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春华，男，1968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林，男，1954年3月30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军，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伦，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华，男，1971年9月7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悦,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余，男，1965年2月20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安，江苏天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春华、刘国华、王文林因与被上诉人王德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1民初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春华、刘国华、王文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王德余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关于王德余在本案中的主体问题。一审经多次开庭，已查明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李德存，不是王德余，章春华与王德余素不相识，此前从未有过经济往来，庭审中王德余也认可其是名义出借人，实际出借人是李德存，资金来源也是李德存。故应由李德存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王德余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2、关于借款的月利率问题。本案中王德余提供的基础证据为2012年3月31日的借据，该借据明确约定的借款月息为1.5%，借款后章春华共偿还14笔合计384万元，应按每一笔的还款时间、数额分段计算出每一笔款项中所归还的利息、本金多少，最终得出章春华最后一笔还款后尚欠多少，而不应以承诺书（还款计划）上的数据推算出借款月息为2.5%，何况承诺书中并未明确约定月息为2.5%。从另一角度看，借款时间是2012年3月31日，出具承诺书的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在明确约定了月息为1.5%及款项出借已两年半的情况下，将原利率调整至2.5%，明显不符常理。章春华从未与对方口头约定过月息2.5%，出具承诺书时，章春华受到李德存等人胁迫并考虑让王文林、刘国华脱身，就按李德存的口述写了，至于数据如何形成的，章春华不清楚，否则章春华仅借款462.5万元，偿还了407.5万元后，怎么还承诺“尚欠470万元”，显然不符常理。因此，对本案借款利息应以借据中的约定据实计算，不应以承诺书中的数据来反算或推算。3、从2015年4月19日王德余与章春华签订的协议内容看，实质是双方对借款偿还方式及计划重新进行的约定，已取代了2014年4月15日的承诺书。虽然该协议第二条被法院判决无效，但已实际履行，李德存已实际采砂并销售获利，对该无效条款应作有效处理，否则李德存应将已采的100多万方砂返还给章春华。4、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系民间借贷，诉讼中王德余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王德余与章春华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显然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将该请求与民间借贷纠纷合并审理，程序违法，应告其另案诉讼，待审理终结后，根据判决结果再启动民间借贷诉讼，从该点理由就完全有必要将本案发回重审。5、王德余与章春华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是在王德余方的强烈要求下签订，现无解除的法定和约定事由，亦已履行，王德余要求解除的诉请应予驳回。6、2015年4月19日的协议签订后，怀安县顺和砂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和公司）于同年4月29日向怀安县西洋河水库管理处（以下简称水库管理处）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增加李德存、王德余为负责人的施工队进场采砂，同年5月4日水库管理处在顺和公司的书面申请上批复“同意”并加盖了公章，由此说明章春华已依协议履行了相关义务，事实上李德存也进场采砂，并委托其外甥陈某现场负责。7、关于水库管理处出具的《清淤采砂年度验收证明》及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的效力问题。水库管理处是怀安县水务局的下属机构，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和行政管理权，其与顺和公司基于承包合同而对顺和公司有监督、管理等权利。水库管理处将其辖区内的河道发包给顺和公司清淤是整治环境，双方是承包关系，水库管理处对顺和公司清淤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对其工作成果进行验收，故水库管理处出具的验收证明真实合法有效，具有绝对权威性，是依法行使职权行为，是其法定义务也是合同约定义务，其出具的验收证明无须顺和公司或施工队人员签字确认，验收证明的实质是出具给作为施工单位顺和公司的验收报告，并不是针对本案诉讼出具给法院的证明材料，不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规定。故一审认为“验收证明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形式要件”错误。陈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两次询问笔录，均认可了采砂的事实、时间、每天大约的方量等，与验收证明相互印证，且验收证明与询问笔录均是国家有关机关依法制作，效力堪称“证据之王”，但一审判决对此全盘否定，反而对陈某出尔反尔的虚假陈述予以采信，竟然同意陈某作为证人到庭作证，当庭否认两份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并以“派出所办案人员拒绝在法官的调查笔录上签名”作为否认询问笔录的理由。一审以王德余提供的四个效力极其低下且内容无法确认的陈某、张某、李某2、李某3的证人证言推翻了由公权力机关制作出具的验收证明和询问笔录，荒唐至极。而章春华提供的协议书、申请书（含水库管理的指示）、水库管理处出具的《清淤采砂年度验收证明》、公安机关的两份询问笔录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李德存、王德余、陈某等人采砂并已获利的事实。8、章春华、顺和公司以千万元为代价而取得采砂权，2015年4月19日签订协议后，章春华将约定地段的采砂权交给王德余、李德存，时间长达两年，即使其没有采砂，两年时间也造成章春华巨大损失，更何况已采砂118万多立方，一审判决未考虑章春华的利益，亦有失公平。