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5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东，湖南湘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言格，湖南湘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合立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法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根六，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迦南美地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建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卫东，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国祥与被上诉人湖南合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合立公司）、湖南迦南美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迦南美地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111民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国祥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杨国祥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杨国祥完全履行了自己的居间义务，居间成功，应得到相应居间报酬。一审判决先是认定上诉人杨国祥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与碧桂园达成合作合同的结果与上诉人杨国祥居间行为有关，后又认定上诉人杨国祥无力在三个月内居间成功，这种认定相互矛盾，如果认定上诉人杨国祥没有实施居间行为，那么在本案上诉人杨国祥提供了居间合同和补充协议，并提交了与双方当事人及委托人之间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往来，且就是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也没有否认其与碧桂园的合作是因上诉人杨国祥引荐并实施，这足以证明上诉人杨国祥实施了居间行为。如果认定上诉人杨国祥无力居间成功，那么根据双方所签的“居间合同”中上诉人杨国祥的义务及谈判方式进行的约定，是由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与碧桂园“直接洽谈”，而上诉人杨国祥的义务是“协助”、“促成”双方最终达成合作协议。一审判决将所有责任均强加在上诉人杨国祥身上，显然是扩大了上诉人杨国祥的居间义务，完全违背了双方的义务约定以及合同法对居间合同的定义。“无力居间成功”这种认定在居间合同案件中出现本身就是大错特错。2、罗放良不是本项目的居间人，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也从未要求终止与上诉人杨国祥的居间合同。根据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提供的与罗放良签订的“咨询顾问合同”内容看，罗放良是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聘请的“咨询顾问”，其职责是受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的委托，提供发展战略规划、政府优惠政策、投融资等重大决策咨询，协助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理顺外部关系，改善发展环境，其期限为五年，服务报酬为十五万元，每年三万，其与居间没有任何关系，其所作所为只是履行其咨询顾问的职责义务，也不能取代上诉人杨国祥的居间人身份。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在三个月后要求终止与上诉人杨国祥的居间合同，相反，上诉人杨国祥在一审中还列举了三个月后上诉人杨国祥与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之间的多次通话和短信联系，均与居间内容相关。3、一审以上诉人杨国祥没有将居间合同中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委托上诉人杨国祥居间的1423亩土地全部居间成功为由，认定上诉人杨国祥没有居间成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辩称：1、上诉人杨国祥上诉称“上诉人完全履行了自己的居间义务，居间成功，应得到相应居间报酬”，明显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杨国祥和答辩人湖南合立公司之间签订的居间协议约定的居间期限为三个月，在居间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续签居间协议的期限，答辩人湖南合立公司另外聘请罗放良居间，并不违反居间协议的约定。3、上诉人杨国祥不具有居间的主体资格。4、居间协议约定的居间标的为1423亩土地转让或者合作开发合同，而不是278亩土地的合作开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迦南美地公司答辩意见与湖南合立公司一致。
杨国祥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连带承担向杨国祥支付居间报酬586万元；2、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8日，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湖南伯利恒置业有限公司（甲方）与杨国祥（乙方）签订《居间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就甲方名下怀化北环路以西、月池路以南、湖天北路以东、岩门冲森林公园以北约1423亩土地转让或者合作开发事宜（以下称该项目），按甲方条件，引荐甲方和碧桂园集团或者其下属单位（以下简称受让方）直接洽谈，并最终促成受让方与甲方签订该项目的受让或合作开发正式合同。项目转让或者合作方式，1、以土地过户交易或收购公司股权方式转让；2、通过土地作价入股与受让方合作开发。“居间成功”是指甲方与受让方成功签订合同并支付完所有转让款或合作款。