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科学院青海盐湖研究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新宁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吴志坚，该所副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华丽、阿克鹏，青海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冷湖滨地钾肥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青海省冷湖镇大盐滩1号。
法定代表人：何茂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有志，青海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科学院青海盐湖研究所（以下简称盐湖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冷湖滨地钾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滨地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青28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盐湖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华丽、被上诉人滨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有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湖研究所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照合同约定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项目经费6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28万元。二审庭审结束后，盐湖研究所于2017年11月13日向本院出具科青盐函（2017）8号《盐湖研究所放弃与冷湖滨地钾肥有限责任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中违约金诉讼请求的函》，自愿放弃要求滨地公司赔偿技术服务合同违约金28万元的诉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技术服务合同》错误。本合同就解除合同的条款中明确约定”只有在发生不可抗力时”才能够解除合同；同时，在盐湖研究所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主要技术服务内容后，判决解除合同致使本所的利益严重受损。二、判决书中对”我方对滨地公司提供的培训量远低于合同约定”的事实认定错误。三、仅仅因为我方提交的2013年１月版、2014年版、2014年７月版《冷湖滨地钾肥硫酸钾工艺控制规程》、《各工段质量管理保障制度细则（暂行）》无盖章、签字及2014年７月22日、2014年11月26日《生产技术支持工作记录》中受服务方负责人处均无签字，就对我方提交的上述工作成果不予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项目联系人杨广林于2013年初离职，且滨地公司变更了联系人后给我方提供了黄总、杜总、阿彪的电子邮箱，我方才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将以上工作成果发送给被上诉人。四、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技术服务义务，被上诉人拖欠本所６0万元服务费的事实清楚。
滨地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口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合同解除，合同中虽约定了违约金条款，未约定合同解除条款但因为上诉人的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合同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诉人上诉称未履行付款义务，合同约定了付款时间数额，但因为上诉人的违约没有按照服务进度履行技术服务的义务，故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付款，这是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关于认定提交的培训量不足的事实及杨广林离职的事实，合同中约定的技术服务时间就是培训时间，合同约定上诉人至少要每年提供200人天的服务，共800余天的服务，上诉人的培训量远远达不到合同约定；杨广林离职的事实上诉人原审时根本没有提到，如果变更项目联系人，请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
盐湖研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项目经费6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原告盐湖研究所与被告滨地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合同》，并就该合同的项目负责人、技术服务内容、技术服务费、技术验收、保密期限等作出明确约定。其中盐湖研究所需向滨地公司提供的主要技术服务内容是：1.对现有盐田、生产车间工艺进行考察后提出整改方案；２.制定盐田工艺及现有生产车间的工艺控制流程；３.对滨地公司未来建成的48万吨硫酸钾生产车间调试、试车提供技术指导并制定生产车间工艺控制方案；4.对滨地公司技术人员提供技术指导和培训。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均予以认可：《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费总额为100万元并已支付40万元；技术服务期限为2012年８月至2015年12月；盐湖研究所提交的2013年１月版、2014年版、2014年７月版《冷湖滨地钾肥硫酸钾工艺控制规程》及《各工段质量管理保障制度细则（暂行）》，均未盖章、签字；2014年６月18日《生产技术支持工作记录》的签字人”杜建宁”系滨地公司员工，2014年7月22日、2014年11月26日《生产技术支持工作记录》无受服务方签字；九份PPT材料的形成日期。滨地公司就盐湖研究所提交的”电子邮件截图”中收件人非项目联系人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盐湖研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滨地公司完成了《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的主要技术服务内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1.培训课件PPT材料仅九组，培训量远低于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每年不少于240人/天；2.2013年１月版、2014年版、2014年７月版《冷湖滨地钾肥硫酸钾工艺控制规程》及《各工段质量管理保障制度细则（暂行）》，均未盖章、签字；3.2014年７月22日、2014年11月26日《生产技术支持工作记录》中受服务方负责人处均无签字。其次，因盐湖研究所未履行《技术服务合同》中的技术服务内容，构成根本违约，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最后，盐湖研究所提供的技术服务成果没有经过验收，且双方都认可滨地公司已支付40万元服务费，故盐湖研究所应当返还滨地公司40万元的服务费。