9、关于王文林担保责任的问题。就本案借款，王德余于2015年4月1日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章春华还款、刘国华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未将王文林列为共同被告，该事实行为表明其已放弃了王文林的担保责任，是王德余对自己权利的处置，一经作出即具有法律效力并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如当时审理判决必然没有王文林承担担保责任。而本案中又将王文林列为共同被告，一审判决王文林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王德余辩称：1、一审判决已查清案件事实，并考虑到章春华与王德余曾签订过采砂协议，为了平衡双方利益，已在王德余的借款本息中扣除了因采砂而产生的一定利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2、关于王德余的主体，民法中不存在实际出借人与名义出借人一说，且借据中载明章春华向王德余借款，之后的还款承诺书、协议书、采砂协议等均载明章春华向王德余借款，并非其他人。3、关于借款利率，借据中约定的月利率为1.5%，对借贷关系中的担保人具有约束力，但借贷关系存续期间，王德余与章春华对借款利率重新进行了约定并予以履行，所约定的利率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4、关于王德余与章春华之间因采砂协议而引起的事项，一审已查明。章春华所谓以千万元为代价而获得采砂权没有事实依据，且章春华与王德余签订采砂协议时，章春华所在的顺和公司并没有采砂资质。
王德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章春华、刘国华偿还借款本息及律师代理费计600万元；2、判令王文林在300万元之外承担保证责任。3、诉讼费用由章春华、刘国华、王文林承担。诉讼中，王德余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决解除王德余与章春华于2015年4月19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的第一、三、四条，王德余同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章春华偿还470万元及从2014年8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判令刘国华偿还306.75万元及从2014年8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判令王文林在章春华所欠王德余300万元主债务之外承担给付责任。
王德余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如下：1、借据1份，主要证明章春华向王德余借款500万元，刘国华、王文林担保的事实。2、银行打款凭证1份，证明在2012年4月9日，案外人李德存受王德余指派，用李德存的农行账户将462.5万元汇至章春华银行卡，款项已交付的事实。3、2015年9月25日庭审笔录1份，证明李德存已当庭作证，证明受王德余委托将462.5万元汇至章春华账户的事实。4、承诺书（还款计划书）1份，证明章春华向王德余承诺到2014年8月15日尚欠王德余借款470万元，并承诺分期偿还的事实。5、协议书1份，证明王文林自愿在总债务300万元之外承担保证责任。6、银行账户明细清单6份，证明从2012年7月10日，至2014年8月9日，章春华按照双方口头约定，每隔3个月或4个月向王德余支付利息。说明的是如果按照实际出借款额462.5万元计算，则王德余收到利息370万元，相差的37.5万元是借贷关系发生时预扣的利息。7、租赁合同4份及照片两张，主要证明2015年8月1日，王德余才与怀安县渡口堡乡南堰截村民委员会及其他三位村民签订采砂所涉场地租赁合同。8、申请证人陈某、张某到庭作证。证人陈某陈述称：“王德余是我表舅，李德存是我舅舅。2015年4月中旬，我舅舅李德存找我，说那边有个砂场让我去看下，我就和李德存去了，当时去的时候那边还封冻，我们玩了两天就回来了，李德存让我把家里安排下再过去，那边已同意让他采砂，到时候按每方2元还借款。我后来在5月中旬又过去，就住在章春华工地上，一直到7月底，都没有交一分钱，后来我舅舅李德存说把南边一块地与村民的地租下来准备采砂堆砂，这些前期工作到8月份才谈好，然后就建简易工房，购置采砂设备，一直到10月中旬，设备进场安装，安装好后开始调试，前后大约20天，由于我们不懂技术、不懂环节，一直调试不妥，所以一直没有能正常生产，到11月5、6号左右，当地开始下雪，就全部停产，2015年就结束了。2016年3月份，我舅舅李德存打电话给我，要我想办法生产，我就找当地人询问改造，后将采砂设备安装到船上，但最终因为技术原因，一直没有成功采砂。中途试采了1000立方米左右，其中部分给工人抵算工资，还有部分还丢在场地上。我们正常四个人在工地上，有张某、李某2、李某3和我，李某3负责烧饭，有时候也加个人搭搭手，主要是安装时需要帮忙运输。试采阶段一共20天左右，在船上试采将近一个月，一天都没有成功。章春华本人来过，他也知道弄不起来，他今天如果到庭，我可以跟他对证。渡口堡派出所找我是因为北边工地东西丢了，问我有没有去北边拿东西，我说没有。渡口堡派出所前后找我谈了三次，最后一次在王所长的私家车上让我签字的，说是地址写错了，重新改了，当时只有他一个人。我曾找过县水利局戴局长询问证明是怎么回事，他说这个是出具的报告，另外水库开采深度不能超过6米，更不可能是13米。最后他说是怀安县顺和砂石有限公司弄的，然后他打电话给水库管理处的李主任，李主任讲是怀安县顺和砂石有限公司弄的现成的材料给他的，他就盖章了。我在渡口堡派出所说一天能开采800多立方石砂，是听机器厂里的人讲的，如果机器能正常生产，开采10小时向上，日均采量800方。2016年张某没有过去帮忙采砂，当时还有个叫李席过来帮助采砂的。2016年试采大约十几天时间。后来是汛期，不能开采。实际2015年开采700方左右，2016年又弄了300方，我们只有一套设备。”证人张某陈述称：“我第一次去准备帮王德余、李德存采砂，但没有采成，玩了两个月，我怕拿不到工资，就回来了，但后来李德存的姐姐和妹妹把工资给我了，过了一个月又让我去了。第一次去是2015年5月上旬，到2015年7月下旬我回来的。我来去的车票还保存着。第二次去是2015年8月下旬。第一次去没有事情做，就是玩的。我到那里时陈某在那里，一开始也没有说采砂，租的怀安县顺和砂石有限公司的船准备到西洋河水库吸铁粉，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怀安县顺和砂石有限公司一个姓韩的和一个姓周的不肯将船租给我们，我们就闲下来了，房子是租的怀安县顺和砂石有限公司的活动板房，后来我就回来了。第二次去到西洋河水库南边的叫殷什么村（同音，语言不通，听不太清楚）租地，准备采砂，租地前后大约半个月，搭活动板房前后又花了一个月左右，然后又买设备，设备需要就地加工，都是私人作坊，前后又花了一个月左右，后来机器安装好后，准备生产，怀安县顺和砂石有限公司掐了我们的电，主要因为电费价格谈不拢，我们就去工地向东2公里左右翁家堡接电，前后又花了十天，接好电后准备生产，因为路途远，线径小，电力够不到，机器无法运转，又去买大的发动机，用油发电，这又花了十天到半个月左右，机器能运转，但是因为生产机器的是私人小作坊，机器质量不太好，经常坏，前后我们试采了十天左右，农历9月25日、28日左右，北方下雪，无法开采，2015年总共开采就1000方左右。我们没有整天开采过，销售机器的人说机器好，每天能开700方左右。当时工地上有三四个人，另外还有叫什么国平，另一个女的，名字叫不出来。2016年我没有去。”9、委托代理合同一份，证明王德余因本次诉讼须交纳律师代理费10万元。
