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苏中商终字第0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乙公司
上诉人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1）吴甪商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甲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及委托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乙公司委托代理人石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乙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1月26日，甲公司向其定制模具及使用该模具冲压的产品，并与其签订订购合同一份。后其交付了产品96000件，价值人民币10560元，但甲公司未付款。2011年3月17日，甲公司通知解除合同，致其产生损失。现要求甲公司支付货款并赔偿损失（其中开模费人民币25000元、违约金人民币25000元、原材料损失人民币16647.93元，库存产品损失人民币8800元）合计人民币86007.93元。
甲公司一审辩称：其向乙公司定制模具及产品，亦收到96000件产品，但乙公司未对账且未开发票，故不应支付货款。乙公司迟延交货致其取消订单，但订购合同并未解除，故其未违约，不应赔偿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6日，乙公司（乙方）、甲公司（甲方）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约定：乙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2个工作日为甲公司定制连续模、铆接模具各一套，并使用该模具依甲公司提供的产品图纸为甲公司生产刹车块舟板产品；模具的总价款为人民币25000元，由甲公司先预付人民币2500元，预付模具款在乙公司生产产品的数量达到200万件后予以返还，模具产权归乙公司所有；生产产品的价格按每件人民币0.11元（含17%的增值税）计算；生产产品的数量及周期以甲公司提供的订单为准，产品送至甲公司仓库。模具开具后，甲公司需给乙公司10日的模具试用期，试用期后，乙公司保证每日可以交给甲公司产品50000件；甲公司保证乙公司生产产品的数量需达到200万件，如甲公司违约，应赔偿乙公司人民币25000元。合同还约定，甲公司如要取消订单，需提前一个月通知乙公司，并分别按合同价和进货价支付订单取消前乙公司的库存产品和剩余原材料的费用。合同签订后，乙公司依约制作了模具，但甲公司并未给付预付款。2010年12月17日，甲公司向乙公司发出采购单，订购规格为60.24S／25.4的刹车块舟板500000件；要求2011年1月10日前交货。2010年12月23日，乙公司以人民币5.55元（含17%的增值税）的单价向丙公司采购规格为2.2＊57＊C的酸洗卷6336公斤，并根据甲公司提供的产品图纸组织生产。后分别于2011年2月24日、26日及同年3月9日三次向甲公司送货共计96000件，计人民币10560元。2011年3月17日，甲公司取消了上述采购单。2011年3月26日，甲公司又发出一份采购单，订购60.24S／25.4刹车块舟板500件，要求同年4月28日交货。乙公司并未送货，并认为甲公司未付模具预付款和产品货款，且又无端取消此前的订单，双方之间的合同已解除。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3月15日甲公司向乙公司订购合同项外的规格为70.24SM6＊P1.0＊24L产品100000件，乙公司未交货，甲公司于同月17日与此前第一份订单同时取消。现双方确认此订单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中，甲公司认为取消第一份订单是因为乙公司违约，迟延交货，但订购合同尚未解除；2011年10月6日，其另行提供了标注有产品规格等技术参数的图纸一份，要求乙公司按新图纸的精度标准继续生产。乙公司认为甲公司无端取消订单，订购合同已解除；现甲公司无视模具生产存在磨损，致产品精度逐步降低的规律，擅自更改图纸，提高产品精度标准，致其无法继续生产。为此，乙公司表示愿意按2010年11月25日图纸继续生产，甲公司则表示必须提高产品精度。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故调解未成，后乙公司、甲公司一致确认无法继续履行该订购合同，但均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
另，原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1日组织双方至乙公司的生产场所进行清点。双方确认尚未交付库存产品80000件，剩余原材料（即SPHC卷料）3吨。对库存产品，甲公司表示不符合2010年11月25日图纸标注的规格，且存在毛刺；乙公司承认库存实物的规格与图纸的标准存在差异，但陈述该图纸经甲公司多次电话口头修改，且外边缘毛刺不影响交货，甲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对剩余原材料，乙公司陈述为完成甲公司之订单，其购买了此种原材料约6.5吨，其中近3.5吨已用于生产，现尚余3吨。甲公司则称不能确认是否为生产其所订产品而购买。原审法院审理中，乙公司表示放弃原材料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乙公司与甲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签订了合同，甲公司提供了产品图纸，乙公司按甲公司要求制作模具且已生产并交付了产品96000件，甲公司对收到产品的数量无异议，且表示该产品符合其要求，故应按合同价格给付货款人民币10560元。甲公司不能以乙公司未对帐且未开具发票而拒绝付款，但乙公司应当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
甲公司向乙公司提出第一份采购单迟延交货，乙公司陈述系甲公司修改图纸拖延时间和不予配合所致，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故甲公司有权取消第一份订单。乙公司据此认为甲公司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乙公司仍应按约履行2011年3月26日订单的交货义务。至于2010年3月15日的采购单，双方确认与本案无关，且已取消，故不再理涉。
