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川1102行初200号
原告：权长金，男，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代理人：谢松林，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夹江县界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界牌镇鸣凤村三社。
法定代表人：王新军，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徐永强，四川坤宏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友强，该镇工作人员。
被告：夹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漹城镇建设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袁月，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曹治海，该府法制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棚飞，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江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博，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告权长金与被告夹江县界牌镇人民政府（简称界牌镇政府）行政强制执行以及被告夹江县人民政府（简称夹江县政府）行政复议一案，本院依照法〔2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通知》和川高法〔2014〕198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请示>的批复》于2016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中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铁六局）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4日、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权长金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松林，被告界牌镇政府的负责人王新军镇长及该镇的委托代理人徐永强、高友强，被告夹江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曹治海、董棚飞，第三人中铁六局的委托代理人申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权长金于2015年3月20日以其承包的土地上茶树、果树等被界牌镇政府强行进场施工，遭到毁损为由，向夹江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1.确认界牌镇政府毁坏权长金承包荒山的行为违法；2.界牌镇政府赔偿权长金损失500万元。
同年6月16日，夹江县政府作出的夹府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权长金与界牌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征收、临时占用其承包土地，应当依法给予补偿；夹江县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和界牌镇政府实施土地征收、占用的行为，程序合法、补偿到位，符合法律规定；夹江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和界牌镇政府维护施工正常秩序是履行法定职责；权长金要求赔偿500万元的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复议决定如下：1.确认夹江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和界牌镇政府于2015年2月28日组织维护施工秩序的行为合法；2.由界牌镇政府将征收、临时占用权长金承包地应得青苗补偿费、临时用地使用费支付给权长金；3.对权长金要求赔偿50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原告权长金诉称：原告权长金于2015年3月20日以其承包的土地上茶树、果树等被界牌镇政府强行进场施工，遭到毁损为由，向夹江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夹江县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没有进行听证，违反行政复议法规定；认定事实错误，错误作出决定。为此，起诉到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夹江县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2.确认界牌镇政府毁坏原告承包的荒山、果园、茶树、苦竹的行为违法（清表行为违法）；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80万元（具体计算为：青苗费195.174万元，住房赔付31.20元，搬迁费6万元，水电设施6万元，律师费3万元，误工费10万元，共计297.76万元）；4.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界牌镇政府辩称：1.成昆铁路扩能改造工程建设需用地已经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函〔2014〕247号批复同意，征收包括原告承包土地在内的集体土地。此后，夹江县国土事务所与界牌镇凤山村二组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中铁六局集团公司成昆铁路成峨段项目经理部（简称项目部）与界牌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临时用地协议》。两份协议共征收、占用果场土地约30.98亩。征收土地和临时用地的青苗补偿费、临时用地费已经足额支付到界牌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账户。由于原告与界牌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就补偿款分配协商未果，原告欲对进场施工的施工方予以阻止。2.界牌镇政府于2015年2月28日到施工现场维护施工秩序的行为合法，且没有实施行政强制。3.