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国本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3657162-3。
负责人杨秀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童文，男，汉族，1954年11月27日生，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甘涛，男，汉族，1980年3月28日生，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英，女，汉族，1976年11月27日生。
委托代理人金骅，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春英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万法民初字第0706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3月3日，黄春英为其父黄国波在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投保了综合意外伤害保障计划（B款）。保险期间为2007年3月7日至2008年3月6日止；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为3000元，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金额为50000元；保险费88元；身故受益人为黄春英。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提供的《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约定：缴费支付方式为银行自动转账；开户银行为中国信合，黄春英在中国信合的账号为XXX；黄春英与被保险人黄国波共同签名的声明与授权内容为…上述银行账号的账户所有人为投保人本人（经其亲笔签字确认），且开户银行与账号均真实可靠。本人（投保人）授权你公司及本人指定的开办银行，从上述账户中划出本保险合同所需交纳的各期保险费。该保险合同“续保特约”载明：“1、……上述保险合同上一年保险期间届满时，若保险人审核同意续保，则自上一年保险期间期满日起60日为缴费宽限期。2、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本续保特约解除，保险人不再为投保人办理续保手续：（1）投保人以书面形式通知保险人解除本续保特约国；（2）保险人已停止上述险种的销售；（3）被保险人年龄超过该险种规定的投保年龄范围的；（4）因被保险人健康、职业变化等因素，经保险人审核以属于不予承保的。因上述（2）、（4）项情形解除本续保特约的，保险人应书面告知投保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99）条款规定：身故保险责任为若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身故，我们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同月7日及次年3月13日，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从黄春英所提供的银行账户上分别划走保险费88元。2009年3月，黄春英所提供的银行账户上余额不足88元。同年5月7日，该银行账户余额为1604.39元，同月12日，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从其账户划款88元。同年9月，黄春英为其父黄国波在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又投相同险种的保险。2012年8月10日，被保险人黄国波因务工致伤经治疗无效死亡，产生医疗费78772.63元。黄春英诉至一审法院。
黄春英诉称，2007年3月7日，黄春英为其父亲黄国波在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合同约定该保险合同各期所需缴纳的保险费，黄春英授权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在指定的开户银行黄春英的账户上划转支付，并签订了“续保特约”条款，续期保费的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2012年7月27日，黄春英之父黄国波遭受意外伤害致死。请求依法判令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给付保险理赔款53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辩称，黄春英为其父投保及其父因意外事故死亡均属实；按照特别约定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对2007年的投保单续保了一次，2009年黄春英的账户余额不足，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没有扣划保险费，为此在2010年3月，黄春英为其父重新投保了该险种；意外伤害保险只能投一份不能重复投保，黄春英作为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的业务员对该项规定是明知的。请求依法驳回黄春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黄春英为其父黄国波在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投保综合意外伤害保障计划（B款）有《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为证，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该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为一年，但无明确约定只投保一年，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投保人黄春英授权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通过银行划款收取续期保费。本案保险合同签订后，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从黄春英提供的银行存折上收取了2007年及2008年的保险费，2009年3月，该存折上的余款不足缴纳保险费。同年5月，黄春英的存折上的存款余额大于保险费时，太平洋财保万州公司从其存折上扣划了保险费，其后太平洋人保万州支公司未从投保人黄春英的银行账户上收取续期保费，投保人黄春英及保险人太平洋财保万州公司均未书面通知对方解除该续保，故其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自行承担。诉讼中，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2009年5月所扣划的保险费是扣划黄春英本人的保险费及黄春英本人的保险费也应从该账户收取。故黄春英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太平洋人保万州支公司要求理赔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支付黄春英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理赔款3000元。二、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支付黄春英意外伤害身故保险理赔款50000元。案件受理费1126元，减半收取563元，由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承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上诉称，被保险人黄国波于2012年7月27日意外身故，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保险事故并支付黄春英意外伤害医疗费及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是错误的。