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鸿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游开辉，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鸿图嘉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恢显，经理。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万林，福建天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益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韦卫，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清硕，男，196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福建益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桥顺，男，197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冬萍，女，197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建清，福建金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鸿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图公司）、福建益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建公司）、三明市鸿图嘉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园物业）与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将乐县人民法院（2014）将民初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图公司、嘉园物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万林，上诉人益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清硕，被上诉人肖桥顺，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死者肖志文系肖桥顺、肖冬萍儿子，1999年5月1日生人，学生，2010年9月就已在将乐县城区学习，居住于将乐县古镛镇日照东门水木玉华西苑2号楼3层306室。2014年5月24日中午13时许，肖志文受父母责骂心情不好，与肖振华（堂弟）从家中出来一起走上四楼，此后支开肖振华一人独处。13时13分许，肖志文已坠落在西苑二号楼门口，13时20分许120急救中心及县公安刑侦到场确认肖志文系坠楼死亡。日照东门水木玉华西苑2号楼共18层高，该楼设计、建筑等均已通过竣工验收，楼顶系可上人消防通道。经现场勘验，楼顶及通往楼顶的楼梯处没有安全警示标志，楼顶坠落处地板至栏杆最高处1.23米，踏步至栏杆最高处1.01米，踏步高0.22米、宽0.3米，踏步至底栏杆高度为0.15米，栏杆间距宽为0.13米。各方当事人因赔偿问题多次协商均未果，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于2014年9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三上诉人承担肖志文死亡赔偿60%的责任，即由三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432295.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肖志文尚未成年，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受父母责骂心情不好时未能妥善处理，而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肖桥顺、肖冬萍在肖志文心情不好却中午时外出，没有尽到安全监护义务，致使不幸事件的发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肖桥顺、肖冬萍及肖志文应对事故的发生负担主要责任。鸿图公司、益建公司、嘉园物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肖志文系故意导致事故的发生，不能排除意外事件的可能性。虽然日照东门水木玉华西苑2号楼在设计时符合国家标准，但竣工后该楼18层高，临空高度超过24米，顶楼栏杆高度才1.01米，踏步至底栏杆高度为0.15米，未达到国家《民用建筑设计通则》所规定的“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0米，栏杆离楼面或屋面0.10米高度内不宜留空”的标准，存在安全隐患。鸿图公司系该楼开发企业，应对该危险承担责任。益建公司系该楼房建筑企业，未能完全按设计图纸施工，应对鸿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嘉园物业作为物业管理企业，明知该楼顶楼系消防安全通道，人员可随意出入，却未采取张贴安全警示标志等有效措施保障安全，主观上存在过错。因此，本院酌情确定由肖志文及肖桥顺、肖冬萍自行承担75%的责任，由鸿图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益建公司对此2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嘉园物业承担5%的赔偿责任。肖志文死亡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为，死亡赔偿金614440元（30722×20﹦614440元），丧葬费24664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人民币689104元。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鸿图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桥顺、肖冬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合计人民币137820.8元；二、益建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嘉园物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桥顺、肖冬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合计人民币34455.2元；四、驳回肖桥顺、肖冬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84元，由肖桥顺、肖冬萍负担4682元，由鸿图公司、嘉园物业负担2482元，由嘉园物业负担620元。
上诉人鸿图公司、益建公司、嘉园物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㈠被上诉人之子肖文志是否意外坠楼事实不清、不能排除非意外坠楼可能性。2014年5月24日中午13时许，被上诉人之子肖志文受父母责骂心情不好，与肖振华（堂弟）从家中出来一起走上四楼，此后支开肖振华一人独处，13时13分许肖志文已坠落在西苑二号楼门口，13时20分许120急救中心及县刑侦到场确认肖志文坠落死亡。上诉人认为肖志文死亡有两种可能性，即意外坠楼和非意外坠楼。现有证据虽然不能排除其意外坠楼的可能性，但也不能排除其非意外坠楼的可能性，且非意外坠楼的可能性更大些。一审判决在未对坠楼现场勘验笔录其相关证据进行全面分析的情况下，轻率的排除肖志文非意外坠楼的可能性而认定肖志文系意外坠楼是片面的，这一认定不符合事实，更不符合情理。㈡被上诉人之子肖志文是否从楼顶坠楼事实不清。肖志文究竟从何处坠楼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其从楼顶坠楼只是被上诉人自己的说法，一审判决认定肖志文是从楼顶而不是从其他地点坠落，也只是一种推测而已，并无证据支持。㈢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权缺乏依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事发楼设计报告，竣工验收报告、消防验收报告、工程质量验收报告等一系列文件，证明了事发楼房是合格的。被上诉人认为验收有瑕疵，那也应该是验收者的责任。上诉人嘉园物业作为物业管理企业，只是对现有物业进行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物业管理协议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上诉人嘉园物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并无违反协议规定之行为。就本案而言，各上诉人均依法履行自己的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为肖志文的坠落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被上诉人之子肖志文是意外坠楼还是非意外坠楼基本事实的情况下，轻率推测认定其从顶楼意外坠落并要求上诉人为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有失公正，上诉人实难接受，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答辩称：涉案楼房是由鸿图公司开发，由益建公司建设施工的，而该楼房顶楼边防护栏高度并没有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同时嘉园物业作为该小区的物业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对进入顶楼通道未加以管理，设立警示标志等，故三上诉人应对肖志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鸿图公司、益建公司、嘉园物业对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建设工程施工安全技术操作规范》一份、《高处作业分级》一份，证明：如果是属于意外坠落，那么坠落的地点应当在墙体之外半径5米范围之内。
