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冠兰彩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勇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志全、连重详，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粤和兴激光刀模（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和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毅、秦志伟，公司职员。
上诉人厦门冠兰彩印有限公司（下称冠兰公司）与被上诉人粤和兴激光刀模（深圳）有限公司（下称粤和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4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粤和兴公司曾为冠兰公司供应模具。2012年7月30日、8月22日、12月22日，以及2013年1月4日，粤和兴公司先后向冠兰公司送货，货值分别为20700元、21240元、1500元、600元，货款合计44040元。相应送货单均载明付款方式为“月结含税”。其后，粤和兴公司先后于2012年9月11日、2013年1月11日向冠兰公司开具了两张金额分别为41940元、1500元，共计434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余600元货款未开具发票。现为主张前述货款，粤和兴公司于2015年12月10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冠兰公司立即支付所拖欠的2012年7月30日至2013年1月4日期间的货款44040元及本案诉讼费。
粤和兴公司庭审举证《询证函》（复印件）及《请款联络函》及照片三张，拟证明曾向冠兰公司催款的事实。该《询证函》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9日，主要内容为要求冠兰公司确认欠款44040元是否有误，但并无冠兰公司方的任何签章，也无传真印迹。粤和兴公司陈述该《询证函》已传真给冠兰公司，但冠兰公司未予回复。《请款联络函》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7日，主要内容为要求冠兰公司付清货款44040元。照片显示粤和兴公司代理人曾到冠兰公司工厂。粤和兴公司陈述其于2015年12月10日到冠兰公司工厂，要把《请款联络函》给对方，但对方没有签收。对于前述证据，冠兰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两份材料均未收到。
粤和兴公司还举证《关于追收厦门冠兰彩印有限公司欠款的情况说明》（下称“《说明》”）、出差报销单及有关交通票据，拟证明有在诉讼时效内向冠兰公司催讨货款。前述《说明》载明的主要内容为曾派员工金某两次出差厦门催收货款等。出差报销单及有关交通票据显示，金某曾于2013年6月17日至6月18日以及2014年7月31日至2014年8月1日至厦门，并向公司报销了差旅费用，两份报销单载明的出差事由为“洽谈业务”、“业务”。冠兰公司质证认为，前述《说明》应是当事人陈述，不应该作为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车票的真实性认可，但报销单是粤和兴公司的内部材料，不予认可。差旅票据只能证明粤和兴公司有员工来过厦门，来厦门做什么无从证明，故相应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报销单的时间，冠兰公司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
粤和兴公司还申请证人金某出庭作证。金某作证陈述：1995年至2014年10月底在粤和兴公司工作，原来担任业务副总；知道冠兰公司，早在2010年和2011年，一直到2012年，都有业务往来，当时是证人负责跟冠兰公司的“宋总”即宋少元沟通联系；证人任职期间，在厦门当时有三家客户，包括冠兰公司，以及厦门鑫业，厦门五福。任职期间，证人于2013年6月以及2014年7月来过厦门，去冠兰公司催要之前的货款，具体是找宋少元；宋少元在冠兰公司担任生产副总，到厦门有找到宋少元，有在他公司见面，向他催讨货款；金额总共4万元多一点，具体多少不记得了；证人跟宋少元讲，宋少元说帮忙去协调催一下，尽快支付；当时有三家客户在厦门，另外两家没有有欠款，且另外两家有其他业务员跟踪；冠兰公司最早业务是由证人联系，而且这款欠比较久，证人是主管业务，所以跟他谈回款的事情。两次来厦门，应该是住同一个酒店，具体忘记了；是住在岛内；2014年7月出差，有一天住同学家里。至于车票显示2014年7月31日深圳到厦门，但8月1日潮汕去深圳，是因为粤和兴公司汕头有一家公司在厦门有办事处，证人在那里办完事，从厦门办事处开车回汕头证人就顺路跟车回去，然后去潮汕站坐动车回深圳。
对于证人证言，粤和兴公司质证无异议，冠兰公司质证认为，证人曾经是粤和兴公司的员工，和粤和兴公司有巨大利益关系；此外，冠兰公司在海沧，证人陈述住酒店在岛内，是舍近求远。因此，冠兰公司认为证人陈述有漏洞，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另查明：一、冠兰公司庭审陈述曾通过电话向粤和兴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具体时间忘记了；就此，粤和兴公司予以否认。二、对于付款期限，粤和兴公司陈述为月结付款，冠兰公司表示以送货单为准。三、冠兰公司庭审陈述，粤和兴公司送货后至起诉前并没有向其催讨货款；粤和兴公司庭审陈述，由于其深圳，距离冠兰公司较远，更多是通过电话催讨货款，具体找的是“宋总”即宋少元。四、冠兰公司庭审确认，其公司曾有宋少元这个员工，但在2014年底或者2015年初就离职了；对于粤和兴公司举证的照片中的黄姓人员（粤和兴公司陈述系冠兰公司采购部人员），冠兰公司确认“应该是公司的一个姓黄的员工”。五、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员工参加社会保险清单》显示，证人金某2012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均由粤和兴公司公司缴纳，其后2014年10月由案外人深圳市同心电子有限公司缴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粤和兴公司向冠兰公司供应模具，货款共计44040元的事实清楚。冠兰公司辩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足采信。其以此为由不予支付货款，不能成立。