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金鸿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安县秀水镇五星村6组。
法定代表人秦先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品健，四川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林，男，生于1971年10月12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洪俊，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贺文龙，男，生于1960年1月28日，汉族。
上诉人绵阳市金鸿饲料有限公司（下称绵阳金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林、原审第三人贺文龙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2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绵阳金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品健，被上诉人张玉林委托代理人赵洪俊、原审第三人贺文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绵阳金鸿公司上述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2013年4月至2015年6月27日期间共3次与广元市高力水泥实业有限公司（下称高力公司）签订磷石膏买卖合同并供货，不是通过被上诉人的代理行为完成的，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业务费。理由是：1.《授权委托证明书》和《石膏厂委托代理销售协议书》（下称《委托代理协议书》），实际是安县金鸿磷石膏有限公司（下称安县金鸿公司）设立前借用上诉人资质所为，2013年4月之前被上诉人代理销售磷石膏的受益人是安县金鸿公司；2013年4月之后，上诉人才独自开始与高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供货，业务由上诉人自己完成，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2.上诉人与高力公司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载明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为贺文龙和欧武富二人，非被上诉人本人；高力公司也证实除贺、欧两人外无其他销售代理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张玉林辩称：借用资质不成立，签订合同时磷石膏厂未登记，上诉人在《授权委托证明书》上盖章，合同就是上诉人签订的；后上诉人的下属公司绵阳市金鸿饲料有限公司磷石膏分公司（下称磷石膏分公司）在交货款单上盖章确认；与高力公司签订的3份合同，是我事先联系好后通知上诉人，上诉人派员（贺文成、欧武富）到广元和我共同参与谈判，按照约定由上诉人自己签订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贺文龙述称：上诉人生产饲料中产生的垃圾，为环保处理，临时设立绵阳市金鸿公司磷石膏厂（下称磷石膏厂），以高林海牵头的几个老板在经营，我当时是业务员，代表磷石膏厂与张玉林签订协议。磷石膏厂未注册登记，后登记为磷石膏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高林海，安县金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高林海，我到广元是代表高林海签订合同，绵阳金鸿公司与高力公司签订合同时我已不在绵阳金鸿公司。我是打工的，与我无关，请依法判决。
张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绵阳金鸿公司向原告支付业务费153668.72元及利息，运输费22180.24元及利息；2、赔偿2011年运输费损失6万元；3、被告承担违约金20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7日，磷石膏厂（甲方）与张玉林（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协议内容十项，其中包括1.乙方负责广元地区磷石膏销售，乙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不得再与其他任何人签订同一类产品的销售委托协议；2.乙方为甲方每销售1吨由甲方按照约定的时间、方式给付人民币4元整，如甲方未按约支付乙方报酬，乙方可以不再为甲方销售产品；3.甲方按月结算，当一个月届满、产品买受方将一个月的产品销售货款金额转入委托人指定账户后，委托人将按约一次性将当月报酬转入乙方账户；4.由乙方组织运输车辆，甲方按照每吨68元向乙方支付运费，每满500吨结算一次；5.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内容，将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按实际损失予以赔偿；6.协议签字生效，经双方另行约定并签订终止协议时效力终止。贺文龙在《委托代理协议书》委托人处签字捺印，张玉林在受托人处签字捺印。签订协议当日，绵阳金鸿公司以委托人名义出具授权《授权委托证明书》，函告“广元片区各水泥生产厂家”，载明张玉林受托权限为：“1、产品销售业务联系，2、运输车辆组织、负责交货，3、协助委托方催收货款”。并特别注明：“产品销售的合同应由委托方与买受方厂家直接签订；货款必须由产品买受厂家转入委托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第三人贺文龙在“委托人签字”处签名。