2、照片一张，证明：死者坠落点可能是楼顶，亦可能是凉台等。
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证据1系施工安全技术操作规范，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未发表质证意见，且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佐证，故该2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至于能否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将在争议焦点部分内容中予以分析。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对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将乐县大源乡人民政府计生办于2015年7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为失独家庭，即本起事故造成被上诉人精神损害程度较大。
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该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至于能否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将在争议焦点部分内容中予以分析。
案经审理，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三上诉人是否应对肖志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之子肖文志是否意外坠楼事实不清、不能排除非意外坠楼可能性。被上诉人之子肖志文是否从楼顶坠楼事实不清。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事发楼设计报告，竣工验收报告、消防验收报告、工程质量验收报告等一系列文件，证明了事发楼房是合格的。被上诉人认为验收有瑕疵，那也应该是验收者的责任。上诉人嘉园物业作为物业管理企业，只是对现有物业进行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物业管理协议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上诉人嘉园物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并无违反协议规定之行为。就本案而言，各上诉人均依法履行自己的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为肖志文的坠落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认为，涉案楼房是由鸿图公司开发，由益建公司建设施工的，而该楼房顶楼边防护栏高度并没有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同时嘉园物业作为该小区的物业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对进入顶楼通道未加以管理，设立警示标志等，故三上诉人应对肖志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侵权行为一般是指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的财产、人身，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行为人虽无过错，但法律特别规定应对受害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其他致害行为，也属于侵权行为。行为人是否应负侵权民事责任则应当审查构成侵权行为民事责任所必须具备的要件，包括主观要件和客观要件，其中客观要件为：侵权损害事实、加害行为的违法性、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主观要件为：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在本案中，肖志文坠楼死亡事件发生后，当地公安机关有介入侦查，但未出具侦查结论，将乐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仅于2014年6月5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仅确认肖志文系坠楼死亡，而关于发生坠落地点、坠落的原因未作分析、认定。涉案居民楼高达18层，坠落发生地点可能是楼顶、亦可能是其他楼层的阳台、窗户、楼梯中间的窗户等；坠落的原因一般而言有三种情形：他人实施违法行为致其坠落、自身意外坠落、自身非意外（如故意、自杀等）坠落。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亦无法确定肖志文坠落发生地点、坠落的原因，而肖志文坠落发生地点、坠落的原因是确定三上诉人是否实施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肖志文坠楼死亡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是否存在过错的基础，故仅凭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三上诉人对肖志文坠楼死亡后果的发生是否存过错。但是肖志文坠楼死亡已成事实，本着解决纠纷、化解矛盾的目的，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即：本案事故发生时肖志文尚未成年，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在受父母责骂心情不好时未能妥善处理，而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肖桥顺、肖冬萍在肖志文心情不好却中午时外出，没有尽到安全监护义务，致使不幸事件的发生；涉案居民楼系由鸿图公司开发、由益建公司承建，且该楼高为18层，临空高度超过24米，顶楼栏杆高度才1.01米，踏步至底栏杆高度为0.15米，未达到国家《民用建筑设计通则》所规定的“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0米，栏杆离楼面或屋面0.10米高度内不宜留空”的标准，存在安全隐患；嘉园物业作为涉案居民楼的物业管理企业，明知该楼顶楼系消防安全通道，人员可随意出入，却未在楼梯、楼顶设置贴安全警示标志，疏于管理、防范。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由上诉人鸿图公司、益建公司各负担10%补偿责任，由嘉园物业负担5%补偿责任，其余部分损失由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自行负担（75%）。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侵权责任时应就侵权人是否实施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等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肖志文坠落发生地点、坠落的原因，导致无法确定三上诉人是否实施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肖志文坠楼死亡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是否存在过错，故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在肖志文坠落发生地点、坠落的原因无法确定的情形下推定三上诉人存在过错，进而确定赔偿比例的做法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将乐县人民法院（2014）将民初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上诉人三明市鸿图嘉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合计人民币34455.2元；驳回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将乐县人民法院（2014）将民初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将福建鸿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肖桥顺、肖冬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合计人民币137820.8元变更为：“上诉人福建鸿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合计人民币68910.4元”；
三、撤销福建省将乐县人民法院（2014）将民初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上诉人福建益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合计人民币68910.4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784元，由上诉人福建鸿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22元、三明市鸿图嘉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61元、由福建益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22元，由被上诉人肖桥顺、肖冬萍共同负担447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二审比例分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树 辉
审 判 员 程 哲 明
代理审判员 叶 景 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安雅婷（代）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