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民终1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岳阳镇奎星路1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21709003436Q。
负责人：刘革，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海，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正富，男，生于1960年7月21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安岳县岳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军，安岳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志愿者。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以下简称“安岳农行”）、刘正富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6）川2021民初字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安岳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海、上诉人刘正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岳农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安岳农行勿需向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金；2.维持原判第三项；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正富负担。事实和理由：1.刘正富申请解除劳动关系，是刘正富自愿所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安岳农行与其协商一致达成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原判认定双方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但原判对该协议第三条约定理解和认定存在错误，该条确定了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题条件是“甲方按照国家法律规定或者本协议约定应当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的，在乙方依法履行解除劳动合同义务，并且办结工作交结后支付”，现双方当事人间既没有要向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的约定，也无支付经济补偿法定事由，故一审判令安岳农行向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金错误，且以18.5个月平均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没有依据，原判适用法律错误。
刘正富辩称，安岳农行领导对刘正富谈话胁迫称要开除，进行施压而形成解除劳动合同申请表，该表内容不是刘正富的真实意思，且该表由安岳农行制作，根据刘正富提供录音资料，可知其不是自愿解除劳动关系。刘正富被迫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期间患有抑郁症，该协议根本没有履行。安岳农行应按法律规定向刘正富支付相关费用。
刘正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安岳农行向刘正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5911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岳农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为刘正富提交病历资料、医疗费根据与本案纠纷无关联性错误，这些证据证实刘正富病情，安岳农行在刘正富患病期间与之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故应当予以采信并认定安岳农行解除劳动关系违法。原判认定刘正富提交录音资料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错误，该录音资料经安岳农行质证认可其真实性，录音表明刘正富不是自愿书写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其背景是若不书写申请书将被农行资阳市分行开除。申请书上没写“自愿”二字，内容不是刘正富真实意思表示。2.刘正富2008年1月1日以后工作至2015年5月14日，为工作时间七年半，应按6644元/月×19.5月=129558元计算其经济补偿金。3.刘正富患有严重疾病且在医疗期内，同时距退休年龄不足5年，安岳农行与之解除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应依法支付刘正富经济赔偿金259116元。
安岳农行辩称，1.刘正富提交2015年3月11日《安岳县康复医院诊断证明书》没有病历、检查报告佐证，并未确诊其当时已患抑郁症。即使其当时已患抑郁症，其自愿解除劳动合同，且当时没有告知安岳农行其患病，同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其提交2016年3月28日《安岳县康复医院诊断证明书》同样无相关资料佐证，且是在解除合同近一年的情况，如系刘正富身体发生病变的结果，也与本案无关。故原判不采信刘正富提交病历资料、医疗费等资料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2.录音资料形成于2016年，在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以后，刘正富在录音中多次自认知道因为私下从事民间借贷活动违反相关规定，如单位进行处理，其将被按规定开除。恰能证明是其全面考虑、充分权衡后自主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如安岳农行工作人员曾有向刘正富所出警示的情况，恰是依法履行对员工可能存在违反规定的非职务行为进行监管的责任。故原判认定其录音资料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符合法律规定。3.刘正富以申请书上无“自愿”二字即主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曲解客观事实和法律。4.刘正富系自愿主动申请，经双方协商一致后解除劳动合同，安岳农行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
安岳农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安岳农行、刘正富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2.确认安岳农行无需向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3.本案诉讼费由刘正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2年12月，刘正富开始在安岳农行上班。1999年9月28日，安岳农行、刘正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4月1日，刘正富向安岳农行书写申请一份，其内容主要为：现有农行安岳县支行客户部员工，因本人年岁已高，身体有病，无法胜任当前繁重的客户部工作，特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5年4月6日，刘正富向安岳农行填写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一份，其在提前解除原因一栏中填写：因本人年岁已高，身体有病，无法胜任当前繁重的客户部工作，申请与农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5年5月14日，安岳农行、刘正富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由刘正富提出，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具体内容主要约定如下：1.双方同意自本协议订立之日解除劳动合同；2.刘正富应当依法履行其在原劳动合同下尚未履行完毕的义务及本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并按照安岳农行要求及时办理工作交接。刘正富未履行相关义务，给安岳农行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安岳农行按照国家法律法规或本协议约定应当向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刘正富依法履行解除劳动合同义务，并且办结工作交接后支付。经济补偿按照刘正富在安岳农行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刘正富2008年1月1日前在安岳农行的工作年限超过12年的按12年计算；4.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此时，刘正富的工资为每月6644元。2016年3月23日，刘正富向安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1.请求裁决解除安岳农行、刘正富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请求裁决安岳农行向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金139524元，其中2008年以前12年的经济补偿金为79728元，2008年以后9年经济补偿金为59796元；3.请求裁决安岳农行向刘正富支付经济赔偿金279048元；4.请求裁决安岳农行向刘正富支付2015年年终绩效工资11000元。2016年4月25日，安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1、由安岳农行支付刘正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59116元；2、刘正富2015年的年终绩效工资由安岳农行核实发放；3、驳回刘正富其他仲裁请求。