章春华针对自己的抗辩提供下列证据：1、2015年4月19日协议书1份，证明王德余与章春华达成还款协议，对还款方案进行了约定。2、顺和公司出具的申请书1份，顺和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要求在水库南侧增加王德余、李德存的施工队，怀安县西洋河水库管理处答复同意，证明王德余于2015年4月份已经入场采砂。3、水库管理处出具的采砂年度验收证明，证明王德余于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6月27日期间，按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王德余进行了采砂，总数量为1187550立方，按照协议约定的标准冲减债务约近600万元。4、怀安县公安局渡口堡派出所对陈某制作的询问笔录2份，证明李德存委托陈某在章春华获得采砂权的河道内进行采砂的事实，采砂时间从2015年4月一直至目前，平均每天采砂量为800方左右。5、农业银行汇款凭条复印件2份，主要证明章春华在2014年9月8日、9月10日曾分别汇款5万元、9万元给李德存，用于偿还王德余借款。6、河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3份,证明顺和公司有采砂资质，章春华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7、协议书2份、转让协议1份，证明涉案河道由水库管理处作为发包方，发包给泰州市广通航道工程有限公司清淤采砂，泰州市广通航道工程有限公司又于2014年6月6日，将其承包的清淤工程转让给顺和公司，水库管理处有权对施工单位的采砂工作进行验收。8、照片4张，证明采砂前后的地貌情况。
刘国华针对自己的抗辩一审中未提供证据。
王文林针对自己的抗辩提供证据如下：1、2014年1月27日收条一份，证明章春华给付王德余100万元的事实。2、2015年1月12日王德余与其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该证据与王德余所举证据5内容一致），主要证明王文林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且对王文林的追偿有额度和条件限制，另外还证明王文林的担保已经超过了保证时效。
就王德余所举证据，章春华质证后，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有异议，认为双方结算与实际出借款项及利息的约定存在出入，章春华最终所欠款项应当据实结算，王德余已承认章春华还款421.5万元；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所还款项不但包含利息，还包含本金；对证据7，章春华认为，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不能支持王德余的证明目的，因为当地采砂，可以在河道边或路边堆放，如果涉及到村或者村民个体的土地，则需要与当地村委会进行协商，不存在只有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后才采砂，一般的操作模式是砂堆放到河道边的场地上进行销售，或者采砂后与村委会再做租赁手续，因此租赁合同时间与王德余实际采砂的时间不吻合，况且王德余采砂的地段涉及的不仅仅是这合同上的村或者村民；对两张照片，不能证明照片中的人是当地村民领取租金的事实；就证据8证人证言，章春华认为，两名证人证言不符合客观事实，在上次庭审之后，王德余等人到怀安县水利局以及水库管理处进行闹事，被水库管理处负责人告知，如果水库管理处出具的验收证明有问题或者违法行政，你们可以通过法院诉讼，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最终被赶走，并且陈某今天的当庭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严重不符，在今天的询问之前，陈某一直与王德余方一起，并且与李德存是亲属关系，其庭审中的证言，明显受到王德余方的左右，而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其思想没有任何的限制，应当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作为定案依据。就证据9，章春华认为，协议中没有约定由主债务人承担，虽然保证人保证范围中约定了律师代理费，但是保证人的责任不应超过主债务人，因此关于律师代理费的约定无效。
刘国华质证后对证据1至证据7和证据9的质证意见除了同章春华的质证意见相同外，刘国华还补充认为不认可王德余方所陈述的“如果借贷本金是462.5万元，则只收到章春华还款370万元”之说，因为章春华实际向王德余还款421.5万元。就证据8，刘国华认为，两名证人证言明显不真实，不能证明王德余没有采砂的事实，该采砂事实已由公安机关关于陈某的询问笔录及当地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管理证明所证实。王文林质证后，质证意见和章春华质证意见一致。
就章春华所举证据，王德余质证后认为:证据1的第二条已被法院生效判决宣告无效，第一、三、四条已作为增加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解除；证据2，只能证明对这份协议的第二条有部分实施的意思；对证据3的真实性以及所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这份证明是出具给顺和公司的，另外出具单位是否具有相应的职权，不能认定，该证明中所涉及的数据，无相关详细的检测报告佐证，且该证据缺乏形式要件，根据证据规则，该证明应该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材料人员签名或盖章，当事人也未到庭接受质询，其证明内容不实，王德余实际开采仅1000立方米左右，从2015年4月19日起，顺和公司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没有采砂资质，水库管理处作为管理者，竟然同意没有采砂资质的单位开采，可见其管理混乱和行政乱作为，其证明材料毫无证明力。总之，王德余关于黄砂开采量应当以王德余和章春华之间共同认可的数据为准；在关于无效合同的诉讼中，章春华从未对王德余的开采量或者收益提交任何证据或者作出开采量说明；证据4，只能证明李德存委托陈某在怀安县有采砂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李德存或者王德余究竟开采了多少黄砂；对证据5，王德余无异议；对证据6，王德余认为签订协议时，章春华无采砂资质；对证据7，王德余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王德余采砂的事实，更不能证明王德余采砂1187550立方米的事实。王德余对这三份协议内容的真实性无法判定，仅仅从证据形式来看，这三份证据作假明显，泰州市广通航道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赵沪喜，但在协议书中以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的却是章春华，这三份协议有无履行、如何履行的，王德余不清楚且无法判定，章春华不能证明这三份证据的标的物（工程位置范围）与王德余的采砂地点一致，这三份协议的内容与章春华的举证目的相矛盾，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转让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顺和公司不得再向任何第三方转让合同权利和义务，既然如此，王德余是不可能取得上述三份协议中的砂石开采权。