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马向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坫臣，山东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领，男，196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刚，河南黄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领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7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支付ＸＸ领152021.49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ＸＸ领承担。事实与理由：ＸＸ领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5、证据2与（2016）鲁0102民初7184号案件中程志强提交的证据1-4、证据2系同一证据，程志强一案的审理结果直接影响本案，山东黄河工程公司结合程志强一案提出上诉。一审判决采纳盖有“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新疆轮台迪那河五一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公章的两份结算单作为定案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程志强对盖有公章结算单的出具过程的解释前后矛盾，有违常理，不能说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对账行为。本案经过两次开庭审理，程志强在第一次庭审中就盖有公章的结算单的出具过程解释为：程志强与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下属新疆轮台迪那河五一水库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工作人员通过各分项结算单进行对账，对完账后，项目部将各分项结算单收回，并在电脑上打印好结算单的内容后加盖的公章，程志强明确表明是先打印后盖的公章。而在第二次庭审中，程志强对结算单的出具过程解释为：在项目部电脑上查阅电子档案后打印的结算单。山东黄河工程公司认为，根据程志强庭审中的陈述，程志强亲自与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对账，其应当对对账过程及结算单的出具过程具有清晰的记忆，但其对结算单的出具过程两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有违常理，不能说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对账行为。（二）程志强第一次庭审中明确陈述盖有公章的结算单是先打印后盖的项目部公章，而鉴定意见结论为先印后字，程志强对鉴定结论没有提出异议，认可先印后字的结论，先印后字的鉴定结论与程志强先打印后盖章的当庭陈述相互矛盾，程志强并未作出任何说明，一审判决对此也未再进一步查清事实。鉴定结论作为有效证据，推翻了程志强对结算单出具过程的陈述，即程志强陈述的双方对账形成结算单的过程是虚假的。由此可以直接否定存在程志强所述的双方对账形成结算单的合意行为。（三）根据日常惯例和思维逻辑，对账的目的是确认债权凭证以便于索要工程款，在与项目部对账后，为便于索要工程款，每个人都应该分别持有一份结算单，而不会将自己的债权凭证交付给他人持有。本案中，加盖公章的两份结算单均涉及到多人的工程款，程志强不是劳务队负责人，也没有得到其他三人的授权，其代替他人进行结算不符合常理、常情。更何况在总额为837440元的结算单（证据1-5）中，在程志强手中已经掌握ＸＸ领完成的工作量清单的情况下，仍在对账过程中将ＸＸ领的运费计算错误，其难以作出合情合理的解释。而且ＸＸ领本身亲自参与了对账的过程，为什么ＸＸ领手中没有结算单？根据此疑点，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对是否存在对账行为存在合理怀疑。（四）针对总额665500元的结算单（证据2），虽然程志强第一次庭审中主张车辆运输费、人工费、管理费等各分项的小结算单由山东黄河工程公司项目部保管。对照总额为837440元的结算单程志强手中都掌握工作量清单的客观事实，程志强主张在对账过程中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将小结算单收回的说法难以自圆其说。而第二次庭审中，程志强更是刻意回避了各分项结算单的问题，改口称是在电脑上查询电子档案后进行的对账。虽然程志强庭审中陈述了该对账单对应的工作内容，但除对账单外，程志强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山东黄河工程公司认为仅凭证据效力存疑的结算单这一孤证径行定案有失公平。综上所述，山东黄河工程公司认为加盖公章的两份结算单并不是山东黄河工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结算单不具有真实性，不能将结算单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望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作出公正裁判。
ＸＸ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程志强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对结算单出具过程的解释并不矛盾。程志强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对原始结算单出具过程的陈述真实有效，在第二次庭审中无推翻及与第一次庭审中相反的意思表示。因山东黄河工程公司项目部公章经鉴定为真实，该公章应当由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保管，程志强在与山东黄河工程公司结算后，其工作人员为程志强分别出具了两份结算单，在工作人员将该两份结算单交给程志强时，已经加盖项目部公章。并且，程志强当庭提供了期间大量的小结算单，足以证明结算过程的连贯真实性。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而仅凭其主观臆断所谓的“有违常理”，即欲推翻双方合同关系及结算行为，不能成立。（二）关于鉴定结论“先印后字”的问题。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印章加盖的其他不合理之处，在其一审答辩时也没有否认ＸＸ领为其运输砂石料的事实。而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有ＸＸ领签字认可的借据、油料消耗凭证，与ＸＸ领提交的结算单等证据恰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恰恰证明了ＸＸ领与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和临时租车关系，对账行为真实存在。程志强虽然不是施工队的负责人，但是因工程结束后，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一直拒不与ＸＸ领结算，因施工地点在新疆轮台县，而ＸＸ领与程志强均是河南的，有时候几个人凑一起去新疆结算，有时候委托其中一人去结算。