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2号
原审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绿平，男，汉族，1954年4月25日出生。
原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宏发家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南八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国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铮，女，汉族，1978年3月21日出生。
原审被告：徐静（韩绿平之妻），汉族，1957年11月17日出生。
韩绿平、徐静与沈阳宏发家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12日作出［2001］于经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韩绿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3年7月8日作出［2003］沈民（3）合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韩绿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4年6月28日作出［2003］沈民监字第39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05年6月20日作出［2004］沈民再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韩绿平、徐静仍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08年12月10日作出［2008］辽立二民再申字第343号民事裁定，驳回韩绿平、徐静再审申请。2013年10月24日，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沈中立民监字第50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由审判员韩鹏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甘国明、孙玉龙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审申请再审人韩绿平、原审被申请人宏发公司委托代理人李铮、原审被告徐静到庭参加诉讼。
宏发公司于2001年6月27日向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宏发公司于2000年12月从徐静、韩绿平处购买胶合板966张，用于生产家具。但在生产、销售过程中，发现上述胶合板质量存在严重缺陷，迫使宏发公司家具退还、返修，造成直接经济损失415306.4元，因徐静、韩绿平拒绝赔偿，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徐静、韩绿平赔偿经济损失415306.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韩绿平答辩称：产品已经宏发公司验收合格入库，不承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徐静答辩称：提供给宏发公司的产品经过了宏发公司检验合格后入库使用，宏发公司提出家具质量问题，是由于宏发公司使用不当造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2月宏发公司从沈阳东北装饰城沈林装饰材料经销部（韩绿平开办的个体工商户）购买曲柳贴面胶合板966张，每张单价为50元，宏发公司在生产家具过程中使用665张，发现该批板材表面有开裂现象，存在质量问题。2001年3月15日，徐静给宏发公司出具证实一份，承认该批板材有部分开裂，但未给宏发公司赔偿。宏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将未使用的胶合板261张退回给韩绿平和徐静，并由韩绿平和徐静赔偿损失。另查明，沈阳东北装饰城沈林装饰材料经销部，系由韩绿平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其债权债务由韩绿平及徐静夫妻共同承担。又查明，根据中国家具协会、辽宁省家具协会、沈阳家具协会调查报告及辽宁省家具制品质量监督检验站检验报告三份，证明宏发公司所购进的板材应该是一等品。根据市场三份报价单表明，一等品的曲柳板材最高价格为45元。在审理过程中，经该院委托沈阳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以下简称检验所）对金龙木胶合板、装饰单板贴面人造板进行检验，韩绿平提供的板材按GB9846.4-88标准检验不符合一等品要求。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证据鉴定中心，对宏发公司经济损失进行评估，总价值为26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宏发公司与韩绿平、徐静达成的买卖协议有效。根据中国家具协会辽宁省家具协会、沈阳家具协会调查报告，辽宁省家具质量监督检验站检验报告，证明宏发公司购进的板材应是一等品，生产的家具是A级品（高档产品），宏发公司购买韩绿平的板材价格为每张50元，此价格高于市场最高价格45元，韩绿平应提供给宏发公司一等品的板材，而韩绿平供给宏发公司的板材不符合一等品要求，并且徐静已承认板材有部分开裂，对宏发公司造成的损失韩绿平、徐静应给予赔偿。关于韩绿平、徐静提出要求宏发公司给付其货款57500元，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起诉。