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文书拟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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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终字第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沙塘工业园。组织机构代码：69277495-4。
法定代表人：严某某。
委托代理人：程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甲。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某某、孟乙。
原审被告：吴乙。
上诉人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吴甲、严某某为与被上诉人赵某某、孟甲，原审被告吴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商初字第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茹赵鑫、俞琳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某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18日，注册资金1000万元。赵某某、孟甲和吴乙原系某公司的股东，分别持有公司35%、20%和45%的股份。2012年3月18日，赵某某、孟甲分别与被告吴甲签订《股权股份转让协议》各一份。协议约定，赵某某将其持有的柳某某洲公司的20%的股权折合股份200万股、孟甲将其持有的柳某某洲公司的35%的股权折合股份350万股，按1﹕1分别转让给吴甲，股权转让的基准日和交割日期均为2012年3月18日。同日，赵某某、孟甲与吴甲、严某某、吴乙、某公司共同签订《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赵某某、孟甲转让给吴甲柳某某洲公司的55%股份，折合人民币为2358万元，由吴甲分两期支付，分别为2012年6月30日前公司1500万元贷款下来后支付给两原告1700万元，余款658万元在2012年农历年底前付清；公司及公司股份持有人对该款项的支付承担保证责任。赵某某、孟甲在该协议甲方栏签字盖指印，吴甲在乙方栏签字盖指印，严某某、吴乙在公司股份持有人栏签字盖指印。同日，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形成决议：同意吴乙把所持有的该公司45%的股份转让给严某某。同意赵某某把所持有的该公司35%的股份转让给吴甲，同意孟甲把所持有的该公司20%的股份转让给吴甲。同意对公司章某就对应的股份转让进行章某修正。后某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2012年5月4日，某公司向孟甲转帐支付人民币100万元。2012年5月7日以后，某公司在赵某某、孟甲持有的补充协议上加盖了4502000059941号公甲（以下简称公甲2）。届期，吴甲未能按期支付，其余保证人也未能依约承担保证责任。现赵某某、孟甲共同起诉请求判令吴甲支付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由吴乙、严某某、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赵某某和孟甲的诉讼主体适格。两人起诉的股权转让标的2358万元，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为两人所共有，且主债务人均为吴甲，赵某某、孟甲以共有人起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反而能减轻讼累，符合诉讼经济原则。
二、2012年3月18日的股权股份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首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意思表示真实。本案股权转让的出让方与受让方分别为赵某某、孟甲和吴甲，在赵某某、孟甲向某公司的出资到位的情况下，由吴甲出资受让股权，并不会导致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发生变动。至于某公司的担保行为，如果成立，形成的是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且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还依法享有追偿权。因此，某公司认为赵某某、孟甲抽逃出资，无证据加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其次，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吴甲已经依约定实际取得了被告柳某某洲公司的股东身份。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的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在任职期间每年转让的股份不得超过其所持有本公司股份总数的百分之二十五。从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考量，其目的在于防范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在任职期间利用公司谋取不当利益，并通过转让股份逃避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考虑到有些不当行为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的滞后性，如果在后果实际发生前因转让股份退出了公司，就很难追究其责任，不利于保护他人或社会公众的合法权益，因此，需要在一定时期内禁止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份。从其内容分析，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该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而某公司系未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前的股东人数也只有三人，公司管理层与股东并未实质性分离，公司治理结构仍为封闭性公司，并不涉及众多股民利益保护、证券市场秩序维护等公共利益问题。因此，该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某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某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首先，根据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公司及公司股份持有人对该款项的支付承担保证责任，该约定的意思表示明确，公司的全体股东签字予以确认，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其次，某公司按照协议约定也已经于2012年5月4日履行协议约定的部分义务。再次，关于某公司在赵某某、孟甲持有的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甲2，对于公甲的管理属于某公司内部管理事项，只要印章是真实有效的，某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义务。
