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6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泽，男，196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松藻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砚台路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747473375C。
法定代表人：黄吉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光媛，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艳，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泽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松藻煤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松藻煤电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0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打击报复上诉人行使监督举报权利。其通报批评，作出停职决定，要求上诉人在大会上检讨，侵犯了上诉人名誉权。被上诉人认定的上诉人在内网不当传播言论不是事实。上诉人因此精神受到损害并减少收入。
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理由同一审意见。
原告王文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停止打击报复行为；2、判决被告赔礼道歉，并以公告等适当的方式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因打击报复对原告造成的名誉损害；3、判决被告赔偿因打击报复对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5000元（两个月的“年薪制”工资及考核扣发工资）；4、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元；5、诉讼费用由被告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25日，被告松藻煤电公司印发了《中共松藻煤电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2016年第3次工作会议纪要》，其中第三条为“通报2016年5月17日公司党委会关于通过调整纪检监察办案人员补贴标准的相关事宜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关于调整纪检监察办案人员补贴标准的通知》（人社部[2011]19号）文件精神，经2016年5月17日公司党委会研究决定，从5月开始，以下范围人员调整办案补贴：范围：公司纪律委员和纪检监察部人员、各子（分）公司矿井单位从事纪检监察工作2人、地面单位1人。待遇：220元/月。执行时间：2016年5月开始。要求：凡是一人同时负责信访稳定和纪检监察工作的，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只能享受一种津贴，不能同时享受。”2016年7月10日前后，原告王文泽因对《中共松藻煤电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2016年第3次工作会议纪要》第三条有异议，通过多种方式向重庆能源投资集团进行实名举报，内容包括：“重庆能源投资集团党委、纪委：在企业面临困难，广大员工减薪降薪的情况下，松藻煤电公司党委却变相为某些特定人员加薪（证据见附件1、2）。手段卑劣，影响极坏。这样的一些领导，这样的一级党的组织，能带领企业渡过困境，走出难关吗？请贵委及时查处，给松藻煤电全体员工一个交待！”此外，原告王文泽还通过被告松藻煤电公司OA系统向有关用户散发了前述举报内容及相关材料。2016年8月11日，被告松藻煤电公司纪委工作人员欲与原告王文泽进行诫勉谈话，尚未正式开始谈话，原告王文泽即离开现场。2016年8月12日，中共重庆松藻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以“松煤电纪发[2016]30号”文件下发了《中共松藻煤电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对王文泽违规发布OA邮件等问题的情况通报》，全文如下：“各子（分）公司党委（总支、支部）、公司机关各部门、各直属机构：守纪律讲规矩，这是我们党长期革命和重大历史改革实践中形成的优良传统。公司各级党组织要把严守纪律、严明规矩放到重要位置来抓，努力营造守纪律、讲规矩的氛围。每个党员特别是党员管理人员要牢固树立纪律和规矩意识，在守纪律、讲规矩上作表率。但是，在执行纪律和遵守规矩的过程中，个别同志对其认识不足，我行我素，执行制度的自觉性不强，需要引起广大党员和管理人员的高度重视。2016年7月15日下午16:35分，松藻煤电公司金鸡岩洗选厂副厂长、总工程师王文泽通过公司OA办公系统，向公司12个地面单位及松藻煤矿等有OA用户的人员，散发了他‘关于松藻煤电公司党委严重违规的举报’。7月20日上午10:07分，王文泽通过公司OA办公系统，向打通一矿、渝阳煤矿、石壕煤矿、逢春煤矿、同华煤矿等单位有OA用户的人员，再次散发了他‘关于松藻煤电公司党委严重违规的举报’。