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宇翱，男，197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昕，上海韬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延晴，上海韬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冬雪，女，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金乡。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锟，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天慧，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奉贤区新寺镇桥东新村33号，实际经营地上海市静安区南京西路699号28-29楼。
法定代表人：邵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鹤翔，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孙宇翱因与被上诉人项冬雪、原审第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佑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6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宇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81.6万元（人民币，下同）。事实和理由：一审关于违约金数额的判决完全无法弥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成交价已经涨至38,464元/平方米，若上诉人欲在同地段小区购买同房型房屋，须额外支出约76万元，直接导致上诉人承受巨额可期待利益损失。在得知被上诉人不愿履行合同后，上诉人无奈之下以远高于系争合同价格购买了位置较偏远的松江期房，该房屋至少还有两到三年时间才可以入住，两年的房租约为12至18万元。为了履行系争合同，上诉人已将父母位于长春的房屋出售。
被上诉人项冬雪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德佑公司述称，尊重法院判决。
孙宇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解除；2、项冬雪向孙宇翱支付违约金81.60万元；3、德佑公司向孙宇翱返还定金15万元。孙宇翱明确仅在本案中解除买卖居间协议中孙宇翱与项冬雪之间的权利义务，对与德佑公司的居间关系不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项冬雪与案外人厉某系夫妻关系。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权利人为项冬雪。
2016年8月14日，孙宇翱（作为买受方，签约乙方）与项冬雪（作为出售方，签约甲方）及德佑公司（作为居间方，签约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1份，约定甲乙双方委托丙方提供居间媒介服务买卖的房屋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权利人为项冬雪；该房屋上设有抵押及租赁；该房地产的转让价格共计为408万元；乙方已实地验看了该房地产（产调信息、户型分布等），为表示购买诚意，向丙方支付意向金5,000元作为与甲方洽谈之用，丙方收到意向金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不得解除对丙方的委托，亦不得收回意向金，若甲方在前述期限内未能签署本协议，则乙方有权至丙方处无息取回意向金，未取回的则视为继续委托丙方与甲方洽谈；如甲方签署本协议，则上述意向金转为定金，乙方应于甲方签署本协议后5日内自行或通过丙方补足定金至15万元，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取回定金须将产权证原件交由丙方保管；甲、乙双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后20日内共赴丙方处，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办理公证手续（若需），除甲乙双方另有约定外，前述约定期限届满日为甲乙双方签订示范文本的日期；乙方应于签订买卖合同示范文本并申请办理公证手续（若需）当日通过丙方或直接向甲方支付首期房价款计150万元（含已支付的全部定金）；乙方通过申请贷款的方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256万元，乙方应于签订示范文本后7日内向贷款银行等申请贷款，签订相关合同或协议，办理相关手续，乙方授权丙方自本协议签订后通过银行代为办理个人征信查阅手续，同时甲方应积极配合并提供贷款所需材料，若乙方贷款申请未在过户前获得足额批准或无法获得贷款，乙方应当在申请产权过户之前将相应部分房价款通过丙方转付或直接支付甲方；甲乙双方应于贷款审核通过（若有）、抵押注销（若有）后7日内（最晚不得晚于2016年10月30日）共赴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产权过户及抵押（若有）登记手续；尾款计2万元，双方应于甲方收到尾款外的款项及交易中心出具以乙方为权利人的产权证后7日内对该房地产进行验看、清点，确认无误后，由甲方交付给乙方，户口（若有）确认已迁出，并由乙方通过丙方或直接向甲方支付尾款；本次交易中根据法律法规等规定所产生的所有交易税、费全部由乙方承担；本协议签署人均保证具有签署本协议并支付或收取定金的权利（甲方保证有权出售或已征得全体产权人的同意，在签署本协议后甲方不得新增抵押或增设阻碍交易的情形，乙方保证是有购房资格并保证买受方征信良好），若因其无权代理或无权处分或欠缺购房资质、征信不良，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或无法生效的，签署人应按定金责任或违约责任的标准承担责任，本款独立发生法律效力；定金责任：若甲方未能依照本协议约定签订买卖合同示范文本或违约不卖或相关权利人提出异议，则应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若乙方未能依照本协议约定签订示范文本的，则已支付甲方的定金不予返还（含由丙方代为保管的定金）；违约责任：一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其行为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每日总房价款0.05%承担逾期违约金后继续履行，违约方逾期不履行超过15日的，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支付总房价款20%的违约金。上述协议的附件《定金保管授权书》中载明：甲方授权丙方保管关于出售该房地产的定金15万元，丙方的保管责任自该笔款项实际到达丙方账户之时起，丙方将该笔金额实际向甲方交付的同时，丙方的保管责任终止。上述居间协议及定金保管授权书中甲方系通过传真形式签署，且买卖双方均对上述协议中的备注：“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进行了签字确认。该协议落款甲方处签有“项冬雪”字样，项冬雪庭审中陈述此系厉某签署。
德佑公司的工作人员肖某在2016年8月14日签订合同时通过电话与厉某就项冬雪应签名的具体位置等进行了沟通，厉某表示所有的签字都为项冬雪本人所签。
同日，德佑公司的工作人员肖某向号码为1350173****的电话和微信发送信息称：“项冬雪小姐您好，我是上海链家地产的肖某跟您确认一下关于您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物业’出售的一些事宜。您的身份证号码是XXXXXXXXXXXXXXXXXX，您是上述物业的产权人。2016年8月14日，您通过传真签署了关于该物业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居间协议编号为：C16400069892，并同意由我司代为保管定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该协议为您本人亲笔签署。收到请回复确认。”该号码微信回复了“确认”，并表示全部都是本人亲笔签名。次日，该电话号码通过短信回复肖某更正了身份证号码的错误，并对肖某就身份证号码做了更改后发送的信息予以了确认。