原告请求赔偿的数额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夹江县政府辩称：1.夹江县政府具有复议主体资格、复议程序和复议决定内容合法；2.原告请求夹江县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中铁六局述称：第三人已经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其是在县政府协调指挥部的统一部署和指令下，安排了机械设备和20名工人配合县政府协调指挥部派出的公安、镇干部、村干部等人依法进行清表，故第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01年2月1日，原告与界牌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村果场承包合同》约定包括原告以每年2800元的承包费承包界牌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集体果场和果树、茶叶（树）；承包期限至2021年12月30日等内容。但该合同没有载明承包土地、果树、茶叶（树）的面积。
2014年7月5日，国土资源部对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的国土资函〔2014〕247号《关于成昆铁路成都至峨眉段扩能改造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载明，业经国务院批准，同意对包括征收夹江县在内的8个区县（市）涉及成昆铁路成都至峨眉段扩能改造工程建设的集体土地予以征收，用于建设用地共计264.9667公顷。2014年7月17日，夹江县政府作出了夹府公〔2014〕11号公告。同年7月17日，夹江县国土资源局作出了征地补偿安置公告。同年9月16日，夹江县国土事务所与界牌镇凤山村二组签订了《征收土地协议》，同意征收土地13.99亩，其中包括涉案的村果场土地6.53亩。同年9月22日，夹江县政府作出夹府函〔2014〕99号《关于成昆铁路成峨段扩能改造工程项目临时用地的通知》，同意临时占用土地28.92亩，其中包括涉案的村果场土地24.45亩。同年9月30日，成昆铁路成峨段施工单位项目部与界牌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临时用地协议》。界牌镇凤山村村民委员会收到了相应的补偿款。
2014年3月21日，夹江县政府调整了成昆铁路扩能改建工程夹江段协调指挥部（简称指挥部），指挥部成员包括了工程所涉8个乡镇的党委书记、乡镇长。相关乡镇的分管领导作为征地拆迁安置组成员，其职责是履行征地补偿和拆迁安置，及时交付工程建设用地。
2014年9月15日，界牌镇政府将包括原告承包地在内的界牌镇凤山村3组已经被征收的土地交给承建成昆铁路成峨段的施工单位项目部进行建设。
2015年2月25日，指挥部召开会议，要求在3月1日前，界牌镇周坝村、凤山村用地进场施工。参会人员包括了界牌镇石祥，中铁六局项目部王立军等人。
2015年2月26日，中铁六局项目部向界牌镇政府提交了一份《申请》，载明：因成昆复线建设工程进展需要，该单位将于2月28日正常施工。为保证施工顺利和施工安全，请该镇政府组织人员维护施工秩序。
2015年2月28日，中铁六局项目部安排机械和人员进入原告承包地进行施工建设，界牌镇政府工作人员与中铁六局项目部的人员在当天上午9点左右一并进入施工场地参与秩序维护，除此之外，现场还有夹江县公安局的工作人员。
2015年3月20日，原告向夹江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并在行政复议申请书中载明,望夹江县政府不采取书面审理的方式，公开调查审理。2015年3月22日，夹江县政府向界牌镇政府送达《立案通知书》。2015年3月26日，界牌镇政府向夹江县政府法制办作出《关于权长金与凤山村委会因果场承包合同产生矛盾纠纷的协调处理和成昆复线凤山2组段扩能改建工程依法强制进场施工工作的情况报告》，其中载明：为确保工程顺利进行，镇政府出面协调仍未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2月28日，在报告相关部门后，县指挥部依法强制进场施工，遭到权长金的阻扰。庭审中，被告界牌镇政府陈述上述报告中载明的“县指挥部”即夹江县政府成立的协调指挥部。2015年5月15日，夹江县政府经批准延长30日复议期限，并于同日向原告送达了《延长行政复议期限通知书》。2015年6月16日，夹江县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于同日向界牌镇政府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15年6月19日向原告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
另查明，原告涉案的承包用地共计30.98亩，此次临时占用凤山村集体土地共计24.45亩，另有6.53亩土地系被征收范围。原告自认在其承包的该30.98亩土地中，另有卢德军一家从中出承了三分之一的土地，对其自认的陈述本院予以确认，故在涉案土地中，原告种植的范围为20.65亩。
上述事实有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村果场承包合同书》、国土资函〔2014〕247号批复、夹府公〔2014〕11号公告、征地补偿安置公告、《征收土地协议》、夹府函〔2014〕99号通知、《临时用地协议》、付款凭证、《申请》《立案通知书》《延长行政复议期限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回证》，原告提交的照片、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双方对原告的损失存在争议，原告为证明其损失举了证人证言来证明其土地上种植了果树和茶树，茶树有十多亩，其中谯俊成的证人证言中陈述，“我和我周围农机户这些年所种茶叶、苦竹、枇杷、李子每亩年产值大约是5000—10000元。”
被告对原告损失的赔偿举证如下：1.《建筑物、附着物、拆迁安置补偿结算清单》上载明：凤山村集体茶叶17.4101×5000=87050元，果树7.0387×9000=63348元，共计150398元。被告界牌镇政府陈述该150398元系权长金和卢家承包地上计算出来的补偿费用。2.夹江县政府在2013年5月1日颁布的《夹江县征地补偿拆迁安置办法》，证明各类青苗的补偿标准，其中成片种植或混合种植的青苗、林木、果树补偿标准为：成片种植或者混合种植的丰产果树为主与其他作物间、套种为9000元/亩；丰产茶叶为5000元/亩，前述两项标准均包含了间种套种所有作物。
对原告提出的证人证言中，其中出庭作证部分的证言予以采信，但该证言并未证明原告的损失情况，另外有部分未出庭仅出具了书面证言的证据，因证人未出庭，无法核实其证言的真实性，且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对证言的内容予以佐证，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纳。