宏发公司要求退货并由韩绿平赔偿损失，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韩绿平、徐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宏发公司经济损失262000元；二、宏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存放其处的261张曲柳胶合板退给韩绿平，徐静，韩绿平，徐静按每张单价50元核款给宏发公司；三、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40元，检验费13450元，评估费4000元，计26190元由韩绿平、徐静承担24085元，由宏发公司承担2105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韩绿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当事人在达成口头购销协议时，宏发公司没有对所购板材等级提出明确要求，而是以购方验货入库量为确定合同标的物数量的依据，由此可以推断出，只要所收板材符合国家规定的合格标准，即不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双方对于合同约定不明确，应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确定履行标准，原审法院委托有关部门对标的物按一等品检验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宏发公司在二审答辩称：韩绿平提供的板材不符合约定的一等品要求，给宏发公司造成损失，韩绿平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委托有关机构对于产品质量以及经济损失进行评估应予以确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徐静在二审中的意见同韩绿平。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所达成的买卖胶合板的协议合法有效。宏发公司购买胶合板的目的是制作A级品家具，双方约定的胶合板价格为每张50元，高于同期市场同类产品一等品的价格，故宏发公司所购板材应为一等品。而韩绿平、徐静所提供的板材经检验不符合一等品的质量标准，徐静本人也已出具书面材料，承认所供板材有部分开裂，故韩绿平、徐静对宏发公司已投入使用的板材因产品质量达不到一等品标准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宏发公司尚未使用的261张板材，应按原价退还。
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检验费、评估费共计26190元，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740元，由韩绿平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04年6月28日作出［2003］沈民监字第394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
本院［2004］沈民再字第109号民事判决查明：2000年12月宏发公司先后分三次从韩绿平、徐静处购进曲柳贴面胶合板共966张，每张单价为50元，宏发公司已付款25000元；在生产家具过程中使用了665张，尚余301张未使用（后在诉讼鉴定时抽走40张）。在生产销售过程中，宏发公司发现该批板材表面有开裂现象，存在质量问题。2001年3月15日，徐静给宏发公司出具证实一份，承认该批板材有部分开裂，但未予赔偿致宏发公司诉至法院。在一审审理中，于洪区人民法院委托市检验所对双方争议的胶合板质量进行检验。2001年9月5日双方在委托检验登记单上签字，约定检验产品等级为合格。2001年12月25日检验所发给于洪区人民法院“关于变更产品等级的建议书”一份，称宏发公司提出原定检验产品等级有误，双方在买卖过程中已明确约定产品等级不低于一等品，故建议将检验产品等级予以重新确定。宏发公司提供了2001年8月其委托辽宁省家具制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其生产的三种家具的鉴定报告，结论均为A级产品。韩绿平提供一份产品合格证，表示不同意改变检验产品等级。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1月22日函复检验所，同意检验所的意见，变更检验产品等级。2002年2月8日市检验所做鉴定，其结论为：“韩绿平提供的板材按GB9846.4-88标准检验不符合一等品要求”。另经于洪区人民法院委托我院诉讼证据鉴定中心对宏发公司因使用徐静、韩绿平提供的板材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总价值为262000元。
在［2004］沈民再字第109号案件审理期间，本院经询问原鉴定部门得知：由于时间太久，现对用于制成家具的板材开裂的原因已经无法进行鉴定；将原检验报告中送检板材不合格项的数据值与检验所依据的标准中关于合格品应达到的数据要求相对照，仍有五项未达标，为不合格。它们分别是：按GB／T15104-94标准检验的装饰单板贴面人造板外观质量中的“死节项”、“面板裂缝项”，规格尺寸中的“宽度项”；按GB9846.4-88标准检验的金龙木胶合板外观质量中的“面板裂缝项”、“补条补片项”。
本院［2004］沈民再字第109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系口头买卖关系，发生纠纷后，双方在检验前已共同确定检验标准为合格品等级。宏发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在买卖过程中已明确约定产品等级不低于一等品，故对争议的板材应按双方所确定的合格品等级进行检验。原审仅根据宏发公司的产品经辽宁省家具质量监督检验站检验是A级产品，韩绿平销售的板材价格又高于同期市场同类产品一等品的价格，即推定其从徐静、韩绿平处购进的板材就应为一等品，因其间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该推论是不能成立的。故原审法院在未取得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的情况下变更检验等级，依据一等品的等级检验不妥。
关于宏发公司使用韩绿平、徐静所提供板材制造的家具表面部分开裂，造成262000元损失的承担问题，由于对制成家具的板材开裂原因没有鉴定的可能性，因而无法分清引起开裂是板材自身问题，还是加工工艺问题，或是其他原因所致。现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韩绿平、徐静提供的板材确实存在不合格项目，其所涉及的虽均为外观项，仍不能免除其一定的过错责任；宏发公司在进货验收及使用该板材制造家具过程中未尽到必要、充分的注意义务，在混合过错中过错程度大于韩绿平和徐静，其对自身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
