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郴民一终字第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文。
委托代理人刘轶文，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欣迪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燕泉北路42-18号三单元301房。
法定代表人曹晓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建华，湖南天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山明。
上诉人方文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欣迪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迪拍卖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朱山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二年六月四日作出（2011）郴北民二初字第1265号民事判决。方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二年十月二十六日作出（2012）郴民三终字第11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九月六日作出（2013）郴北民二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方文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轶文，被上诉人欣迪拍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晓毛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建华，原审第三人朱山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欣迪拍卖公司是经合法登记注册从事拍卖业务的企业。2007年6月3日，方文与欣迪拍卖公司第三业务部朱山明签订《聘用协议书》，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聘用期自2007年6月1日起至2010年5月30日止，聘用期限为三年；2、方文的职务为第三业务部的业务员兼拍卖记录员，具体的工作内容和范围为协助朱山明收取拍卖佣金、收取和结转成交价款等。聘用期届满后，方文未与欣迪拍卖公司第三业务部续签合同。郴州市纺织品总公司因改制清算，需处置位于郴州市国庆北路26号的资产，2011年1月10日郴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与欣迪拍卖公司签订了编号为XD3-10-06号《委托拍卖合同》，委托欣迪拍卖公司以捆绑方式拍卖位于郴州市国庆北路26号的房屋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约定欣迪拍卖公司向买受人收取竞买保证金、拍卖佣金、成交价款，拍卖成交后七个工作日内，将拍卖所得成交价款转账至郴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的账户。《委托拍卖合同》签订后至拍卖之前，方文个人账户收取了买受人所交的竞买保证金7，200，000元，欣迪拍卖公司收取了买受人竞买保证金600，000元。2011年3月23日欣迪拍卖公司举行拍卖会，郴州市国庆北路26号资产的14个标的全部拍卖成功，成交价款总计为25，650，000元，经结算，欣迪拍卖公司应得的佣金为1，282，500元。买受人的竞买保证金抵交成交价款后，均补交了差额成交价款及佣金，其中方文个人账户收取了16，532，500元。至此，方文在其个人账户中前后共收取了买受人23，732，500元。2011年3月至6月，方文将本次拍卖所收的价款向郴州市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转付13，952，000元，向郴州市纺织品总公司清算组转付8，498，000元，向欣迪拍卖公司转付256，500元，尚有成交款343，500元及拍卖佣金682，500元共计1，026，000元仍留存在方文个人账户中，欣迪拍卖公司多次向方文催收该余款，但均遭方文拒绝。2011年9月5日，欣迪拍卖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方文将拍卖成交款343，500元及拍卖佣金682，500元上缴给欣迪拍卖公司，并支付利息35，910元（从2011年4月至2011年8月计5个月，月息7厘，诉讼期间的利息另计），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文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经审查应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方文是否有权以其个人名义收取拍卖成交价款及拍卖佣金；方文收取拍卖成交价款及拍卖佣金后，是否应返还给欣迪拍卖公司。本案中，郴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处置郴州市纺织品总公司的财产，按法定程序委托欣迪拍卖公司进行拍卖。从签订合同到实施拍卖行为均以欣迪拍卖公司的名义进行，方文仅仅是欣迪拍卖公司聘请的拍卖师，虽然拍卖会由方文主持，但整个拍卖过程均是以欣迪拍卖公司的名义进行，方文就此次的拍卖行为均是欣迪拍卖公司的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二款“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规定，方文对此次拍卖活动的任何款项包括成交价款及拍卖佣金均不得以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必须将所得成交价款及拍卖佣金转入欣迪拍卖公司的公司账户内。方文将此次拍卖活动的拍卖成交价款及拍卖佣金强留在个人账户内，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理应将该款返还给欣迪拍卖公司。欣迪拍卖公司诉请要求方文返还拍卖成交款及拍卖佣金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朱山明在本案中无过错。欣迪拍卖公司要求方文返还拍卖佣金，因双方就佣金的分配比例存有争议，同时欣迪拍卖公司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损失的情况，故欣迪拍卖公司要求方文支付利息35，910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欣迪拍卖公司、方文及朱山明之间对此次拍卖活动收取的拍卖佣金应如何分配，三方之间存在较大争议，该纠纷应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需另行提起诉讼，作另案处理，故在本案中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方文应向原告郴州市欣迪拍卖有限公司返还拍卖成交价款343，500元及拍卖佣金682，500元，合计1，026，000元，此款限被告方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郴州市欣迪拍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方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35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357元，由原告郴州市欣迪拍卖有限公司负担657元，被告方文负担18，700元。
