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14民初310号
原告：重庆市黔江区耀鹏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重庆市黔江区新华大道中段380号。
负责人：张文骞，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年哲，男，重庆市黔江区耀鹏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凤琼，女，重庆市黔江区耀鹏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告：重庆科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东门转盘东侧第四层。
法定代表人：成世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康，重庆市黔江区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重庆市黔江区耀鹏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诉被告重庆科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科航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原告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由本院审判员谢鹏独任审判，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年哲、黄凤琼，被告科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重庆市黔江区耀鹏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耀鹏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与科航公司签订的《科航关于凤翔苑B栋工程中间结算和工程款支付的协议书》（以下简称支付协议）中的第四项“上述未付款项的支付办法”的条款；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科航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4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以耀鹏公司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裁定受理耀鹏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黔破字第00001-1号决定书，指定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担任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在查账过程中发现，2015年8月19日，耀鹏公司与科航公司签订了支付协议，确定耀鹏公司应付工程款17885454.57元，耀鹏公司用凤翔苑B栋负二层852.94平方米的门面，按每平方米14000元折抵工程款11941160元，用负一层438.62平方米的门面，按每平方米12000元折抵5263440元，合计折抵17204600元，尚欠680854.57元。后科航公司起诉耀鹏公司支付工程款，黔江区法院作出（2015）黔法民初字第0572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耀鹏公司于2015年9月8日前支付科航公司工程款17885454.57元。上述工程款金额尚待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全面审核后认定，但耀鹏公司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以门面折价抵偿工程欠款，实际上是对科航公司进行个别清偿，明显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公平清偿原则。且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认支付工程款金额为17885454.57元，已否定支付协议中以门面抵偿部分工程款的内容。现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依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
被告科航公司辩称，1.耀鹏公司与科航公司签订的支付协议未显失公平，且经黔江区城西街道西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山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确认，没有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拘束力；2.科航公司取得的门面是基于工程款，工程款应优先受偿，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时耀鹏公司尚未进入破产程序；3.科航公司取得门面时不知道耀鹏公司对外有大额债务，也不知道耀鹏公司资不抵债，其他债权人属一般债权人，无优先受偿权；4.本案的清偿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例外情形，即以物抵债协议让耀鹏公司明显受益，一是被告出资出力修建房屋，且已全部交房，业主已入住，二是以物抵债协议中的价格较预售合同而言是上涨的。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原告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围绕诉讼请求举示了以下证据：1.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黔法破（预）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2015）黔法破字第00001-1号决定书，拟证明2015年12月4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受理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耀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1月4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指定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为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2.支付协议，拟证明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系对被告的个别清偿，且签订时间在我国破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时限内；3.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汇总的尚未执行完毕案件一览表、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耀鹏公司执行案件一览表、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耀鹏公司执行案件一览表、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3份、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执行和解协议及结案报告共计16份，拟证明从2012年开始耀鹏公司一直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金额高达8324万元。被告科航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以物抵债协议让耀鹏公司明显受益，不符合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