章春华举证中存在逻辑错误，这三份协议内容违反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违反禁止性规定的内容自始无效。根据《河北省河道采砂管理规定》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和第十七条之规定，河道（包括水库）采砂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管理部门发放河道采砂许可证，禁止伪造、涂改或买卖、抵押、出租、出借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转让河道采砂许可证。据此规定，首先不能证明泰州市广通航道工程有限公司在2007年及以后的时间段有采砂资质；其次，水库管理处作为水务局的职能部门没有发放采砂许可证的职权；再次，转让协议内容违法，属于变相转让河道采砂许可证的行为。另外，本案就民间借贷纠纷在2015年第一次诉讼时章春华从未就王德余试采情况提出抗辩，如果真如章春华现在所抗辩的王德余有上百万的开采量，那么在当时章春华就应该提出抗辩，这样才符合常理。对证据8，王德余认为不知拍摄于何处，对其关联性持有异议。刘国华质证后均无异议，并认为王德余与章春华签订协议书，章春华将其获得采砂权的河道分出两公里范围给王德余自行采砂或招商采砂，其所获得的砂石量是由管理部门进行丈量并出具证明，不需要与章春华协商或者确认，应以管理部门的证明为准。王文林质证后均无异议。
就王文林所举证据，王德余质证后对证据1，认为实际只收到72万元，另有28万元是案外人甫德祥预扣的4个月的利息；其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尽管表述为一般保证，但其内容并非一般保证，王文林仍然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担保期限。章春华质证后均无异议。刘国华质证后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为由法院审核，对其有利的，其予以认可。
通过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对王德余所举证据认定如下：因章春华、刘国华、王文林对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证据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与王文林所举证据内容一致，对其真实性，亦予认定；对证据7、证据8，因章春华、刘国华、王文林持有异议，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其它证据予以认定。对章春华所举证据认定如下：虽然刘国华、王文林无异议，但因王德余持有异议，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王文林所举证据认定如下：虽然王德余对证据1的数额予以否认，但其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且王德余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证据2与王德余所举证据5内容一致，且章春华、刘国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诉讼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怀安县食品和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顺和公司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该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8日，现法定代表人是范青（原法定代表人是章春华，变更时间2017年3月29日），股东有赵某、中冶地（北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时向证人李某1、白某、王某、赵某、李某2、李某3、李某4进行调查。证人李某1陈述称“水库管理处主要负责水库管理和农业灌溉，我们管理处曾与泰州市广通航道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协议，后又签订补充协议，由泰州市广通航道有限公司负责承包水库的清淤工程，当时明确要求每年清淤量达到100万方。后泰州市广通航道有限公司申请将承包的清淤工程转包给顺和公司，当时我们单位也加盖了印章。在我们这里，主汛期即7月15日至8月15日不能作业，冬天气温在零下10度至零下20度，各施工队看设备，设备好的能继续作业。验收证明是我们出具给顺和公司的，因为补充协议上有约定，每年清淤量不得少于100万方，目的是为了验收。实际测量是我单位白某、王某负责的，对方单位是周江、赵某，当时我们将数据写在学生作业本上，我们一年测量一个地方，测量的地段是周江所说的王德余、李德存开采的地段，以前测量的数据找不到了，今年还没有测量”。证人白某陈述称，“当初测量验收是我和我单位王某及对方公司周江、赵某共同测量的，测量的位置是周江、赵某指定的地方，测量工具就是钢卷尺，以前也验收的，但是以前的材料找不到，每年清淤采砂都要有个结果，2017年还没有验收。6月1日至10月1日为汛期，7月15日至8月15日为大汛期”。证人王某陈述称，“当时测量时有我和白某以及顺和公司的两个人，我只是配合白某工作，测量时用的钢卷尺，以前我也曾协助测量，出不出证明，我不清楚，我只是跟着他们去。主汛期是7月15日至8月15日，基本上6月1日至10月1日都是汛期，大约11月份上冻”。证人赵某陈述称，“我和章春华是朋友。我在顺和公司名义上有我的股份，实际上是章春华的，我只拿工资。我是前年年底过来的，有个姓周的是去年过来的，我不认识王德余，李德存我是听陈某说的，因为我们施工的对面全部包给李德存开采，具体是姓陈的负责，他开采多久我不清楚，开采多少砂子我也不清楚，反正陈某天天生产，按照这里的天气，正常能开采到十一月份，开采的砂子一般都堆在河道上，具体销售到什么地方我不清楚。陈某开采砂子的地段好像测量过的，当时我跟在后面，一直是周江测量，前年有没有测量我不清楚，测量的人员有我和周江，对方来了三、四个人，测量时用的钢卷尺，水库北边地段没有测量，具体什么原因我不清楚”。证人李某2陈述称，“我是2012年在水库里搞磁棒船的，专门吸铁粉，原来只认识章春华，我们生产的铁粉销售给他，2015年8、9月份我认识陈某，2016年4、5月份，通过陈某认识李德存。陈某是2015年10月份开始试采砂，当时干了不到1个月，大概出了600方左右的黄砂，2016年我帮他改造船，到6、7月份才造好，到目前一直在调试，边调试边生产，船是我和陈某造的，也就生产了不到1000方，2017年把船拉上岸，一直未生产，当时也调试了几天，但生产不出来。我们这里汛期一般是6月30日至8月30日，11月份到次年3月份上冻，上冻就无法开采，当时有我、陈某、做饭的李姐及李姐的五哥四个人生产，我是2016年帮他做的，2015年有个姓张的帮他做的，平常除了下雨天或夜里，我们都在工地上。2016年6月份没有看见有人来测量。我们采不到砂主要是船不行，当时粉砂沉淀有五六米厚，导致设备损坏，陈某就一套采砂设备，我的工资到现在都没结算，听陈某说曾将几百方砂子给做饭的及她哥哥抵算工资”。证人李某3陈述称，“前年（2015年）10月份，我帮陈某在水库上做饭，做了一个月，后来下雪就走了，因为冬天什么也干不了。2015年，他们老家就一个人在这边做，李某2帮他接过电，就我们四个人。去年就我五哥李席、李某2、陈某和我四个人在工地上，从去年四月份开始，做做改改，因为不懂技术，所以也出不了砂子，这是我平时吃饭时听他们说的，到去年六七月份，陈某讲有人不让他干了，所以就走了。陈某就一套设备，去年就采了几车砂子，我们这里汛期大概一个月，从6月底到8月初，有一次，陈某用两车砂子给我抵算工资，也给了我五哥两车，他砂子不好，没有人要，我们知道他没赚到钱，也没好意思和他要钱”。证人李某4陈述称，“目前陈某在西洋河水库上游山西段采砂是事实，但他只是船工，帮我干活抽砂，他只有一条船，其它都是我的，我是雇佣陈某的船，他和我才共事不到一个月，我和姓郝的是合伙关系，他和章春华如何谈的，我不清楚。我是宜化的，是本地人，陈某之前开采的地段属于尾矿坑，以前这里有好多磁选场冲洗下来以后留下尾矿，所以采不到砂”。