王文泽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名公司中层管理人员，在对公司管理制度、办法有疑惑时，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反映，在未了解真实情况，未掌握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个人主观臆断，妄加评论。并且，王文泽的举报信明显是写给‘重庆能源投资党委、纪委’的，但他通过公司OA系统以邮件的方式发给了公司地面单位、矿井单位及公司机关部门有OA办公系统的人员，扩大影响，发表有损煤电公司形象的言论。依据公司党委《关于落实党风建设责任制主体责任和纪律监督责任保障制度的通知》（松煤电委发[2015]100号和公司‘关于印发《计算机管理办法》的通知’（松煤电发[2014]115号）及作风建设等相关规定。经松藻煤电公司党委2016年8月8日研究决定：一、王文泽在7月15日、20日连续利用OA邮件系统以邮件的方式两次发表有损煤电公司的言论，影响极坏，责成企管法律部按公司文件规定对王文泽进行考核。二、对王文泽违规发布OA邮件，在全公司进行通报批评。三、由公司监事会主席、纪委书记黄吉伟和公司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吴登建及公司纪检监察部、组织人事部负责人对王文泽进行诫勉谈话，指出其错误。通过对王文泽违规发布OA邮件的处理，各（子）分公司、公司机关各部门在计算机管理和使用的过程中，要严格执行制度，加强监督检查，认真履行职责。特别是要‘举一反三’，敢于直面问题，违反规章制度必须坚决查处，强化遵守执行制度规定的自觉性，公司各级管理人员要从中汲取教训、引以为戒。特作如下要求：一、提高思想认识。ＸＸＸ总书记在十八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发表重要讲话时强调，要加强纪律建设，把守纪律讲规矩摆在更加重要的位置。守纪律是底线，守规矩靠自觉。目前，公司正在开展‘两学一做’学习教育，各级党员领导干部必须以更强的党性意识、政治觉悟和组织观念要求自己，将守纪律、讲规矩内化于心、外化于行。二、严格遵守公司管理制度。为了确保公司各项工作健康有序开展，必须要有相应的管理制度。公司的OA办公系统是相关人员专用于办公使用的，各级管理人员必须严格遵守〈计算机管理办法〉、〈松藻煤电公司OA办公系统管理办法〉等制度规定，确保公司网络安全、畅通、快捷、稳定，更好地为煤电公司员工提供高质量的服务。三、依纪依法规范纪检监察信访举报。公司纪委通过设立举报信箱）公布举报电话等方式，畅通了纪检监察信访举报、办理、反馈渠道，保障检举、控告人合法权利。同时，检举人、控告人也要弄清在信访活动中的权利和义务，遵守相关制度规定，按规定、按程序负责任、实事求是地进行检举、控告，维护信访秩序，坚决反对和打击伪造事实，诬陷诬告等违纪违法行为。”同日，被告松藻煤电公司纪委工作人员再次找原告王文泽进行诫勉谈话，原告王文泽表态发言时明确表示不接受诫勉谈话，不同意对自己的考核，要求纠正对自己的处理。2016年8月16日，中共重庆松藻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又下发了《中共松藻煤电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停止王文泽金鸡岩洗选厂副厂长、总工程师职务决定的通知》，前两段内容如下：“王文泽同志：你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名公司中层管理人员，党性意识淡漠，今年8月以来，连续两次不接受组织对你的诫勉谈话；组织纪律不强：一是对组织安排的工作讲条件，不服从上级安排。二是遵章守纪意识淡薄，乱发OA邮件，扩大影响，发表有损煤电公司形象的言论，不按照〈重庆市信访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和方式逐级向有权处理机关提出信访事项。为此，公司党委、纪委和洗选厂党委、纪委加大了对你的帮助引导和教育力度，多次与你沟通交流、谈心、诫勉谈话，但你依然我行我素。你的言行已违反了公司的相关管理制度，与一名共产党员、公司中层管理人员的要求不符，在公司内外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后面内容还有：“…经公司纪委2016年8月15日全委会通过，并报公司党委同意，特做出如下决定：（一）从2016年8月16日起，停止你履行的金鸡岩洗选厂副厂长、总工程师职务…（三）停职期间的工资按綦江区最低工资标准执行…”2016年9月13日，原告王文泽作出书面的《违规、违纪问题的检讨书》。2016年10月17日，原告王文泽在金鸡岩洗选厂会议上作了检讨。同日，中共重庆松藻煤电有限责任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下发了《中共松藻煤电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恢复王文泽金鸡岩洗选厂副厂长、总工程师职务的通知》。不久后，原告王文泽依法办理了退休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名誉权是指人们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原告王文泽的诉求是否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被告松藻煤电公司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及原告王文泽损失等。关于原告王文泽的诉求是否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问：有关机关和组织编印的仅供领导部门内部参阅的刊物、资料等刊登来信或者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以及机关、社会团体、学术机构、企事业单位分发本单位、本系统或者其他一定范围的一般内部刊物和资料所载内容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是否受理？