综上所述，原告盐湖研究所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滨地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盐湖研究所与滨地公司于2012年７月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二、盐湖研究所返还滨地公司技术服务费40万元；三、驳回盐湖研究所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均由盐湖研究所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8月13日，滨地公司在冷湖镇大盐滩生产基地举行了年产48万吨硫酸钾生产线正式投产仪式。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决定以（2016）青28民初74号案卷材料、《技术服务合同》为依据，对盐湖研究所完成的技术服务内容是否符合《技术服务合同》的约定、是否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是否实现了合同目的委托进行鉴定。经本院司法技术室委托云南省化工研究院进行鉴定，该院出具《鉴定意见》：
1.按照盐湖研究所与滨地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中第一条款的技术服务目标和内容，盐湖研究所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以下工作内容：
（1）派技术人员对大盐滩生产现场的盐田工艺、生产车间进行了实地考察；
（2）派技术人员对原有盐田及钾肥整体生产过程和生产工艺控制参数、产品质量、生产技术经济指标和存在问题进行了追踪及总结，有针对性的提出了现有生产工艺的整改方案，按照整改工艺重新制定了盐田及钾肥生产新的工艺控制指标、规程及实施方案；
（3）依据整改后的试验结果，对新建的48万吨/年硫酸钾生产装置进行了生产过程调试和试车技术指导，同时制定了生产工艺控制方案；
（4）技术服务期间对企业技术人员和生产人员进行了多次指导和理论及操作培训。
2.通过以上工作内容的实施，并从查阅所提供的相关技术文件及资料分析和技术分析，我们认为盐湖研究所提供的工艺控制规程内容与深度能够满足合同目标实现的要求，工艺技术及方法正确可行，应能满足生产技术指导的要求。
3.从提供技术文件证据材料分析，滨地公司是否完全采纳了盐湖研究所提供的工艺控制技术以及实施的结果是否达到技术服务合同目标，所提供的证据材料没有具体数据支持，因此我们无法判定其最终技术服务合同目标及工作内容实施的完整性。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对一审判决事实的认可，本案二审程序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
本院认为，盐湖研究所与滨地公司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条件，不应当解除该合同。第一、案涉《技术服务合同》就解除合同的条款中明确约定”只有在发生不可抗力时”才能够解除合同，本案中不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形，故不能依据合同条款解除；第二、双方当事人就合同解除的相关内容未达成一致，故也不能通过协议解除；第三、通过《鉴定意见》可以看出，本案中盐湖研究所虽未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但其已认真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即完成了《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的主要技术服务内容，《鉴定意见》明确肯定：”盐湖研究所提供的工艺控制规程内容与深度能够满足合同目标实现的要求，工艺技术及方法正确可行，应能满足生产技术指导的要求。”《技术服务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故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综上，滨地公司反诉请求解除《技术服务合同》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技术服务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滨地公司向盐湖研究所支付的40万元服务费是否应当返还？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滨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盐湖研究所支付服务费40万元，属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盐湖研究所履行合同义务，为滨地公司提供技术服务从而取得40万元服务费，也是履行合同义务、行使合同权利的行为。根据前述分析认定，案涉《技术服务合同》不应当解除，《技术服务合同》属于双务合同，盐湖研究所履行了技术服务义务后，滨地公司应当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故盐湖研究所不应当再将40万元服务费返还给滨地公司。故滨地公司反诉请求由盐湖研究所返还40万元服务费的主张，无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返还40万元服务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滨地公司是否应当向盐湖研究所支付剩余的60万元服务费？
本院认为，根据前述分析认定，案涉《技术服务合同》合法有效，且不应当解除，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首先，技术服务合同中委托人的主要义务是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服务费；受托人的主要义务是按合同约定及时完成技术服务的全部内容。《技术服务合同》约定”服务费总额为100万元，2012年8月支付40万元，2013年8月支付30万元，2014年8月支付30万元。技术服务期限为2012年８月至2015年12月。”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滨地公司已支付40万元，60万元未支付的事实。《鉴定意见》显示，本案中盐湖研究所已经按期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技术服务内容，即：（1）派技术人员对大盐滩生产现场的盐田工艺、生产车间进行了实地考察；（2）派技术人员对原有盐田及钾肥整体生产过程和生产工艺控制参数、产品质量、生产技术经济指标和存在问题进行了追踪及总结，有针对性的提出了现有生产工艺的整改方案，按照整改工艺重新制定了盐田及钾肥生产新的工艺控制指标、规程及实施方案；（3）依据整改后的试验结果，对新建的48万吨/年硫酸钾生产装置进行了生产过程调试和试车技术指导，同时制定了生产工艺控制方案；（4）技术服务期间对企业技术人员和生产人员进行了多次指导和理论及操作培训。盐湖研究所履行了《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因此，滨地公司亦应履行支付剩余服务费60万元的合同义务。故，盐湖研究所主张滨地公司向其支付60万元服务费的诉求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该诉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盐湖研究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28民初7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冷湖滨地钾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科学院青海盐湖研究所支付服务费6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科学院青海盐湖研究所的其它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冷湖滨地钾肥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被上诉人冷湖滨地钾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鉴定费3万元，由被上诉人冷湖滨地钾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得春
审 判 员 罗江丽
审 判 员 张满成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吴晓琴
书 记 员 范中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