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新，男，1983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璇、王麒，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锦文，男，1983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娄得金，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彦华，女，1983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璇、王麒，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毅斌，男，1982年出生。
上诉人王长新因与被上诉人郑锦文，原审被告张彦华，原审第三人吴毅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长新及原审被告张彦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麒，被上诉人郑锦文的委托代理人娄得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吴毅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28日，郑锦文从其农业银行的账户转账1050000元给王长新。2012年3月31日，王长新签署《借条》一份，内容为：“兹向郑锦文借款人民币壹佰零陆万元整，期限半年，于2012年9月30日之前保证按期归还。”
郑锦文于2014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长新、张彦华偿还借款本金1060000元，并自2012年4月1日起按借款总额的日万分之六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直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郑锦文对王长新、张彦华所有的厦门市思明区西堤南里14#1704房产享有抵押权；3.判令王长新、张彦华承担郑锦文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4.判令王长新、张彦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郑锦文于2014年10月31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王长新、张彦华偿还借款本金1060000元，并自2012年4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支付逾期利息直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王长新、张彦华承担郑锦文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郑锦文于2015年5月14日下调诉讼请求为：1.判令王长新、张彦华偿还借款本金1060000元并自2012年4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2.判令王长新、张彦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审理过程中，郑锦文提交《借款合同书》一份，该合同是在已打印好的空白文本上填写主要约定内容形成的。其中合同抬头“甲方”处填写郑锦文及其身份证号码，“乙方”处填写王长新及其身份号码，并加盖王长新指纹；具体协议内容中，借款金额处填写1060000元，转账金额填写1050000元，现金填写10000元，借款期限处填写2011年11月28日至2012年3月31日，担保条款的抵押房产填写为厦门市思明区西堤南里14#1704，违约责任条款的违约金标准填写为日千分之0.6，合同条款中没有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合同落款“甲方（签章）”处由郑锦文签名，“乙方（签章）”处由王长新签名捺印，签约日期填写为2011年11月28日。王长新为证明其主张的前述《借款合同书》内容系郑锦文自行填写的，提供了《借款合同书》的复印件一份，体现合同抬头“乙方”处和落款“乙方（签章）”处有王长新签名捺印，签约日期填写为2011年11月28日，但其余主要内容为空白。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长新于2011年11月27日向吴毅斌出具金额为1060000元的借条。截止2012年8月25日，王长新已向吴毅斌偿还760000元。王长新主张其向吴毅斌所借的1060000元即本案讼争借款，郑锦文并非该笔借款的债权人，其偿还给吴毅斌的760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金。郑锦文称本案讼争借款分文未偿。
在王长新与吴毅斌及案外人郭煜、陈琼兰、郭荣辉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2013）思民初字第512号、（2013）厦民终字第2890号］审理过程中，郑锦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因王长新拖欠银行贷款，吴毅斌的员工找到郑锦文请求帮王长新还贷，郑锦文帮王长新还了1065000元，吴毅斌当时承诺由他自己还款和王长新无关；1060000元借款是2011年11月28日左右现金900000元存到郑锦文在农业银行的账户里再转给王长新，余款当场取现给王长新；2012年3月，吴毅斌联系到王长新，王长新当场补签借条给郑锦文，落款时间为3月31日；2012年9月，因郑锦文一直未收到还款，要求吴毅斌补签借条，至今仍未收到王长新的还款。
王长新与张彦华于2007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张彦华于2013年8月6日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案号（2013）思民初字第9734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长新主张其与张彦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包括其于2011年11月向吴毅斌借款1060000元，后于2012年8月25日由案外人刘汉强代还760000元，王长新尚欠刘汉强760000元未还，承诺按每月2%计付利息，尚欠吴毅斌借款300000元未还。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王长新尚欠吴毅斌的300000元和尚欠刘汉强的760000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加上另一笔借款，夫妻共同债务金额为1210000元。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思民初字第9734号民事判决，判令准许张彦华与王长新离婚，夫妻共同债务1210000元由张彦华负担500000元，由王长新负担710000元，同时就婚生子抚养问题和其他共同财产的分割作出裁决。该判决于2013年11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属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向借款人交付借款之日生效。郑锦文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于2011年11月28日转账支付王长新10500**元，郑锦文陈述的另10000元以现金方式给付也属合理，与王长新20**年3月31日出具的《借条》可以相互印证，证明郑锦文和王长新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郑锦文已经交付了1060000元借款给王长新。