上诉人方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挂靠关系。从《聘用协议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及其第三业务部无须向上诉人支付任何工资、福利待遇，无须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上诉人招揽拍卖业务所发生的业务费等均由上诉人自行解决，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仅是一种挂靠关系，因此，不能用单位和职工之间的规定来调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将拍卖佣金返还给被上诉人显然错误。二、上诉人收取佣金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不构成不当得利。第一，上诉人收取佣金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具有合法根据。1、《聘用协议书》第四条第4项明确约定，对于上诉人招揽的拍卖业务，实收拍卖佣金的28%（含应交给欣迪拍卖公司的20%）交给朱山明，其余部分作为上诉人的薪酬和业务费用，因此，上诉人收取的佣金符合协议约定。2、从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操作惯例来看，均是被上诉人指定个人账户接受竞买人缴纳的保证金和支付的佣金，拍卖业务结束后再由业务承揽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将个人应得部分留存，将公司应得的部分支付给公司。3、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因该规定约束的是公司的财务、会计行为，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方文直接收取佣金的行为违法。4、退一步讲，即便佣金应先交给被上诉人，再由被上诉人进行分配。那么，基于《聘用协议书》第四条第4项的约定，上诉人也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行使抵销权，将自己应得的佣金与应交公司的款项进行抵销。第二，被上诉人并未受到任何损失。《聘用协议书》已于2010年5月30日到期，协议到期后双方并未签订新的《聘用协议书》，基于“本案拍卖业务是期限届满之前承揽的拍卖业务”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依法应继续按照《聘用协议书》来确定，按该协议被上诉人享有的只是拍卖佣金的20%。2011年6月27日，上诉人已将被上诉人应得的20%的佣金即256，500元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没有受到任何损失。三、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错误地对上诉人提出的反诉不予受理，属程序违法，并要求上诉人另行提起诉讼，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浪费诉讼资源。
被上诉人欣迪拍卖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朱山明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一）2007年6月3日，朱山明（甲方）与方文（乙方）签订《聘用协议书》，其中主要内容为：一、聘用期。自2007年6月1日起至2010年5月30日止，聘用期为三年。二、乙方的工作时间、内容和范围。2、乙方的职务为第三业务部的业务员兼拍卖记录员。四、薪酬待遇及支付。1、聘用期间，甲方不发给乙方固定的薪酬和福利待遇，而是采取拍卖佣金分成的付薪方法。2、对于甲方招揽的拍卖业务拍卖成交的，乙方按该单业务实收拍卖佣金的6%-8%分成给乙方，作为乙方的薪酬；2008年5月1日之前甲方招揽的拍卖业务拍卖成交的，按6%分成给乙方；2008年5月1日之后甲方招揽的拍卖业务拍卖成交的，按8%分成给乙方。……4、对于乙方招揽的拍卖业务，实收拍卖佣金的28%（含应交给本公司的20%）交给甲方，其余部分作为乙方的薪酬和业务费用……。（二）2011年3月1日，方文取得拍卖师资格证。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方文与被上诉人欣迪拍卖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二、上诉人方文收取的拍卖款及佣金是否应返还给被上诉人欣迪拍卖公司；三、原审判决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方文与朱山明签订的《聘用协议书》中约定方文担任欣迪拍卖公司第三业务部的业务员兼拍卖记录员，该协议已于2010年5月30日终止。之后，方文与朱山明或欣迪拍卖公司并没有再签订任何书面的协议，甚至在2011年3月1日方文取得了拍卖师资格证以后，就方文与朱山明或欣迪拍卖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也没有签订任何的书面协议。在《聘用协议书》期限届满后，方文与朱山明或欣迪拍卖公司之间是否依然按原《聘用协议书》的约定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对此，方文与朱山明、欣迪拍卖公司各执一词。因此，从现有证据来看，本案无法认定方文与欣迪拍卖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上诉人方文认为其与欣迪拍卖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欣迪拍卖公司与郴州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签订《委托拍卖合同》，欣迪拍卖公司接受该委员会的委托，对郴州市纺织品总公司的资产进行拍卖。拍卖成交后，欣迪拍卖公司可依法向买受人收取拍卖佣金。上诉人方文作为拍卖师主持召开了此次拍卖会，但拍卖活动均以欣迪拍卖公司的名义进行，方文的拍卖行为代表的也是欣迪拍卖公司履行《委托拍卖合同》的行为。因此，本次拍卖收取拍卖款及拍卖佣金的主体都应是欣迪拍卖公司，而不是上诉人方文个人，故上诉人方文以个人名义收取的拍卖款及拍卖佣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方文将其收受的拍卖款及拍卖佣金返还给被上诉人欣迪拍卖公司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至于欣迪拍卖公司、方文及朱山明之间如何分配拍卖佣金，应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的范围。就拍卖佣金的分配问题，方文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方文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方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4元，由上诉人方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艳 飞
审 判 员 欧阳昆兰
代理审判员 雷 闻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杨 丽 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