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01民终19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占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孝武。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富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尕文良。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阔。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永侠（与陈家阔系夫妻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新会。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
上诉人魏占江、任富斌、陈家阔因与被上诉人苏永侠、何新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占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孝武,任富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尕文良，陈家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虹，何新会的委托代理人马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苏永侠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占江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7）新010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为解除上诉人魏占江与任福斌在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2、请求依法撤销（2017）新010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并依法改判为任福斌、陈家阔赔偿上诉人逾期退款利息4260000元。3、请求依法撤销（2017）新010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项。4、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魏占江与任福斌签订的《协议》应当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并没有违反任何一条《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土地管理法》规定国有和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个人使用；该协议约定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主体是凌通商贸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魏占江与任福斌；二、任福斌、陈家阔应当向上诉人承担逾期退款的利息损失。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任福斌逾期未将土地的用地手续办理到公司名下后，应当在5日内退还上诉人的投资款，超过时间，按年息25%计算利息。同样，在2014年9月上诉人魏占江与任福斌、陈家阔签订《补充协议》中，任福斌、陈家阔自愿承担逾期退款的利息。其次，就算《协议》无效，按照合同法除了退还投资款3000000元以外，有过错的一方应承担因合同无效给对方带来的损失的赔偿责任。而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再次，任福斌、陈家阔对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并没有完全否认，而是认为利息过高。三、陈家阔收到该款时与苏永侠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苏永侠应当对陈家阔收到的1000000元承担共同退还责任。
任福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魏占江第一、第二项上诉请求。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是关于土地转移的，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
陈家阔答辩称，不同意魏占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上诉人魏占江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予以驳回。
任福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依法撤销（2017）新010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陈家阔返还魏占江100万元，何新会返还魏占江200万元，同时陈家阔、何新会之间相互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当时何新会、任福斌、陈家阔协商将乌鲁木齐市天山区花儿沟路135亩荒山土地的40年使用权办理在乌鲁木齐市凌通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下。于是在2011年6月3日变更令该公司的营业范围，由任福斌担任法定代表人，拥有50%的股权，陈家阔拥有25%股权，因为何新会是国家工作人员，不方便使用真实姓名占有公司股份，就以原全资股东杨保全的名义持有公司25%的股份。三方约定，由任福斌出资，何新会幕后操作，陈家阔出面运作，将土地使用权办理在公司名下。为了筹集资金，任福斌找到好友魏占江共同投资，并告知以上事实。何新会虽然未在《协议》和《补充协议》上签字，但通过以上事实及银行转账凭证完全金额以证实，何新会和陈家阔基于魏占江与任福斌签订的《协议》取得此款，与本案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另，何新会和陈家阔主观上具备恶意欺诈，客观上非法占有魏占江投资款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理应共同负有共同返还的义务。
魏占江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任福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2011年6月27日的协议是魏占江和任福斌谈的。所以本案
3000000元本金任福斌有责任返还。
陈家阔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任福斌与魏占江签订的是协议是无效的。主合同无效，从合同当然无效。我不应当承担返还责任。
陈家阔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新010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2、本人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关于陈家阔担保范围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经查，陈家阔对任福斌的投资担保责任范围为1000000元，对其余的投资款没有担保责任。上诉人陈家阔收到1000000元后，经任福斌和何新会的指示将该款打给了第三人张素萍，张素萍应当追加为本案第三人。