2016年8月25日，肖某通过电话向厉某表达了孙宇翱希望交易顺利进行的意见，厉某表示项冬雪因身体原因无法坐车去上海卖房。当日，孙宇翱向项冬雪出具《催告函》1份，载明：买卖双方及居间方在2016年8月14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对涉案房屋的买卖居间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孙宇翱已经支付项冬雪定金15万元作为履行该协议的担保，项冬雪同意该笔定金由居间方代为保管。根据协议约定，项冬雪应于接受该协议所述买卖条件并签订协议后20天内与孙宇翱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或类似合同，然而项冬雪在2016年8月25日告知居间方将无法履约，项冬雪的决定致使该房地产买卖交易将无法正常进行。为此孙宇翱郑重催讨项冬雪：务必于2016年8月31日18时前前往居间方上海XX有限公司（地址：上海市嘉定区XX路XX号）与孙宇翱按照该协议约定的买卖条件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或类似合同，并采取积极配合态度，继续进行交易。孙宇翱给予项冬雪一个履约机会，若项冬雪仍不配合，则该催告函期限届满日视为孙宇翱将该协议解除之日，孙宇翱不再另行通知，届时将依据双方签署的居间协议第八条，追究项冬雪总房价20%的违约责任，在孙宇翱未得到合理的赔偿前，项冬雪不得另行处置该房地产。上述《催告函》由德佑公司的工作人员肖某通过微信进行了转发。
2016年8月27日，肖某通过电话与项冬雪进行了联系，项冬雪表示因骨折不方便坐车来上海，并表示因家人意见不统一而确定不再出售涉案房屋，希望德佑公司能协助协商最终的解决方案。
2016年8月29日，孙宇翱、项冬雪及案外人厉某共同至德佑公司的门店进行协商，双方最终协商未果。
2016年8月30日，项冬雪向德佑公司的工作人员肖某发送微信表示：昨晚我们到中介和你们是诚心诚意协商的，但到现在为止也得不到你们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对于这套房子我家里人统一了一下不卖了。
另查明，孙宇翱分别于2016年8月12日向德佑公司支付了5,000元、于2016年8月13日向德佑公司支付了145,000元，上述共计15万元由德佑公司代为收取后，一直由德佑公司进行保管。
还查明，就与中介及孙宇翱沟通的电话13501****XX及相应微信号，项冬雪认为虽该微信号头像为其本人，但实际由厉某使用，项冬雪使用另外的微信号。又德佑公司确认，厉某以w的微信号与中介经办人沟通，电话13501****XX及相应微信号系项冬雪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虽然项冬雪认为涉案房屋的挂牌出售及《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的签署均由其丈夫厉某代为办理，其本人对此并不清楚，且其本人对厉某的行为亦不予追认。但法院注意到，与中介方确认签署协议的微信号使用的系项冬雪本人的头像，沟通内容中还对项冬雪本人的身份证号码予以确认。厉某另有微信号可与中介经办人沟通，项冬雪陈述厉某还用争议微信号沟通，显然不符合常理。即使如项冬雪所述该微信号非其本人使用，但项冬雪与厉某系夫妻关系，且根据孙宇翱提供的电话录音记录、项冬雪提供的微信记录以及项冬雪于2016年8月29日与厉某共同前往德佑公司处的行为，均能表明项冬雪对于厉某出售房屋的行为是知晓的，其在明确提出不出售涉案房屋前并未对厉某签订居间协议提出异议。如前所述，法院确认该协议系经项冬雪确认后签署，对项冬雪具有约束力，项冬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根据双方签署的协议约定，买卖双方应于协议签订后20日内共赴德佑公司处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项冬雪于约定的签约时间前与孙宇翱多次协商中明确不出售涉案房屋，并在2016年8月30日发送微信表示确认不出售该房屋。项冬雪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已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孙宇翱要求解除《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其与项冬雪的权利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又孙宇翱起诉后，项冬雪于2016年9月18日收悉诉状、传票及应诉材料，法院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于2016年9月18日解除。就孙宇翱主张的违约金，项冬雪认为即使违约也应适用合同约定之定金罚则，就违约责任，双方于合同中既约定了定金罚则，也约定了违约金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孙宇翱选择适用违约金并无不当，项冬雪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又定金15万元经项冬雪确认于德佑公司处保管，现双方权利义务已解除，德佑公司应配合将该款返还孙宇翱。至于违约金数额，一审认为对于违约金的认定，既要尊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同时考虑实际损失的大小，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收益等综合因素。一审从制裁违约和利益平衡原则出发，考虑到项冬雪8月30日明确不出售房屋后，孙宇翱于9月7日已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历时较短，及时止损，酌定项冬雪向孙宇翱支付违约金204,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确认孙宇翱与项冬雪就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于2016年9月18日解除；二、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宇翱返还定金150,000元；三、项冬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宇翱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980元，财产保全费4,600元，合计10,580元，由项冬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三方当事人就涉案房屋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合法有效，对三方均产生拘束力，被上诉人未按居间协议约定与上诉人签订示范文本的买卖合同，显已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所酌定的违约金是否合理。对此，上诉人主张其存在房屋差价损失、在外租房损失等，但上诉人所另外购置的房屋系期房，其房屋类型、地段均与涉案房屋不同，不具有可比性，其在外租房损失亦与本案缺乏必然因果联系。违约金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一审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收益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的违约金具有合理性，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已经明显超出一审确定的违约金数额，故对其上诉所请，本院实难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20元，由上诉人孙宇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