2011年12月31日，张玉林向磷石膏分公司上交货款133663.94元。2012年1月31日，张玉林作为“经手人”在绵阳金鸿公司与广元海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海螺公司）签署的《成球磷石膏买卖合同》上签名，合同期内绵阳金鸿公司于2012年3、4月向海螺公司供货313.96吨，2012年10月、11月、12月安县金鸿公司向海螺公司供货5044吨。2013年5月29日，张玉林参与绵阳金鸿公司人员与广元广旺剑门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剑门公司）关于磷石膏竞标谈判会。2013年6月8日、2014年10月30日、2015年3月1日，绵阳金鸿公司三次与高力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自2013年4月至2015年6月27日止共供应磷石膏产品38402.25吨（其中2013年供应18704.88吨、2014年供应13850.97吨、2015年至6月27日供应5846.40吨），截止2015年9月24日，高力公司货款已经结算至2015年8月20日。
另，绵阳金鸿公司成立于2006年7月12日。磷石膏分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1日，其为绵阳金鸿公司的下属企业，负责人高林海现为安县金鸿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述三方营业场所均在安县秀水镇五星村六组。
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4日受理（2014）安民初字第1247号暨安县金鸿公司诉张玉林合同纠纷一案，该案认定张玉林与安县金鸿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并代安县金鸿公司向海螺公司和高力公司销售磷石膏产品，经对账后张玉林应向安县金鸿公司支付货款，遂判决张玉林支付货款。该判决已经本院二审维持并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一）绵阳金鸿公司授权张玉林代理广元片区磷石膏销售业务属实，贺文龙与张玉林签订与之相关的委托代理协议，构成表见代理，委托代理协议效力及于绵阳金鸿公司，绵阳金鸿公司辩称借用印章不能成立。（二）安县金鸿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高林海原为绵阳金鸿公司下属磷石膏分公司负责人，两家公司经营范围都包括磷石膏生产、销售，公司注册地址相同，存在一定关联性；张玉林与安县金鸿公司构成事实委托关系，张玉林代理安县金鸿公司向高力公司销售磷石膏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证实，张玉林与高力公司已经建立销售渠道，鉴于绵阳金鸿公司与安县金鸿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在销售渠道或人脉资源上存在共享；张玉林同时代表绵阳金鸿公司和安县金鸿公司在广元片区进行磷石膏销售的行为有违委托协议约定，但合同相对方均未提出异议；张玉林未在买卖合同上签字及参与货款结算，与授权委托书上“产品销售的合同应由委托方与买受方厂家直接签订；货款必须由产品买受厂家转入委托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的特别约定并不相悖；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张玉林依照协议履行了代绵阳金鸿公司销售磷石膏产品的义务，绵阳金鸿公司应当支付约定的报酬。（三）绵阳金鸿公司应付而未付张玉林业务费已经构成违约，但张玉林针对同一合同重复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绵阳金鸿公司辩称违约金过高，提出降低请求；因张玉林无充分证据证明违约损失事实，认定其损失为资金利息损失，从绵阳金鸿公司逾期付款次日起计算，鉴于销售中滚动供货、不定期付款以及双方未结算，确定由绵阳金鸿公司在完成供货次年1月底付清上一年度业务费用，2015年度费用根据买受方结算及付款情况，在2015年9月20日前付款；故，对张玉林主张的资金利息和违约金请求，合并支持为：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利息。（四）张玉林在诉状中陈述所主张运输费的磷石膏产品货款已由安县金鸿公司结算，结合2012年10月绵阳金鸿公司并未向海螺公司供货的事实，张玉林向绵阳金鸿公司主张运费不合常理，也显失公平，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五）张玉林当庭放弃运输费损失主张系对诉讼实体权利的处置，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六）经查实，诉讼时效未过。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绵阳金鸿饲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玉林支付拖欠业务费153609元及违约金（74819.52元从2014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5403.88元从2015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3385.60元从2015年9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张玉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20元，由原告张玉林负担2920元，由被告绵阳金鸿饲料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应负担部分已由原告预交，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张玉林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高力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包含基本情况及企业投资方情况等）；2.