关于宏发公司要求退回尚未使用的261张板材的问题，鉴于韩绿平、徐静所提供的板材确存在不合格项目，对宏发公司要求退回尚未使用的261张板材应予准许。因宏发公司尚未全额给付向韩绿平、徐静所购966张板材的货款，仅给付了500张的货款，故该公司欲退回的板材应视为是其尚未付款的，退货后不应再要求韩绿平返款给宏发公司。故原审判令韩绿平对退回的板材按每张单价50元核款给付宏发公司是错误的，此项应予更正。
本院［2004］沈民再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三）项、第一百八十四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一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03］沈民（3）合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和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01］于经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二、韩绿平、徐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宏发公司经济损失104800元（262000元×40%=104800元）；三、宏发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存放其处的261张曲柳胶合板退给韩绿平、徐静，如不能如数退回，按每张50元折价给付韩绿平、徐静；四、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0元，检验费13450元，评估费4000元，共计34930元，由韩绿平、徐静承担13972元，由宏发公司承担20958元。
2013年10月25日本院作出［2013］沈中立民监字第50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再审本案。韩绿平、徐静本次再审称：［2004］沈民再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依据质量检验报告和评估报告判决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判决指出按照一等品等级检验不妥，但仍然按照一等品标准评估损失，显然是矛盾的，请求法院公正判决本案。
被申请人宏发公司本次再审答辩称：宏发公司在购入板材时明确要求一等品，韩绿平、徐静承诺其提供的板材质量一流，双方口头达成一致，但投入生产后，家具出现开裂情况，因此，韩绿平、徐静提供的板材不符合双方约定。另外，通过法院依职权询问鉴定人也可以看出韩绿平、徐静提供的板材属于不合格产品。因此，韩绿平、徐静应当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韩绿平、徐静出售胶合板给宏发公司，宏发公司向韩绿平、徐静支付价款，双方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宏发公司向法院提出的诉讼主张以及韩绿平、徐静的答辩意见，可以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宏发公司产品出现的质量问题是否是由韩绿平、徐静提供的板材所导致，即：二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合同违约损害赔偿中的因果关系是指，违约方的违约行为事实上给对方造成了实际损失，违约行为与实际损失之间存在必然的原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宏发公司使用韩绿平、徐静提供的板材，加工成为成品家具，该生产加工后的家具出现开裂的原因，可能是板材质量原因，也可能是生产工艺等其他原因，或者兼而有之。现宏发公司主张家具开裂原因为韩绿平、徐静提供的板材质量原因，宏发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此点，如果不能提供此方面的证据，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检验报告中送检板材不合格项的数据值与检验所依据的标准中关于合格品应达到的数据要求相对照，有五项未达标，为不合格。但宏发公司不能证明该五项不合格项能够导致制成后的家具表面开裂，即不能证明该五项不合格项与家具开裂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以韩绿平、徐静提供的板材有五项不合格项为由，判令韩绿平、徐静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由于宏发公司现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韩绿平、徐静提供的板材必然导致生产的家具开裂，原审判决韩绿平、徐静对宏发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
另外，宏发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韩绿平、徐静赔偿经济损失415306.40元，在原一审诉讼过程中，也没有记录显示宏发公司曾经变更过诉讼请求，因此，原审判决宏发公司向韩绿平、徐静返还261张板材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属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
一、撤销本院［2004］沈民再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03］沈民（3）合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书和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01］于经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韩 鹏
代理审判员 甘国明
代理审判员 孙玉龙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龙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