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刑终520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宗贤，男，汉族，1969年4月28日出生于浙江省义乌市，高中文化，农民，原系义乌市稠江街道龙回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住义乌市。2015年10月2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押义乌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彩虹，浙江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男，汉族，1999年8月11日出生，学生，住浙江省义乌市。系被害人吴弟弟之子。
法定代理人龚某，女，汉族，1962年12月10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吴某1之母。
诉讼代理人吴文斌，男，汉族，1969年7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义乌市。
诉讼代理人王纪典，男，汉族，1945年7月23日出生，住浙江省义乌市。
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宗贤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浙07刑初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吴宗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合议庭经阅卷，审查被告人的上诉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必须依法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被告人，听取了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法定代理人的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害人吴弟弟系义乌市稠江街道龙回村村民，被告人吴宗贤系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2015年10月24日晚22时许，吴弟弟酒后，以旧村改造建房地基分配不公和道路规划变更等问题为由找被告人吴宗贤理论，二人在吴宗贤位于义乌市的家门口发生争执。吴弟弟用手推、打吴宗贤，吴宗贤一边避让一边报警，吴弟弟仍冲上前击打吴宗贤，吴宗贤遂用拳头打、用手掌推吴弟弟嘴、脖子、胸口等部位，致吴弟弟后脑着地摔倒。2015年11月16日，被害人吴弟弟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吴弟弟系摔跌后枕部着地致重度颅脑损伤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脓毒性休克死亡。2015年10月24日，被告人吴宗贤拨打110电话报警，在现场等候而被公安机关传唤归案。
原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吴宗贤有期徒刑十三年；判令吴宗贤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3万元。
被告人吴宗贤上诉及其二审辩护人提出：其完全按照政府文件及正当程序办理旧村改造等村务，被害人吴弟弟在相关材料上签字认可，其职务行为合法规范，不存在不公或程序不当，应当受法律的保护。其系在履行村长职务时涉案，被害人吴弟弟以旧村改造建房面积分配不公等事由滋事，不符合政策规定，完全是无理取闹，目的是为了多分建房面积。案发当晚，被害人吴弟弟深夜酒后先打电话滋扰，后又至其家门口滋事，其下楼耐心接待，反而遭到吴弟弟的威胁和殴打，吴弟弟对引发本案存在重大过错。吴弟弟的不法侵害在先，其为反击不法侵害而实施防卫行为，应当认定为正当防卫，即使不能认定为正当防卫，也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吴弟弟摔倒虽然与其的推打有一定的关系，但被害人醉酒后不能平衡自己的身体是他摔倒的原因之一。法医鉴定认定被害人死于颅脑出血，并进一步认定醉酒是脑出血和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脓毒性休克死亡的原因之一，吴弟弟的死亡责任不能完全归责于其。其有自首及积极抢救被害人等多个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原判只对其予以从轻处罚，量刑畸重，要求减轻处罚。被害人吴弟弟存在过错，可减轻其的民事赔偿责任，其已为被害人垫付了20多万元的抢救费用，原审未认定上述事实径直判决其承担全部损失不当，要求减少民事赔偿数额。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宗贤原系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龙回村村民委员会主任，被害人吴弟弟（男，殁年52岁）系该村村民。2012年，龙回村进行第二批旧村改造，因吴弟弟与龚某离婚且已分户（但仍一直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龙回村按照稠江街道批复的《龙回村旧村改造实施细则》的规定并上报稠江街道批准同意，分配给吴弟弟36平方米地基面积，分配给龚某及二人的儿子吴某1108平方米地基面积，当时吴弟弟并无异议。吴弟弟将分得的36平方米地基面积卖掉，得款用于建造龚某及吴某1分得的108平方米地基的新房，新房建成后部分用于出租。之后，吴弟弟认为其应得90平方米的地基面积，村里少批给其54平方米的地基面积，村里分配不公。2014年间，吴弟弟将村里护村队办公室的玻璃窗、电视机、门砸坏，还经常纠缠村书记吴某4及村主任吴宗贤。2015年10月24日22时许，吴弟弟酒后以旧村改造建房地基分配不公和道路规划变更损害其利益为由找村主任吴宗贤，二人在吴宗贤位于浙江省义乌市的家门口发生争执。吴弟弟用手推、打吴宗贤，吴宗贤退避后拨打110电话报警，吴弟弟仍上前击打吴宗贤，吴宗贤遂用拳头打、用手掌推吴弟弟嘴、脖子、胸口等部位，致吴弟弟摔倒在地头部受伤，吴宗贤遂安排人员打120急救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处理。同年11月16日，吴弟弟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吴弟弟系摔倒后枕部着地致重度颅脑损伤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脓毒性休克死亡，醉酒对其颅内出血的进展过程有一定的促进作用。
被告人吴宗贤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1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被害人吴弟弟在医院抢救期间，被告人吴宗贤亲属全额垫付抢救费用计人民币202516.36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告人吴宗贤亲属代为缴纳赔偿款人民币93万元至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之后，吴宗贤书面提出要求撤回民事部分的上诉。
上述事实，有医院病历、救治经过、龙回村旧村改造实施细则、住宅用地审批表、手机通讯详单等书证；证人吴某6、吴某2、何某、吴某3、黄某、吴某4、吴某5、吴某3、龚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监控视频等证据证实。吴宗贤亦供认在案，所供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出示、辨认、质证，并已在一审法院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1.在案证据表明，村里已按照《龙回村旧村改造实施细则》的规定审批给吴弟弟一定的建房面积，吴弟弟要求村里再分配建房面积与上述规定不符。且现有证据也没有发现村干部或其他村民有违反村规比吴弟弟多分建房面积的情况。案发前，吴弟弟采取滋扰村干部等方式滋事，案发当晚深夜酒后至村主任被告人吴宗贤家门口纠缠、推打吴宗贤，且在吴宗贤打电话报警后仍不停手，继续推打、挑衅吴宗贤引发本案，存在明显过错。2.吴宗贤在被害人吴弟弟仅有一般的推打行为及口头威胁的情况下，为泄愤拳击对方头面部致对方倒地受伤，显然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其是为泄愤而不是为了防卫。故吴宗贤及其辩护人称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宗贤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害人吴弟弟对引发本案存在明显过错，吴宗贤有自首，积极抢救被害人的行为，本院二审期间其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吴弟弟亲属经济损失等情节，可对吴宗贤减轻处罚。吴宗贤上诉及其辩护人要求减轻处罚的理由，予以采纳。吴宗贤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本院二审期间，吴宗贤书面提出要求撤回民事部分的上诉，经审查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准许其撤回民事部分的上诉。原判定性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许被告人吴宗贤撤回民事部分的上诉；
二、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刑初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吴宗贤的量刑部分，维持判决的其余部分；
三、被告人吴宗贤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25日起至2021年10月2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惠锋
审判员 郑 军
审判员 董卫国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韩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