在出具涉案这两份结算单时，是山东黄河工程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确认程志强受ＸＸ领等人的委托结算后，才为程志强出具的结算单，而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不考虑实际情况，据此来否定结算单的真实性，毫无依据。（三）ＸＸ领在工地施工时，因工地多次停工、多次更换项目经理，而每个项目经理的工作思路和工作方式又不一样，导致ＸＸ领部分工作量没有及时结算对账，但工作量均是由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汇总的，比如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为程志强出具的665500元的结算单前，其就已出具了部分小金额的结算单，程志强拿着这些小金额的结算单与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对账后，其才出具这份大金额的结算单。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为程志强出具的总额为837440元的结算单前没有出具过其他结算单，但该结算单的数额是经过双方核对无疑后出具的。现行法律也没有规定必须按照某个程序结算工程款才有效，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所说的日常管理及常理，无从说起。
ＸＸ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支付ＸＸ领运费及零星现场施工费共计479880元；2.诉讼费用由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至2013年期间，ＸＸ领在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下属项目部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轮台县迪那河五一水库施工工地上用自己的重型自卸车为项目部运输砂石料、土方，同时项目部还在工地上临时租用ＸＸ领车辆干些零星活，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
2014年12月6日，ＸＸ领与该项目部签订2012年至2013年导流洞程志强、ＸＸ领、耿大强车辆拉运土方及零星工程结算单，载明2012年期间ＸＸ领车辆在导流洞工程进行施工，其车辆拉运土方（长料、短料），工作内容：导流洞进口引渠渠堤填筑、导流洞进口左岸三角压重区填筑、导流洞出口消力池台背回填、导流洞消力池出口末端挡墙回填工作，其中根据运距远近分3元/m?；6元/m?两个单价计算。ＸＸ领运费为9440㎡×6元/m?+41420m?×3元/m?=180900元。考虑到2013年4月至2013年7月期间ＸＸ领等人车辆受项目部委派的零星工作零散、不集中，主要零星工作后附详细清单。决定每辆车按月租形式支付，每辆车两个月，月租费用25000元/月，共计5万元。备注：此结算单未扣材料费及其它费用请物资部及财务处进行核准。ＸＸ领及项目部负责人在该结算单签字确认。同日，ＸＸ领与项目经理部签订2012年程志强、ＸＸ领、耿大强车辆拉运砂石料结算单，载明2012年期间导流洞施工所用砂石骨料由ＸＸ领等人车辆运输，涉及ＸＸ领运输费用为30060元。备注：所有车辆均未扣除燃油费用。ＸＸ领及项目经理部负责人在该结算单签字确认。
ＸＸ领提交的2013年4月至2013年7月ＸＸ领等人车辆零星工程施工情况说明，载明ＸＸ领在该期间所施工的项目内容，据此作出的上述两份结算单。
2015年12月11日，ＸＸ领与该项目部签订2014年ＸＸ领自卸车拉运砂石料、土方运输结算单，载明2014年期间ＸＸ领自卸车在溢洪洞项目部拉运砂石料（主要用于溢洪洞高边坡开挖喷锚支护、消力池、斜井、控制段等混凝土浇筑）运输费用，单车按20m?/车，砂石料运输单价为2元/m?，小计：404车×20m?/车×2元/m?＝16160元。2014年期间ＸＸ领自卸车在溢洪洞项目部拉运土石方（主要工作大坝左岸爆破后弃渣运输、溢洪洞消力池末端右侧溢0+702-溢0+745台背回填）大坝左岸爆破后弃渣运输45车，溢洪洞消力池末端右侧溢0+702-溢0+745台背回填26车，单车按每车20m?/车，土方运输单价为3元/m?，计：（45车+26车）×20m?/车×3元/m?＝4260元。合计：16160+4260＝20420元。备注：所有柴油由项目部承担。ＸＸ领及项目部负责人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ＸＸ领举证无标称日期的结算单两份，即ＸＸ领证据1-5及证据2，证据1-5结算单载明ＸＸ领等四人2012年-2015年在我公司新疆轮台迪那河五一水库项目施工中，主要工作内容为车辆运输机零星现场施工，总工程款为837440元，其中ＸＸ领231380元。证据2结算单载明程志强在2009年至2012年12月底我导流洞项目施工过程中，主要工作内容为车辆运输，项目施工管理及部分零星现场施工，累计完成产值共计467000元整，其中ＸＸ领车辆运输费198500元。上述两份结算单均加盖项目部公章。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对该两份结算单中公章真伪有异议，对结算单中文字、盖章的先后顺序及结算单形成时间有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后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烟富司鉴（2017）文检字第27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上述两份结算单中项目经理部印文与落款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印后字；2、该两份结算单中项目经理部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在司法鉴定期间撤回对上述结算单盖印时间的鉴定申请，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对ＸＸ领证据1-5结算单中所载涉及ＸＸ领的运输费用231380元无异议，自认此数额系ＸＸ领证据1-1、1-3、1-4所涉数额的累计数额，不含证据1-1中租车费5万元。
ＸＸ领对其证据2的取得过程解释为：证据2所涉工程时间为2009年至2012年，项目经理为藏殿亭，涉及工程包括砂石料、土方运输，系将各分项结算凭证交项目部后，由项目部负责结算的工作人员金海将打印的结算单于2012年底交给ＸＸ领的。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对ＸＸ领的解释提出异议，否认该结算单的真实性。
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提交证据1，证明其自2012年8月8日至2014年12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先后11次向ＸＸ领付款计83000元。ＸＸ领对此无异议。
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提交证据2，证明2012年10月10日，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向ＸＸ领出借款3000元，有ＸＸ领书写的“今借项目部现金叁仟元整（3000.00）”借款单为证，ＸＸ领对此笔借款无异议。
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提交证据3，证明2014年8月ＸＸ领向山东黄河工程公司项目经理部借款3000元，ＸＸ领签名确认，ＸＸ领对此笔借款无异议。