被告科航公司围绕诉辩意见举示了以下证据：1.被告科航公司的营业执照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拟证明被告科航公司的主体情况；2.支付协议，拟证明双方以物抵债协议是合法有效的；3.（2015）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67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同等门面的价格差异不大，本案中的支付协议对耀鹏公司没有显失公平；4.黔江区建委会议纪要，拟证明耀鹏公司的债务问题是基于区政府安排，建委牵头相关单位处理，协议合法有效；5.西山社区居委出具的证实材料，拟证明本案的个别清偿行为让耀鹏公司受益。原告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该协议是2015年12月30日签订，是在法院受理耀鹏公司破产后进行的个别清偿；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耀鹏公司开发建设凤翔苑项目，将该项目B栋的主体工程等发包给科航公司，科航公司组织施工后，耀鹏公司（甲方）与科航公司（乙方）于2015年8月19日签订支付协议，协议第四条约定：“上述未付款项支付办法：1、甲方将凤翔苑B栋负二楼商业门面按每平方米14000元作价抵债给乙方，按欠付总金额除以单价为平方米，先以负二楼门面抵债，该层面积不足的情况下，用该栋负一楼以12000元每平方米单价划足面积，用测绘图中示说明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甲方应付乙方工程款用负二层门面852.94平方米，每平方米14000元折抵11941160元，用负一层门面438.62平方米按12000元每平方米折抵5263440元，合计17204600元，尚欠工程款680854.57元。2、甲方用门面清偿乙方债务并负责申请调整规划为商业用房，甲方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工程款，乙方享有所划门面的产权。3、如办理房屋产权证所有税费由甲方、乙方按规定各自交纳。4、乙方有权转卖前述房屋，甲方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证”，并附有四至界限图。同年8月20日，西山社区居委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支付协议是耀鹏公司与科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西山社区居委人民调解委员会是见证单位。就工程款支付问题，科航公司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出具（2015）黔法民初字第0572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耀鹏公司于2015年9月8日前支付科航公司工程款17885454.57元。
2015年11月15日，重庆市五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一集团）以耀鹏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该破产申请。2016年1月4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指定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担任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
另查明，（2015）黔法破（预）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查明，2014年3月1日，五一集团与耀鹏公司签订工程款结算支付调解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约定，耀鹏公司应在该协议书签订后的两个月内向五一集团支付尚欠的工程款4364.8万元，但耀鹏公司一直未支付该工程款。同时，根据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4月2日作出的（2013）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29号民事调解书，耀鹏公司应返还刘健购房款15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同年，刘健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刘健受偿1478922元，其余款项未执行到位。2015年6月23日，重庆市和胜汇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依据（2015）渝五中民初字第00469号民事调解书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600万元借款本金及资金利息，但未能执行到位。另，根据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举示的执行裁定书，截至2016年1月19日，债权人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耀鹏公司且未执行到位的案件为22件。
再查明，庭审中科航公司自认本案诉争门面房已实际交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耀鹏公司与科航公司签订的支付协议第二条是否属于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对以自己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权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第十六条规定：“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的以下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的；（二）债务人支付劳动报酬、人身损害赔偿金的；（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其他个别清偿”。根据上述规定，可撤销的个人清偿行为必须满足以下条件：一是该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同时，法律及司法解释还对例外情形作了明确规定。
本案中，第一，耀鹏公司与科航公司签订的支付协议第四条实质是耀鹏公司用门面房折抵其应支付科航公司的工程款，属于以物抵债的清偿行为，且该清偿行为仅针对科航公司，属于个别清偿行为。第二，西山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虽然以见证人身份对支付协议作出情况说明，但不能就此认定该支付协议系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书，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条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民间纠纷不得违背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因此，即使该支付协议经西山居委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也并非必然合法有效。第三，从支付协议签订时间来看，该支付协议于2015年8月19日签订，发生在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受理对耀鹏公司破产申请的前六个月，符合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时限规定。第四，在签订本案支付协议前，耀鹏公司已有大量到期债务不能清偿，且金额巨大，部分到期债务经人民法院执行仍未能兑现，足以认定在签订本案支付协议时，耀鹏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符合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第五，本案支付协议第四条约定不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例外情形。科航公司辩称通过签订支付协议，使耀鹏公司资产受益。科航公司与耀鹏公司签订的支付协议中门面的价格符合一般市场价格，该价格并未使耀鹏公司明显受益。因此，科航公司辩称签订支付协议使耀鹏公司资产受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科航公司辩称签订支付协议时，其主观上是善意的。我国企业破产法及司法解释对个别清偿行为不予撤销的情形有明确规定，并未规定未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需审查债权人与债务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因此，科航公司的辩称理由不成立。综上，耀鹏公司破产管理人请求撤销2015年8月19日耀鹏公司与科航公司签订的支付协议第四条约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2015年8月19日重庆市黔江区耀鹏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重庆科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关于凤翔苑B栋工程中间结算和工程款支付的协议书》第四条“上述未付款项支付办法：1、甲方将凤翔苑B栋负二楼商业门面按每平方米14000元作价抵债给乙方，按欠付总金额除以单价为平方米，先以负二楼门面抵债，该层面积不足的情况下，用该栋负一楼以12000元每平方米单价划足面积，用测绘图中示说明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甲方应付乙方工程款用负二层门面852.94平方米，每平方米14000元折抵11941160元，用负一层门面438.62平方米按12000元每平方米折抵5263440元，合计17204600元，尚欠工程款680854.57元。2、甲方用门面清偿乙方债务并负责申请调整规划为商业用房，甲方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清偿工程款，乙方享有所划门面的产权。3、如办理房屋产权证所有税费由甲方、乙方按规定各自交纳。4、乙方有权转卖前述房屋，甲方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证”。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重庆科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谢鹏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雷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