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0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恒昌达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清流镇黄龙村10组。
法定代表人：宴发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华，四川拱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品军，男，198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震彬，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祥燕，男，196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上诉人成都市恒昌达涂料有限公司（简称恒昌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唐品军、原审第三人邓祥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4民初6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昌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品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漏查重要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唐品军未向法庭提交《汽车消费贷款合同协议》、担保合同、首付款收据、机动车登记证、购置费证及购置税发票等证明案涉车辆购置价及首付款金额，一审法院对于相关事实未予查证。一审仅依据案外人陈红英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这一孤证，在未查明25万元银行转账是否系支付案涉车辆首付款的事实，就认定陈红英每月支付邓祥燕的1万元就是支付车辆月供。唐品军提交的《汽车消费贷款提前还款申请书》复印件所载明的付款总额是89670.59元，不是其所称的89627元，二者金额存在差距，同时没有证据证实邓祥燕确实将89670.59元支付给了车辆销售方，故其提供的书证本身自相矛盾。一审仅仅依据单方陈述认定89627元系偿还剩余涉案车辆贷款系证据不足。2.唐品军与邓祥燕系亲戚关系，唐品军系邓祥燕及其女儿邓星设立的成都市上标家具有限公司和四川上标家具有限公司所生产家具在西安的经销商，他们之间存在大量的交易往来，双方可能存在恶意串通。一审中恒昌达公司申请对《委托代购协议》中邓祥燕和唐品军签名和指印形成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唐品军拒绝鉴定，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3.案涉机动车2015年6月5日被查封前的6个月的时间内，已经付完全款，唐品军有足够时间却未办理过户，明显有悖常理。
被上诉人唐品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邓祥燕未发表答辩意见，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唐品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车牌号为川Ａ×××××号机动车为唐品军所有；2.停止对川Ａ×××××号机动车的执行、并解除对该车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5日，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记载的购货单位为邓祥燕向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上汽金融公司）购买了车架号为3GYFN9E5XCSXXXXXX的凯迪拉克牌越野车一辆。同日，该车办理机动车初始登记，登记权利人为邓祥燕，车牌号为川Ａ×××××。2012年9月27日，唐品军与邓祥燕签订《委托代购协议》，协议约定：因唐品军名下没有资产，银行按揭方面达不到银行放贷要求，唐品军委托邓祥燕购买此车辆；购车首付三成资金由唐品军于2012年9月13日转入了150000元，2012年9月25日转入了100000元，作为付购买车辆的首付款，转入邓祥燕的银行账号62×××13，由邓祥燕转给出售方，后期由唐品军按期还款，与邓祥燕无关；车辆的年审及购买保险由唐品军负责，车辆在行驶途中如出现任何问题都与邓祥燕无关；车辆在还清按揭贷款之后，由邓祥燕协助唐品均办理车辆的过户手续。唐品军通过其配偶李红英分别于2012年9月13日、2012年9月25日向邓祥燕转款150000元、100000元用于支付购车首付款。2012年10月起唐品军通过其配偶李红英的账户陆续向邓祥燕转付按揭款，每次转款10000元。2014年12月26日，唐品军通过其配偶李红英的账户向邓祥燕转款89672元，上汽金融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向邓祥燕出具贷款结清证明一份，载明诉争车辆的按揭款已全部还清。
后恒昌达公司因与邓祥燕、案外人四川上标家具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5）新都执保字第98号民事裁定书，对登记在邓祥燕名下的川Ａ×××××号车辆予以查封。2015年8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新都民初字第32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四川上标家具有限公司向恒昌达公司支付货款2747033.5元及利息，邓祥燕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川上标家具有限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84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恒昌达公司申请执行四川上标家具有限公司、邓祥燕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14执792号民事裁定书，对登记在邓祥燕名下的川Ａ×××××号车辆予以查封，唐品军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川0114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唐品军的异议。唐品军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另查明，唐品军为川Ａ×××××号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并缴纳了保险费，保险单据载明被保险人为唐品军。一审中，恒昌达公司申请对唐品军举证的《委托代购协议》中邓祥燕和唐品军签名和指印形成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由于唐品军不同意将《委托代购协议》进行理化检验（即破碎检验），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9日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终止了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关于“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彰显机动车所有权享有与转移的形式仍是占有与交付（包括简易交付等交付形式），未经登记仅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这种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机动车所有权，性质上属排他效力部分受限的所有权，是立法平衡物权的静态秩序与动态安全的结果。立法的平衡点在于物权的排他效力止于交易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关于“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之规定，所有权的内涵包括对物的直接支配和排他效力两个方面。前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机动车所有权，仍是所有权，只是为保障交易安全目的而被部分限制了排他效力的权能。本案中，唐品军与邓祥燕签订的委托代购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公序良俗原则，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形成了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关于“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应当由本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第六十五条关于“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盖章。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之规定，邓祥燕作为受托人购买了本案诉争汽车，其购车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委托人唐品军。虽然唐品军将川Ａ×××××号凯迪拉克牌越野车的所有权登记于邓祥燕名下，但并无转移所有权的真实意思，也无交付的事实。此种行为，基于物权法角度而言，仅是增添了其机动车所有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法律后果。恒昌达公司作为执行申请人，并不构成任何以川Ａ×××××号凯迪拉克牌越野车为标的物的交易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善意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中亦表明“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公安机关车辆管理部门的登记车主信息，不能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唯一依据，机动车实际所有权需结合车辆交付、占有、使用情况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被查封的川Ａ×××××号凯迪拉克牌越野车，系唐品军出资购买并登记在邓祥燕名下，唐品军与邓祥燕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且有书面协议证明。唐品军出资购买涉案车辆，对该车进行直接的占有、控制和使用，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因此，唐品军要求确认川Ａ×××××号凯迪拉克牌越野车系其所有并要求停止执行、解除查封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川Ａ×××××号凯迪拉克牌越野车系唐品军所有；二、解除对川Ａ×××××号凯迪拉克牌越野车的查封；三、驳回唐品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恒昌达公司负担（此款唐品军已垫付，执行时一并执行）。
