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定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学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军、彭振刚。
上诉人郑定华因与被上诉人顾学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笕商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浙江正宏泰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宏泰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10日，经营范围包括：从事担保业务（法律法规限制、禁止除外），投资咨询（除证券、金融、期货），企业营销策划，受托资产管理。2012年10月29日正宏泰公司因未参加2011年度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郑定华、朱伟明、谢佳娜、谢晓贤系正宏泰公司员工。
2011年5月25日，顾学军与谢佳娜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向谢佳娜借款80万元并以自有车牌号为浙A×××××的宝马车辆抵押给谢佳娜，当日双方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
顾学军与朱伟明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向朱伟明借款70万元并以自有车牌号为浙A×××××奥迪车辆抵押给朱伟明。2011年6月9日，双方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
郑定华持有顾学军作为借款人，钱浙慈作为保证人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一份，出借人信息空白。协议载明：借款人因需用钱，经与出借人协商借款，出借人同意借给借款人14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借款利率为同期国家基准利率的四倍；借款人逾期还款则应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日结算，每逾期一日加收未还借款总额的百分之五；担保人对借款人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2年；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持一份，与借款交付之时生效。
2011年4月郑定华与章仙菊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互有款项往来。
2011年5月25日，章仙菊向顾学军转账支付140万元。2011年6月20日，章仙菊因脑血管疾病死亡。
2011年8月12日、8月26日、8月30日、9月8日顾学军分别向郑定华转账支付3万元，共计1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民间借贷案件纠纷中，案件事实真伪不明的，债权人应当就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法律要件事实等承担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关于借贷合意，郑定华持有顾学军署名的借款合同，在无证据证明郑定华为非法占有或持有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可认定郑定华与顾学军之间成立借贷关系，顾学军抗辩其借款协议实为与正宏泰公司签订无相应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郑定华与顾学军之间成立的借款关系自借款交付时生效。关于款项交付，郑定华主张借款协议项下的本金系通过案外人章仙菊转账支付给顾学军，原审法院根据郑定华的陈述其与顾学军系先签协议后打款，而郑定华并无证据证明章仙菊有代为其向顾学军交付借款的意思表示或章仙菊的认可，亦无证据证明事后顾学军确认收到郑定华交付借款。关于郑定华向顾学军支付的12万元，郑定华主张系顾学军支付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涉及合同履行，在郑定华未有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出借义务，其主张12万元系违约金，缺乏事实基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顾学军抗辩其与正宏泰公司之间的借贷本金亦即章仙菊向顾学军转账支付的14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顾学军主张的两者关联性同样缺乏章仙菊的明确意识表示，而顾学军与正宏泰公司之间借贷与本案分属两个不同的借贷关系，由当事人另行主张。
综上，郑定华与顾学军之间虽成立借贷关系，但郑定华并无证据证明其向顾学军交付了借款，借贷关系并未履行，郑定华诉请顾学军返还借款，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定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834元，减半收取11917元，由郑定华负担。
郑定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原审已查明的事实，充分证明了郑定华与顾学军在2011年5月25日当天不仅就140万元借款达成借贷合意，郑定华亦通过章仙菊实际交付了140万元借款。顾学军不仅在其出具的借据上确认收到该140万元借款，并于2011年8月至9月期间因未能按期归还借款而支付了12万元违约金。然而，原审判决在认定以上基本事实的基础上，却认为郑定华并无证据证明章仙菊有代郑定华向顾学军交付借款的意思表示或章仙菊的认可，亦无证据证明事后顾学军确认收到郑定华交付的借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章仙菊向顾学军汇款的金额和借据载明的金额完全一致，汇款时间和借款协议为同一天，顾学军对于收取了该140万元款项亦予以确认，可以确认该140万元款项属于诉争款项；借款协议中备注载明：上述借款本人已经收到，并由顾学军亲笔签字确认，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对借款的交付以及借贷事实亦已经得到确认；顾学军向郑定华分四期交付了总计12万元款项也再次充分说明了双方之间不仅存在借贷合意，更加存在借贷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法院应当审慎审查借据的真实性。