖厂在本次征收范围内。在实施征迁过程中，征地单位分别制作了《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调查表》、《房屋装修调查表》、《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慈湖河整治房屋拆迁补偿发放表》等，将原告承包的养殖厂的地上建筑物和附属物及生猪、渔塘青苗费等予以补偿，并将安置补偿款发放给原告，原告领取了大部分补偿款，拒绝领取剩余的补偿款，并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交出土地。2012年6月15日，被告组织相关部门将原告承包的养殖厂地上建筑物拆除。原告承包的渔塘的拆除时间为2013年1月14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明，2012年6月15日，花山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将原告承包的养殖厂地上建筑物拆除。因此，花山区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是因集体土地征收引起的强制拆迁，原告已经得到安置补偿，其无正当理由，拒绝领取剩余的补偿款，并在规定的时间内，拒不交出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做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责令原告交出土地。在原告拒不交出土地，并且在法定期限内不提起行政诉讼或者不申请行政复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被告花山区政府在有权机关没有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也没有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于2012年6月15日对涉案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孙宗禄起诉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发生的时间为2012年6月15日，而渔塘的拆除时间为2013年1月14日，该行为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原告要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被告花山区政府于2012年6月15日强制拆除其承包的养殖厂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于2012年6月15日强制拆除原告孙宗禄承包的养殖厂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孙宗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负担。
孙宗禄上诉称：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养殖场行为违法”，这不仅包括2012年6月15日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还包括2013年1月14日强制拆除鱼塘行为。上诉人在一审宣读起诉状时即向法庭明确，花山区政府的违法行为发生时间分别为2012年6月15日、2013年1月14日，并将上述违法行为证据一并提交法庭。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花山区政府已对上诉人鱼塘给予补偿，渔塘的拆除时间为2013年1月14日，另一方面又认为鱼塘拆除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明显自相矛盾。花山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安徽省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31日作出皖政地（2009）884号《关于马鞍山市慈湖河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并未明确上诉人的养殖厂在该批复批准的征收范围内，故一审判决认定花山区政府拆除上诉人养殖场的行为属于征地拆迁，缺乏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花山区政府上诉称：孙宗禄举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花山区政府对其养殖厂进行了强制拆除，一审认定上诉人强制拆除养殖厂地上建筑物行为违法，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举证完全能够证明上诉人一直在依法组织实施慈湖河路综合整治项目的拆迁工作，履行了许多法律程序。如果上诉人真的要违法强制拆除孙宗禄的房屋及附属物，就没有必要对其安置补偿。孙宗禄于2012年7月由其子代领了补偿款，实际上是认可了上诉人的拆迁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一审被告花山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安徽省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31日作出的皖政地（2009）884号《关于马鞍山市慈湖河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复印件一份；2、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3月30日作出的2010年16号《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复印件一份；3、《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调查表》复印件一份；4、《房屋装修调查表》复印件一份；5、《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复印件；6、《慈湖河整治房屋拆迁补偿发放表》复印件。
一审原告孙宗禄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照片六张；2、视频资料二张；3、证人出庭作证证言：①证人裴泽玉证言，证明2012年6月15日，证人看到拆除原告渔塘时在场的人有花山区政府的工作人员，街道主任，霍里镇武装部领导；②证人甘名武证言，证明2012年5月10日左右，征迁组到原告处谈话，其到原告家听征迁办和原告商谈补偿价格，如果协商不成，执法部门要拆除原告的房屋；③证人纪孝和证言，证明2012年3月、4月份左右，其到原告渔塘钓鱼，霍里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及执法大队人员到原告家，商谈补偿问题。同年6月，执法人员拆除了原告的猪舍，又于2013年2、3月份，拆除了原告的渔塘；4、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5、花山区霍里镇法律服务所（2006）见字第010号见证书《渔塘承包续合同》复印件一份；6、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7、税务登记证复印件一份；8、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一份；9、花山区信访局花访（2013）075号函及安徽省信访局皖访字（2013）B1092号函复印件各一份；10、渔塘现场图复印件一份；11、马鞍山市为民养殖场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的《报告》复印件一份；12、凭据复印件一份；13、《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复印件一份；14、医疗费票据一组及医疗诊断一份均为复印件。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被告花山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安徽省人民政府于2009年12月31日作出的皖政地（2009）884号《关于马鞍山市慈湖河综合整治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中仅载明批准征收的集体土地位于花山区霍里镇、金家庄区慈湖乡，并未载明具体征收范围。马鞍山市人民政府根据该批复发布的2010年第16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载明，本次征收土地涉及花山区霍里街道红东村小虹桥村民组、丰收村后塘村民组、苏村村民组、冯桥村民组、新丰村民组，并未包括孙宗禄养殖场所在的三姚村前三社队。花山区政府亦未提供该批复批准征收的土地范围四至详图，故一审判决认定孙宗禄承包的养殖场在该批复批准的征收范围内，属于审核认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对案件其他证据的认证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花山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对孙宗禄养殖场的房屋拆迁调查表、征迁费用补偿表、拆迁补偿发放表，以及孙宗禄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拆迁现场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花山区政府对孙宗禄承包的养殖场实施了征地拆迁，花山区政府关于其未对孙宗禄承包的养殖场实施拆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四十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花山区政府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孙宗禄承包的养殖场所在集体土地已被合法征收，故其对该养殖场组织实施征地拆迁行为，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花山区政府对孙宗禄承包的养殖场整体实施征地拆迁，鱼塘作为该养殖场的一部分，显然包括在内。孙宗禄在一审庭审中已说明其诉讼请求含2013年1月14日拆除鱼塘的行为，一审判决以鱼塘拆除时间与养殖场地上建筑物拆除时间不同为由，驳回孙宗禄其他诉讼请求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孙宗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马行初字第0002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孙宗禄房屋及养殖厂的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新林
代理审判员 胡 红
代理审判员 宋 鑫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阮秀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