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73行初7341号
原告：武汉钢铁集团汉阳钢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龙灯堤特1号。
法定代表人：符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湖北重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秋实，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武汉特钢冶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1972号。
法定代表人：鲁涛，总经理。
原告武汉钢铁集团汉阳钢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钢铁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92947号关于第9765998号“汉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裁定具有利害关系的武汉特钢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钢冶金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8年1月16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武汉钢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秋实，第三人特钢冶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鲁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武汉钢铁公司就特钢冶金公司获准注册的第9765998号“汉钢”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裁定认定：
根据武汉钢铁公司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焦点问题在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中的商号权的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对他人在先商号权的保护,应以他人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通过使用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为基本事实依据,同时保护范围原则上应以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或服务与武汉钢铁公司所经营商品或服务类似为限。就本案而言,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并不能证明“汉钢”为武汉钢铁公司的商号;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荣誉证书、说明、媒体报道、政府工作报告、武汉武钢集团汉阳钢厂文件证据材料的形成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日;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说明、汉钢宣传、会议纪要系单方自制证据,证明力较弱;综合武汉钢铁公司提交的全部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文字“汉钢”作为武汉钢铁公司的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经过使用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相同或类似服务上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且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层压板加工;定做材料装配(替他人);材料处理信息;茶叶加工;废物处理(变形”等服务与武汉钢铁公司所属行业跨度较大。因此并无充分理由可以认定争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武汉钢铁公司人的在先商号权,从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
注册人名义变更是在商标属于同一主体所有的情况下发生的,不存在商标权利的转移,变更的原因是因为权利人在有关登记部门登记的名称发生了变更,其后果是注册人的名称有所变化,并不涉及商标权的主体,故特钢冶金公司主张武汉钢铁公司提出无效宣告申请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武汉钢铁公司诉称：一、被诉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武汉钢铁公司作为新中国成立后最早生产钢铁的企业之一，获得了大量荣誉称号，在行业内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已成为区域和行业内的知名企业。武汉钢铁公司在对外宣传活动和经营活动中均使用特定简称“汉钢”，经过武汉钢铁公司的使用在武汉市区域内及全国钢铁行业的相关公众中，“汉钢”这一名称已经与武汉钢铁公司建立了稳定的联系。具体表现在：1.“汉钢”是武汉钢铁公司所生产产品的品牌；2.“汉钢”名称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已经被政府用于与原告有关的群众自治组织和市政公共设施上；3.行业协会确认武汉钢铁公司“汉钢”在行业内的知名度；4.武汉钢铁公司下属二级单位和子公司在设立登记时使用“汉钢”作为字号；5.媒体多以“汉钢”二字指代武汉钢铁公司；6.2008年和2013年汉阳区政府工作报告多次称呼“汉钢”作为武汉钢铁公司名称；7.武汉钢铁公司在1992年发行的报纸“汉钢报”中就以“汉钢”自称并对外宣传，具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8.武汉钢铁公司的上级单位、政府部门均称呼武汉钢铁公司为“汉钢”。二、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焊接、金属处理、金属电镀、金属铸造商品/服务与武汉钢铁公司经营范围中焊管、金属结构加工、镀锌管生产加工、建材剪配、热轧钢材冶炼加工、冷弯钢生产、冷轧带肋钢筋生产、冷拔型钢、铁合金生产等经营项目相同。诉争商标侵犯了武汉钢铁公司的在先商号权，且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服务与武汉钢铁公司大部分经营项目相同或类似。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武汉钢铁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第三人特钢冶金公司述称：同意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答辩意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只能不能证明“汉钢”与武汉钢铁公司为唯一指向关系，“汉钢”有多个指代，只能说其中包括武汉钢铁公司，但绝不能说“汉钢”与武汉钢铁公司之间为一一对应的稳定指代关系。武汉钢铁公司提交的行业协会证明等证据，多形成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后，应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9765998号“汉钢”商标，由特钢冶金公司于2011年7月26日申请注册，于2012年9月21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40类（类似群4001-4002、4008、4012）“层压板加工、定做材料装配（替他人）、材料处理信息、焊接、金属电镀、镀锡、金属处理、金属铸造、茶叶加工、废物处理（变形）”服务上。该商标专用期限至2022年9月20日止。
武汉钢铁公司于2016年9月9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对诉争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在评审阶段，武汉钢铁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武汉钢铁公司营业执照和企业信息咨询报告；
2.特钢冶金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
3.武汉钢铁公司所获荣誉证书；
4.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月湖街办事处、五里墩街办事处出具的说明；
5.武汉市金属材料市场商会出具的说明；
6.武汉钢铁公司汉钢工业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出具的说明；
7.武汉钢铁集团汉钢钢结构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
8.媒体报道；
