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执申字第24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云南省饮食服务总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永安路70号
法定代表人：毛吉新，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田小皖，北京市国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丽霞，北京市国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云南金秋长丰投资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经开区经开路3号科技创新园2B1-18室
法定代表人：崔焕兴，该公司董事长
云南省饮食服务总公司（以下简称饮食服务公司）因与云南金秋长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秋长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不服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明中院）（2002）昆民执异字第138-1号裁定和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云南高院）（2013）云高执复字第22号裁定，向我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申请执行人建设银行云南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行云南分行）与饮食服务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昆明中院于2001年11月6日作出（2001）昆法经初字第0436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一）饮食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建行云南分行借款本金1600万元及该款的利息、罚息及复利（2000年6月21日起至2000年12月21日止，按月利率5.445‰计算，并以月利率5.445‰加收复利；自2000年12月22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罚息，并以同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二）建行云南分行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96645元，由饮食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三）如饮食服务公司到期不清偿上述债务，则以设定抵押的位于昆明市北京路南段永安东路，产权证号为昆政房监95字第0499号的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偿还以上款项。判决生效后，饮食服务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建行云南分行于2002年3月5日向昆明中院申请强制执行。
2002年4月23日，昆明中院查封了饮食服务公司位于永安东路云南大酒店的房产。经昆明中院做工作，双方当事人于2002年5月14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由被执行人在五年内归还所欠款项给申请人。2002年5月22日，昆明中院裁定中止（2001）昆法经初字第043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2002年8月2日，由于饮食服务公司连续三个月没有按照和解协议履行义务，建行云南分行向昆明中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昆明中院在审查过程中，被执行人饮食服务公司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和解协议，并于2002年9月24日和2002年12月12日分别履行了20万元，共计履行40万元，但其后未再继续履行。
2004年6月28日，申请人建行云南分行将该案债权剥离到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昆明办事处。2004年11月29日，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昆明办事处将该案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2006年7月12日，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又将债权转让给GL亚洲毛里求斯第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毛里求斯公司）。2010年8月27日，根据毛里求斯公司的申请，昆明中院裁定：一、变更毛里求斯公司为新的申请人；二、对被执行人所有的坐落于昆明市永安路云南大酒店内价值18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房产予以查封、扣押、拍卖或变卖。2010年10月11日，毛里求斯公司将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管理公司。2011年6月29日，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将本案债权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挂牌竞买，金秋长丰公司以1560万元竞得该债权，并支付竞买佣金28万元。2011年8月16日，昆明中院裁定变更金秋长丰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
2011年9月1日，昆明中院委托北京百成首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抵押物云南大酒店的房产进行评估。评估报告出具后，饮食服务公司对评估人员资质、评估结果等提出异议，后又向云南高院申请复议。云南高院以（2013）云高执复字第15号裁定驳回其复议。后昆明中院启动拍卖程序，在拍卖过程中金秋长丰公司对执行的数额提出异议，昆明中院针对此异议做出（2002）昆民执异字第138-1号裁定，确定该案应执行的本金及利息为4803.1703227万元，驳回饮食服务公司的执行异议。
饮食服务公司不服，向云南高院申请复议称：一、本案申请执行人没有在法律规定期限内申请恢复执行，（2002）昆民执字第138号执行案已不具备强制执行效力、不具备恢复执行的条件；二、对昆明中院确定的执行数额不服，认为其利息计算不明，请求云南高院明确执行标的额。
云南高院经审查，于2014年5月20日做出（2013）云高执复字第22号执行裁定。
对饮食服务公司称本案中止后，申请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恢复，已过执行期限，不应再恢复执行的问题，该院认为，本案的申请人（省建行分行）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已申请执行，法院已采取了执行措施，但被执行人饮食服务公司仍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金秋长丰公司买受债权后，已受让了判决确认的权利义务，昆明中院依金秋长丰公司的申请恢复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受恢复执行的除斥期间的限制。饮食服务公司的该复议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对饮食服务公司称昆明中院的利息计算不当的问题，该院认为：一、被执行人饮食服务公司共还款40万元，本案应执行本金确定为1560万元；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精神，按判决确定的利率及计息时间，从2000年6月21日至2001年12月11日（履行期间届满之日），利息、罚息计算为1720416元；三、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3条的规定，被执行人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自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的次日起计算，从2001年12月12日至2014年5月20日，计算迟延履行利息为23110236.66元。因此，饮食服务公司应还款数额为：本金1560万元，加利息1720416元，加迟延履行期间的双倍利息23110236.66元，加判决确定的实现债权的费用96645元、诉讼费97455元、执行费19903元，共40644655.66元，再加评估费等费用、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双倍利息，为本案的执行标的额。
据此，云南高院认为昆明中院裁定确定的标的额4803.17万元有所不当，饮食服务公司的复议理由及请求部分成立。裁定撤销昆明中院（2002）昆民执异字第138-1号裁定；本案执行标的额为40644655.66元（计算到2014年5月20日止），再加评估费等费用；2014年5月20日之后的双倍利息计算到被执行人实际履行之日止。
