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银星经济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朝东路66号银星商城。
法定代表人：王真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金山，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松龙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黄龙路44号。
法定代表人：李英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荣恒，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银星经济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星发展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松龙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龙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7日作出（2012）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637号民事判决，银星发展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银星发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金山，松龙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荣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松龙建筑公司注册资本金5000万元，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可承担单项建安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其中建筑面积20万平方米及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2008年6月24日松龙建筑公司与银星发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银星发展公司将“东方明珠开发项目小区建设工程”，建筑面积约11.6万平方米，合同总金额暂定1.1亿元，包括A1、A2、A3、A4、A5栋、B栋及档（挡）土墙工程发包给松龙建筑公司施工。该合同第50.2条约定，当发包人在约定时间内不能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则应承担该部分应支工程款的资金占用月利息2%；如发包人延时付款超过二个月之后，则承担违约责任，至此发包人除承担资金占用月利息2%之外，另承担所欠金额每月1%的违约金，并按每月1%逐月递增到5%为止（含5%并不得超过5%）。合同签订后，松龙建筑公司进行了施工。2009年10月22日，松龙建筑公司与银星发展公司又签订《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二）》，约定了A1、A2栋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及履约保证金的退还等，并将2008年6月2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范围变更为A1、A2栋，不再包含A3、A4、A5栋及B栋及小区环境等各专业的所有承包范围。银星发展公司认可本案工程经过招投标。
银星发展公司与松龙建筑公司于2010年7月22日召开会议，并于2010年7月28日形成《会议纪要》，载明：银星发展公司在2010年7月21日之前应支付松龙建筑公司（A1、A2栋工程）但实际支付不足的差额工程款项；双方共同确认，截止2010年7月21日，银星发展公司应支付松龙建筑公司利息和违约金150万元；该资金占用利息和违约金应视同工程款，结算时纳入按时计算费用，但松龙建筑公司需向银星发展公司提供等额的建筑安装工程发票等。
松龙建筑公司施工的A1栋工程于2010年11月30日竣工、2010年12月6日正式验收、2010年12月9日取得备案登记；A2栋工程于2011年6月30日正式验收合格。2011年6月30日，市清欠办对银星发展公司和松龙建筑公司就A1、A2栋工程支付、结算和交房达成一致的意见并作出《关于协调东方明珠工程款纠纷的会议纪要》，会议纪要明确若发包方、承包方未按此会议纪要执行，则应根据主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等。银星发展公司和松龙建筑公司均向市清欠办作出《承诺书》，愿按会议纪要执行。银星发展公司与松龙建筑公司2011年10月18日签署了A1栋工程结算汇总表，载明：包含2010年7月22日会议确定的违约金及资金利息150万元和2011年6月30日市清欠办会议纪要确定的违约金25万元在内，A1栋工程审定总计24649850.63元。2011年11月14日双方又签署了A2栋工程结算汇总表，载明：包含未完工程扣款项中备注“银星财务已扣18000元”，A2栋工程审定总计23095972.17元。银星发展公司和松龙建筑公司确认，A1、A2栋工程结算汇总额为24649850.63元＋23095972.17元=47745822.8元；应扣除甲供材料金额381966.41元－11622元=370344.41元和水电费金额494059.25元－40822.5元=453236.75元；质保金总额为1432374.69元，不在本案解决；扣除银星发展公司举示的付款凭证中2012年4月13日收20万元支票的收条和A2栋墙面修补费18000元，银星发展公司已支付松龙建筑公司41033503.81元。
因银星发展公司未按约付清款，松龙建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银星发展公司支付松龙建筑公司工程款5338444.85元及自2010年7月2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资金占用利息1231582.61元，此后资金占用利息按合同50.2条约定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判令银星发展公司支付松龙建筑公司自2010年7月2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的违约金2694769.88元，此后的违约金按合同50.2条约定计算至给付之日止；3、银星发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银星发展公司辩称：合同有效，欠付工程款属实，但欠付金额为4415540.64元（不含质保金1432374.69元）；松龙建筑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及违约金没有相关依据，不应支持。
一审审理中，松龙建筑公司和银星发展公司均确认：按合同50.2条约定的计算方式及银星发展公司款项的支付情况进行计算，则1.按合同约定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0年7月22日起截止2012年7月31日金额为1143688.18元，之后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法院认定的扣除质保金后的工程欠款金额为本金以月利息2%计算；2.按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从2010年7月22日起截止2012年7月31日为1151264.61元，之后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法院认定的扣除质保金后的工程欠款金额为本金以月利息5%计算。
松龙建筑公司和银星发展公司存在争议的有：一、针对银星发展公司提供23张支付凭证总计41251503.81元。1.松龙建筑公司认为2012年4月13日收20万元支票的收条已包含在2012年4月13日收到100万元的收条中，银星发展公司认为系两笔单独付款；2.松龙建筑公司认可A2墙面修补费1.8万元确实未施工，但已在A2栋工程汇总结算表中未完工程扣款一栏中备注的“银星财务已扣1.8万元”扣减；银星发展公司确认A2栋工程汇总结算表中未完工程扣款一栏中备注的“银星财务已扣1.8万元”与“A2墙面修补费1.8万元”是同一笔款项，但仍坚持应按其付款凭证再次扣减。二、银星发展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和违约金依法应予调整，且资金占用利息及违约金应以工程结算完成之日2011年11月14日起算；资金占用利息和违约金依法不能同时适用，且两者松龙建筑公司请求均过高，均应适当降低，损失及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且不超过松龙建筑公司实际损失的30%。松龙建筑公司认为如法院不能一并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和违约金，则选择主张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工程银星发展公司确认经过招投标，松龙建筑公司具有承建本案工程的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