另，一审法院还调取了（2016）苏1281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书及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苏12民终2890号民事判决书。同时，曾向河北省张家口市怀安县公安局渡口堡派出所干警王玉雷进行调查，但其拒绝在调查笔录上签名。
就上述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证据，双方当事人质证后对顺和公司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及（2016）苏1281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书和苏12民终2890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王德余对李某1、白某、王某、赵某的四份调查笔录质证认为，四份笔录均不能证明2016年6月27日的清淤证明的真实性；对李某2、李某3的调查笔录质证认为只能证明王德余（或李德存）在西洋河水库试采砂石的情况，但不能证明王德余试采砂量究竟是多少；认为李某4的调查笔录只能间接证明陈某在为其采砂之前在西洋河水库帮王德余试采砂石的情况。章春华、刘国华、王文林对李某1、白某、王某、赵某的四份调查笔录质证认为，四份笔录，内容相互印证，没有出入，说明当时采砂数据形成的情况；水库管理处作为行政机关依据职权进行验收客观公正，况且在当时水库南侧仅有王德余的施工队在施工，因此该证明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对李某2、李某3的调查笔录质证认为，其与王德余、陈某存在利害关系，李某2与其是合作关系，王德余是采砂矿，李某2是采铁矿，另外李某2、李某3二人的陈述存在矛盾，李某2称自己常年在水库工地，而李某3讲李某2正常不在这里，这两份陈述已经受到王德余的影响，而陈某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客观反映了情况，是在意识自由的情况下所作陈述。关于李某4的笔录，其对陈某的采砂量的情况不清楚，并且李某4自己讲其与陈某的接触时间仅一个多月，李某4的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相反李某4的证言证明陈某的人和设备仍然在章春华工地采砂。
就上述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就当事人分别持有异议的证据，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31日，章春华通过王文林介绍与李德存洽谈，拟借款500万元，章春华出具借据给王德余，借据载明：“兹有借款人章春华因经营需要，特向王德余借款人民币（大写）伍佰万元整（小写）：￥5000000，借款期限为壹年，从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4月5日，借款利率为：月息15‰，借款到期一次性还款。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还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刘国华在保证人栏后签名。同年4月9日，王德余通过李德存的农行卡汇款462.5万元给章春华，同年5月17日，王文林亦在保证人栏后签名。2012年7月10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37.5万元，2012年10月10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37.5万元，2013年1月9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37.5万元，2013年4月10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37.5万元，2013年8月15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50万元,2013年9月3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50万元，2014年1月24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1万元，2014年1月25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5万元，2014年1月26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14万元（其中一笔4万元，两笔5万元），2014年1月27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100万元，上述还款总额为370万元。2014年8月15日，章春华出具承诺书即还款计划书给王德余，承诺书载明：“2012年4月9日章春华向王德余借人民币伍佰万元正，到2014年8月9日（其中已还款407.5万元），尚借款人民币肆佰柒拾万元正，现承诺分期从2014年9月10日到2015年（漏写月份，从时间衔接看应该是5月）10日，每月还款壹拾伍万元正。从2015年6月10日，每月还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正至陆拾万元正，直至还清。其他约定按2012年4月9日借条约定为准。总款2015年底结清”。李德存亦在承诺书中见证人栏后签名。2014年9月8日，章春华偿还王德余5万元、9月10日偿还9万元，余款一直未还。2015年4月1日，王德余曾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章春华、刘国华承担偿还责任。诉讼中，章春华与王德余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王德余（以下简称甲方）乙方:章春华（以下简称乙方）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伍佰万元，经甲方委托代理人李德存与乙方协商，就还款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在河北省怀安县洋河、山西省天镇县（怀安县顺和砂石有限公司）清淤采沙工程项目持有40%股权，乙方承诺将其收益部分，每方人民币贰元的黄砂上缴款由甲方代收，用于冲减乙方的债务。（所欠款项按裁定书裁定金额执行）。二、乙方同意该项目两公里内河道划给甲方招商引资开采，所生产的黄砂按每方人民币伍元标准，铁粉10%出售价标准，用于冲减乙方债务。三、乙方同意安排一名财务人员进入公司财务室，确定乙方每方人民币贰元还款到位。以上两个工程项目是章春华唯一偿还王德余所欠款的途径。