王长新在（2013）思民初字第512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的证词表明该笔借款是经中间人吴毅斌介绍出借给王长新的，这与王长新在本案中的有关陈述一致，但王长新在吴毅斌向其披露实际出借人为郑锦文后，又出具了《借条》给郑锦文，表明其认可合同的相对方为郑锦文，因此对王长新关于其与郑锦文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至于郑锦文提交的《借款合同书》，即便如王长新主张的合同主要内容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郑锦文自行填写的，也不影响本案借款事实和借款关系的认定。王长新承诺的最迟还款期限为2012年9月30日，现还款期限已届至，王长新应当按时清偿借款。王长新在出具《借条》给郑锦文后，于2012年8月25日前有还款760000元给吴毅斌，彼时王长新已经知晓郑锦文为实际出借人，却没有直接向郑锦文清偿借款，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吴毅斌有将王长新的还款转交给郑锦文，因此对王长新关于其已清偿760000元借款本金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利息没有明确约定，依法应视为借款期间王长新不必支付利息。自还款期限届满后，王长新未依约还款，郑锦文有权要求其自支付逾期利息，郑锦文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于法不悖，予以照准。综上，王长新应当偿还郑锦文借款本金106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院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本案借款发生在王长新与张彦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即便王长新与张彦华在离婚时就共同债务作了分割，在债权人未同意将债务拆分、分别受偿的情况下，王长新与张彦华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长新、张彦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郑锦文借款本金1060000元，并偿付逾期利息（以106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二、驳回郑锦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王长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长新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王长新与郑锦文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讼争1060000元的借款系发生在王长新与吴毅斌之间，债权人为吴毅斌而非郑锦文。2011年11月27日王长新向吴毅斌借贷1060000元并向吴毅斌出具借条，借条记载出借人吴毅斌，借款金额1060000元，借款人王长新，借条落款时间2011年11月27日。同时，王长新还应吴毅斌要求向其出具了《借款合同书》，其中合同抬头“乙方”处以及落款“乙方（签章）”处有王长新签名手印，签约日期为2011年11月28日，其余主要内容为空白。2011年11月28日，郑锦文应吴毅斌要求将1050000元汇入王长新账户。此时，王长新并不认识郑锦文。一审中郑锦文出示的2011年11月28日《借款合同书》是在上述空白合同书基础上后续添加了合同的主要内容，并非双方协商后的合意，其记载的内容并非王长新真实的意思表示。2012年3月31日的借条是王长新应吴毅斌的要求所出具的，是王长新基于对吴毅斌的信任以及个人对于讼争款项性质的重大误解出具的，事实上王长新已经陆续向吴毅斌还款共计760000元，吴毅斌亦继续向王长新主张债权。由此可见，王长新与吴毅斌发生借贷关系，王长新在借款时（2011年11月27日）向吴毅斌出具借条，吴毅斌在2011年11月28日通过郑锦文向王长新打款，后王长新向吴毅斌还款。在时间和事件链条上双方形成明晰的借贷关系。而郑锦文提供的借款合同书与借条都非王长新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王长新与吴毅斌存在借贷关系，与郑锦文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锦文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锦文答辩称：王长新与郑锦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并无不当，依法应给予维持。郑锦文系讼争1060000元借款的实际债权人事实清楚，王长新于2011年11月28日向郑锦文借款1060000元，双方签订有一份《借款合同书》，郑锦文并于当天（2011年11月28日）即向王长新支付借款1060000元，转账时是双方一起到银行转账，王长新直接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此后于2012年3月31日王长新又再次出具一份借条给郑锦文，还款期限延长半年并保证在2012年9月30日之前归还，该借条是郑锦文于2012年3月找到王长新，王长新当场补签借条给郑锦文的，并非王长新所述应吴毅斌要求出具借条给吴毅斌。上述借款合同、借条、汇款凭证等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了双方属借贷关系的事实。王长新主张讼争1060000元借款是发生在王长新与吴毅斌之间，而非发生在王长新与郑锦文之间的说法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王长新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在之后又再次出具借条确认，应该清楚认识其法律后果，且上述借款合同和借条原件均由郑锦文持有，从王长新一审提供的另案庭审笔录的内容来看，王长新曾多次向吴毅斌以及郭荣辉等人借款，其双方之间曾发生多次借贷关系，王长新是否有向吴毅斌还款，郑锦文不得而知。即便王长新有向吴毅斌还款也不代表已向郑锦文还款，与郑锦文无关。王长新主张其出具给郑锦文的借条是重大误解显然是不能成立的，更有悖于常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王长新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彦华述称：同意王长新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吴毅斌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为王长新与郑锦文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1.郑锦文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条》及转账凭证，充分证明了王长新向其借款及其向王长新支付借款的事实，王长新抗辩称其所签的只是空白的《借款合同》，但其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该行为的后果，且其在签署《借款合同》并收到相应款项之后的4个月又再次以出具《借条》的形式对该借款事实予以确认，故其所主张的与郑锦文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王长新与郑锦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2.王长新于2012年3月31日出具《借条》再次确认向郑锦文借款并承诺还款时间的事实，充分证明其清楚该债务的债权人是郑锦文，且王长新未能举证郑锦文指示其将款项还给吴毅斌，故其在此之后虽有支付给吴毅斌款项，但在其不能举证该付款行为系受郑锦文指示的情形下，不足以证明是归还郑锦文的借款，因此，其主张还给吴毅斌的760000元应予抵扣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王长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王长新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上诉人王长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郑金变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