魏占江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陈家阔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陈家阔和任福斌是股东，陈家阔出具承诺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任福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陈家阔的上诉请求。陈家阔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陈家阔收到款项是事实。应当予以返还。
何新会共同答辩称，我方没有跟任何人签订协议，对本案纠纷不知情，未参与涉案合同。何新会也不是任福斌所谓的合伙人。何新会与任福斌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切债务已履行完毕。何新会并不存在恶意欺诈，非法占有的情形，因此上诉人针对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永侠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魏占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魏占江与任富斌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2.请求依法判令任富斌、陈家阔、何新会、苏永侠共同归还投资款3000000元；3.判令任福斌、陈家阔、何新会、苏永侠共同支付魏占江逾期退款利息426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任富斌与陈家阔均为乌鲁木齐凌盛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盛通公司）的股东。其中，任富斌任凌盛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占75%的股权，陈家阔占该公司25%的股权。2011年6月27日，任富斌与魏占江签订一份《协议》，约定由任富斌出资5000000元，魏占江出资3000000元，用于办理将乌鲁木齐市红雁池第二发电厂正门对面135亩土地的所有权转到凌盛通公司名下的有关事宜，办理时间为2011年7月1日至8月15日，办理完毕后，任富斌将自己名下的15%的股权划转至魏占江名下，如任富斌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无法办理标的物的相关转入手续，则应在5天内将乙方的资金3000000元原数返还，超过时间按25%的年息计算利息，并在办理时间结束后1个月内还清。
《协议》签订后，魏占江按照任富斌的指示，于2011年6月28日向时任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国土资源管理局副局长的何新会转账支付1000000元，于2011年7月4日向任富斌转账支付1000000元，又于2011年7月19日向任富斌转账支付1000000元。2011年7月19日，任富斌向魏占江出具了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魏占江交来（系2011.6.28存至乌市商行何新会账号壹佰万元整，2011.7.4.工行任富斌壹佰万元整；2011.7.19乌市商行任富斌账号壹佰万元整，合计叁佰万元整）”。
2011年7月5日，任富斌按照何新会的要求，向何新会的妻子王鲁霞账户中汇款1000000元。2012年7月14日，任富斌指示案外人张红向陈家阔的账户中转账付款1000000元。因任富斌一直未按照《协议》约定，办理完毕双方约定的事宜，2013年6月24日，任富斌（甲方）与魏占江（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根据前期甲乙双方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因各项手续未办理完毕，经双方协商将《协议》执行最后期限定于2013年7月27日，若在此时间内仍未完成土地证及前期协议中各项手续的办理，则按原协议执行退款及支付25%的年利息”。
2014年10月18日，任富斌（甲方）、魏占江（乙方）、陈家阔（丙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有，“因甲乙双方于2011年6月7日签订一份土地投资协议，乙方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向甲方支付了全部人民币3000000元，但甲方至今未将该土地的使用权转入到凌盛通公司的名下，甲方的行为构成违约，双方为了继续履行合同，丙方为甲方提供担保，三方特补充约定如下：……二、基于甲方向乙方提供了地税发票和宗地图，乙方同意甲方办理土地的使用权40年转入到凌盛通公司名下的期限延长至2014年10月18日。……四、违约责任：一、甲方实付丙方办理转入手续费用1000000元，丙方应当保证甲方在2014年10月18日前将该土地的使用权转入到凌盛通公司名下，否则退回甲方办理土地转让手续费
1000000元本金及利息。……”。此协议签订以后，双方约定的事宜仍未办理完毕。
2015年8月14日，陈家阔向魏占江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有“本人陈家阔、任富斌于2011年6月17日签订办理乌市天山区花儿沟路（宗地号：0101500594）土地40年使用权协议，陈家阔承诺于2015年8月20日前将该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手续全部办理完毕，并且提供办理手续的相关文件、发票等凭证真实有效，若出现弄虚作假，陈家阔自愿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逾期未将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手续办理完毕，从付款日（2011年6月17日）按25‰的月利率计算利息，一次性还清本金及利息给魏占江。”陈家阔在《承诺书》下方落款处签名。
因无人向魏占江归还前述3000000元，2015年11月，任富斌将陈家阔列为被告，将魏占江列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陈家阔向第三人魏占江偿还本金3000000元及本金利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案涉嫌犯罪，移送公安机关，因检察机关未予批准逮捕，公安机关将该案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魏占江与任富斌签订的关于办理相关土地所有权转移手续的《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该法对于土地的使用及使用权的取得方式设定了强行性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取得，应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并按照条件和程序办理，魏占江与任富斌均不具有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的条件，亦未依法定程序及条件办理相关的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任富斌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指示魏占江向何新会打款1000000元，后又接受魏占江汇款2000000元，合计3000000元，任富斌负有向魏占江返还此3000000元款项的义务。