四、吴乙不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三方的补充协议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的人员身份为公司股份持有人，而且在该补充协议签字栏也明确表示为“股份持有人”，而赵某某、孟甲在同日进行的吴乙将股份转让给严某某的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认可，应视为知道吴乙已非股份持有人，因此，吴乙已经丧失了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基础，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该院认为，赵某某、孟甲与吴甲、严某某、某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和担保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吴甲、严某某、某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项，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赵某某、孟甲诉请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则依法予以驳回。吴甲、严某某、某公司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吴乙的答辩意见，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甲支付赵某某、原告孟甲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严某某、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赵某某、孟甲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128800元，由吴甲负担，严某某、某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吴甲、严某某、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吴甲之间均有独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人的诉请没有共同性，不应作为一个案件来处理，原审法院以减少讼累为由一并审理本案违法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两被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上加盖的公甲2不是上诉人某公司所盖。因为该协议的签订日为2012年3月18日，当时某公司使用的公甲编号为4502000013385（以下简称公甲1），这在同日签订的《公司章某》中可以得到体现，而公甲2是在2012年5月7日才正式启用，且上诉人吴甲提供的《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上并未加盖任何某某。原审法院无视上述差异，选择性采信证据，致使认定事实错误。2、两被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单上记载的汇款用途是“还款”，这与上诉人某公司提供的《用款申请书》中记载的用途不同，原审法院再次选择性地采信了“汇款”用途，无视《用款申请书》中记载的“往来款”用途，明显偏袒两被上诉人。3、上诉人吴甲已于2012年6月5日将讼争股权转还给两被上诉人，并由两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这在修改后的《公司章某》和被上诉人赵某某与原审被告吴乙的通话记录中可以得到体现，但原审法院却对此不予认定，显属错误。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归属于无效，因为其违反了《公司法》第142条之规定。该规定显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2、两被上诉人将讼争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吴甲是为了抽逃出资，因为吴甲并无相应的支付能力。从《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的记载内容来看，两被上诉人明显是为了将上诉人某公司从银行借贷而来的资金转为其个人财产，从而将其股东身份转化为债权人身份，且两被上诉人对某公司的实际出资额仅为550万元，转让价却为2358万元，对此两被上诉人均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故两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显属恶意抽逃出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应属无效。3、上诉人某公司为本案讼争股权的转让提供担保违反了法律关系的基本理论。本案讼争的股权为上诉人某公司的股权，故某公司应当属于转让的客体，而某公司为该转让行为提供担保，又属于转让的主体，显属主客体混为一谈，违反了基本的法理。四、在本案中，讼争股权的转让过程相当随意且不规范，原审法院支持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公司法》的立法基础、立法目的和立法精神，是对我国法律的一种漠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并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判令上诉人吴甲无需承担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判令上诉人严某某、某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赵某某、孟甲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三上诉人的上诉主体错误。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各不相同，却以同一份上诉状为由，在仅缴纳了一份上诉费用的情况下，共同以上诉人的身份对本案提起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错误。本案系给付之诉，三上诉人却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请求实为确认之诉，不能混为一谈。三、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中明确记载2358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为两被上诉人共有，且主债务人均为上诉人吴甲，原审法院将此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两被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上的公甲2是事后加盖属实，但并不说明是两被上诉人私下加盖，该协议上已有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全体股东的签字确认，两被上诉人已无私下加盖公甲2之必要。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存有私下加盖公甲2的嫌疑。原审法院对三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股份转让协议》与《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均予以认定，并不存在如三上诉人所述的选择性采信证据的情形。2、三上诉人提供的用以证明讼争股权已经转还给两被上诉人的董事会决议和公司章某属于复印件，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录音证据，实属原审被告吴乙为套取被上诉人赵某某的口述而为，且被上诉人赵某某自始至终都没有确认讼争股权已转还一事，三上诉人的上诉依据显然不足。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合同法》第52条第5项指的是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讼争的《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显然并未违反任何效力性强制性的法律规定。《公司法》第142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2、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吴甲签订的《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是经过上诉人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和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三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胁迫等情形。