四川川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包含基本情况及企业投资方情况等），拟证明高力公司和剑门公司是关联公司，有共同的投资方四川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绵阳金鸿公司质证认为四川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经审查，四川川媒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没有显示与剑门公司的关联性，绵阳金鸿公司的质证意见成立。另，本院组织绵阳金鸿公司对张玉林在一审提交的QQ邮箱截图质证，绵阳金鸿公司认为张玉林不能证明“信心十足”是其本人，不认可关联性；本院认为QQ邮箱截图由张玉林提交，发件人“剑门公司周明”与谈判记录的“主持人周明”、“供应处周明”相关联，附件与竞标竞价邀请函有联系，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3年5月28日，“剑门公司周明”通过QQ邮箱向网名为“信心十足”的收件人发送文件名为《2013年3月磷石膏竞价邀请函（高力）》的文档，附件文档标题为《高力公司2013年磷石膏竞质竞价邀请函》，该邀请函由张玉林持有。次日，由周明主持，在剑门公司召开磷石膏竞标谈判会并作记录；参加人员包括但刚、郑方武，另张玉林与贺文龙、欧武富作为供方绵阳金鸿公司代表，也参与了该次谈判，会议还记录了供应处郑方武、绵阳金鸿公司秦先福总经理的意见。另，张玉林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高力公司《领据》中部分有“但刚”或“贺文龙”或“欧武富”签名，该领款收据领款单位为“绵阳金鸿公司”；张玉林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高力公司2013年8月22日《费用报销审批单》及所附《高力公司磷石膏（挂账）结算表》中有“供应部郑方武”签名，该结算表备注为“应付绵阳金鸿公司6月磷石膏款（629.54吨）”；此外，绵阳金鸿公司自认与剑门公司无业务往来。上述证据形成锁链，能够认定绵阳金鸿公司在剑门公司召开竞标竞价谈判会，且张玉林作为绵阳金鸿公司代表参与谈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上诉人绵阳金鸿公司应否按照案涉三份合同的业务量向被上诉人张玉林支付业务费。首先，被上诉人张玉林在同一天与贺文龙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并取得贺文龙签名并盖有绵阳金鸿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证明书》，两份文书相同的内容是“委托张玉林负责广元地区磷石膏销售”；后在合同履行中，张玉林在2011年12月31日向磷石膏分公司上交货款，在2012年1月31日作为“经手人”在绵阳金鸿公司与海螺公司的买卖合同上签名，在2013年5月29日参与绵阳金鸿公司与他人的竞标谈判会；以上情形可以推定张玉林在广元片区既代理磷石膏分公司业务又代理绵阳金鸿公司业务的事实。同时，张玉林代理安县金鸿公司向高力公司销售磷石膏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一审法院基于绵阳金鸿公司和安县金鸿公司的特殊关系，认定两公司在销售渠道和人脉资源共享并无不当，本院对张玉林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并取得《授权委托证明书》后在广元片区代理绵阳金鸿公司等多单位业务予以确认。其次，签订委托手续时“磷石膏厂”并没有设立登记，贺文龙以“磷石膏厂”名义与张玉林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绵阳金鸿公司再在《授权委托证明书》上盖章，对被上诉人张玉林而言，无法分辨贺文龙与磷石膏厂及绵阳金鸿公司的关系，在《委托代理协议书》和授权《授权委托证明书》合并使用、《委托代理协议书》中记载委托人是“磷石膏厂”（甲方）且磷石膏厂名称中冠有“金鸿公司”字样，加之都有贺文龙签名（非个人行为）的情形下，张玉林有理由相信贺文龙是代表绵阳金鸿公司向其授权，这在张玉林对其与安县金鸿公司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中提出的上诉理由中也能体现，构成表见代理，效力及于绵阳金鸿公司。第三，绵阳金鸿公司盖章的《授权委托证明书》没有记载委托期限，《委托代理协议书》又约定效力终止的条件是签订终止协议，而《授权委托证明书》仍由张玉林持有，协议也未终止；二审查明张玉林参与了绵阳金鸿公司与高力公司在剑门公司举行的谈判会，即张玉林实际代理绵阳金鸿公司进行了销售，由参会其他人员与高力公司签订合同与《授权委托证明书》的特别说明“产品销售的合同应由委托方与买受方厂家直接签订；货款必须由产品买受厂家转入委托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并不相悖。第四，虽然高力公司曾于2015年9月28日出具《证明》证实仅有贺、欧两名销售代理人，但高力公司在2015年11月20日又出具《说明》补充“该证明制作人何林同志于2014年8月调入工作，对2013年6月8日我公司与金鸿饲料有限公司签订的磷石膏买卖合同中的具体业务不了解，不能证明是否有其他销售代理人。”因此，上诉人绵阳金鸿公司以2013年4月作为时间点来否认张玉林实施了讼争代理行为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绵阳金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上诉人绵阳市金鸿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华峰
审 判 员 李 维
代理审判员 余 光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谭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