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
委托代理人徐向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甲。
委托代理人盛国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上诉人方某因与被上诉人魏某甲、魏某乙、张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瓶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方某与魏某甲原系夫妻关系，于1995年2月15日登记结婚，并于2004年3月10日经原审法院判决离婚，在1999年方某与魏某甲共同建造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南山村横山组横山7号三间三层房屋一幢（具体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家庭成员有方某、魏某甲、魏某乙、张某四人。2004年3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的（2004）余民一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方某要求离婚，并放弃对共同财产分割，婚生女由魏某甲抚养教育，抚育费各半承担，魏某甲表示同意，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现方某以与魏某甲离婚时未涉及共有房屋的分配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将双方共有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南山村横山组横山7号三间三层楼房（约330平方米）房屋中的第一、第二层的西侧各一间，共两间房屋（约80平方米）归方某所有（价值约1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魏某甲、魏某乙、张某负担。一审法院另查明：2004年2月6日，在方某诉魏某甲离婚纠纷一案庭审中，方某自认共同财产中包括涉案的三间三层房屋一幢。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2004）余民一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方某要求离婚，并放弃对共同财产分割，婚生女由魏某甲抚养教育，抚育费各半承担，魏某甲表示同意，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可见，方某与魏某甲在原审法院已经生效的离婚纠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已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处理。现方某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魏某甲辩称方某在离婚诉讼中已放弃共同财产分割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魏某甲辩称本案已过二年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本案不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魏某乙、张某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方某负担。
宣判后，方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家庭共同财产是否可以在离婚案件中处理的问题。因为家庭共同财产涉及了其他人的财产权利，在离婚案件中处理家庭共同财产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中都十分慎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二十条明确规定，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未从家庭共同财产中析出，一方要求析产的，可先就离婚和已查清的财产问题进行处理，对一时确实难以查清的财产的分割问题可告知当事人另案处理；或者中止离婚诉讼，待析产案件审结后再恢复离婚诉讼。而案涉共有房屋在2004年时没有从家庭共同财产中析出，故无法从实体上进行处理。二、关于（2004）余民一初字第95号判决书中，对于家庭共有房屋有没有处理的问题。虽然在（2004）余民一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中提到“现原告要求离婚，并放弃对共同财产分割”，但对照开庭笔录可以看出，当时双方对于离婚和子女抚养意见一致，但对于共同财产等没有达成调解，故本案无法调解结案，只能依法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因此，在当时上诉人为了离婚，在调解过程中双方均对于财产部分作了表述，但最终没有达成调解，因此，当时双方对于共有房屋的实体权利显然是没有处分的。至于判决书在本院认为中提到的“原告放弃对共同财产分割”这一表述本身也存在岐义，概括一下有以下几种理解：1、上诉人不请求分割共同财产。因为当时审判长认为如果要分割就得补交诉讼费，但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要求分割，民事诉讼应当遵循判依所请，如果判非所请显然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法原则；2、该句话中的共同财产仅限定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而不能超越范围去处理家庭共同财产；3、该句话中的共同财产包括夫妻共同财产和家庭共同财产。上诉人认为，结合法庭笔录，显然只能成立第1种理解。一审法院对于（2004）余民一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中“原告放弃对共同财产分割”据此认定上诉人已在当时就放弃了家庭共同财产的实体权力的理解明显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认为，居住权是受宪法保障的基本人权，即便有权处分其所有权，也需要怀着审慎的态度在自愿的情况下符合法定的程序才能完成。2004年判决书中固然有这么一句话，哪怕把它理解为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但有相反证据也可以推翻，这个相反的证据就是庭审笔录中记载的对于财产部分双方调解不成的事实。比如，2004年判决书中确认的共有房屋是三间三层，但有照片、当事人陈述等均证明该房屋不是三间三层，那么以谁为准？上诉人自2004年与魏某甲离婚至今没有再婚，租房居住，以绵薄之力履行抚养女儿的义务，在此期间也没有打扰过被上诉人生活。本次诉讼是因为政府要对共有房层进行拆迁，上诉人系共有房层审批表内成员之一，分得房屋取得相应拆迁款项既可以改善生活，也可以在国家政策规定内立户建房，如果权利得不到保障，上诉人的生活必然陷入困境。因此，上诉人方某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负担。
