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文中民一终字第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军领，男，汉族，1960年2月18日生，住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现住文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浩，男，汉族，1985年1月1日生，住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现住文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越，女，汉族，1995年5月9日生，住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现住文山市。
委托代理人王金凤，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4525521—9。
地址：丘北县普者黑景区大门。
法定代表人毕松云，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恒，云南华汇（文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贵权，男，汉族，1968年8月2日生，住丘北县。
委托代理人代学辉，男，汉族，1969年3月8日生，住丘北县，系王贵权的哥哥。
上诉人赵军领、赵浩、赵越因与被上诉人王贵权，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普者黑旅游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丘北县人民法院（2015）丘民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4日组织上诉人赵军领、赵越、赵浩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金凤，被上诉人王贵权及其委托代理人代学辉，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恒到庭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5年3月23日，受害人张会芳与赵乔、高雅、靳贵林、赵婷等五人一起到丘北普者黑旅游风景区游玩，该景区属于半开放式景区，五人在景区乘坐被告王贵权的马车，马车在行走过程中，突然受惊失控，导致张会芳等人从马车上摔下来受伤。事发后，张会芳被送往丘北县人民医院抢救，由于病情严重于同日送至文山州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4月3日最终抢救无效死亡。期间医疗费用为丘北县医院门诊费124.4元、救护车及现场出诊费1370元、文山州医院门诊费303.5元、文山州医院住院治疗费92666.41元，以上共计94464.3元，被告王贵权支付了11000元。张会芳与赵乔、高雅、靳贵林、赵婷等五人未购买景区景点门票。受害人张会芳籍贯河北，在文山居住多年，并办理了文山市安平恒华丝网经营部营业执照进行丝网销售。受害人张会芳丈夫赵军领、子女赵浩、赵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47045.3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旅游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被告王贵权驾驶观光马车为受害人张会芳等人提供交通服务，其有保障乘客的人身安全责任和义务，由于其驾驶的马车受惊失控，导致张会芳受伤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所列举的证据不能证明马车属于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原告要求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方的各项赔偿清单中，原告方主张按城镇居民来计算，因受害人张会芳在文山市居住多年，并办理了文山市安平恒华丝网经营部营业执照进行丝网销售，属于批发和零售行业，故原告方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赔偿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医疗费中丘北县医院门诊费124.4元、救护车及现场出诊费用1370元、文山州医院门诊费303.5元、文山州医院住院治疗费92666.41元，以上共计94464.3元，有医院出具的收据及发票，依法予以支持；护理费12天×100元=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天×100元=1200元，误工费12天×134元=1608元，死亡赔偿金24299元×20年=485980元，丧葬费54368元÷2=27184元，计算合理，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购买蛋白的费用，并非医院出具，也无医院相关证明，不能证明购买该蛋白是用于张会芳，也不能证明是否是张会芳必需药品，依法不予支持。原告方主张的交通费16363元并非张会芳为治疗而支出的合理交通费用，依法不予支持。依法应予以支持的费用共计611636.3元，扣除被告王贵权已支付的11000元，被告王贵权还应当赔偿600636.3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贵权赔偿原告赵军领、赵浩、赵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00636.3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赵军领、赵浩、赵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13元，减半收取计5006.5元，由被告王贵权负担4647.50元，由原告赵军领、赵浩、赵越负担359元。
