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玉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友，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国，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闵秀芳。
被上诉人张磊、张岩、闵秀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玉莉，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传柱。
原审被告：敦化市紫薇阁歌厅。
经营者：邵玉兰。
上诉人邵玉兰因与被上诉人张磊、张岩、闵秀芳，原审被告刘传柱、敦化市紫薇阁歌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敦化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3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玉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磊、张岩、闵秀芳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邵玉兰将拟经营的宾馆的装修工作交由刘传柱完成，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邵玉兰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即使邵玉兰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2.本事故是死者自身原因造成的，其他人均无过错，应由死者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邵玉兰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刘传柱错误，因为所有工作除吊运材料外均是在室内完成，吊运材料有设备完成，死者应该在室内接材料。死者站在三楼窗台上接材料，违反操作规程，使自己处于危险境地，导致其摔下后死亡，与邵玉兰及其雇主刘传柱均无关，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刘传柱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没有依据。3.本次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安监部门作出的事故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4.死者系农村居民，依据法律规定只有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并且以在城镇的收入为生活来源的，才视为城镇居民，本案认定死者为城镇居民错误。5.刘传柱与张磊、张岩、闵秀芳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邵玉兰权益的情形。6.事故发生后，邵玉兰支付给刘传柱10000元抢救费用。
张磊、张岩、闵秀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1.邵玉兰主张其与刘传柱之间为承揽合同，并适用过错责任的观点不成立。本事故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邵玉兰将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刘传柱，本案应适用安全生产法及人赔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由邵玉兰与刘传柱承担连带责任。2.邵玉兰主张事故是死者自身原因造成的不成立。邵玉兰所举的证据推翻不了敦化市安监局事故调查报告及敦化市政府批复。刘传柱作为雇主未对死者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对现场进行安全管理，也未提供劳动防护用品等，刘传柱存在过错。邵玉兰作为发包方，在没有对刘传柱的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存在过错。死者在发生事故前所站的窗口没有围栏，具有巨大的安全隐患。邵玉兰和刘传柱没有为死者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邵玉兰与刘传柱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3.邵玉兰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没有依据。原审中张磊、张岩、闵秀芳已举出死者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及其以在城镇的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证据，本案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
刘传柱述称：一审判决将本案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错误，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受害人张海臣是刘传柱雇佣的木工师傅，但不能因此就判决刘传柱承担雇主责任。客观事实是邵玉兰求我们帮助她吊运木板，刘传柱安排的四个人显然是在为邵玉兰帮工。吊运设备是邵玉兰的，安全教育、培训以及防护用品都应当由邵玉兰负责，该责任由刘传柱承担显然不公平。邵玉兰是被帮工人，是受益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刘传柱是帮工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刘传柱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敦化紫薇阁歌厅述称：本案与歌厅无关。
张磊、张岩、闵秀芳一审中请求：要求敦化市紫薇阁歌厅、邵玉兰、刘传柱连带赔偿各项损失552285.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敦化市紫薇阁歌厅为个体工商户性质，经营者为邵玉兰，行业门类为文化、体育和娱乐业，经营范围歌厅、烟酒、饮料、服务。2016年6月4日，邵玉兰作为甲方、刘传柱作为乙方签订木工施工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地景园宾馆足道工程以包工不包料方式包给乙方进行施工，工程地点紫薇阁歌厅改造，承包范围室内所有顶面吊顶工程、室内墙面所有造型、地面地台施工、含室内所有玫瑰金门等。工期30天，工程总造价6万元。”同日，刘传柱雇佣张海臣等人开工进行装修。当月15日18时20分许，刘传柱指派张海臣、张恩龙、徐伟、刘培新四人利用6月4日施工前已经存在的电动升降机（俗称电动葫芦）吊运细木工板。张恩龙负责在楼下挂钩（绑细木工板），徐伟在三楼操控电动葫芦，张海臣站在窗台处拽拉细木工板，然后交给刘培新放入室内存放。18时40分许，张海臣在拽拉细木工板过程中，坠落至地面，经抢救无效死亡。安监部门在事故调查处理报告中认定“张海臣在未采取任何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高处吊运细木工板，在拽拉细木工板过程中，挂钩脱落，被细木工板下落惯力带动失去重心坠落至地面”。装修时，二楼经营歌厅，二楼、三楼房屋所有权人均为邵玉兰。张海臣1964年11月19日出生，2011年离婚，张磊、张岩为张海臣儿子，闵秀芳为张海臣母亲。发生事故后，以借资的方式，邵玉兰支付给张磊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邵玉兰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刘传柱，邵玉兰与刘传柱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邵玉兰为发包方、刘传柱为承包方。关于发包方是敦化市紫薇阁歌厅、还是邵玉兰，原、被告之间存在争议。施工合同中甲方为邵玉兰，内容中也清楚地表述了“地景园宾馆足道工程以包工不包料方式包给乙方”，并且所施工的房屋所有人为邵玉兰个人，所以发包方应为邵玉兰而非敦化市紫薇阁歌厅。刘传柱雇佣张海臣等人在其所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中提供劳务，刘传柱与张海臣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合同关系，刘传柱为接受劳务者（雇主），张海臣为提供劳务者（雇员）。本案中张海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刘传柱抗辩认为张海臣是在帮工过程中受伤，被帮工人为邵玉兰的主张不能成立。张海臣和其他三人从事吊运细木工板的工作是由刘传柱安排，张海臣受刘传柱雇佣，并不是雇佣活动之外，而由邵玉兰另行安排张海臣无偿提供劳务。刘传柱对其指派张海臣等四人吊运细木工板也没有异议。在吊运细木工板的工作上，关于刘传柱与邵玉兰之间是否是无偿帮工，不影响张海臣在雇佣活动受伤的事实，并且刘传柱为邵玉兰帮工这一抗辩主张也没有证据证明，邵玉兰亦不认可。