被上诉人魏某甲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理由正确无误。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5年2月15日登记结婚，2004年上诉人第二次向一审法院提出离婚诉请，在2004年3月10日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将明知的位于瓶窑镇南山村横山组的三间三层家庭共有房屋（当时上诉人自报价120000元）等共同财产作出放弃处理，并同时表态不愿意承担近70000元的共同债务，又因当时对女儿（魏某乙）的抚养问题已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才同意离婚。又由于当时双方对共同债务承担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最后法院才判决准予离婚。2、一审法院判决理由正确无误。（2004）余民一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诉人以要求离婚为前提，放弃房屋等共有财产的分割为代价等等事实作出确认。当时双方皆未上诉，该判决书早已生效。而上诉人时至今日因原先属与被上诉人的共同房屋要拆迁却突然反悔，向法院起诉要求分得该房屋的一部分，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请求不予支持是完全正确的。3、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家庭共有财产是否可以在离婚案中处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适用于离婚案件中要求分割属家庭共有财产的情形。在2004年上诉人并未要求分割共有财产，而是明确放弃了对共有财产的分割。又根据权利可以放弃的法理，上诉人放弃对三间三层的共有房屋的分割，对他人的权益并无妨碍。而债务是不能放弃的，上诉人当时不愿承担共同债务，所以法院在2004年的离婚判决书中释明“关于原被告对共同债务问题，因涉及到债权人的合法权利，故应另案处理。”很明显，该问题与本案无关。4、关于上诉人提出的（2004）余民一初字第95号判决书中，对于家庭共有房屋有没有处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2004年上诉人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第二次提起离婚诉讼，上诉人明知其要求与被上诉人离婚并非一时冲动，且离婚涉及共有财产的分割及女儿的抚养问题。上诉人在该离婚纠纷案庭审过程中，对房屋等共有财产包括价值都陈述的清清楚楚。可见，其放弃共有财产的范围是明显包括了三间三层的家庭共有房屋，这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认为2004年离婚诉讼时的庭审笔录不能作为认定离婚案件事实的依据，完全错误，是上诉人错误地把其放弃共有财产分割权理解成对案件事实的认可。该离婚诉讼判决书早已生效，既使有误，上诉人应该寻求其他途径解决而非反悔来起诉。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案件民事判决书中已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处理正确。二、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诉称上诉人在2004年与被上诉人离婚后以绵薄之力履行抚养女儿，不是事实，自2004年离婚后女儿一直由被上诉人直接抚养，而上诉人也未按2004年离婚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履行支付抚养费的义务。上诉人现因政府拆迁原共有房屋想分得部分房屋取得拆迁款而改善生活条件，与“诚实做人“的社会伦理道德相违悖。如果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仅败坏了诚实做人的传统美德，更有损国家法律的尊严与权威，有损集体和社会的公共利益，国家的司法公信力将荡然无存。综上被上诉人魏某甲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魏某乙、张某未进行口头或书面答辩。
上诉人方某与被上诉人魏某甲、魏某乙、张某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魏某甲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案涉房屋方某不能再主张分割，其与方某在婚姻期间对外所负债务自己已处理完毕，魏某甲不再向方某主张分担。
本院认为，根据方某诉魏某甲离婚纠纷的（2004）余民一初字第95号案件的开庭笔录以及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方某在提起该案离婚诉讼时明确表示案涉三间三层的房屋为共有财产之一，并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明确做出自愿放弃财产分割的意思表示。方某上诉主张其放弃财产分割的主张是为达成离婚调解协议而做出的妥协、不应作为本案的审判依据，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案涉房屋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在册人口中除方某、魏某甲以外，还包括双方的女儿魏某乙和魏某甲的母亲张某，为家庭共有财产，但方某作为在册人口在离婚时做出放弃该房产分割的意思表示并未损害其他在册人口的利益，也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认可。据此，方某已在前案离婚诉讼中做出放弃分割共同财产的意思表示，故方某在本案中再行主张分割案涉房屋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方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方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