任富斌关于其没有占有款项，陈家阔与何新会构成不当得利，负有返还义务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对合同相对人魏占江不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魏占江要求任富斌支付占有此款项期间的利息426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2014年9月27日，陈家阔与任富斌、魏占江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三方明确约定丙方即陈家阔应当保证甲方任富斌在2014年10月18日将该土地的使用权转入到乌鲁木齐市凌盛通商贸公司名下，否则退还甲方办理土地转让手续费用1000000元及利息；2015年8月14日，陈家阔又向魏占江出具了书面《承诺书》，载明“逾期未将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手续办理完毕，从付款日（2011年6月17日）按25‰的月利率计算利息，一次性还清本金及利息给魏占江”。陈家阔未就其主张的是受胁迫在此《承诺书》上签字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家阔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与任富斌对魏占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一审法院对魏占江要求陈家阔支付3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所涉及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魏占江要求陈家阔的妻子苏永侠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何新会虽然在本案中，获取了魏占江支付的2000000元款项，但其并非基于魏占江与任富斌签订的《协议》取得此款，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魏占江在本案中提出要求何新会返还此款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魏占江与任富斌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合同，自合同成立时起，对双方均不具有约束力，魏占江要求予以解除此无效协议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魏占江要求解除其与任富斌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的诉讼请求；二、任富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占江返还投资款3000000元；三、陈家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魏占江要求任富斌与陈家阔支付逾期退款利息4260000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魏占江要求苏永侠归还投资款3000000元及逾期退款利息4260000元的诉讼请求；六、驳回魏占江要求何新会归还投资款3000000元及逾期退款利息4260000元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期间各上诉人针对其上诉主张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魏占江与任福斌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城市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也属于集体所有。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转让。一切使用土地的组织和个人必须合理地利用土地。土地使用权的取得，应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并按照条件和程序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任福斌与魏占江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协议》约定，将八户梁村所有的位于乌鲁木齐鸿雁池第二发电厂正对面135亩土地转到乌鲁木齐市凌盛通商贸有限公司名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强制性法律规定。该法对于土地的使用及使用权的取得方式设定了强行性规定。魏占江与任富斌不具有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的条件，且将属于第三方所有的土地以协议的方式约定办理在他人名下亦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故魏占江上诉要求解除任福斌之间签订的《协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任福斌认可基于本案《协议》收取3000000元并向魏占江出具收据，因此该笔3000000元应当由任福斌返还魏占江。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办理土地使用权转入手续违反相关强制性法律规定，双方均有过错，故魏占江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陈家阔对3000000元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2014年9月27日，陈家阔与任富斌、魏占江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陈家阔应当保证任富斌在2014年10月18日将该土地的使用权转入到乌鲁木齐市凌盛通商贸公司名下，否则退还任福斌办理土地转让手续费用1000000元及利息；2015年8月14日，陈家阔又向魏占江出具了书面《承诺书》，承诺逾期未将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手续办理完毕，从付款日（2011年6月17日）按25‰的月利率计算利息，一次性还清本金及利息给魏占江。该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陈家阔不能举证证明其受胁迫在此《承诺书》上签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家阔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的行为而判决其与任富斌对魏占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针对何新会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任福斌不能举证证明魏占江根据任福斌的指示转入何新会的款项是基于任福斌与魏占江的协议收取，且任福斌认可基于涉案《协议》已收取包括何新会收取的1000000元在内的3000000元，故在本案中何新会不承担返还责任。针对苏永侠在本案中是否应当与陈家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问题，陈家阔收取1000000元办理土地手续费时，其虽与苏永侠系夫妻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该1000000元用在了夫妻共同生活，且在补充协议中任福斌认可陈家阔收到1000000元系任福斌实付给陈家阔，该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故原审法院认定苏永侠不承担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80元（其中魏占江预交40880元，任福斌预交30800元，陈家阔预交30800元），由魏占江负担40880元，由任福斌负担30800元，由陈家阔负担3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宏
审判员 祖鲁非娅吐尔逊
审判员 潘 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刘 政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