二审中，1.恒昌达公司申请对唐品军举证的《委托代购协议》中邓祥燕和唐品军签名和指印形成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在本院主持下，恒昌达公司与唐品军同意选择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4月2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成联[2018]文鉴字第1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依据现有条件，标期为“2012.9.27”的《委托代购协议》不能确认其尾页委托人处“唐品军”签名形成时间；倾向认定被委托人处“邓祥燕”签名不是其标准日期（“2012.9.27”）同期形成，而是之后相差约6个月以上时间形成。恒昌达公司质证称，对于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从鉴定意见看，首先圆珠笔签署日期是无法确认的，而邓祥燕的签名时间是不同时期形成的，故《委托代购协议》是不真实的。唐品军质证称，对于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次鉴定意见只是提出了倾向性意见，其次，委托协议非要式合同，双方口头形成也可以。即使没有《委托代购协议》，从本案首付款、按揭款、尾款、车辆保险及违章处理都是唐品军，邓祥燕对此也予以认可。2.唐品军提交了户名为邓祥燕、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新都西南石油大学支行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实唐品军配偶于每月25日按揭扣款前均以现金存款、银行转账或支付宝转账1万元的方式偿还按揭款，每月实际扣款为9949.97元。恒昌达公司质证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应为邓祥燕所有，现邓祥燕下落不明，唐品军能取得该证据，说明其与邓祥燕关系密切；其次，由于唐品军与邓祥燕存在其他业务关系，每月转款1万元不能当然认定为购车按揭款；再次，仅有转款记录，不能直接证明系唐品军的钱。3.唐品军还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农业银行电子渠道交易对手信息表》，拟证实其通过李红英于2014年12月26日向上汽金融公司转款89672元，结清了按揭尾款，一审中关于李红英通过向邓祥燕转款支付按揭尾款的认定有误。恒昌达公司质证称，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鉴定意见书系双方当事人选定的鉴定机构依法作出，《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系银行出具，且双方当事人对于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前述证据可作为证据采信。《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中国农业银行电子俱到交易对手信息表》系银行出具且加盖了印章，恒昌达公司否认其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伪造，故也可以作为证据采信。
二审中，恒昌达公司申请向四川新东信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调取案涉车辆的汽车买卖合同、邓祥燕支付首付款及相关费用收据及银行转账依据、上汽通用金融公司向四川新东信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车款的银行进账单。
二审中，恒昌达公司、邓祥燕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4月2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成联[2018]文鉴字第1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依据现有条件，标期为“2012.9.27”的《委托代购协议》不能确认其尾页委托人处“唐品军”签名形成时间；倾向认定被委托人处“邓祥燕”签名不是其标注日期（“2012.9.27”）同期形成，而是之后相差约6个月以上时间形成。2.户名为邓祥燕、账号为44×××73（卡号为62×××55）、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新都西南石油大学支行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每月18日至21日均转入1万元（其中10次系通过李红英支付宝账户转入，其余系通过ATM交易或柜面转入），每月20日均扣款9949.97元。3.2014年12月26日，李永英向上汽金融公司转款89672元。4.保险单显示案涉车辆保险费缴费人系唐品军。
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不能确认《委托代购协议》尾页上“唐品军”签名形成时间，倾向认定“邓祥燕”签名系标注日期之后相差6个月以上时间形成。恒昌达公司据此认为《委托代购协议》系事后伪造，唐品均对此予以否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前述鉴定意见并未作出明确结论，只是倾向性意见，即并未明确认定《委托代购协议》上“唐品军”、“邓祥燕”签名形成时间与标注时间不符。其次，即使前述签名形成时间与标注时间不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关于“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之规定，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购买汽车委托代理合同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故双方当事人可以采用事先以口头形式约定随后补签书面合同的方式订立购买汽车委托代理合同，关键在于应当审查双方当事人是否具有订立购买汽车委托代理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是否实际履行合同。
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首先，唐品军通过其配偶李红英于2012年9月13日、2012年9月25日向邓祥燕银行账户分别转款15万元、10万元。该转款时间与《委托代购协议》载明的合同签订时间基本一致。其次，2012年10月起至2014年12月，邓祥燕银行账户每月18日至21日均被转入1万元，其中10次系李红英通过支付宝账户转入，其余提供了通过ATM交易或柜面转入的票据，部分转款单载明系按揭款；邓祥燕前述银行账户每月20日均被扣款9949.97元。前述事实符合汽车按揭的特点。再次，2014年12月26日，李红英向讼争车辆贷款公司上汽金融公司转款89672元，该公司出具证据证实诉争车辆按揭款已全部还清。前述证据可证实唐品军结清了讼争车辆按揭款。最后，讼争车辆保险费系唐品军支付，其实际占有讼争车辆。综上，以上证据与《委托代购协议》约定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据此可以认定系唐品军在讼争车辆查封之前已支付了首付款、按揭款、按揭尾款，并直接占有、控制和使用该车辆，其系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邓祥燕只是作为受托人购买了该车辆。一审据此认定讼争车辆系唐品军所有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恒昌达公司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恒昌达公司关于向四川新东信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调取案涉车辆的汽车买卖合同等证据的申请。本院认为，承前所述，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实唐品军唐品军出资购买涉案车辆，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形成了证据锁链，对于恒昌达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同意。
综上，上诉人成都市恒昌达涂料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恒昌达涂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苟 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