宣判后，赵军领、赵浩、赵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丘北县人民法院（2015）丘民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600636.3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相互矛盾，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了景区内有观光马车，并有专门停放马车的区域，就能够看出景区对马车是有一定的管理性，若景区与马车夫之间不存在管理关系，就不会在其开发的区域内设置专门停放马车的区域。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很清楚的知道在观光马车的经营过程中，景区对观光马车是进行管理的，而普者黑旅游公司虽然否认马车不属于景区的管理经营项目，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马车属于普者黑旅游公司管理的事实与其对该证据的认定是相互矛盾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普者黑旅游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列举的证据不能证明马车属于普者黑旅游公司管理，从而对上诉人要求普者黑旅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是错误的。首先，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知，普者黑旅游公司每年都向马车夫收取2000元的管理费，并安排了专门停放马车的区域，且有些马车的车夫在载客时，会一并收取乘客进洞观光的费用，若马车车夫与普者黑旅游公司之间无关联，又怎么会在其经营范围内设置专门停放马车的区域供马车停放？车夫又如何让乘客进洞观光？由此可知，车夫在景区内拉马车是经过普者黑旅游公司同意的。其次，普者黑风景区内自开发以来，一直都有车夫以普者黑观光马车的名义在拉客，而普者黑旅游公司一直未提出反对并放纵观光马车的存在，表示其明知该事实，默认了车夫以普者黑观光马车的名义拉客，默认了将其场地交由车夫从事旅游交通经营，默认了观光马车属于其经营项目之一的事实。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十条“旅游经营者应当就旅游活动中的下列事项，以明示的方式事先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者警示：（一）正确使用相关设施、设备的方法；（二）必要的安全防范和应急措施；（三）未向旅游者开放的经营、服务场所和设施、设备；（四）不适宜参加相关活动的群体。”之规定，普者黑旅游公司应当将其未向旅游者开放的经营、服务场所和设施、设备以明示的方式事先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者警示，但在本案中，普者黑旅游公司事先并未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者警示。普者黑旅游风景区是一个半封闭式的景区，进入其景区范围内并不需要支付门票费，但这种半封闭式的景区对于景区管理者即普者黑旅游公司来说其应尽的义务更重，因为旅游者进入到景区范围内后，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哪些项目属于景区哪些属于自主经营，只能根据景区管理者设立的标志来区分，旅游者不是专业的旅游机构，没有能力来区分这些，因此，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应当设立一个标志牌告知旅游者马车不属于其经营项目，从而让旅游者自行选择是否消费。但普者黑旅游风景区内并没有设立任何的标志牌，告知旅游者马车不属于景区的经营范围，受害人张会芳作为旅游者，到达景区后当然会认为景区内经营的旅游项目全部属于景区，从而选择乘坐观光马车。而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的行为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事实可知，在景区观光马车的经营活动过程中，普者黑旅游公司的确对车夫进行了一系列的管理，包括默认车夫以景区观光马车的名义拉客、设立专门的马车停车场、收取管理费以及允许车夫代为收取进洞观光的门票费，普者黑旅游公司已经以其行为默认了将其场地交给车夫从事旅游交通经营。而本案是一起在景区旅游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本法第十二条“旅游者人身、财产受到侵害的，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及第五十四条“景区、住宿经营者将其部分经营项目或者场地交由他人从事住宿、餐饮、购物、游览、娱乐、旅游交通等经营的，应当对实际经营者的经营行为给旅游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普者黑旅游公司将其场地交给车夫从事旅游交通经营，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答辩称：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中受害人张会芳没有向普者黑旅游公司购买过门票，不属于公司的顾客，公司对其人身安全不负有保障义务；2、受害人是在与家人乘坐马车的过程中从马车上摔下来受伤死亡的。在乘坐马车的过程中对其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是由与其发生交易合同关系的马车驾驶员。3、上诉人主张普者黑旅游公司向马车收取管理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并没有对此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因而应得不到法庭的采信。4、普者黑景区属于半开放式景区，如果要公司对所有景区范围内发生的人身伤害事故都承担责任，对公司是不公平的，公司无法经营下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贵权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受害人本身具有过错的事实未予以认定。一审认定“马车在行走过程中突然受惊失控，导致张会芳等人从马车上摔下受伤”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当马车的夹马绳突然断裂时，答辩人极力稳住马车，马车未发生侧翻，张会芳等人便自己从马车上跳下，因张会芳年纪较大，并抱着小孩，所以在其跳下马车时，重心不稳，才导致悲剧的发生。