此外，冠兰公司就粤和兴公司本案的起诉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故粤和兴公司请求支付货款能否得到支持的关键在于其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粤和兴公司举证的《询证函》并无任何冠兰公司的签收或确认，也无传真印迹，不足以证明粤和兴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主张权利，但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并非需要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根据盖然性优势原则，证人金某有关其两次出差催讨货款的证言可以采信，进而可以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理由是：首先，粤和兴公司举证的差旅费报销单与交通费票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当时作为粤和兴公司员工的金某确曾于2013年6月以及2014年7月底到厦门出差；其次，虽然相应的报销单载明的出差事由仅为“业务”或“洽谈业务”，未明确涉及催讨货款及冠兰公司，但从常理角度看，欠款的冠兰公司在厦门，粤和兴公司员工既然到厦门出差，对厦门客户的欠款予以催收的可能性显然大于不予催收。再次，粤和兴公司举证的照片中有冠兰公司公司人员，冠兰公司也确认“应该是公司的一个姓黄的员工”，故粤和兴公司主张其起诉前曾到冠兰公司公司催讨货款可以采信。但冠兰公司庭审陈述粤和兴公司送货后至起诉前并没有向其催讨货款，可见冠兰公司的陈述不尽诚实。综上，原审法院对于证人金某的有关曾两次出差厦门催讨本案货款的证言予以采信，本案诉讼时效相应中断并重新计算。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粤和兴公司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冠兰公司应当向粤和兴公司支付货款44040元。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厦门冠兰彩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粤和兴激光刀模（深圳）有限公司货款44040元。
宣判后，冠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冠兰公司上诉称，根据粤和兴公司原审提供的送货单可知，本案讼争货物发货时间为2012年7月30日、2012年8月22日、2012年12月22日、2013年1月4日，付款方式均写明了“月结含税”，其最后一笔的结算时间最迟也只能计算到2013年1月31日，诉讼时效最迟也只能计算到2015年1月30日，本案讼争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粤和兴公司于原审当中所提交的照片、证人金丰奎某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于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冠兰公司主张过权利，证人金某曾系粤和兴公司的员工，有利害关系，且证人的陈述和报销单所记载的也仅是“洽谈业务”，而粤和兴公司在厦门还有厦门鑫业，厦门五福等客户，原审法院贸然以所谓盖然性优势采信粤和兴公司的证据，于法于理无据。粤和兴公司于首次庭审过程中曾陈述都是通过电话联系催款，但之后又提交证据及证人证明其有赴厦门进行催款，其前后陈述已自相矛盾。且本案讼争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冠兰公司收货后无法使用，要求粤和兴公司退换或维修，粤和兴公司对此置之不理，冠兰公司未支付讼争货款的行为是为了维护自身权益，也是合理合法的。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粤和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粤和兴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粤和兴公司答辩称，粤和兴公司曾于2014年8月9日向冠兰公司发出《询证函》，并于2015年12月10日到冠兰公司工厂，要求其签收《请款联络函》并及时付清欠款，并拍有照片为证，但冠兰公司对上述函件均无故拒不签收。除发出上述两份函件外，在冠兰公司拖欠货款期间，粤和兴公司也多次通过电话方式与对方进行沟通，要求冠兰公司尽快支付货款，并于2013年6月17日和2014年7月31日两次授权委派公司业务副总金某先生前往冠兰公司催收货款。因提起诉讼时，金某先生已从粤和兴公司离职，粤和兴公司也是在第一次开庭之后才发现曾两次委派金某前往冠兰公司催收货款，前后并不矛盾。且金某先生已离职，与粤和兴公司不存在所谓的利害关系，其作为当时的业务副总，负责与冠兰公司洽谈合作、催收货款等事宜，出庭作证，只是为了阐述事实，且其证词在庭审中也经双方质证，合理、合法。综上，粤和兴公司一直通过各种途径要求冠兰公司归还欠款，并不存在前后陈述矛盾及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况。另外，冠兰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讼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冠兰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粤和兴公司起诉时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粤和兴公司举证的差旅费报销单、交通费票据及证人金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当时作为粤和兴公司员工的金某确曾于2013年6月以及2014年7月底到厦门出差，虽然相应的报销单载明的出差事由仅为“业务”或“洽谈业务”，未明确涉及催讨货款及冠兰公司，但金某作为冠兰公司的业务联络人，到厦门出差对厦门客户的欠款予以催收的可能性显然大于不予催收。且本案诉讼过程中，证人金某已从粤和兴公司离职，与粤和兴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其作为当时冠兰公司的业务联络人，最了解熟悉与冠兰公司合作事宜。综上，本院对于证人金某的有关曾两次出差厦门催讨本案货款的证言予以采信，本案诉讼时效相应中断并重新计算。本案中，粤和兴公司向冠兰公司供应模具，货款共计44040元的事实清楚，冠兰公司辩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以此为由不予支付货款，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01元，由上诉人厦门冠兰彩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审 判 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郭美娜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