饮食服务公司不服，向我院申诉，请求撤销（2002）昆民执异字第138-1号执行裁定和（2013）云高执复字第22号执行裁定。理由如下：
(一)依据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利用外资处置不良资产有关管理问题的通知》（汇发[2004]119号）和商务部《关于加强外商投资处置不良资产审批管理的通知》（商资字[2005]37号）的有关规定，对境外机构转让金融不良债权，必须履行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办理相关报批或者备案手续，如果不履行相应手续，债权转让无效。本案中东方资产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境外企业毛里求斯公司，债权转让未按照法律规定报批，债权转让无效，金秋长丰公司不具备申请执行的主体资格。
（二）根据2008年3月31日前实施的《民事诉讼法》第219条之规定，执行当事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执行的期限为6个月，且该期限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情形。2002年5月14日，建行云南分行与饮食服务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建行云南分行同意饮食服务公司分5年偿还债务，还款期为2002年至2006年底。因此，申请执行人应在2007年6月30日止申请恢复原判决的执行。在此期间，执行法院既未依职权恢复原判决执行，申请执行人亦未申请恢复执行。据此，申请执行人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其权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该笔债权不具备法律强制执行力。
（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以下简称《海南纪要》）第九条之规定，非国有金融机构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利息计算方式错误。
（四）饮食服务公司隶属于云南省商业集团公司，现有在岗职工、离退休职工三四百人，本案的执行过程中均未考虑对职工进行合理安置，违反金融机构国有资产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激化了社会矛盾，影响了企业的安定，不利于维护司法公正以及社会稳定。
本院审查期间，听取了云南高院、昆明中院汇报，调阅了相关法律文书和卷宗材料。两级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已经查证，申诉人亦无异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并查明，昆明中院目前对云南大酒店第二次委托评估，拟公开拍卖。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法律问题，即金秋长丰公司受让债权并进入执行程序是否合法，以及利息计算是否适当。针对饮食服务公司的申诉理由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饮食服务公司对金秋长丰公司不具备申请执行的主体资格的主张，其理由是金秋长丰公司受让本案所涉债权的前二手和前三手受让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本院认为，《海南纪要》第十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已经涉及诉讼、执行或者破产等程序的不良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债权转让合同以及受让人或者转让人的申请，裁定变更诉讼主体或者执行主体；本案金秋长丰公司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从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竞买到该债权，人民法院据此裁定变更其为被执行人，符合该规定。饮食服务公司认为其前二手交易无效的主张即使成立，因没有生效裁判确认，不影响执行法院变更金秋长丰公司为申请执行人的效力。
（二）关于饮食服务公司认为申请执行人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其权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该笔债权不具备法律强制执行力的主张，本院进行了认真审查。经查，2002年8月2日，建行云南分行向昆明中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后，昆明中院未裁定恢复执行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被执行人饮食服务公司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和解协议，并于不久后履行了两笔共计40万元；二是鉴于本案和解协议五年的自动履行期较长，出于结案平衡考虑，未书面恢复执行。但本案后续的债权人以及昆明中院均未放弃强制执行。2006年12月12日，饮食服务公司与毛里求斯公司签订了《关于资产转让的确认函》。2008年12月8日，毛里求斯公司向饮食服务公司公证送达《资产转让催收通知》，后双方就还款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2009年10月15日，昆明中院组织双方调解，毛里求斯公司要求以1200万元了结案件，饮食服务公司只愿偿还850万元。执行人员在笔录中明确告知饮食服务公司该案处于恢复执行状态。2010年5月和8月，昆明中院再次组织调解，但由于双方在数额上的分歧，调解未成。此后，昆明中院裁定对涉案房产进入评估拍卖程序。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合法变更后，新的申请执行人承继原申请执行人的法律地位，2002年8月2日，建行云南分行向昆明中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的效力由在后的权利受让人承继；昆明中院出于给饮食服务公司继续履行和解协议机会的考虑，未明确裁定恢复执行，但实际上对本案已经恢复执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在本案争议的申请执行期间届满的2006年以及2007年、2012年修改后有关执行和解的条文和本院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饮食服务公司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三）关于饮食服务公司有关本案的执行过程未考虑稳定因素的主张，本院认为稳定因素虽是执行程序应考虑的因素，但不是执行裁判的法定依据。
（四）关于饮食服务公司对本案利息计算的问题，综合《海南纪要》及本院审判委员会近年处理同类案件的意见，本院认为：金融债权受让人，指的是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在多手转让，尤其是本案涉及多个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之间债权转让的情况下，受让人是指第一次从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债权的毛里求斯公司；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或者个人受让的金融不良债权，《海南纪要》发布日之前的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发布日之后不再计付利息；利息包括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利息，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利息。本案中，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于2006年7月12日将债权转让给毛里求斯公司，《海南纪要》于2009年3月30日发布，因此，本案债权在发布之前的利息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发布之后的利息不再计付。
综上，昆明中院（2002）昆民执异字第138-1号执行裁定和（2013）云高执复字第2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利息时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云高执复字第22号执行裁定书第二项；
二、由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执行标的额重新确定后依法执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 刘 涛
代理审判员 ：黄文艺
代理审判员 ： 林 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苏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