因此，张会芳跳车摔倒系本次事故产生的主要原因，其具有过错，应当减轻答辩人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受害人本身具有的过错事实未予以认定，望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针对自己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针对自己的答辩意见，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之规定，依职权调取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对雷石卫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普者黑景区的管理是由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该公司是国有企业，是丘北文化广播体育局的副局长作为公司负责人，其上级主管部门就是丘北文化广播体育局。普者黑景区若要开放景点和增设旅游产品需要向旅游主管部门上报经批准经营。普者黑景区的马车是村民自发组织经营，马车项目不属于旅游公司的项目。马车的直接管理者为云南丘北普者黑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普者黑景区管委会）。其对马车的管理只是监督巡视，没有收取管理费。
上诉人赵军领等人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需要说明，从该证据可以看出，景区设立的普者黑景区管委会对马车是直接进行管管理的，也就是说景区对马车是有管理的，即使马车不属于景区的经营项目，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景区只要同意或者默认他人从事经营活动，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质证意见：首先，对该部分证据的客观性与关联性无异议，但是该部分证据不具有证据规则要求的合法性，因该部分证据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应该由原告方自行收据和提供；其次，从内容上可以看出景区的马车夫从未向普者黑旅游公司缴纳过管理费用。
被上诉人王贵权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属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证人雷石卫为丘北文化广播体育局旅游股股长，其证实的丘北文化广播体育局对普者黑旅游公司进行管理的情况，普者黑景区管委会为普者黑景区马车经营的直接管理者的事实因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是其证实的普者黑景区管委会未向马车经营者收取管理费的事实，与马车经营者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组证据：对刘树昌、李成兴、孙绍奎的调查笔录。三人均证实：其在普者黑景区经营马车多年，原来在普者黑景区经营马车，需要向景区管委会缴纳50元的费用后，管委会就给马车上牌，上牌后的马车就可以在景区内经营。但是，现在景区管委会对马车的管理就是要求马车不要乱停乱放。现在马车经营户也没有再向景区管委会交过管理费，同时也从未向普者黑旅游公司缴纳过费用。景区门口和火把洞有景区管委会划定的马车停车场，可以拉游客到各地景点。但是要经营“仙人洞”景点，还需要向仙人洞老年人协会每年缴纳500元的管理费，否则是不能进入“仙人洞”景点。
上诉人质证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从证据可以看出，一开始景区管委会是收取管理费的，虽然后来没交，但景区仍在行为上对马车进行管理，包括路线、停车场。因此，符合《旅游法》五十四条的规定，景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质证认为普者黑景区管委会不属于普者黑旅游公司，其向部分马车车夫的收费行为与普者黑旅游公司无关。最后，作为被上诉人之一的王贵权其陈述没有向公司交过任何费用，该项陈述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王贵权质证对第二组证据认可，无异议。今年被上诉人交过钱，是交给“仙人洞”村老年协会500元。但是什么时间交的记不清楚。交了500元后，老年协会的就在马车上贴一张已经缴纳卫生费的单据后就可经营。
本院认为，上述证人均为在普者黑景区内多年从事马车经营的经营者，其证言相互印证了普者黑景区管委会原收取普者黑景区内马车经营者的管理费，马车经营者需挂牌经营以及现在普者黑景区管委会未收取管理费，未进行经营管理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第三组证据：观光马车照片一组。为丘北双龙营镇普者黑村民委员会普者黑村小组村民在普者黑景区经营的马车照片，马车上有普者黑景区管委会为马车经营户上挂“普者黑景区小马车营运”和“普者黑景区马车营运牌”的事实。
上诉人质证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需要说明一点：景区是普者黑旅游公司开发的，其内部设立的景区管委会也属于普者黑旅游开发公司。因此，可以看出公司对小马车是进行管理的。
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第三组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王贵权质证对第三组证据无异议。但是被上诉人的马车没有这些牌子，只有“仙人洞”村老年协会贴的已收卫生费单据。
本院认为，该组照片为本院在丘北双龙营镇普者黑村民委员会普者黑村民小组对马车经营户所经营的马车现状的拍照，该经营马车上有普者黑景区管委会为马车经营户上挂的“普者黑景区小马车营运”和“普者黑景区马车营运牌”的事实。同时该照片印证了马车经营者陈述的景区管委会向马车经营者收取管理费并挂牌准许马车经营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第四组证据，对保福超的调查笔录。证明普者黑景区管委会与普者黑旅游公司之间没有关系。公司对景区内的马车经营没有实施管理也没有阻止马车经营。丘北旅游局为普者黑旅游公司上级主管部门。管理为政策指导，经营由公司自主经营。
上诉人质证对第四组证据，即保福超的证言认为部分真实，部分不真实，证人与普者黑旅游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大部分不客观。但是对其证明的普者黑旅游公司没有对马车经营进行过阻止的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质证无异议。
被上诉人王贵权质证对第四组证据无异议，认为其在景区经营马车既没有人来管理，也没有人来干涉阻止过。
