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小龙。
委托代理人：丁晓荣，陕西宣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廷响，陕西宣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呼忠民。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和胜军。
共同委托代理人：訾长雷，西安市新城区解放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朝新。
委托代理人：陈天琪，陕西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小龙、呼忠民、和胜军因与被上诉人张朝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4）碑民初字第03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小龙与第三人呼忠民、和胜军曾为合伙关系。2009年3月19日案外人杨振兴、杨恩广租用西安市钟楼小区10号楼，经营招待所，租期至2018年6月30日，每年租金4.5万元。李小龙与呼忠民、和胜军合伙期间，李小龙代表和胜军、呼忠民（乙方）于2012年7月23日与杨振兴、杨恩广（甲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该招待所，承包时间自2012年7月23日至2018年6月30日，全年承包金12万、押金3万，甲方及时移交新友谊招待所，乙方在确认甲方提供的设备设施等处于适用状态，能满足乙方正常承包经营时予以接受，甲方将招待所设备设施管道等的线路图提供给乙方，乙方需适当调整装饰，装修费用乙方承担，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处置甲方财产，任何一方违约的，均应承担违约金40万元，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提前解除协议或终止协议履行，在甲方知情下乙方有权变更承包人，甲方应给予配合（即维持本协议条款不变与丙方继续履行原协议）。该承包合同签订后，杨振兴、杨恩广将招待所移交给李小龙、和胜军、呼忠民，该招待所手续齐全、处于适用状态，带有消毒间、布草间。2013年11月，张朝新通过案外人杜永刚与李小龙联系，并与李小龙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李小龙等三人将其经营的“新友谊”招待所转让给张朝新，招待所转让价款为82万元，加上李小龙支付给杨振兴的承包金8.5万元及押金3万元，共计93.5万元。此后，张朝新依约支付李小龙等三人90万元。2013年11月11日，李小龙（甲方）与张朝新（乙方）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内容为：1、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现将位于钟楼小区10#楼新友谊招待所转让乙方。2、乙方在合同法人变更后，欠甲方叁万伍仟元正（35000元正），乙方须在2013年11月18号之前一次性付清甲方，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甲方。3、乙方在合同法人变更后，合理经营、自负盈亏，所产生的债务与纠纷与甲方无关。三日后，李小龙对杨振兴、杨恩广讲其将招待所转给张朝新，让杨振兴、杨恩广与张朝新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但并未告知其收取张朝新转让费的事情。2013年11月24日，杨振兴、杨恩广与张朝新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与原杨振兴与李小龙、和胜军、呼忠民签订的合同内容相同。
另查明，杨振兴、杨恩广曾以李小龙、和胜军、呼忠民在承包招待所期间未经其同意，擅自将招待所消毒间、布草间拆除，改造成客房，致使其无法办理招待所的相关手续，且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招待所转给张朝新，给其造成损失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解除其与李小龙等三人的承包合同；2、确认李小龙等三人与张朝新的转让协议无效；3、恢复招待所消毒间和布草间；4、赔偿违约金5万元；5、诉讼费由张朝新承担。经审理认为李小龙等三人在履行招待所承包经营合同中，未经杨振兴、杨恩广同意，将招待所的消毒间和布草间拆除，使招待所的相关手续无法审验通过，显系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4）碑民初字第0072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杨振兴、杨恩广与李小龙等三人的承包合同已于2013年11月24日解除；李小龙等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恢复招待所的消毒间和布草间；李小龙等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杨振兴、杨恩广违约金5万元。此后，李小龙等三人上诉至本院，二审审理中，杨振兴、杨恩广放弃要求李小龙等三人恢复招待所的消毒间和布草间的请求，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陕01民终416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杨振兴、杨恩广与李小龙等三人的承包合同已于2013年11月24日解除；李小龙等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杨振兴、杨恩广违约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李小龙等三人称其接手招待所后，进行了重新装修并添置了新的设备、设施，其向张朝新转让的内容为承包经营权及新添物品的所有权，实际是合同主体变更，只要张朝新与杨振兴、杨恩广签订新的承包合同，其就已履行完成与张朝新约定的合同义务。张朝新对李小龙等三人的说法坚决不予认可，认为李小龙向其转让的为以房内物品及招待所法人变更为条件的所有权变更。李小龙等三人需将招待所所有权变更在其名下，才履行完成合同义务。杨振兴到庭作证称，其对李小龙将招待所转让张朝新起初并不知情，在得知李小龙等三人将其所有的招待所高价转让张朝新后，其与李小龙等三人及张朝新均产生争议，其与张朝新产生争议的焦点是招待所所有权的归属问题。其后经与张朝新协商，同意与张朝新按照原合同履行，但招待所的所有权绝对不能变更，并与张朝新签订了新的合同。张朝新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了一年的承包费12万元，但张朝新经营一年多后，其因诉讼，不再让张朝新经营。且称李小龙2013年11月11日变更承包人后，承包金还有8万元剩余，3万元押金抵偿张朝新欠付的承包金。此外，李小龙为证明其对招待所进行装修的事实提交装修合同、票据、与杨恩广、杨振兴的执行和解协议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李小龙与张朝新虽曾达成协议，李小龙及第三人将其经营的招待所以总价款93.5万元转让给张朝新，包括转让费为82万元、押金3万元、房租8.5万元。同时约定，张朝新在合同法人变更后，欠李小龙3.5万元，须在2013年11月18号之前一次性付清李小龙。但张朝新于2013年11月11日将转让价款90万元支付李小龙后，李小龙因与原承包人杨振兴、杨恩广的《承包经营合同》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于2013年11月24日解除。李小龙、张朝新庭审中虽对双方转让的是招待所剩余期限的经营权还是以招待所法人变更为条件的所有权变更存在争议，但应当认定张朝新与李小龙达成转让协议的目的系通过此转让协议继续经营涉案招待所。