以上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乙方、见证方各执一份”。后王德余安排陈某到河北省怀安县洋河水库采砂。2016年3月30日，王德余申请撤诉，同日，王德余提起诉请，要求确认其与章春华签订的采砂协议无效，同年9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1281民初23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王德余与章春华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的内容无效；二、驳回王德余的其余诉讼请求。后章春华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1月9日，王德余又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2月27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2民终28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依王德余申请裁定冻结刘国华在泰州琪龙特钢有限公司的股权500万元。
一审庭审中，王德余陈述称，当初借款时与章春华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5%，担保人不知情，其交付出借款项时预扣了3个月的利息37.5万元。2015年4月19日签订协议后，其在河北省怀安县洋河水库采砂总量不超过1500方，其愿意按照1500方计算，铁粉售价2500元。章春华陈述称，王德余实际交付462.5万元，不存在预扣利息情形，双方没有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5%，2015年4月19日，双方签订协议后，截止2016年6月27日，王德余实际采砂总量为1187550立方米。
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王德余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王德余与章春华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第一、三、四条应否解除；3、王德余与章春华之间有无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5%及是否存在预扣利息情形；4、2016年6月27日水库管理处出具的清淤采砂年度验收证明所确定的采砂总方量1187550立方米能否认定及如何认定王德余和章春华按照协议约定以砂和铁粉抵款的数量及价款。5、刘国华、王文林应否承担保证责任，承担何种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关于王德余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章春华向王德余借款时虽然由案外人李德存经手，相关款项也是李德存提供，但章春华与李德存洽谈借款事宜时是明知的，其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是向王德余借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王德余是理所当然的债权人，李德存提供的资金只能说明王德余出借款项的来源，且其事后出具的承诺书仍是出具给王德余，其签订的以砂抵偿债务协议书亦是与王德余签订的，故王德余作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二、关于王德余与章春华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第一、三、四条应否解除。王德余和章春华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其内容实际是用砂抵款，其抵款方式是由王德余自行开采，每方以5元、铁粉按10%的出售价标准冲减债务，或由章春华开采后，每方2元的上缴款由王德余代收，冲减章春华所欠王德余的债务。但自协议签订后，章春华未曾有上缴款给王德余，庭审中，章春华亦陈述其他股东不同意用顺和公司开采的石砂上缴款抵偿章春华的个人债务；现协议第二条已被法院生效裁判确定为无效条款，王德余作为个人无开采资质，故王德余自行采砂抵款已无可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该协议书的第一、三、四条已无法履行，依法应当解除。三、关于王德余与章春华之间有无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5%及是否存在预扣利息情形。章春华于2012年3月31日出具给王德余的借据中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500万元，但在2012年4月9日，王德余实际汇付给章春华的借款数额为462.5万元，王德余自认预扣3个月的利息37.5万元，章春华虽否认，认为王德余出借款项未能付足，因资金已够使用，故其未再要求王德余交付其余37.5万元，但其在2014年8月15日出具给王德余的承诺书中仍将借款数额写成500万元，且在2015年4月19日的协议书中，亦载明借款金额为500万元，说明王德余未付部分37.5万元是预扣的利息。另通过王德余提供的章春华还款的银行记录，可以看出章春华首次汇款时间是在2012年7月10日即在收到借款后3个月时，汇款金额37.5万元，后又连续三次，每隔三个月均汇款37.5万元给王德余，该数额与王德余预扣的数额一致，足以认定王德余出借款项给章春华时预扣了3个月的利息，根据借据载明的借款数额500万元计算，每个月的利息为12.5万元，能够认定王德余与章春华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5%。四、关于2016年6月27水库管理处出具的清淤采砂年度验收证明所确定的采砂总方量1187550立方米能否认定。首先，水库管理处虽然出具了清淤采砂年度验收证明，但该证明是出具给顺和公司的，根据调查，该管理处实地测量时仅仅依靠钢卷尺，未借助其它精密仪器，其测量手段不科学，也不严谨；其次，此次测量的结果登记在一本小学生作业本中，无测量人员签名，更无王德余方在场人员签名，根据其陈述，测量地段是按顺和公司工作人员指定的地段，有选择性的测量了水库南部，未进行整体测量，且2016年之前无测量报告。水库管理处作为一个职能部门，起码有基本的规章制度，但从上述材料反映来看，其规章制度明显不健全；最后，根据王德余、章春华签订的协议时间，结合证人陈某在怀安县公安局渡口堡派出所反映的有关每日开采量达到800立方米的陈述，从2015年4月19日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6月27日测量之日，时间约为14个月，尚未扣除开采准备期间、汛期期间以及冰冻期间。理论推算，总开采量约为33.6万立方米，验收报告数据与之相差悬殊，故该验收报告出具的总开采量为1187550立方米，无法采信。章春华以砂抵款，其应当及时安排派人员监督或与王德余委派的采砂人员对王德余方人员开采的石砂量及铁粉数量及时进行跟踪核对，但其并未安排相关人员进行相关工作，其虽称曾派员监督，被王德余方拒绝，但其未能提供证据。现章春华又无法提供王德余销售石砂的有效证据佐证王德余采砂总量及所采铁粉数量，而证人陈某、张某、李某2、李某3均较为客观的陈述了采砂情形及结果，能够相互印证。