本院认为，证人保福超为普者黑旅游公司书记，其证实的普者黑景区管委会与普者黑旅游公司无任何关系的事实，上诉人虽然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反驳的证据，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但是其证明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第五组证据：普者黑旅游公司章程。证明普者黑旅游公司为国有独资企业，股东为丘北国有资产（持股）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旅游开发、观光农业开发、扶贫开发；水上游乐、旅游服务；旅游船服务；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农村路网及棚户区改造；日用百货、日用杂品、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烟、旅游工艺品零售；住宿服务。
上诉人质证对第五组证据无异议。但是需要说明一点：根据普者黑旅游公司修正案可知，公司经营范围中还包括了观光农业开发及扶贫开发，而小马车也属于观光农业开发的一种，且经营小马车是为了改善当地农民的经营收入，也属于扶贫项目。因此，可以看出小马车经营属于其调整后可以经营的项目。
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质证无异议。
被上诉人王贵权质证对第五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对于公司是什么性质的公司不知道。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普者黑旅游公司为国有独资企业，以及股东为丘北国有资产（持股）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和公司经营范围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无异议。被上诉人王贵权提出如下异议：一审认定张会芳是因马车失控摔下不是事实，客观事实是他们自己跳下马车。
关于被上诉人王贵权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王贵权主张受害人张会芳在马受惊的情况下是自己跳下马车，对此事实只有王贵权个人的陈述，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王贵权的陈述与自己在一审时陈述其没有看到张会芳他们跳下马车，是其推测张会芳一行是自己跳下去的陈述相互矛盾，故王贵权提出的异议无证据证实，一审认定受害人张会芳从马上摔下的事实有证人证言证实。因此，王贵权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1、普者黑旅游公司为普者黑整个景区的经营者，国有独资企业，股东为丘北国有资产（持股）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旅游开发、观光农业开发、扶贫开发；水上游乐、旅游服务；旅游船服务；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农村路网及棚户区改造；日用百货、日用杂品、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烟、旅游工艺品零售；住宿服务。2、普者黑景区内的马车经营原由普者黑景区管委会向马车经营户收取管理费，由该景区管理委员会为马车经营户上挂“普者黑景区小马车营运”和“普者黑景区马车营运牌”的牌子后，马车经营户方可在普者黑景区从事马车经营。目前，普者黑景区管委会已经未向景区内的马车经营户收取费用，也未对景区内的马车经营进行管理。已经上牌的马车经营户和未上牌的马车经营户均可在普者黑景区内从事马车经营。除普者黑景区内的“仙人洞”景点外，马车经营户均可以自主经营将旅游者拉到景区内的任意景点。马车经营者若要经营仙人洞景点线路，还需向仙人洞村小组的老年人协会上缴500元管理费方可经营该条线路。3、普者黑景区管委会现无经营场所，也无主管该项工作的具体工作人员。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对张会芳的死亡是否应当与被上诉人王贵权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赵军领等人认为，马车经营项目为普者黑旅游公司的经营服务项目，同时，公司将其场地交给马车夫从事旅游交通经营，对张会芳的死亡应当与车夫王贵权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认为，马车经营项目为当地村民自发组织经营，并非公司经营服务项目。且受害人没有向旅游公司购买过门票，公司对其不负安全保障义务，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贵权认为，死者张会芳是自己跳下马车，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和各方所举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普者黑旅游公司为普者黑整个景区的经营者。普者黑旅游风景区是一个开放式的景区，旅游者进入其景区范围内并不需要购买门票，而是旅游者根据其需要自主选择旅游产品、游览项目和服务项目后再购票进入该游览场所和接受该服务。本案事故的发生为受害人张会芳一行5人到达普者黑景区旅游，在普者黑景区管委会专门设置的马车停车场内找到被上诉人王贵权经营的马车，以每人5元的价格乘坐王贵权驾驶的马车欲到景区内的“火把洞”景点游玩，途中因王贵权驾驶的马匹受惊脱缰，导致张会芳从马车上摔下受伤并经医治无效死亡。张会芳作为到景区游玩的人员，其虽然尚未购买景点门票，但其是欲到普者黑景区内的“火把洞”景点游览途中发生伤害事故。根据普者黑景区的经营模式，旅游者要到具体的景点时才购买门票，故张会芳虽未购买门票，但伤害事故发生地点为景区内普者黑旅游公司经营的范围之内，且张会芳的目的也是到景区内的景点游览，故张会芳应当属于旅游者，本案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的调整。故普者黑旅游公司关于张会芳未购买门票，公司对张会芳的人身安全不负有保障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普者黑景区内的马车经营项目是否为普者黑旅游公司经营服务项目的问题。上诉人主张马车经营项目为普者黑旅游公司的服务项目之一，且普者黑旅游公司为马车经营提供停车场所，向马车经营户收取停车费和管理费。而普者黑旅游公司则主张景区内马车经营项目为普者黑地区村民自发组织，并非公司经营服务项目。根据本院调取的普者黑旅游公司章程，马车经营项目并不包括在公司的经营范围之内。同时根据本院的调查核实，在普者黑景区内从事马车经营的经营户为当地村民自发组织，普者黑景区管委会为普者黑景区内马车经营户的直接管理者。首先，为马车经营划定专门的经营场所即停车场。其次，是收取管理费后为马车经营户上牌，经上牌的马车经营户方可在景区内从事马车运输经营。