对被告提交的《建筑物、附着物、拆迁安置补偿结算清单》，因并无原告签字确认，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夹江县征地补偿拆迁安置办法》真实性双方无异议，该标准应当适用于原告被征用土地的赔偿计算标准；临时用地部分，因双方无其他证据证明补偿标准，本案中可以参照适用征地补偿标准。
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就争议的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界牌镇政府是否参与对原告承包土地进行清表的行为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的陈述，界牌镇政府于事发当天上午9点左右，在纠纷发生之前就与第三人同时进入涉案土地的清表现场，其行为与一般情况下行政机关在发生纠纷后进入现场维持秩序的行为明显不同。同时界牌镇政府提出其是在现场维护秩序的主张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从在案证据来看，界牌镇政府在场维护秩序的行为，实际就是参与土地的清表行为，是土地强制清表的组成部分，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故，可以认定界牌镇政府参与了对原告承包土地进行强制清表的行为。
（二）关于界牌镇政府参与强制清表行为是否合法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界牌镇政府实际参与了对涉案土地的强制清表行为。因此，界牌镇政府应当对强制清表行为提交证据和依据，证明其实施强制清表的合法性。但界牌镇政府没有提供证据和依据，故应当认定界牌镇政府实际参与了对涉案土地的强制清表行为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行为，予以确认。
（三）关于界牌镇政府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具体赔偿数额问题
本院认为，由于界牌镇政府没有合法依据和证据情况下的土地清表的行为被确认为违法，界牌镇政府应当承担因强制清表对原告造成损失的行政赔偿责任。
被告界牌镇政府与第三人共同实施了清表行为，其中，被征收的6.53亩土地已经交付第三人，对该部分土地的处分第三人不构成侵权。另外，24.45亩临时用地无合法的交地手续，故第三人对该土地的清表行为与被告界牌镇政府构成共同侵权。但原告并不主张第三人承担共同侵权的责任，故对第三人的侵权责任本案不予处理。
1.青苗费损失。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界牌镇政府属于违法清表，且在进行土地清表前，未对相关地上附着物进行有效的清点，从而导致原告无法举证，在此情况下，应当由界牌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现界牌镇政府提交的统计表中虽然分别载明了茶叶和果树的情况，但原告并未在上面签字确认，对此也不予认可。界牌镇政府未举证证明原告的损失情况，故对原告的损失情况按照其本人陈述结合案件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根据原告陈述其土地上种植了果树、茶叶和苦竹，茶叶和果树间种，苦竹和果树也是间种。对此，界牌镇政府并无原则性异议，只是对具体间种植物种类、比例等有异议。但由于被告的原因导致无法确定混种、间种的主要作物，本院院参照《夹江县征地补偿拆迁安置办法》（夹江县人民政府令第48号）规定的对原告有利的补偿标准，按照成片种植或者混合种植的丰产果树与其他作物间、套种为9000元/亩计算。故，青苗费计算为9000元/亩×20.65亩=185850元。对于原告主张按照9000元的7倍计算其损失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2.住房和水电设施损失。原告主张的住房以及水电设施的损失并非被告在2015年2月28日的清表行为过程造成，系另一行政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行政行为范围所依附的赔偿范围，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3.律师费和误工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六项关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和误工费不属于上述法律条文规定损失的赔偿范围。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此外，对于原告权长金在庭审之后提出的损失主张，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确认原告承包的土地因被违法清表造成损失为185850元。
（四）复议决定是否合法以及夹江县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基于界牌镇政府参与土地清表的行为被确认违法，且界牌镇政府应当向原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故夹江县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夹江县政府作为复议机关，仅对因复议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未举证证明因复议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故对原告要求夹江县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以及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夹江县界牌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2月28日对原告权长金承包经营位于夹江县界牌镇凤山村2社的土地实施毁坏青苗的土地清表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夹江县界牌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权长金支付赔偿款185850元；
三、撤销被告夹江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夹府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四、驳回原告权长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夹江县界牌镇人民政府、夹江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 黎
审判员 赵浏渊
审判员 杨春霞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