答：有关机关和组织编印的仅供领导部门内部参阅的刊物、资料等刊登的来信或者文章，当事人以其内容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机关、社会团体、学术机构、企事业单位分发本单位、本系统或者其他一定范围内的内部刊物和内部资料，所载内容引起名誉权纠纷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第四条规定：“问：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依职权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是否受理？答：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王文泽第一项诉求为“判决被告立即停止打击报复行为”，庭审中明确所称打击报复行为是指“通报批评”（中共松藻煤电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对王文泽违规发布OA邮件等问题的情况通报）和“停职检查”（中共松藻煤电公司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停止王文泽金鸡岩洗选厂副厂长、总工程师职务决定的通知）。原告王文泽认为其内容和这两种处理方式均侵害了其名誉权。但打击报复应该是一种行为而不应该是文字内容。原告王文泽第一项诉求中的“打击报复行为”应当理解为“通报批评”和“停职检查”这两种处理行为，明显属于企业对其管理的人员的处理方式和结果，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告王文泽第三项诉求“判决被告赔偿因打击报复对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5000元（两个月的“年薪制”工资及考核扣发工资）”依据第一项处理决定的“停职检查”产生，“停职期间的工资按綦江区最低工资标准执行”，亦是企业对其员工的处理结果，导致的损失仍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庭审后经一审法院向原告王文泽释明，已依法口头裁定驳回该两项诉讼请求。关于被告松藻煤电公司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及原告王文泽损失，可以从“通报批评”和“停职检查”的文字内容等进行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者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原告王文泽认为“情况通报”全篇内容和“停职检查”第一段、第二段内容对其造成了名誉损害，综观以上内容，并不明显具有侮辱、诽谤性的文字。原告王文泽亦未举示证据证实其个人名誉因为被告松藻煤电公司这两次处理而受到明显的贬损和降低，或者公众对自己的社会评价、认可度有所降低，也没有证据证实其精神因此遭受到损害及严重程度，故原告王文泽名誉被损害的前提不存在。被告松藻煤电公司的行为是否违法或与原告王文泽损害的因果关系及有无过错也就无从谈起。对原告王文泽第二项和第四项请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及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等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应由法院依法决定。遂判决：“驳回原告王文泽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原告王文泽负担（已交纳）。”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单位对职工违规违纪的处理依法依规进行，由此使职工的社会评价降低也不构成侵犯名誉权。若职工有违规违纪之行为，社会评价降低是其咎由自取。若单位处理不当得到纠正，职工的社会评价视为自然恢复。因此单位在职责范围内对职工的处理行为不视为民事行为。单位对职工的通报批评，停止处理决定、大会检讨行为均不是民事行为，不纳入侵权损害范畴处理，而是应当按照党纪政纪、劳动、人事争议处理程序处理。单位对职工的处理应当依法依规，不得实施捏造事实行为，不得使用侮辱的言行惩罚职工，职工的人格尊严必须受到法律保护，否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诉称单位实施了捏造事实的行为，认为单位认定上诉人在内网有不当散布言论的行为。单位已经举示内网截屏，并且上诉人检讨书中予以明确有此行为。因此，被上诉人没有捏造事实的行为。上诉人称受到强迫书写并无证据证明。单位处理决定的事实依据不足的，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范畴。该事实本身不具有降低社会评价效果的，也不构成侵权行为。职工实施的正常正当检举行为，本身并非具有可责难性，不会导致社会评价降低。单位正常的人事纪律处理行为，并非民事行为，并非侵权行为。职工对单位的处理不服的，应当按照规定程序处理。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王文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智勇
审判员 芦明玉
审判员 陈 华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院印）
法官助理吴晓亮
书记员李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