针对双方争议的问题，该院评判如下：
一、A2墙面修补费1.8万元应否在工程款中再扣除和20万元支票收条应否作为银星发展公司已付款。
银星发展公司认可A2栋工程汇总结算表中未完工程扣款一栏中备注的“银星财务已扣1.8万元”与其主张扣减的“A2墙面修补费1.8万元”是同一笔款项，而该表汇总结算金额中已明确包含此1.8万元的扣除金额，故银星发展公司主张在欠付工程款中再扣减，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松龙建筑公司认可A2墙面修补费1.8万元确实未施工，但认为已在A2栋工程汇总结算表中未完工程扣款一栏中备注的“银星财务已扣1.8万元”扣减成立，该院予以支持。
虽然2012年4月13日收20万元支票的收条和当天收到100万元转账款的收据均是松龙建筑公司向银星发展公司出具的，无相应支票被退票依据，收据或收条中也并未注明20万元支票金额包含在100万元转账款的收据中，但是银星发展公司仅凭2012年4月13日收20万元支票的收条，又未举示其他付款凭证印证的情况下，其作为付款义务一方不能证明此20万元支票收条系单独一笔款项已支付松龙建筑公司。故该院不采信此20万元支票收条属松龙建筑公司已收款。因此，该院确定银星发展公司已支付松龙建筑公司款项为41033503.81元，与双方扣除争议付款凭证后确认的已付款金额一致。结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确认A1、A2栋工程结算汇总额为47745822.8元，应扣除甲供材料金额370344.41元和水电费金额453236.75元；质保金总额为1432374.69元，扣除质保金后，银星发展公司尚欠松龙建筑公司工程款金额为47745822.8元-1432374.69元-370344.41元－453236.75元-41033503.81元=4456363.14元，这也与银星发展公司第一次审理时辩称欠付金额为4415540.64元相当。
二、本案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和违约金应否同时主张，约定是否过高应予调低。
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属于损失补偿性的，并在违约金能弥补损失的情况下，对过高违约金的约定可依法调低，并不超过其损失的30%，因此违约金和损失不能同时主张。本案合同第50.2条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和违约金是对损失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的约定，故资金占用利息和违约金不能同时主张。现松龙建筑公司明确选择主张资金占用利息，该院予以支持。
现无证据表明逾期付款对松龙建筑公司实际造成的损失数额，且资金占用利息约定按月息2%计算，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法定孳息，能弥补其法定孳息损失，又由于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是损失的计算方式的约定，银星发展公司认为该损失计算方式约定过高应予调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结合庭审中松龙建筑公司和银星发展公司均认可按合同50.2条约定的计算方式及合同履行中银星发展公司的付款情况，资金占用利息从2010年7月22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为1143688.18元，之后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法院认定的扣除质保金后的工程欠款金额4456363.14元为本金以月利息2%计算，该院予以支持。因合同50.2条约定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包含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故银星发展公司认为资金占用利息应以工程结算完成之日2011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不予支持；银星发展公司辩称松龙建筑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及违约金没有相关依据而不应支持，也不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松龙建筑公司请求银星发展公司支付扣除质保金后的尚欠工程款4456363.14元，该院予以支持；松龙建筑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从2010年7月22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为1143688.18元，之后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4456363.14元为本金以月利息2%计算，该院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银星发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松龙建筑公司扣除质保金后的尚欠工程款4456363.14元；二、银星发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松龙建筑公司从2010年7月22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1143688.18元，并从2012年8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4456363.1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松龙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54.86元，申请诉讼保全措施费5000元，合计81654.86元，由松龙建筑公司负担15754.86元，银星发展公司负担65900元。
银星发展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按照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过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如果将资金占用利息的性质视为违约金，则应当以松龙建筑公司的实际损失为限，且不应超过实际损失的30%，一审判决的资金占用利息数额明显高于松龙建筑公司的实际损失。
松龙建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欠付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如何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50.2条约定发包人在约定时间不能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应当承担该部分应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月利息2%。该约定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的约定，由于双方约定的利息计付标准并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银星发展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息2%支付松龙建筑公司工程欠款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银星发展公司请求调整该利息标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银星发展公司关于调整欠付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11.63元，由重庆银星经济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宾
代理审判员 林 曦
代理审判员 陈青青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文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