乙方的义务，1、乙方将甲方的项目推荐给受让方，协助甲方与受让方就该项目进行谈判；2、乙方在甲方与受让方进行合同谈判期间，应该尽到作为居间人的谨慎和诚实义务，促成甲方与受让方签订书面的该项目转让协议或者合作开发合同；3、乙方因居间事务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招待费等均包括在居间报酬中，如居间不成功甲方不承担任何居间活动费用；4、乙方协助甲方与转让方签订转让或合作协议，并协助将转让款或合作款按甲方与受让方签订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和时间督促受让方支付给甲方。甲方的义务，1、甲方负责提供该项目的有关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等相关资料，负责和受让方进行合同谈判；2、居间成功，由甲方全面履行和受让方所签订的合同；3、如居间成功，按约定支付居间报酬。居间成功，甲方付给乙方居间报酬3000万元。如果乙方促成的项目转让价格较高（经甲方认可的高价），甲方对乙方的奖励另议，另外签订补充合同。在本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后，三个月内甲方（或者与甲方有关联的单位与个人）又将合同约定事项委托其他第三者，或者不经过乙方自行与受让方联系，均视为乙方已经完成委托事项，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2014年9月2日，湖南合立公司的董事邓建武代表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湖南伯利恒置业有限公司（甲方）与杨国祥（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就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补充如下：1、甲方同意，若甲方与受让方签订的项目转让或合作协议中所约定土地作价小于或等于90万元/亩的，向乙方支付的居间报酬为3000万元。2、甲方承诺，除前述居间报酬外，若受让方受让部分土地作价大于90万元/亩而小于100万元/亩时，以成交额为基数按超出部分的30%作为对乙方的奖励；若受让方受让部分土地大于100万元/亩而小于110万元/亩时，以成交额为基数按超出部分的40%作为对乙方的奖励；若受让方受让部分土地作价大于110万元/亩，以成交额为基数按超出部分的50%作为对乙方的奖励，奖励的支付时间与居间报酬的支付时间一致。但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湖南伯利恒置业有限公司没有在《补充协议书》加盖公章，仅有邓建武的签名，也没有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对邓建武的授权委托书。《居间合同》签订后，杨国祥与邓建武就居间事项至2014年11月20日均有电话、短信联系。杨国祥从2014年9月19日至2014年12月6日期间与碧桂园湘渝川赣区域投资拓展总经理李瑞汉有过电话、短信联系。但由于杨国祥的居间行为没有促成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与碧桂园集团有达成具体合作意向的意思表示，湖南合立公司在签订《居间合同》三个月后，另行委托案外人罗放良对引进碧桂园项目居间，并于2015年1月8日与罗放良签订《咨询顾问合同》，委托罗放良为其提供发展战略规划、政府优惠政策、投融资等重大决策咨询等，合作期限五年，每年服务报酬15万元。此后，杨国祥对《居间合同》约定的事项没有过具体的居间行为。2015年1月10日，罗放良与怀化市赵应云市长短信联系，短信内容显示：罗放良是引进碧桂园项目的总策划人，通过其居间行为和湖南合立投资公司的让利，碧桂园的高层决定来怀化进行实地考察，请求领导重视和支持。此后，罗放良与怀化市的领导就引进碧桂园项目有多次短信联系。
2015年5月22日，佛山市顺德区碧桂园地产有限公司（甲方）与湖南合立公司（乙方）签订《怀化市紫东新城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一份，约定，双方就湖南伯利恒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收购及股权收购后目标地块的合作开发事项订立本合同；项目土地位于怀化市北环路与月池路交汇处西侧地块，面积约278亩；乙方同意将其持有的湖南伯利恒置业有限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甲方；项目土地按60万元/亩作价，按项目土地278亩的总面积计算等。此后，因杨国祥、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就居间费的支付产生争议，杨国祥于2015年10月12日诉至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诉，本案因管辖异议移送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4日受理。
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杨国祥明确其诉求的586万元居间报酬的计算方式为3000万元÷1423亩×278亩。杨国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登机牌三张，拟证实其居间行为，但登机牌上没有具体的日期和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杨国祥与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居间合同》中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就甲方名下怀化北环路以西、月池路以南、湖天北路以东、岩门冲森林公园以北约1423亩土地转让或者合作开发事宜（以下称该项目），按甲方条件，引荐甲方和碧桂园集团或者其下属单位（以下简称受让方）直接洽谈，并最终促成受让方与甲方签订该项目的受让或合作开发正式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首先，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与碧桂园集团的下属公司签订了278亩土地开发合作的正式合同，但该结果的产生并不是来源于杨国祥的居间行为。案件中，杨国祥证明其居间行为的证据仅有其与湖南合立公司的董事邓建武和碧桂园湘渝川赣区域投资拓展总经理李瑞汉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其短信内容没有显示碧桂园集团有与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合作开发的意向。