本起事故为在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情况下高处吊运细木工板发生坠落，为安全生产事故中遭受人身损害，邵玉兰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刘传柱个人，邵玉兰应当与雇主刘传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传柱指派雇员张海臣等四人进行吊运细木工板前，未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未进行安全操作培训；在吊运过程中，未安排专人进行现场安全管理，未提供安全绳等防护用品、未采取保护措施。张海臣在拽拉细木工板过程中，挂钩脱落，被细木工板下落惯力带动失去重心坠落至地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的损害后果，刘传柱存在重大过失，应负主要责任。张海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其自身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在未采取有效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站在三楼窗台处拽拉细木工板发生损害后果，张海臣存在过失，对损害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上述因素，对损害后果，刘传柱负70%赔偿责任，张海臣自负30%责任。张海臣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在城镇务工，且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刘传柱的证人也能够证实其在渤海镇繁荣小区居住的事实，故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张海臣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住宿费，按原告提供票据70元/房间标准计算，按5个房间，支持3天的住宿费，共计105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而不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张海臣在事故中存在相应责任，故酌定支持8000元。张海臣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98017.2元（24900.86元×20年）、丧葬费2577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89.6元（8783.31元×5年÷8人）、住宿费1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刘传柱承担的损失数额379235元［（498017.2元＋25779元＋5489.6元＋住宿费1050元）×70%＋8000元］。邵玉兰对上述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发生事故后，邵玉兰已支付10000元，应予扣除。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传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磊、张岩、闵秀芳369235元；二、被告邵玉兰对上述赔偿款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磊、张岩、闵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57元，由被告刘传柱、邵玉兰连带负担6839元，由原告张磊、张岩、闵秀芳负担2118元。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邵玉兰与刘传柱约定的装修面积500平方米左右。事故发生后，敦化市相关部门成立了事故调查组，作出了事故调查处理报告。敦化市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对紫薇阁歌厅“6.15”高处坠落事故调查处理报告的批复》，该批复同意调查组对事故原因的分析、性质认定、责任认定等。事故发生当天为抢救受害人张海臣，邵玉兰支付给刘传柱10000元。张磊、张岩、闵秀芳认可收到该10000元，并同意在赔偿款中扣除。现双方均同意抢救医疗费按5000元计算。闵秀芳共有8个子女。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邵玉兰为经营需要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刘传柱，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建设工程合同，不是承揽合同。邵玉兰将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刘传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邵玉兰应当与刘传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邵玉兰的该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张海臣与刘传柱之间为劳务关系，在刘传柱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张海臣与邵玉兰之间为帮工关系，及张海臣又是受刘传柱的指派进行吊运木材的情形下，应认定张海臣是在为刘传柱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在张海臣提供劳务过程中，刘传柱对在高处作业的张海臣没有采取安全防护等措施，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海臣在工作中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应适当减轻刘传柱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刘传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海臣自负30%的责任正确。邵玉兰关于张海臣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张海臣死亡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的损失正确。邵玉兰该上诉请求亦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定的死亡赔偿金等赔偿项目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张磊、张岩、闵秀芳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498017.2元、丧葬费2577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89.6元、住宿费1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刘传柱应承担382735.06元{（5000元＋498017.2元＋25779元＋5489.6元＋1050元）×70%＋8000元}，扣除邵玉兰已支付的20000元，刘传柱应赔偿362735.06元。一审未扣除邵玉兰先期支付的1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邵玉兰该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邵玉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3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第第三项；
二、撤销敦化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3民初19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原审被告刘传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赔偿给被上诉人张磊、张岩、闵秀芳362735.06元；
四、上诉人邵玉兰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57元，由原审被告刘传柱、上诉人邵玉兰负担6741元，被上诉人张磊、张岩、闵秀芳负担2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39元，由上诉人邵玉兰负担6741元，被上诉人张磊、张岩、闵秀芳负担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照令
审判员 宋 丹
审判员 张 丽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朴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