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盛田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焕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亮，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慧，女。
委托代理人刘浩，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志明，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盛田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20800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8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于2014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焕虎及其委托代理人姜亮，被上诉人方慧的委托代理人刘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慧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11月6日，方慧与盛田公司签订了《赴日研修出国前期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第三章第三条第3、4款约定，盛田公司应于2013年4月2日之前返还押金15000元，至今盛田公司未返还。为维护方慧合法权益，故要求判令盛田公司返还方慧押金15000元及逾期利息260元；判令盛田公司支付方慧奖励费2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盛田公司承担。
盛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方慧无权向盛田公司主张返还押金及利息，方慧在研修实习期间，以结婚为目的未经日本协同组合允许，擅自在名古屋入国管理局提交了再留资格申请，方慧的行为违反了外国人技能实习制度、日本国入国管理法以及中国派遣合同；2、方慧的行为给盛田公司造成了不良影响，方慧的行为不符合公司的奖励制度，无权要求盛田公司支付奖励费。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是：2009年11月16日，方慧与盛田公司签订《赴日研修出国前期协议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费用、津贴、管理制度、违约处罚等进行了约定，有效期至签订《外派研修生合同书》时止。2010年2月27日，双方签订《外派研修生合同书》，对双方的待遇、津贴、责任、义务、管理、履约、处罚等进行了约定，合同自签订之日生效，有效期1年，若研修生被批准转入第二年技能实习，合同有效期最多可顺延2年，至技能实习生终止技能实习按规定返回中国且双方账目结清之日止。
《赴日研修出国前期协议书》载明：“…3、人身保险：共计人民币15000元，乙方应于在留资格证书下发后一周内交齐。4、当研修合同期满，乙方圆满完成研修和实习任务回国后30日内，甲方将以上人身保险金一次性退还给研修生。”方慧已按约交纳给盛田公司相关费用，其中保险金15000元。
《外派研修生合同书》载明：“…第一条总则…6、研修生研修期间必须无条件遵守日本的法律、法令和接收机关、研修企业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公司和研修企业的安排，圆满完成外派任务…第三条双方的责任和义务…6、研修或技能实习期满后，研修生必须按照公司与日方的安排按期回国…第五条履约担保与处罚…研修生有下列行为之一时，其所交办证手续费均不退还…过分异性交往、妊娠等违法行为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的…第六条其他…7、公司对于在日优秀研修生实行奖励制度，对于通过日本语国际能力考试1级且工作等其他方面表现优秀的研修生，公司将于其完成合同回国后奖励现金2000元整”。
方慧提交国际研修协力机构出具的结业证书及方慧声明各一份，拟证明方慧自2012年3月3日至2013年3月3日期间，在日本完成了技能学习。名古屋法务局出具认证一份，对方慧的代理人方慧在公证人面前陈述方慧承认在附件资料上签字盖章进行认证。日本外务省出具证明一份，对认证是由在职公证人根据权限作出的且印章真实有效进行证明。中国驻名古屋总领事馆出具认证一份，对日本外务省的印章及相关签字真实性予以认证。
方慧提交日语考试证书一份及方慧声明一份，拟证明方慧通过相关日语水平考试。名古屋法务局出具认证一份，对方慧在公证人面前在附件资料上签字盖章进行认证。日本外务省出具证明一份，对认证是由在职公证人根据权限作出的且印章真实有效进行证明。中国驻名古屋总领事馆出具认证一份，对日本外务省的印章及相关签字真实性予以认证。
盛田公司提交日本协同组合开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方慧以结婚为目的未经允许擅自在名古屋入镜管理局提交再留资格申请，违反了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名古屋法务局出具认证一份，对协同组合出具的该证明真实性进行了认证。日本外务省出具证明一份，对认证是由在职公证人根据权限作出的且印章真实有效进行证明。中国驻名古屋总领事馆出具认证一份，对日本外务省的印章及相关签字真实性予以认证。
原审法院认为，方慧与盛田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方慧在日研修期间的行为是否违反合同约定的问题。盛田公司认为方慧没有完成研修实习任务，系因方慧在名古屋入镜管理局提交再留资格申请的行为违反了合同关于“过分异性交往”的约定，但盛田公司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方慧提交申请的行为与合同中载明的过分异性交往的关联性，亦盛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方慧的行为给盛田公司造成不良影响，因此，盛田公司的抗辩因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盛田公司应当返还方慧保险金15000元及支付奖励费2000元。合同约定保险金应自方慧研修期满回国30日返还给方慧，证书载明研修期满日为2013年3月3日，则方慧主张的利息应自2013年4月3日起算，对方慧主张截止于2013年6月30日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方式，原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盛田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方慧人民币15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3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青岛盛田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慧奖励费人民币2000元。三、驳回方慧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元，由方慧和青岛盛田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按照各自承担责任相应比例负担。宣判后，盛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盛田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方慧于2012年12月以结婚为目的，未经组合允许，擅自在名古屋入管局提交了在留资格的变更申请，其行为给上诉人的业务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和经济损失。上诉人方慧违反了外国人技能实习制度，日本国入国管理费以及中国派遣合同，其违法行为已经说明她不是优秀的研修生，上诉人对于在日优秀研修生实行奖励制度的前提是表现优秀的研修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方慧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方慧承担。
