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3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市创优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表人：林新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艳君，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林海木，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邢元浩，男，汉族，1975年8月12日出生，住厦门市同安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毛菲菲，女，汉族，1978年1月17日出生，住厦门市思明区。
上列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永安，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松林，男，汉族，1984年4月30日出生，厦门市集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月琼，女，汉族，1985年6月27日出生，住厦门市集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陈磊，男，汉族，1992年9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顺昌县。
再审申请人厦门市创优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优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邢元浩、毛菲菲、陈松林、曾月琼、王陈磊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终字第2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创优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邢俊知溺水死亡这一事实缺乏证据。根据《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院记录》，毛菲菲、邢元浩办理其儿子邢俊知出院手续时，邢俊知的生命征正常，是家属放弃抢救治疗自动出院的，因此，邢俊知死亡与其在接受陈松林、曾月琼游泳培训期间溺水没有因果关系。（二）二审判决认定创优公司在选任有资质的经营者方面存在过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创优公司向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陈松林、曾月琼有偿提供游泳池固定设施，不存在陈松林、曾月琼主体不适格问题。陈松林、曾月琼依法享有向行政机关申请开办或从事经营游泳培训或提供游泳活动服务的权利，也负有作为经营者的法定义务，创优公司只是向陈松林、曾月琼提供游泳池固定设施，不是此项经营活动的经营者，如同提供房屋供他人经商的业主或管理人不必承担经营者是否合法经营的法律责任一样，其也不必承担经营者是否合法经营的法律责任以及经营者经营活动中产生的法律责任。（三）二审将案由定为“人格权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属于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溺水事故基于的法律关系是陈松林、曾月琼与毛菲菲及其儿子之间形成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创优公司不是这一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溺水事故是该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一方或双方不当履行“教育培训合同”义务导致的，与创优公司无关。毛菲菲、邢元浩只能选择合同违约即以“教育培训合同纠纷案由”主张权益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主张损害赔偿即以“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由”主张权益。（四）毛菲菲、邢元浩选择侵权责任法律规定主张民事权利，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侵权民事责任与“游泳培训班”这一游泳培训机构的设立者、经营者即陈松林、曾月琼有关，而与创优公司无关。二审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同时以无名的“委托培训合同”代替有名的“教育培训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五）在邢俊知溺水事故中，毛菲菲具有一定的过错，应负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审判决不考虑毛菲菲的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陈松林、曾月琼经营游泳培训班时曾公示要求接受游泳培训的儿童身高必须在1.4米以上、年满6周岁，这是为了保障儿童学员的安全，毛菲菲是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书记员，对陈松林、曾月琼是否经有权部门许可合法经营、其儿子是否符合培训的年龄和身高要求，本应有足够认识，但毛菲菲疏忽了上述安全隐患，更在现场与曾月琼聊天，消弱了游泳培训现场的安全保障能力，应负过错责任。（六）创优公司不是游泳培训班的经营者或创办人，没有与陈松林、曾月琼共同经营管理，不存在与陈松林、曾月琼共同侵权或分别侵权事实，二审判决创优公司承担部分侵权责任，且对陈松林、曾月琼的侵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创优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邢元浩、毛菲菲提交意见称：（一）放弃抢救邢俊知是医生基于当时溺水情况作出的建议，一个6岁儿童的父母不可能在有希望抢救的情况下放弃抢救，创优公司这一主张违背了基本事实和基本伦理道德。（二）创优公司在选任有资质的经营者方面确有过错。创优公司将业主交由其管理的游泳池，私自交由无游泳池经营管理资质的陈松林经营管理、培训，并收取门票，存在过错。（三）一、二审确定的案由正确，本案属于侵害生命权纠纷，创优公司和陈松林、曾月琼均有过错，要求他们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四）创优公司主张可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教育培训合同，但陈松林不是专业的培训机构，不具备相应的办学条件，二审判决不适用该条规定并无不当。（五）邢元浩、毛菲菲作为监护人，送孩子去学游泳不存在过错。涉案游泳池既用于培训，也向公众开放。创优公司所提到的身高1.4米以上，是面向公众开放收取门票费用时对游泳者的要求，6岁以上儿童就可以参加培训。（六）一、二审判决认为创优公司和陈松林存在共同过错，是正确的。本案正是创优公司和陈松林的共同过错，导致了损害结果的产生。判决创优公司和陈松林分别承担30%和70%的责任，是在两方存在连带责任的情况下，对连带责任的双方责任进一步的划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陈松林、曾月琼提交意见称：（一）其培训班招收的是6周岁的儿童，邢俊知培训时尚未满6周岁。（二）其有救生员证和教练员证，并非没有资质，只是因为没有及时年检，导致证件过期。（三）培训时家长是可以旁观的，但毛菲菲认为家长在场的话，孩子不容易学会游泳，因此没在旁边；其有帮孩子绑安全浮板，出事时，不知是谁将邢俊知的安全浮板解掉了。（四）其对创优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意见。
本院认为：从《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院记录》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内容看，邢俊知是因溺水窒息后导致脑损伤等，从而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的。出院记录载明，邢俊知溺水后虽经尽力抢救治疗，仍未愈（恶化），出院时仍处深昏迷状态，呼吸机机械通气支持，无自主呼吸。因此，创优公司主张邢俊知出院时生命征正常，是家属放弃抢救而非溺水导致其死亡，与事实不符。
创优公司与陈松林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将集美中心花园游泳池含游泳池相关设施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乙方不得擅自将承包经营权转让予第三人”，其中“甲方有权监督乙方工作”、“游泳池必须首先满足小区业主需要，方可对外开放”、“乙方负责门票，泳具等的销售”等内容，均是对承包经营权的约定，因此，创优公司主张其只是将游泳池场地出租给陈松林，与事实不符。陈松林在公安询问笔录中关于其以每月3000元的租金承包该泳池的陈述，亦不足以证明其与创优公司之间系租赁关系。创优公司提出的“如果是承包经营权就不应该约定乙方需依法经营”、“陈松林没有使用创优公司名义和发票，故经营与其无关”等主张，理由均不能成立。
创优公司将其管理的游泳池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陈松林承包经营，其行为具有过错，该过错与邢俊知的溺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一、二审判决其应承担30%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国一些地方对游泳馆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做了相应的规定。因此，本案创优公司将集美中心花园游泳池这一经营场所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陈松林经营，应与承包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邢元浩、毛菲菲是以陈松林、曾月琼作为经营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创优公司作为游泳池的物业管理人将安全保障设施不完善的游泳池发包给无承包资质的他人经营且对承包经营未尽到基本的监督管理职责、王陈磊作为培训班的安全员疏忽大意，上述被告均对邢俊知的溺亡负有过错责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的，并非仅主张教育培训机构的侵权责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创优公司主张本案案由只能定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缺乏依据。
关于邢元浩、毛菲菲有无责任的问题，邢元浩、毛菲菲将邢俊知送去学习游泳，毛菲菲在交款后在游泳池外等候，其行为并无不当。曾月琼并非该游泳池的救生员、教练员或安全保卫人员，创优公司主张毛菲菲与曾月琼聊天，消弱了游泳培训现场的安全保障能力，缺乏依据。涉案游泳池未规定参加游泳培训班的人员须身高在1.4米以上，只规定须年满6周岁。邢俊知在参加培训时虽未年满6周岁，但差距甚小（仅相差22天），这一差距与其溺亡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因此，创优公司主张毛菲菲具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创优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厦门市创优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 晓
代理审判员 蔡毅明
代理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伊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