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发现杨国祥无力居间成功，而《居间合同》约定，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三个月内不能将合同约定的事项委托其他第三者，故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于2015年1月8日才另行委托罗放良居间与碧桂园集团的合作事项。根据湖南合立公司、迦南美地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因罗放良的居间行为促成了湖南合立公司与佛山市顺德区碧桂园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278亩土地合作开发的正式合同。其次，《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成功'是指甲方与受让方成功签订合同并支付完所有转让款或合作款”，约定的居间标的范围的土地面积是1423亩，不是杨国祥诉请的只有278亩。综上，杨国祥作为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现杨国祥依据《居间合同》主张居间报酬586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国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20元，由杨国祥负担。
上诉人杨国祥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怀化碧桂园二期项目合作开发合同》，拟证明整个1423亩地块在陆续开发，杨国祥陈述：怀化碧桂园项目实际上就1423亩全部达成开发协议，本案主张的是前期278亩的居间费，其余的居间费另案主张。
被上诉人湖南合立公司与迦南美地公司共同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合同不是新证据且超过了举证期限，合同无原件无法核对合同的真实性，合同与本案没有联系。
对该证据本院认为：杨国祥所提交的《怀化碧桂园二期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为复印件，其不能提交合同原件核实，且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法定标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双方对2014年8月18日《居间合同》第八条的第1项、第2项约定中“三个月”期限的解读发生分歧。上诉人杨国祥认为，“三个月”期限的约定完全是为了保护居间人杨国祥的利益，是为了限制被上诉人在三个月内又另行委托他人居间，而不是指居间合同的期限就是三个月。按照双方居间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任何时候与碧桂园签订开发合同，都应当支付上诉人居间费，而不受时间的限制。而被上诉人则认为：合同中“三个月”的约定就是指的居间合同的期限，在此期限内，被上诉人不得另行委托他人居间，而上诉人亦应当在此期限内完成居间事项，超过此期限，居间合同即失效。
本院在二审中询问双方罗放良的居间问题，被上诉人陈述：因碧桂园方提出要求政府的政策扶持与优惠，杨国祥迟迟不能居间成功，我方只能另找其他居间人，因罗放良是怀化市前领导，我们不便签订居间合同，就是签的咨询顾问合同。本案合同项目就是罗放良介入后才成功签约的，如果杨国祥能够及时完成居间，我们也没有必要另请罗放良来参与此事。上诉人杨国祥则陈述：被上诉人是因为争取政府优惠政策的问题才找罗放良的，我们居间只是媒介活动，不参与他们的谈判，罗放良谈优惠政策不是居间行为。
本院认为：1、2014年8月18日《居间合同》第八条的第1项、第2项这样约定：“在本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后，三个月内甲方（即被上诉人）又将合同约定事项委托其他第三者，或者不经过乙方（即上诉人）自行与受让方联系，均视为乙方已经完成委托事项，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三个月内，乙方促成甲方与受让方签订书面的该项目转让协议或者合作开发合同但合同未履行完毕，甲方又将本合同约定事项委托其他第三者，或者不经过乙方自行与受让方联系，均视为乙方已经完成委托事项，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根据合同性质，居间合同应当是有期限的，即“你在合理的期限内不能居间成功，我可以另找他人居间”。上述第八条约定即是居间合同这一性质的体现。“三个月”的期限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即甲方（被上诉人）在三个月内不得另找他人居间，而乙方（上诉人）应当在三个月内居间成功，否则，甲方可以另找他人居间。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在任何时候与碧桂园签订开发合同都应当支付上诉人居间费，不受时间的限制”，这一说法在实质上排除了合同对方的主要权利，不合理，也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性质。2、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上诉人杨国祥在被上诉人与碧桂园的前期沟通商谈中确实起到了媒介作用，但碧桂园提出要求政府给予政策优惠，这使得双方在合作条件上出现分歧而迟迟不能签约。杨国祥无法通过自己的居间活动弥合双方在合作条件上的这种分歧，导致合同不能成立。正是为了解决政策优惠的障碍，被上诉人才找到罗放良。罗放良以碧桂园项目总策划人的身份多次与怀化当地政府领导沟通、斡旋，争取优惠政策，使项目合同最终签订。应该说，没有罗放良从中斡旋沟通，无法争取政策优惠，也就无法签订项目合同。换言之，仅有杨国祥的居间活动，无法居间成功。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杨国祥的居间活动虽未能直接促成合同成立，但对合同最终签订确有积极作用，杨国祥可以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鉴于杨国祥在本案中是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居间报酬，而非必要费用，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必要费用，杨国祥可另寻合法途径主张。综上，上诉人杨国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20元，由上诉人杨国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ＸＸ宇
审 判 员 欧阳宁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钟 晨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