原审庭审中，甲公司坚持要求更改图纸，提高产品精度，并要求乙公司按新图纸生产；乙公司认为精度要求过高，表示生产无法继续。现双方一致同意订购合同不再继续履行，故该合同可以解除。甲公司未能保证向乙公司订购产品达200万件，即变更产品图纸，提高精度要求，应属违约，现乙公司要求其赔偿违约金人民币25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乙公司按甲公司要求专门定制的两套模具，由于甲公司不再继续订货，乙公司别无他用，乙公司的制模损失应由甲公司支付。乙公司表示放弃原材料损失的请求，应予准许。关于库存产品，乙公司承认产品规格与原图纸标准存在差异，且有毛刺。甲公司辩称产品不符合要求的主张，应予采纳，故乙公司要求甲公司赔偿库存产品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甲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乙公司货款人民币10560元、开模费人民币25000元、违约金人民币25000元，合计60560元。二、驳回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10元，由乙公司负担人民币625元，甲公司负担1185元。
一审宣判后，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出现了乙公司违约，却由甲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错误判决。一、原审判决任意取舍订购合同的内容，把对甲公司不利的内容完整写明，而对乙公司不利的内容故意漏写，如故意漏掉订购合同中“如不能完成乙公司承担一切后果”的约定。二、合同履行过程中乙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订购合同第5条明确约定“甲公司应给乙公司10天试用期，如不能完成乙公司承担一切后果”，甲公司于2010年12月17日向乙公司发出采购单订购产品500000件，乙公司承诺于2011年1月10日前交货，也即乙公司至迟在2011年1月10日前完成向甲公司送货500000件的义务，而乙公司却仅仅于2011年2月24日、26日、3月9日分别送货28000件、18000件、50000件，直至3月9日也只有一次一天达到送货50000件的义务，没有完成500000件的送货义务。即使按乙公司所说，从2月24日开始，也至迟在3月6日前完成500000件的交货义务。因此，乙公司已经完全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原审判决以甲公司要求精度提高而认定更改图纸是错误的。甲公司没有要求更改图纸，只是按乙公司要求重新确认图纸，并没有对图纸尺寸作任何修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乙公司二审答辩称：合同履行过程中真正违约的是甲公司，而非乙公司，在一审中甲公司多次修改图纸造成乙公司无法确定模具的最终版本，而无法按期交货，特别是在一审过程中甲公司又再次提出了修改图纸的要求，增加了对模具的精密要求，致使乙公司无法完成合同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0年11月25日甲公司向乙公司下达了涉案产品图纸一份，该图纸明确了订购产品的规格、精度等质量要求。
二审再查明：甲公司在原审法院2012年1月6日的庭审过程中回答法庭关于“现在双方愿意按照哪份图纸生产”的问题时，陈述“我们要求提高精度，按照最后一份图纸（9月份）生产”、“我们可以适当降低公差，但是不能按照11.25图纸公差生产”、“一定要适当提高公差，乙公司违约致使合同不能履行”，而乙公司则陈述“我们不愿意提高公差了，模具会有磨损，不可能越生产模具精度越高。我们只愿意按照11.25图纸生产”、“不能提高公差，甲公司违约致使合同不能履行”。
以上事实由甲公司、乙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审庭审笔录及当事人二审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甲公司与乙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现由于甲公司单方面要求一日更改图纸、提高产品精度，且双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明确表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案涉订购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该合同可以解除。一、甲公司与乙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一方面，乙公司并未按照订购合同及2010年12月17日甲公司下达的订购单约定的期限履行交货义务，存在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一方面，甲公司在双方已经确认产品图纸的情况下，单方面要求提高产品精度并要求乙公司按新图纸进行生产，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亦属违约行为，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甲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甲公司未能保证向乙公司订购产品达200万件，现乙公司要求其按照订购合同第4条的约定赔偿违约金25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甲公司不再向乙公司订购产品，致使乙公司按甲公司要求专门订制的两套模具无法继续使用，无法通过继续履行合同来摊销模具制作成本，因此甲公司应当支付乙公司制作模具的相应费用。当然，甲公司在赔偿相应制模费用后，乙公司应当向甲公司交付该两套模具。三、乙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乙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但甲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起反诉要求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此甲公司可另案诉讼主张。四、双方订购合同中虽约定乙公司“如不能（按期）完成（交货义务）乙公司承担一切后果”，该约定应当理解为如乙公司不能按期完成交货义务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也即乙公司应承担因其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给甲公司造成的损失，但并不能据该条约定得出只要乙公司存在不能按期完成交货义务的违约行为，即使甲公司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其亦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上诉人甲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思萱
代理审判员 陈秋荣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二〇一二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燕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