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青岛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英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永龙，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工业投资发展公司（现名青岛产业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孟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春玉。
委托代理人吴艳。
上诉人中国石化青岛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石化青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工业投资发展公司（现名青岛产业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82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化青岛公司在一审中诉称，1995年11月8日和1996年1月26日，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分别向石化青岛公司借款100万元和200万元，并于1998年8月12日和1998年12月31日分别还款100万元和50万元，余款150万元至今未还。石化青岛公司于2012年7、8月份清理财物账目时，发现上述未还借款，遂向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提出还款要求，但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未能在石化青岛公司要求的时间内偿付上述借款，为维护石化青岛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立即偿还借款1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青岛工业投资发展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达12年之久，不应再受法律强制性保护，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发生在1995年11月8日和1996年1月26日，按照双方《借款协议》约定：债权履行期限届满日分别为1996年5月8日和1996年7月26日，在长达16年的时间里，石化青岛公司从未向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主张过债权。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其应该在债权履行期限届满后2年内主张其债权，1998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中断，即诉讼时效应从1999年1月1日起算，至2000年12月31日止。其在诉讼时效内及后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内长期不行使其权利主张，自动放弃了救济债权的诉权，对其权利不应再进行司法救济保护。二、本案发生在1995、1996年，正值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期，当时政府与国企之间职能并未完全分离，国有企业都是按照政府指令行为，不具备独立经营自主权。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石化青岛公司当时同是青岛市经委所属国有单位，双方之间的拆借资金行为完全是政府指令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三、本案是政府主管机关对国有资产进行的行政性调整，不应属于法院受理范围。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就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适用问题补充答辩意见如下：石化青岛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即明知《借款协议》存在无效事由且能够主张无效，但却不主张，显然属于怠于行使权利，致使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石化青岛公司主张合同无效，即获得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石化青岛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而产生返还“借款”之请求权，“借款”是典型的债权，应严格适用《民法通则》第135条关于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石化青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1月8日，青岛石油化工厂与青岛工业发展投资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因工作需要，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青岛石油化工厂筹借部分资金。借款金额为100万元整。期限自1995年11月8日至1996年5月8日。利息按照银行利率执行。协议签订后，青岛石油化工厂于同日将1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同日向青岛石油化工厂出具了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
1996年1月26日青岛石油化工厂与青岛工业发展投资公司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因工作需要，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青岛石油化工厂筹借部分资金。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整。期限自1996年1月26日至1996年7月26日。利息按照银行利率执行。协议签订后，青岛石油化工厂于同日将2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同日向青岛石油化工厂出具了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上述款项。
1998年8月19日，青岛石油化工厂收到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还款100万元。1998年12月31日，青岛石油化工厂收到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还款50万元。
另查明，青岛石油化工厂于2003年1月24日企业名称变更为中国石化集团青岛石油化工厂。中国石化集团青岛化工厂于2002年12月24日名称变更为中国石化集团青岛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中国石化集团青岛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4月27日名称变更为中国石化青岛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借贷纠纷。青岛石油化工厂不具备经营贷款业务的主体资格，依法不得从事对其他企业借贷业务，其与青岛工业发展投资公司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违反了国家有关金融监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原青岛石油化工厂现名称变更为中国石化青岛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因此石化青岛公司作为诉讼主体诉请要求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合同无效之后石化青岛公司主张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返还借款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石化青岛公司、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是否属于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辩称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拆借资金行为完全是政府指令行为，是政府主管机关对国有资产进行的行政性调整，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辩称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达12年之久，不应再受法律强制性保护。石化青岛公司对此主张既然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合同中有关还款期限的约定也是无效的。石化青岛公司是基于无效的合同要求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责任，而不是要求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履行借款合同义务，自然不应当以合同约定的还款期作为石化青岛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时间。在合同无效情况下，可参照无履行期限的债权的主张，当权利人基于无效合同请求对方返还财产被拒绝时起算诉讼时效期间。据此，石化青岛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已经履行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因对方不履行合同而要求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其行使该项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合同约定的对方履行合同义务的期限届满后的次日起计算。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100万元的期限为1995年11月8日至1996年5月8日。借款200万元的期限为1996年1月26日至1996年7月26日。石化青岛公司应在债权履行期限届满后2年内主张其债务。石化青岛公司于2012年9月14日才起诉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主张自己的权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且石化青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于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过自己的权利，且无法认定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等情形。据此，对于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辩论意见予以采纳，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石化青岛公司已丧失胜诉权。
关于石化青岛公司、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是否属于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辩称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拆借资金行为完全是政府指令行为，是政府主管机关对国有资产进行的行政性调整，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虽提供相关会计凭证及原始单据证明自己在收到石化青岛公司的借款后随即将相应款项直接支付给了案外人青岛工业培训中心，且向石化青岛公司还款150万元亦是由该中心的还款所支付的。但上述行为并不能证明石双方之间的资金借贷完全是政府指令行为，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资金借贷系基于政府的指令行为或是政府主管机关对国有资产进行的行政性调整。石化青岛公司、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作为两个独立法人企业，应当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据此，对于青岛工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该项辩论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石化青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石化青岛公司负担。宣判后，石化青岛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中国石化青岛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则合同中有关还款期的约定也无效，故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自上诉人主张返还借款遭到拒绝时计算，而不应以合同约定的还款期为起算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上诉人自2012年7、8月份清理账目时发现被上诉人尚欠150万元，并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遭到拒绝，此前被上诉人未否认欠款和拒绝还款，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工业投资发展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达12年之久，不应再受法律强制性保护，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合同无效，是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即明知《借款协议》存在无效事由且能够主张无效，但却不主张，显然属于怠于行使权利，致使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三、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其基于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返还“借款”之请求权，属于典型的债权，应严格适用《民法通则》第135条关于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四、本案发生在1995、1996年，正值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期，当时政府与国企之间职能并未完全分离，国有企业都是按照政府指令行为，不具备独立经营自主权。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当时同属青岛市经委的直属国有单位，双方之间的拆借资金行为完全是政府指令行为，是政府主管机关对国有资产进行的行政性调整，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青岛工业发展投资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将名称变更为青岛产业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书面陈述称，因当时借款的经办人员和财务人员因人员变动和年代久远，所以未能查清当时借款的用途，由于公司负责人更换，该欠款一直挂账，财务人员不清楚该笔款项，因而无人提出追索。被上诉人书面陈述称，该款项系青岛市经委为筹建青岛工业培训中心（百果墅酒店），指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转投青岛工业培训中心。该中心建成后，上诉人以酒店消费或其他形式冲抵投资款，因此上诉人长达16年之久未主张债权。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无效。上诉人已经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其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期限届满后的次日起进行计算。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日为1996年7月26日，上诉人于1998年12月31日收到被上诉人的还款50万元，此后被上诉人未再履行还款义务，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自1999年1月1日起计算，而上诉人于2012年才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期间并未向被上诉人请求返还借款，属于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上诉人的诉请，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石化青岛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青岛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