9.2013年、2016年汉阳区政府工作报告；
10.汉钢宣传、会议纪要；
11.武汉武钢集团汉阳钢厂文件；
12.武汉市市政建设管理局文件。
特钢冶金公司的主要答辩理由为：一、武汉武钢集团汉阳钢厂已于2016年7月27日名义变更为武汉钢铁集团汉阳钢厂有限公司，武汉钢铁公司提出本案无效宣告申请时不具有适格主体资格。二、武汉钢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说明“汉钢”为其企业字号的全称或简称，且在中国钢铁行业内具有一定知名度。三、武汉钢铁公司其简称为“汉钢”明显是罔顾事实，其商号与诉争商标并不相同或基本相同，具有显著区分。并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特钢冶金公司营业执照、注册证；
2.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及国家信用信息征信系统查询报告；
3.汉阳钢铁厂产品标识及百度搜索报告；
4.汉钢钢铁（武汉）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商标授权使用合同、武汉市工商局及武汉市青山区工商局关于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回复函；
5.媒体报道、湖北省政府官网查询信息；
6.特钢冶金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发票、广告宣传合同发票、宣传册、货物照片；
7.汉钢钢铁（武汉）有限公司宣传册、产品照片、产品标牌、名片及特钢冶金公司产品标牌。
2017年7月2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阶段，武汉钢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编号续前）：
13.荣誉证书，用以证明武汉钢铁公司在行业内的知名度，其产品被行业内称为“汉钢”牌产品；
14.说明（汉钢社区、汉钢路）、地图、路牌、月发[2015]27号文，用以证明特钢冶金公司在注册“汉钢”商标前，政府以“汉钢”命名与武汉钢铁公司有关的基层自治组织和公共设施，证明武汉钢铁公司的知名度。地图证明早在2005年2008年汉钢路就已经在武汉市地图上有标注。政府红头文件证明汉钢社区于2015年撤销；
15.说明（行业协会），用以证明行业内均以“汉钢”指定武汉钢铁公司，其在行业内具有极高知名度；
16.汉钢下属单位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和说明，用以证明武汉钢铁公司汉钢工业公司的名称于1991年5月16日就已登记，早于诉争商标注册时间。武汉钢铁公司汉钢工业公司和武汉钢铁集团汉钢钢结构有限公司与武汉钢铁公司的从属关系，“汉钢”为武汉钢铁公司原来的名臣，此称呼由来已久；
17.2003年2月21日、2007年5月10日武汉晨报报道，用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媒体武汉晨报以“汉钢”指代武汉钢铁公司；
18.2008年汉阳区政府工作报告，用以证明汉阳区政府以“汉钢”指代武汉钢铁公司，“汉钢”已是武汉钢铁公司的官方称呼；
19.汉钢报三份，用以证明武汉钢铁公司于20世纪90年代起就已经在使用“汉钢”作为企业名称；
20.江北公司会议纪要、汉钢关于琴台钢材市场江汉四桥扩宽改造工程项目的报告、关于解决船校及周围区域排渍问题协调会议纪要，用以证明相关合作单位均以“汉钢”来指代武汉钢铁公司。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无效宣告申请书、武汉钢铁公司和特钢冶金公司在商标无效宣告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武汉钢铁公司在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商标法修改前后的法律适用问题
鉴于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被诉裁定的作出以及本案的审理跨越了2001年商标法和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简称2014年商标法）的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商标法修改前后的法律适用问题。因诉争商标为2014年5月1日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涉及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商标注册实体条件的评价，故依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因第三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商标无效宣告时2014年商标法已施行，故本案相关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4年商标法。
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本案的实体审理仍适用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鉴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与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并无内容上的变化，仅为序号变化，虽不会对双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造成影响，但本院在此予以指出。
二、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是否构成对武汉钢铁公司在先商号权的损害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本案中，武汉钢铁公司主张诉争商标注册损害了其对“汉钢”享有的在先商号权。本院认为，商号作为一项法律明确规定的民事权益，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先权利”的范畴。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的行为是指将与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相同或近似的文字申请注册为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人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行为。具体来说，在判断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对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他人的商号权的损害时，须考虑如下要件：1.企业商号的登记、使用应当早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日；2.他人在先使用的商号于在后商标申请日之时即应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及在后商标注册人所知悉；3.他人在先商号所使用并据以产生知名度的商品或服务与在后商标所指定或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应相同或类似；4.他人在商号与在后商标相同或近似。上述四个要件须同时具备方能确认在后商标的注册构成对他人在商号权的损害。
本案中，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并不能证明“汉钢”为武汉钢铁公司的商号。其提供的街道办事处说明、汉钢报、合作单位文件等证据仅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汉钢”可以用来称谓武汉钢铁公司，但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武汉钢铁公司以“汉钢”作为自己公司名称的简称已在行业内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使得“汉钢”与武汉钢铁公司建立起稳定的一一对应关系，相关公众看见“汉钢”，仅能联想起武汉钢铁公司，而非其它市场主体。另外，武汉钢铁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能证明“汉钢”为其商号。因武汉钢铁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汉钢”为其商号，故对于侵犯在先商号权所需具备的四个要件已无必要在本案中做评述，诉争商标并未侵犯武汉钢铁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作出的被诉裁定证据确凿，符合法定程序。武汉钢铁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武汉钢铁集团汉阳钢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潇
人民陪审员 仝连飞
人民陪审员 梁 京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张 灿
书 记 员 张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