2012年1-12月份ＸＸ领2号车用油5521升，单价7.31元，应扣除的柴油款为40358.51元。ＸＸ领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ＸＸ领使用自有车辆，按照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下属项目部的要求，为项目部施工工地拉运土方、砂石料及相应施工材料，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下属项目经理部已向ＸＸ领转账、借支支付部分费用，并向原告出具工程结算单，双方虽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形成事实上运输合同关系。山东黄河工程公司虽辩称ＸＸ领系案外人赵永军劳务队雇员，受其雇佣，已完成的工作量计入赵永军劳务队名下，由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下属项目部与赵永军结算，与ＸＸ领无关，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ＸＸ领主体适格，予以确认。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对ＸＸ领证据1-1、1-2、1-3、1-4无异议，可证明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欠ＸＸ领2012年至2014年期间拉运土方运费180900元、租赁费5万元、拉运砂石料运费30060元及拉运砂石料、土石方运费20420元，合计281380元。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对ＸＸ领举证的证据1-5及证据2有异议，经鉴定，该两份结算单中项目部印文与落款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印后字，结算单中项目部印文与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提交的同名样本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对该两份结算单的真伪、形成过程、所载内容是否真实，双方陈述不一。对此，首先，两份结算单中印章经鉴定部门鉴定系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下属项目部印章盖印，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未举证证明ＸＸ领系盗盖，因此可确认两份结算单系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工作人员盖印后交与ＸＸ领；其次，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应对为何为“先印后字”负有举证责任，但未举证证明；第三，ＸＸ领已就证据2结算单中施工内容予以说明，而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无证据证明所涉施工情况系他人所为。据此，对该两份结算单予以采信，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拖欠ＸＸ领对应运输费用281380元及198500元，合计479880元。针对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抗辩的其已支付ＸＸ领的费用、ＸＸ领的预借款、燃油费等应自上述欠款中抵扣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ＸＸ领无异议的山东黄河工程公司通过银行向其转款83000元、其向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借款6000元及燃油费用40358.51元，合计129358.51元，应予扣减。综上，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拖欠ＸＸ领相关运输费用等计479880元，扣减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已付ＸＸ领的费用等计款129358.51元，余款350521.49元，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应支付ＸＸ领，对ＸＸ领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黄河工程公司支付ＸＸ领运费及零星现场施工费350521.4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ＸＸ领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ＸＸ领负担2000元，山东黄河工程公司负担6500元。
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金额为837440元及665500元两份结算单的真实性问题。就该两份结算单，已经查明的事实是，其上加盖的确系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下属项目部的印章。金额为837440元的结算单中所载明欠付ＸＸ领工程款231380元，该数额与山东黄河工程公司认可的2014年12月6日、2015年12月11日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下属项目部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三份结算单中所载明的欠付金额一致，印证了金额为837440元结算单的真实性。对上述金额为837440元及665500元两份结算单的出具过程和出具人，ＸＸ领及另案中的当事人即与ＸＸ领共同施工的程志强均作了详细陈述，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均未让ＸＸ领、程志强所称的结算单出具人出庭说明情况。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否定两份结算单的真实性，需证实结算单中载明的内容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仅根据“先印后字”的鉴定结论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两次庭审中，程志强对结算单的出具过程的陈述虽不完全一致，但并不矛盾。程志强关于“先字后印”的陈述，系当事人对其有利的诉讼主张，虽与鉴定结论不符，也不能由此直接否定结算单的真实性。从另一角度讲，程志强对于结算单“先字后印”的陈述虽与鉴定结论不符，但不足以免除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对其主张的举证责任。至于山东黄河工程公司关于加盖公章的两份结算单均涉及到多人的工程款，程志强在未得到授权的情况下，代替他人进行结算不符合常理的主张，本院认为，2014年12月6日两份结算单中，程志强、耿大强、ＸＸ领等施工队人员的款项亦是共同结算的，而山东黄河工程公司认可该两份结算单的真实性，同理，程志强、ＸＸ领等人的费用共同结算于金额为837440元及665500元两份结算单中，并不违背常理。综上，上述两张结算单中加盖有山东黄河工程公司下属项目部印章，山东黄河工程公司虽否定结算单的真实性，但未有证据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忠
审判员 杨 莉
审判员 韩 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