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郑定华不仅提供了顾学军亲笔签字确认的借据，并且在该借据内，顾学军确认140万元借款已经收到。由于章仙菊因病亡故，已经无法直接作证是客观事实，郑定华不仅提供了章仙菊140万元的汇款凭证，同时提供了章仙菊的死亡证明以及郑定华与章仙菊之间的款项往来，充分证明了郑定华请章仙菊汇款140万元款项合情、合理、合法。郑定华已经就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具体款项的交付时间、交付方式和交付金额等要件事实予以充分证明，应当予以认定。顾学军虽抗辩该款项是向案外人借款，却没有提供有效反驳证据足以证明。在双方形成借贷关系后的2011年8月-9月期间，顾学军分四次支付了12万元款项给郑定华，对此顾学军无法给出合理解释，也再次证明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借贷事实客观存在。顾学军在知晓章仙菊已经亡故的情况下，抗辩该款项并非向郑定华借款，其本质就是想赖账不还。而原审判决以需要章仙菊的意思表示方能使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成立有悖于基本公序良俗，其实质就是使不诚信反得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顾学军归还借款本金140万元，支付自借款之日至起诉之日的借款利息计729283元（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完毕债务本息之日止亦按照此方式计算利息），全部诉讼费用由顾学军承担。
被上诉人顾学军答辩称，原审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郑定华与章仙菊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郑定华将顾学军汇入的12万元认为是违约金，毫无事实依据，一审中郑定华认为该12万元是利息，其说法先后矛盾、前后不一。郑定华称协议内容中有上述借款本人已收到，推定双方借款已实际交付不符合客观事实。该行文字是打印在顾学军签字以下部分，有可能是郑定华作假，且郑定华在一审时陈述在该协议签订前并没有支付款项。虽民间借贷法律作出了持有债权凭证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推定，但同时只规定了对小额现金交付可以推定为实际交付，如本案巨额资金交付的情况是不可以作简单推定的。原审判决基于郑定华的证据依法作出事实认定是正确的，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郑定华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有：1、结婚证，用以证明王建龙与章仙菊系夫妻关系。2、王建龙的身份证。3、王建龙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140万元款项系章仙菊受郑定华委托汇款给顾学军。上述证据，被上诉人顾学军认为已超过举证时限，且王建龙本人并没有到庭，王建龙证言亦不能代表章仙菊的意思表示，章仙菊账户中的财产并非夫妻共同经营的财产，另外郑定华在原审中自认与章仙菊的丈夫不熟悉，王建龙的证明不符合常理。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顾学军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对郑定华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顾学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郑定华持有顾学军作为借款人的借款协议原件，可以推定其为债权人，且顾学军对原审法院认定其与郑定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部分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郑定华主张其已交付借款，提交的依据是借款协议签订当日由章仙菊账户支付给顾学军140万元的银行明细，以及郑定华与章仙菊之间的款项往来凭证，顾学军对收到章仙菊账户划入的140万元并无异议，且顾学军亦认可该140万元系郑定华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协议项下款项，顾学军只是抗辩该借款协议的债权人应是正宏泰公司，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顾学军向原审法院申请的证人谢晓贤陈述其曾代表正宏泰公司催讨案涉借款，亦向正宏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报过本案纠纷情况，但该法定代表人并未作任何答复，而谢晓贤并无证据表明其有权代表正宏泰公司主张权利；其次，郑定华持有借款协议原件，通过章仙菊账户汇款的金额、时间亦与借款协议的约定完全一致；顾学军在借款协议签订后的两、三个月左右，亦向郑定华分四次共汇付了12万元款项，该付款时间与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相近。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郑定华与顾学军之间借贷关系成立，郑定华提交的证据对其主张已交付借款的事实具有证明力。因郑定华并没有证据证明顾学军已支付的12万元系违约金，且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标准已是同期国家基准利率的四倍，故本院认定该12万元为顾学军支付的利息，应在郑定华主张的利息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变更。郑定华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笕商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
二、顾学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郑定华借款140万元，并支付利息609283元（利息暂计至2013年5月10日，2013年5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65%的四倍计付）。
三、驳回郑定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顾学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17元，由郑定华负担672元，顾学军负担112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34元，由郑定华负担1344元，顾学军负担22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