本案所涉保险系一年期短期险，缴费方式为趸缴，双方签订的《短期险特约》明确约定：该保险合同上一年保险期间届满时，若保险人审核同意续保，则上一年保险期间期满日起60日为缴费宽限期，投保人逾宽限期未缴付保险费的，则本合同自宽限期满时效力终止。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3月3日签订本案所涉合同，按照合同约定，黄春英应当在每年3月3日保险期间期满日起60日内，即每年5月3日之前按约缴纳当期保险费，但黄春英除按约缴纳了2007年、2008年的保险费后，未在2009年5月3日前即约定的60日缴费宽限期内缴纳2009年的保险费，因此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效力已经终止。2009年5月12日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从黄春英银行卡扣划的保险费88元，不是黄春英缴纳的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费，而是缴纳的黄春英于2008年3月26日为自己在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投保的综合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费。因此，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对该黄国波的意外身故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属适用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春英承担。
被上诉人黄春英辩称，双方签约时间是2007年3月3日，签约后2007年、2008年黄春英均按约缴纳了保险费。2009年5月12日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实际从黄春英的指定账户上扣划了保险费88元，现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称扣划的该费用是支付的黄春英本人的保险费，应当举证证明。2010-2012年黄春英指定账户上有足够的余额支付保险费，保险人自己失误没有扣划，故本案保险合同的有效期应该是2007-2012年，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应当对黄国波的意外身故在本案中按约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也是正确，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在二审审理中向本院提交一份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自己单方制作的《2009年5月银行电子转账清单》，证明：1、2009年5月6日以前黄春英的账户上余额不足；2、2009年5月12日从黄春英账户上扣划的88元系支付的是黄春英投保的保险单号为CHQ081AA2006742的保险费，而不是支付的黄春英投保的本案所涉保险单号为CHQ071AA2002356的保险费。
被上诉人黄春英对上诉人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不具证明力，是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自己控制的电脑出具的清单，并不是第三方制作出具的，加盖的是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自己的印章，且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交，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黄春英在二审审理中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黄春英于2008年3月26日向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投保的保险单号为CHQ081AA2006742的保险合同。证明：2009年5月12日扣划的88元不是支付的黄春英本人的保险费，黄春英本人的保险合同和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是同一账户，但两份合同不同在于缴费的方式，黄春英本人的保险合同是自缴方式，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是银行自动划款。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从首期至后来的扣划都是银行转账。黄春英本人的保险合同2008年自缴的发票一审中是提交了的，2009年就没有交保险费了。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春英于2008年3月26日向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投保了《综合意外伤害保障计划（B款）·保障88》，约定：保险费为88元，缴费支付方式为自缴。开户银行：中国信合黄春英账户XXX。保险费逾期未交的双方约定是中止合同。同日双方签订《短期险特约》，其约定内容与双方签订的本案所涉《续保特约》第1、2、3条的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保险合同系一年短期合同，按约定保险期间为2007年3月7日至2008年3月6日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即合同到期后就终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针对人身保险长期险中约定分期付款相关情形的规定，即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复效的问题。但双方在签订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后，为了简化该短期险续保的投保手续签订了《续保特约》，对该短期合同的续保进行了特别约定：本案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届满时，若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审核同意承保，收取保险费并出具保险凭证的，该保险合同将自上一年保险期间届满之时起延续有效一年，其缴纳保险费的宽限期自上一年保险期间满日起60日内，逾期未缴则该保险合同自宽限期满时起效力终止。而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是指在保险合同的有效期内，因某种事由的出现从而导致合同效力处于暂时停止的状态，在法定或者约定的条件成就时，保险合同的效力可以恢复的一种制度。根据前述《续保特约》中双方对本案保险合同的续保和缴费宽限期等的相关约定，本院可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该短期保险合同的有效期限进行了延续，且黄春英在约定的缴费宽限期内未缴纳保险费将产生该保险合同效力中止的法律后果，从该《续保特约》内容的实质看，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保险在合同延续期限内设立了合同效力恢复以及续保特约解除等条款，该《续保特约》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之表示，其内容并不为我国现行法律法规所禁止，应为有效。