但张朝新基于与李小龙之间的转让协议继续经营招待所的合同目的，因法院生效判决以李小龙构成违约，确认李小龙与原承包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3年11月24日解除，而无法实现。张朝新此后虽也在涉案招待所经营了一年多，但该经营期间系基于张朝新与原承包人另行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并按照约定向原承包人支付承包费而得以实现。故张朝新现要求解除与李小龙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李小龙要求张朝新支付剩余转让费3.5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张朝新要求李小龙退还已支付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但因庭审中，招待所原承包人杨振兴到庭称李小龙缴纳的押金3万元用于抵偿了张朝新延期租赁期间的租赁费，故对张朝新主张李小龙返还转让费的具体数额，应按照张朝新主张的85万元，扣除3万元押金及自2013年11月11日至24日张朝新经营期间的承包费，酌定为7000元后，予以认定，即以81.3万元予以支持。且和胜军、呼忠民与李小龙为合伙关系，应当与李小龙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此外，对于庭审中，原出租人所述李小龙将招待所转让后，剩余承包金8万元的处理，应属李小龙与原出租人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小龙与张朝新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予以解除；李小龙、和胜军、呼忠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张朝新转让费813000元；二、驳回李小龙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朝新其余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23元，由李小龙负担；反诉费6200元，由李小龙、和胜军、呼忠民负担5900元，张朝新负担300元；公告费300元，由和胜军、呼忠民负担（以上款项张朝新已预交，李小龙及和胜军、呼忠民于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张朝新）。
宣判后，李小龙、和胜军、呼忠民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混淆案件基本因果关系，事实认定错误。1、张朝新与原承包人签订的新的《承包经营合同》是基于和李小龙签订的《转让协议》的基础上，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李小龙基于原《承包经营合同》取得承包经营权，并以此转让给张朝新，《转让协议》是基于原《承包经营合同》产生，李小龙经营权转让行为符合原《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张朝新与杨振兴、杨恩广重新签订新的《承包经营合同》是履行《转让协议》的内容，非其双方的单独行为；2、《转让协议》目的是转让涉案招待所经营权及招待所添附物品所有权，非买卖涉案招待所，合同主体变更，《转让协议》合同目的实现。由转让协议第2条得出，合同法人变更指李小龙的合同主体变更，非张朝新所谓的营业执照经营者变更。张朝新故意混淆转让协议条款真实意思。张朝新知晓招待所营业执照登记相关事项，营业执照登记信息为杨恩广非李小龙，张朝新所谓双方转让内容包括营业执照变更以此主张转让内容为招待所整体与事实不符。根据双方认可的转让价款得知，张朝新对李小龙享有、其受让的是招待所经营权知情，对继续按照《承包经营合同》履行支付承包金义务也清楚。新的《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可追溯至2012年7月（原《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期），非重新起算承包期，变更主体后，张朝新未重新支付承包金而是抵扣承包金和押金，该事实印证主体变更时各方的真实意愿，可以得出张朝新知晓其受让的是承包经营权非招待所所有权。张朝新无法承包涉案招待所是其经营不善导致，与李小龙转让行为无关。李小龙已履行转让协议全部合同义务，张朝新应当履行支付剩余价款义务，张朝新拖欠李小龙转让款3.5万元，一审法院驳回李小龙请求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张朝新对李小龙、和胜军、呼忠民的诉请，张朝新向李小龙支付转让款3.5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张朝新承担。
张朝新答辩称，1、李小龙、张朝新之间的《转让协议》，并非如李小龙所称的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93.5万的价款对应的目的是转让涉案招待所的经营权及招待所内属于李小龙后期添附物品的所有权，而系李小龙隐瞒客观事实转让招待所的行为；2、张朝新与权利人杨振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并非系李小龙与张朝新之间《转让协议》的履行及延伸，而是张朝新与原权利人之间重新的意思表示；3、李小龙、和胜军、呼忠民的合伙关系从张朝新已支付的90万元的款项的收款方情况，及与权利人杨振兴一案中已经查明。应驳回李小龙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李小龙与原承包人杨振兴、杨恩广的《承包经营合同》经本院（2016）陕01民终416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于2013年11月24日解除，该判决并认定李小龙、和胜军、呼忠民系合伙关系。和胜军、呼忠民辩称其与李小龙非合伙关系，无有力证据推翻上述生效判决认定，该项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张朝新与李小龙达成转让协议，旨在通过转让涉案招待所的财产及李小龙下余经营权并继续经营涉案招待所，但张朝新基于与李小龙之间的转让协议继续经营招待所的合同目的，因法院生效判决以李小龙构成违约，确认李小龙与原承包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3年11月24日解除而无法实现。故张朝新现要求解除其与李小龙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张朝新在涉案招待所实际经营了一年，该期间的损失酌定为3万元，应在李小龙退还张朝新的转让费中予以扣减。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除对经营期间损失费用认定不妥应予变更外，其余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4）碑民初字第0381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4）碑民初字第038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小龙与张朝新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予以解除；李小龙、和胜军、呼忠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张朝新转让费79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诉讼费负担不变，上诉费李小龙预交12653元，由李小龙负担10000元，张朝新负担2653元，和胜军、呼忠民预交11930由和胜军、呼忠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徐振平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杜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