2016年7月12日，刘正富与安岳农行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刘正富于1982年12月开始在安岳农行上班，安岳农行、刘正富之间的劳动关系于1982年12月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015年4月1日，刘正富书写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申请，2015年5月14日，安岳农行、刘正富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故安岳农行、刘正富之间的劳动合同是由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出后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于2015年5月14日解除，安岳农行、刘正富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5月14日终止。刘正富未举证证明其受到安岳农行胁迫，故其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在受胁迫下签写系无效的辩称意见依法不能成立。《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安岳农行、刘正富应按照《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安岳农行按照国家法律法规或本协议约定应当向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刘正富依法履行解除劳动合同义务，并且办结工作交接后支付。经济补偿按照刘正富在安岳农行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刘正富2008年1月1日前在安岳农行的工作年限超过12年的按12年计算。”故刘正富办结工作交接后，安岳农行应按照约定向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金122914元（6644元∕月×18.5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安岳农行、刘正富之间的劳动合同的解除不是安岳农行无过失辞退或经济性裁员，故刘正富称其患有抑郁症且正在医疗期内，同时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不能解除劳动合同的辩称意见依法不能成立，安岳农行不应该向刘正富支付经济赔偿金。安岳农行、刘正富劳动关系于2015年5月14日解除，故刘正富2015年的综合绩效和单项奖励应计算至2015年5月14日，为3865.53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与被告刘正富自1982年12月到2015年5月14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由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金122914元及2015年的综合绩效和单项奖励3865.53元，共计126779.53元;三、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勿需向被告刘正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59116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正富提交其与安岳农行分管人事的副行长方超及与人事部主任何晓丽的通话录音资料，是在刘正富书写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申请十一个月之后形成的，并不能反映出在刘正富提交申请或者签订协议前，其在何时、何地受到何人胁迫。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刘正富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判认为不能据此认定刘正富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前受胁迫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劳动合同的解除不是用人单位提出无过失辞退或经济性裁员，而是由劳动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先行申请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原判认定其所提交病历资料、医疗费票据等证据材料与本案纠纷不具有关联性并无不当。故刘正富称其患病正在医疗期内、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故不能与之解除劳动合同的辩称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刘正富先后于2015年4月1日、4月6日向安岳农行书写申请，以“本人年岁已高，身体有病，无法胜任当前繁重的客户部工作”为由，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其后安岳农行同意其申请，并于2015年5月14日与刘正富签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也载明，由刘正富提出，安岳农行与刘正富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同意自协议签订之日解除劳动合同。故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5月14日解除。据此，刘正富与安岳农行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应当认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判认定《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综上，安岳农行不存在违法解除或者终止与刘正富间劳动合同的情形，对刘正富提出判令安岳农行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安岳农行在一审诉讼中请求确认安岳农行、刘正富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故原审判决“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与被告刘正富自1982年12月到2015年5月14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系判非所诉，本院予以纠正。安岳农行、刘正富劳动关系于2015年5月14日解除，故刘正富2015年的综合绩效和单项奖励应计算至2015年5月14日，原判据以确定为3865.53元，双方当事人均未对该判项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双方争议是否约定支付经济补偿的问题，刘正富主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三条系安岳农行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以及支付标准的约定。《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三条记载“甲方按照国家法律法规或本协议约定应当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后支付”，该内容系对安岳农行支付经济补偿金给付设置的条件，即支付前题是按照法律规定或者该协议约定安岳农行应支付刘正富经济补偿的情况下，才存在给付基础。在该协议第三条以外，双方当事人另无支付经济补偿的约定，在第一条“协商解除的条件”中也未作任何约定，即双方当事人间并无支付经济补偿金约定。另，从刘正富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事由、提出申请后与用人单位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等具体案件事实判断，也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可以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综上，双方当事人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给付经济补偿的条件并不成立，原判依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即作出在刘正富办结工作交接后其即可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认定不当。对安岳农行提出不支付刘正富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正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安岳农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6）川2021民初字14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勿需向被告刘正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59116元”；
二、变更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6）川2021民初字1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由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金122914元及2015年的综合绩效和单项奖励3865.53元，共计126779.53元。”为“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刘正富支付2015年的综合绩效和单项奖励3865.53元”；
三、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6）川2021民初字1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与被告刘正富自1982年12月到2015年5月14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四、上诉人安岳农行、刘正富于2015年5月14日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
五、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岳县支行勿需向上诉人刘正富支付经济补偿金。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刘正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彤
审判员 周 群
审判员 严霁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