但是由于近年来马车经营户的快速增长，以及普者黑景区管委会的自身原因，导致该管理委员会对普者黑景区内经营的马车既未收取管理费，也未实施有效的管理。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景区内的马车经营项目为普者黑旅游公司的旅游服务项目以及普者黑旅游公司对马车经营户收取管理费，对马车经营进行管理的事实。故对上诉人关于普者黑旅游公司对马车经营户收取管理费，对马车经营进行管理以及马车经营为普者黑旅游公司经营项目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关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景区、住宿经营者将其部分经营项目或者场地交由他人从事住宿、餐饮、购物、游览、娱乐、旅游交通等经营的，应当对实际经营者的经营行为给旅游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由于普者黑旅游公司将其场地交由马车经营者从事旅游交通运输应当与马车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普者黑旅游公司为企业法人，并非普者黑景区的行政管理者，其不享有行政执法权，故对景区内的马车经营行为无权进行管理、阻止或者取缔。同时，由于普者黑景区为开放式景区，存在景区道路与村庄道路交叉重叠以及景区内混杂当地村民居住的实际，无法界定普者黑旅游公司的经营场所。由于普者黑旅游公司对普者黑景区不具有管理权，同时马车经营项目也不属于普者黑旅游公司的经营服务项目以及无法界定公司经营场所的事实，故不存在普者黑旅游公司将其经营项目或者将其经营场地交由马车经营者从事旅游交通运输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关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要求普者黑旅游公司对张会芳的死亡应当与王贵权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十条规定：“旅游经营者应当就旅游活动中的下列事项，以明示的方式事先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者警示：（一）正确使用相关设施、设备的方法；（二）)必要的安全防范和应急措施；（三）未向旅游者开放的经营、服务场所和设施、设备；（四）不适宜参加相关活动的群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普者黑旅游公司作为普者黑景区内唯一的经营者，其主张景区内的马车经营不属其公司的一个旅游项目，其应当在景区内采取让旅游者知晓的方式事先向旅游者作出说明或者警示，从而让旅游者自行选择是否接受该旅游服务项目。由于普者黑旅游公司未在景区内采取任何让旅游者知晓的方式告知旅游者而未履行上述法定义务，导致张会芳等人有理由相信马车经营项目属于普者黑旅游公司的经营服务项目，从而选择乘坐马车，最终造成伤亡事故的发生。对此，普者黑旅游公司存在过错，其对旅游者张会芳的死亡应当承担与其过错责任相适应的20%的责任。一审判决普者黑旅游公司对张会芳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作为受害人张会芳的死亡是因为乘坐王贵权经营的马车所致。王贵权作为马车的经营人，其负有保证车上乘客人身安全的义务，由于王贵权的过错导致张会芳的人身遭受损害，王贵权应当对张会芳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80%的责任。王贵权关于张会芳是自己从马车上跳下，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亲属张会芳因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经一审计算为611636.30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611636.30元经济损失，由被上诉人王贵权承担80%的赔偿责任，合计489309.04元，扣减王贵权已经支付的11000元，还应当支付478309.04元。由普者黑旅游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合计122327.26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赵军领、赵浩、赵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十二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丘北县人民法院（2015）丘民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赵军领、赵浩、赵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丘北县人民法院（2015）丘民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由被告王贵权赔偿原告赵军领、赵浩、赵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00636.3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由被上诉人王贵权赔偿上诉人赵军领、赵浩、赵越因张会芳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78309.04元；
四、由被上诉人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上诉人赵军领、赵浩、赵越因张会芳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2327.26元；
上述王贵权和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诉讼费10013元，减半收取5006.50元，由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01.30元，王贵权承担4005.20元。二审诉讼费10013元，由云南普者黑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002.60元，由王贵权承担801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吴 会
审判员 陈国淑
审判员 郭 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贺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