虽然陈某与王德余有亲戚关系，但法律并不禁止有利害关系的人作证，只是对其证言的证明力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考虑，其在怀安县公安局渡口堡派出所虽陈述每天正常开采量约800方，但证人陈某到庭已对该笔录持有异议，认为笔录并未完整反映其陈述的内容，而一审法院向怀安县公安局渡口堡派出所承办人王玉雷调查时，其又拒绝签名，综合考虑其承办时是因为水库工地发生盗窃事件而介入，故对该笔录中关于日采砂量800方的陈述不宜认定。王德余自认采砂量达1500立方米，铁粉售价2500元，与证人陈某、李某2、李某3的陈述基本吻合，综合评断，予以采信。根据协议约定，石砂抵款数额应为7500元（1500方×5元／方），铁粉抵款数额应为250元（2500元×10%），合计应抵算款额为7750元。如章春华在本案判决后，能提供其它证据证明王德余采砂量超过1500方，就其超出部分，可另行起诉主张返还。五、刘国华、王文林应否承担保证责任，承担何种保证责任。章春华向王德余借款时，刘国华同时作为保证人在借据中保证人栏后签名，2012年5月17日，王文林亦在借据中保证人栏后签名，借据中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故刘国华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文林虽在借据中保证人栏后签名，但2015年1月12日，王德余与其签订协议时明确约定王文林为章春华向王德余借款500万元提供一般保证，同时约定在300万元之外承担保证责任。王德余在2015年4月1日第一次起诉时虽未将王文林列为共同被告，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般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从判决或者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故在王德余第一次提起诉讼时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一般保证诉讼时效也中断，王文林抗辩的已超过保证诉讼时效不能成立，其仍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且应对超出300万元以外的部分款项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章春华向王德余借款500万元，王德余实际交付462.5万元，预扣的37.5万元应予扣减，按实际出借数额计算出借本金。从借款实际发生之日即2012年4月9日起至2014年8月14日止，借款本金462.5万元，按王德余和章春华口头约定的月利率2.5%计算，利息应为3260625元，截止到2014年8月14日前，章春华实际已偿还370万元，抵减后，剩余439375元应当抵算借款本金。章春华应再偿还王德余借款本金4185625元及从2014年8月15日起的利息。2014年8月15日章春华出具给王德余的承诺书明确约定“其它约定按2012年4月9日的借条约定为准”，庭审中双方已陈述2012年4月9日的借条实指2012年3月31日的借据，承诺书中对利率未再进行约定，故利率应当按照2012年3月31日借据中载明的月利率1.5%计算，本着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同时应当扣减以砂、铁粉抵款的部分及2014年9月份，章春华已偿还的14万元。另，因刘国华对双方口头约定利率不清楚，其只能根据2012年3月31日借据中约定的月利率1.5%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等承担保证责任，考虑到章春华借款后至2014年8月14日，已按口头约定利率给付王德余款项370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应为1956375元，抵减后，剩余1743625元应当抵算刘国华应承担担保责任部分的本金，故刘国华应对2881375元（4625000元-1743625元）借款本金及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约定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再扣减章春华出具承诺书后所偿还的14万元及以砂、铁粉抵款的部分后的其余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刘国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章春华追偿。借据中虽约定由担保人对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因王德余只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未能提供其所缴纳的律师代理费增值税发票，故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应解除王德余与章春华于2015年4月19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的第一、三、四条，章春华同时应偿还王德余借款本金4185625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起，以本金418562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同时扣减已给付的14万元及以砂等抵债的7750元）；刘国华对章春华上述债务中的借款本金2881375及其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起，以本金288137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同时扣减已给付的14万元及以砂等抵债的7750元）承担连带清偿；王文林对章春华上述债务中300万元之外的借款本金及其利息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王德余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德余与章春华于2015年4月19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的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二、章春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偿还王德余借款本金4185625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起，以本金418562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同时扣减已给付的14万元及以砂等抵债的7750元）；三、刘国华对章春华上述偿还义务中的借款本金2881375及其利息（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起，以本金288137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同时扣减已给付的14万元及以砂等抵债的775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王文林对章春华上述偿还义务中的300万元之外的借款本金及其利息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王德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58800元，由王德余负担13515元，章春华负担45285元，刘国华对章春华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中的34851元承担连带责任。