被上诉人方慧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及被上诉人质证情况如下：证据一、盛田公司与日本协同组合签订的《外国人研修·技能实习事业合同书》及该合同书的《附加条款》原件各一份，其中附加条款约定：研修生、技能实习生在日本研修、实习期间如有以下行为，派遣机关需向第一次接收机关、第二次接收机关赔偿日元30万：2、研修生、技能实习生在合同期间有酗酒、打架、赌博、卖淫、走私、贩毒、偷窃、与异性同居、妊娠等行为。3、研修生、技能实习生在合同期满后，以任何理由滞留日本不回国的行为。证据二、日本协同组合给盛田公司出具的赔偿请求书日文原件一份。上述证据证明：因方慧在日本有违法行为，盛田公司赔偿日方损失30万元。被上诉人方慧对此质证称：1、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并未违反其与盛田公司之间协议书的任何条款，上诉人应当返还押金及给付奖励。2、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域外证据，无翻译件，也未进行公证认证，且是第三方出具的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认为，本院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采信本院将综合其他事实与证据予以认定。对于证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提交外文书证，必须附有中文译本。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系日本国有关主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出具的日本文字的文件，经本院向上诉人释明，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相应的翻译件，也未进行公证认证手续，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签订的《赴日研修出国前期协议书》第八章第二条约定：本协议书于2009年11月16日在青岛市签字，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到签订《外派研修生合同书》时止。
双方签订的《外派研修生合同书》第六条第9项约定：公司与研修生签订的其他合同或协议均视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诉求的“人身保险金”是否应予退还及利息问题；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00元的奖励。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对收到15000元的人身保险金没有异议。首先，关于“人身保险金”的性质。上诉人主张是履约保险，被上诉人主张是押金，本院认为无论是履约保险还是押金，均是指合同当事人为确保合同的履行，依照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由当事人一方预先给付对方的不需要支付对价的一定金钱或其他替代物。《赴日研修出国前期协议书》第三章第三条第4项约定：当研修合同期满，乙方（方慧）圆满完成研修和实习任务回国后30日内甲方（盛田公司）将以上人身保险金一次性退还给研修生。从该项约定也可以看出，如果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应将该“人身保险金”退还研修生。其次，“人身保险金”的退还条件是否成就。上诉人主张该15000元“人身保险金”不予退还的原因是：一、双方仅在《赴日研修出国前期协议书》中对该人身保险金有约定，在《外派研修生合同书》中没有作出约定，《赴日研修出国前期协议书》明确约定有效期到签订《外派研修生合同书》时止，该前期协议已经失效，因此，不应退还。二、方慧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以结婚为目的未经日本协同组合允许，擅自在名古屋入国管理局提交了再留资格申请，违反了双方之间《外派研修生合同书》第五条第2项“过分异性交往”的约定，给其造成了不良影响。本院认为，关于其理由一，《赴日研修出国前期协议书》第八章第二条虽约定有效期到签订《外派研修生合同书》时止，但《外派研修生合同书》第六条第9项明确约定：公司与研修生签订的其他合同或协议均视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外派研修生合同书》签订在后，应视为对《赴日研修出国前期协议书》条款的变更，该前期协议书作为《外派研修生合同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仍具有法律效力，其关于“人身保险金”的约定对双方仍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的理由二，本院认为，上诉人虽提交了日本协同组合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方慧提交再留资格申请，但该证据系域外证据，虽经公证认证，公证认证机关只对证据形式的真实性予以审核，并不对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予以审核，因日本协同组合并非日本官方机构，系与本案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中介公司，也并未出庭作证，因此，本院对该份证明不予采信。退一步说，即使方慧确提交了再留资格的申请，双方合同中也并无对提交再留资格申请行为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方慧提交再留资格申请与合同中载明的过分异性交往的关联性。上诉人抗辩因被上诉人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不应退还15000元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满之后按期回国，也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方慧在履行双方合同期间有违约行为，因此上诉人应当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将该15000元退还被上诉人。合同约定保险金应自方慧研修期满回国30日内返还，方慧的研修期满日为2013年3月3日，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支付自2013年4月3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00元奖励问题。双方之间的《外派研修生合同书》第六条第7项约定：公司对于在日优秀研修生实行奖励制度，对于通过日本语国际能力考试1级且工作等其他方面表现优秀的研修生，公司将于其完成合同回国后奖励现金2000元整。本院认为，从该条款可以看出，给予2000元奖励的条件须同时达到通过日本语国际能力考试1级、工作等其他方面表现优秀两个并列的条件，并非选择性地满足一个条件即可。而且该奖励条款在性质上是公司内部管理性条款，是盛田公司为了对外派研修生进行有效管理所采取的激励性措施，并非民法意义上的具有给付性质的强制性义务，现方慧虽提交了其通过日本语国际能力考试1级的证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工作等其他方面表现优秀、符合给予奖励的另外一个条件，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向其支付奖励2000元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208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2080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方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共计457元，由上诉人青岛盛田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承担403元，由被上诉人方慧承担54元。因一审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方慧已预交，被上诉人青岛盛田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方慧一并支付1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
书 记 员 赵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