股权转让价也是经过各方协商一致确定的结果，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某公司亦为此承担了100万元的保证责任（虽然三上诉人称该款项是往来款，但汇款单及转账凭证上均载明为还款，原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该款项性质为某公司替吴甲承担保证责任的股权转让款符合客观事实）。两被上诉人对其股权的转让并不会减少某公司的注册资本，因为上诉人某公司对此仅承担保证责任，其还依法享有追偿权。故三上诉人称两被上诉人以股权转让之名行抽逃出资之实缺乏事实依据。3、股权转让的客体是股份，包括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义务等，但并不包括公司，转让股份与转让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三上诉人称某公司的担保行为违反基本法理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某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2012年6月5日修订的该公司章某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吴甲已将讼争股权转还给两被上诉人的事实。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首先该章某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其次两被上诉人没有在该章某的每一页上签字，且某公司的公甲由上诉人方掌握，其完全有可能伪造该章某，故对该章某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1、该章某形成于原审之前，且为上诉人实际掌握，依法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2、各股东未在该章某的每一页中签字，现两被上诉人对该章某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三上诉人应当就此提供补强证据证明；3、即使该章某属实，因章某中对上诉人吴甲将讼争股权转还给两被上诉人一事的记载过于简单，未有相关的股权股份转让协议、股东大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等原件佐证，且对股权转还的价格记载与当初约定的转让价格不一，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上诉人吴甲、严某某，被上诉人赵某某、孟甲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两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作为共同原告起诉，其主体是否适格；二、《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上公甲2的加盖主体以及效力问题；三、讼争股权的转让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某公司为该股权转让行为提供担保是否合法。对此逐一分析如下：
一、关于两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作为共同原告起诉的问题。本院认为，两被上诉人原先分别将各自所持有的某公司股份转让给上诉人吴甲，本应属于非必要共同诉讼，但因在《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中另行约定两被上诉人作为甲方，将持有的某公司55%的股份作为一个整体转让给乙方即上诉人吴甲，且对转让款的支付亦约定由乙方一并支付给两被上诉人，故应当认为该股权转让款为两被上诉人共有的债权，两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作为共同原告起诉并无不当。
二、关于《股权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上公甲2的加盖主体以及效力问题。三上诉人认为该公甲2为两被上诉人事后私下加盖，并非上诉人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在该补充协议上既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上诉人严某某的签名，又有全体股东包括因受让该股权而即将成为公司股东的人员签名，且各方对各自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三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在签署该补充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受胁迫等情形的存在，故应当认为某公司为本案讼争股权的转让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是真实而明确的，三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讼争股权的转让是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问题。三上诉人认为该转让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本院认为该条文只是对公司董事、监事以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转让股份的限制，而非禁止，其目的在于防止公司董事、监事以及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利用其身份谋取不当利益，并通过转让股份恶意逃避其所需承担的风险和责任，但该限制性规定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而只影响其履行。因为只要不实际交付股份，就不会引起股东身份和股权关系的变更，即股权出让人仍然是公司的股东，其作为股东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并不会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免除。因此，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
关于两被上诉人转让其股权的行为是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三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名为转让股权，实为抽逃出资，欲将其公司股东身份转化为公司债权人身份。本院认为某公司为本案讼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承担的是保证责任，该转让款的最终支付者始终是受让股权者即上诉人吴甲，某公司即使因上诉人吴甲不履行支付义务而承担了保证责任，作为担保人其事后仍享有向吴甲追偿的权利，故本院对三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某公司为该股权转让行为提供担保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股权转让的客体应当是公司股份，包括因持有该股份而衍生的股东权利义务，并非如三上诉人所述的股权转让客体为公司。三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费的交纳问题，因三上诉人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且均指向两被上诉人，故三上诉人只交纳一笔上诉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00元，由上诉人某公司、吴甲、严某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代理审判员 俞琳琳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