因章春华、刘国华应负担的部分，王德余已垫交，章春华、刘国华在履行上述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王德余。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又申请韩某、赵某到庭作证,以证明2015年4月19日协议签订后，王德余在怀安县采砂的事实及其采砂的时间、每天的平均采砂量。韩某作证称“我是顺和公司工地管理人员，是2015年、2016年在工地，去的时候李总也去了（指旁听席上的李德存）。在工地上看到他们用铲车、挖掘机、装载机、卡车正常生产，从2015年4、5月份至2016年底我离开时他们还没有走。我虽不知道他们一共产了多少砂，但每天的生产量是死的，李总的上述设备配合起来一天能生产2000方。李总的亲戚陈某在工地上帮助负责。采砂有季节性，每年的3月到11月只要不冻均可采砂。一台挖机正常一天挖2000方。没有看到王德余他们挖的砂运到哪儿。”赵某作证称“我是顺和公司股东，2016年3、4月份到水库看到对面他们（指旁听席的李德存）在挖砂，有装载机、铲机、发电机、工程车。春节都在那边干，到2017年5、6月份才回来。按照正常施工凭对方的设备每天挖2000方没有问题。”经质证，上诉人认为上述两证人证言印证了水库管理处出具的验收证明及渡口堡派出所制作的谈话笔录，证明被上诉人的采砂量远远超过1500方，被上诉人的工地负责人陈某在派出所笔录中也陈述每天的采砂量约800方左右，结合被上诉人的采砂时间，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采砂量为118万多方。被上诉人认为，两位证人与章春华存在利益关系，均采用的推测性语言，未能证实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假如被上诉人能采出如此多的砂石，应当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证人偏偏不知道118万方砂石的去向，明显虚假。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两证人系顺和公司管理人员和股东，与章春华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证言内容也仅是估计一天能挖砂2000方，对被上诉人采砂的具体时间并不能确定。故韩某、赵某的证言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一审法院的调查取证等进行综合判断。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未按约返还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针对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1、关于王德余于本案中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章春华借款时虽有案外人李德存经手并提供款项，但章春华与李德存洽谈借款事宜时对此明知，其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出借人为王德余，此后的承诺书（还款计划书）载明的出借人仍为王德余，以砂抵债协议亦是章春华与王德余签订，且李德存明确表示对王德余向章春华主张权利予以认可。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德余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2、关于王德余与章春华是否口头约定借款的月利率为2.5%并已部分履行。2012年3月31日章春华向王德余出具的借条，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1年，月息15‰。但2012年4月9日实际汇给章春华的借款数额为462.5万元，相差37.5万元，王德余自认该37.5万元是按借款本金500万元，以双方口头约定的月息2.5%从本金中预扣的3个月的利息。章春华对此予以否认，认为王德余未足额出借款项，其资金已够使用，就未要求再交付37.5万元，但章春华在2014年8月15日出具给王德余的承诺书及2015年4月19日的协议书中，均载明借款金额为500万元，与其陈述明显不符。从章春华还款银行记录看，章春华首次汇款时间是2012年7月10日即其收到借款后3个月时，汇款金额为37.5万元，后又连续3次，每隔3个月均汇款37.5万元给王德余，与出借500万元预扣的37.5万元数额一致。从2014年8月15日章春华出具的承诺书（还款计划书）看，双方确认2012年4月9日借款500万元到2014年8月9日已还款407.5万元（370万元+37.5万元），尚欠借款470万元。如以借款本金500万元按月息率2.5%计算截止2014年8月9日的利息约为350万元左右，章春华实际还款370万元，与其约定的尚欠借款本金470万元基本一致。故章春华出具该承诺书时应视为双方对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章春华称出具承诺书时受到李德存等人胁迫并考虑让王文林、刘国华脱身，按李德存口述所写，对数据的形成不清楚等，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因此，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王德余出借款项时预扣了3个月的利息，且双方口头约定了月利率为2.5%，章春华亦已按该利率支付了截止2014年8月9日期间的利息。章春华上诉称其与王德余未口头约定月利率2.5%，应按约定的月息1.5%据实计算章春华应偿还的借款本息，与其已实际履行的事实及出具的承诺书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3、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将王德余要求解除其与章春华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一并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是否违法。2015年4月19日王德余与章春华签订的协议，系对章春华所借王德余500万元还款方式的约定，与案涉借款具有关联性。该协议第二条已被（2016）苏1281民初2355号及（2016）苏12民终2890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该协议的其他条款，王德余称一直无法履行，章春华亦认可至今并未履行，其已不是顺和公司股东。故该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已无法实现，王德余于本案中主张章春华还款、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下，其一并要求解除该协议其他条款，一审法院予以审理作出判决，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亦减轻了当事人的讼累。上诉人认为王德余对解除协议的请求应另案诉讼，待该诉讼审理终结后才可启动民间借贷诉讼，无法律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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