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缴费支付方式为银行自动转账（即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从黄春英中国信合的账号XXX的账户上直接扣划）。诉讼中双方对黄春英已缴纳2007年、2008年的保险费（系银行自动转账）的事实无异议，现双方争议之焦点在于2009年5月12日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从黄春英中国信合的账号XXX的账户上扣划的88元保险费是否是缴纳本案所涉保险合同2009年的续期保险费，而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在缴费宽限期之后从黄春英账户上直接扣划其保险费的行为是否产生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效力恢复的法律后果。根据该争议焦点，黄春英主张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于2009年5月12日从其银行账户上扣划88元保险费的事实客观存在，黄春英已经缴纳的本案所涉保险合同2009年的续期保险费，按续保约定本案保险合同效力延续至2010年3月6日，2010年、2011年、2012年黄春英账户上有足够的余额，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未予扣划，其责任在于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现被保险人黄国波意外身故，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应当按照本案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主张因2009年5月6日（即双方在续保合同中约定的续保缴费宽限期满日）扣划本案所涉保险费时，黄春英银行账户上的余额不足，黄春英没有缴纳2009年的保险费，2009年5月12日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扣划其账户上的88元保险费，是黄春英缴纳其于2008年3月26日向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投保的保险合同的保险费，不是缴纳的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续期保险费，即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已经终止，现黄国波在保险期间已经届满后于2012年因意外身故，其事故不属保险事故，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对此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前述主张，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对2009年5月12日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扣划黄春英账户上的88元保险费的事实均无异议，因黄春英于2008年3月26日向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投保的保险单号为CHQ081AA2006742的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缴费方式为“自缴”，而非银行自动转账，按照约定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不能也无权从黄春英银行账户上扣划该保险合同的续期保险费，其从黄春英账户上主动扣划该保险合同的保险费的行为显然不是履行该保险合同的行为，否则该保险合同2010年-2012年的续期保险费，在黄春英没有明确表示不再续保，也未对其扣划行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却不予继续扣划，其前后系列行为也有违常理。二审中举示的2009年5月银行电子转账清单，系其单方制作，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5月12日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扣划黄春英账户上的88元保险费是缴纳的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费是正确的，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其次，虽然黄春英在《续保特约》约定的缴费宽限期内没有缴纳本案所涉保险的2009年续期保险费（因其银行账户上余额不足），但根据该特别约定的内容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为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从宽限期满时起效力中止，而合同效力中止的法律后果是即使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也无须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和保险合同效力处于暂时停止的状态，只要符合规定的条件，被中止的合同效力可以恢复。因此，黄春英没有在缴费宽限期内缴纳本案所涉保险合同2009年的续期保险费的行为，并不当然产生该保险合同作为短期险在续保期间到期不缴费，合同即终止的法律后果，而是导致该保险合同效力处于暂时停止的状态等法律后果。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在缴费宽限期后于2009年5月12日从黄春英账户上扣划其88元保险费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就是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同意被中止的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效力的恢复。2010年、2011年、2012年约定的缴费期限内黄春英银行账户上有足够的余额，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在没有双方《续保特约》第2条约定的“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本续保特约解除，保险人不再为投保人办理续保手续：（1）投保人以书面形式通知保险人解除本续保特约；（2）保险人已停止上述险种的销售；（3）被保险人年龄超过该险种规定的投保年龄范围的；（4）因被保险人健康、职业变化等因素，经保险人审核属于不予承保的”合同解除情形产生的情况下，没有通过银行自动转账收取黄春英2010年-2012年度的续期保险费，并不影响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效力，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自行承担。被保险人黄国波在保险期间内发生意外而身故，按合同约定应属保险事故，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应对该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判令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给付黄春英保险金53000元是正确的，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处恰当，太平洋人保万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万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文
审判员 刘 健
审判员 何 洪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