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湖光中街9号。
法定代表人李清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伟，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丘冀安，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富泉，男，1938年2月5日出生。
上诉人兼张富泉之委托代理人张霞，女，1963年10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秋莉，女，1987年8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兼张秋莉之委托代理人王秀莲，女，1963年1月7日出生。
上诉人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公司）、张富泉、张霞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3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旅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金伟、丘冀安，上诉人兼张富泉之委托代理人张霞，被上诉人兼张秋莉之委托代理人王秀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中旅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张富泉之子、王秀莲之夫、张秋莉之父张强于2009年7月24日擅自驾驶我公司的车辆京B088**号大型普通客车前往内蒙古锡林浩特市旅行，车辆行驶至沿207国道由南向北34公里处时，因雨天路滑，能见度低导致车辆行驶下路基右侧（东侧），翻倾90度，造成司机张强及3名乘车人死亡、47名乘客受伤。事发后，经内蒙古锡林浩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张强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0年10月底事故车辆方经内蒙古锡林浩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同意拉回北京市，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作为事故责任人张强的法定继承人理应赔偿事故责任人张强造成的损失。要求判决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连带赔偿我公司车辆修理费460965.97元、卫星定位费2330元、吊车费1000元、停车费14500元、施救费9000元、运营收入损失费219360元、油料费1395元、路桥费1665元；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连带赔偿我公司为张强支付的抢救费4466元；诉讼费由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承担。
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辩称：一、张强在本案事故中是义务帮工人，其帮工时致人损害应由被帮工人中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我们四人的近亲属张强在事故当日本身也是此次旅游的一名乘客，只因其与车辆承包人李增永是朋友关系，途中李增永因感觉劳累便主动请张强临时帮忙开一会车，张强帮忙开车时也未收取劳务费。张强作为车辆驾驶人，事故是单方事故，故交通队只能认定张强全责，但张强在此次事故中并无故意和重大过失。再者，所有事故受害人在过去的索赔诉讼中并未请求张强的继承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所以，中旅公司向帮工人张强的继承人追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中旅公司车辆作为专业运营客车，均投保了高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依法应由保险公司给予理赔。三、张强与中旅公司之间不存在车辆承包和劳动关系，车辆承包金损失应向承包人李增永主张，中旅公司向张强继承人索赔没有道理。四、根据相关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中旅公司作为被帮工人为帮工人张强支付抢救费是应当的，中旅公司现提出返还的请求于法无据。五、我们四人虽然是张强的法定继承人，但张强去世时并未留下任何遗产，且张富泉年老体弱，王秀莲等也是家庭条件困难，不具备任何赔偿能力。综上所述，我们四人不应该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28日，李增永与中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李增永担任中旅公司出租汽车驾驶员岗位工作。同日，李增永与中旅公司签订承包营运合同书，李增永承包中旅公司的汽车，中旅公司向李增永提供北方型旅游客运汽车1台，车牌号京B088**，运营期限为2008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李增永的承包额为188000元／年。
2009年7月24日早晨，李增永驾驶中旅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京B088**号北方大型普通客车（核定载客53人，实际载客51人）由北京至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旅游，上车后由张亮负责收费。当日下午1时左右，大客车改为张强驾驶，下午3时36分，大客车由南向北行至207国道34公里处时，发生交通事故。锡林浩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09年7月2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于雨天超速行驶，加之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下路基右侧（东侧）翻倾90度，造成驾驶员张强当场死亡，乘车人3人死亡，47人身体不同程度受伤。经检测，涉案车辆转向系、制动系、行驶系无机械故障，张强具有旅客运输驾驶员资格。认定事故原因为：张强驾驶车辆行驶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第1款，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46条第3项之规定，张强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2009年7月31日，中旅公司支付张强的殡葬用品等费用4456元。2010年5月11日，中旅公司支付吊车费1000元、停车费14500元、施救费9000元。2010年9月27日，北京百汇佳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事故车维修及配件结算清单，载明中旅公司的车号京B088**，总金额460965.97元。2010年12月22日，北京奇华通讯有限公司收取中旅公司卫星定位费2330元。中旅公司就其主张的油料费、路桥费提交了发票、收据等证据。
张强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该车辆的乘车人与中旅公司发生诉讼，法院认为此次旅游是自发组织的旅游，中旅公司作为运营车辆所有权人及受益人，对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过失，故中旅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张强雨天超速驾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且张亮及张强作为组织者，对出行人员及出行过程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李增永作为肇事车辆的承包人和中旅公司的职工应严格按承包合同的约定及中旅公司的规定履行义务，其三人对损害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据此，法院判决中旅公司对乘客的人身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另查，张富泉与陈淑春系夫妻关系，张强、张霞系张富泉与陈淑春之子女，王秀莲与张强于1986年登记结婚，张秋莉系王秀莲与张强之女。2003年王秀莲与张强购买坐落于丰台区××××704号（以下简称704号）房屋，2011年7月，704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下发，王秀莲系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房，房屋建筑面积为80.16平方米。2013年7月21日，陈淑春死亡。
原审法院审理中，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称张强死亡后，张强的遗产并未继承，其四人表示要求继承张强的遗产。经法院释明后，中旅公司表示不申请追加张亮、李增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者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旅公司、李增永、张亮、张强对此次交通事故的损害均应承担一定责任，经法院释明后，中旅公司表示不申请追加张亮、李增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故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相关责任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认张强应承担赔偿责任20％的份额。张强死亡后，陈淑春亦死亡，故张强的遗产应由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继承。704号房屋系王秀莲与张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属于王秀莲与张强的夫妻共同财产，张强死亡后，张强对704号房屋享有的份额属于张强的遗产。审理中，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称张强死亡后，张强的遗产并未继承，其四人表示要求继承张强的遗产，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应当清偿张强的债务，但以张强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中旅公司的车辆因交通事故遭受损害，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应赔偿中旅公司车辆修理费、卫星定位费、吊车费、停车费、施救费、运营收入损失费、油料费、路桥费等费用，中旅公司为张强垫付的丧葬费等费用，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亦应赔偿，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确定。
综上，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财产损失十四万二千零四十三元；二、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张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丧葬费八百九十一元；三、驳回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中旅公司不服，上诉至我院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强之继承人赔偿其全部经济损失。中旅公司的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于法无据，张强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应对其财产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张霞、张富泉亦不服，上诉至我院，要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二人不承担责任。张霞、张富泉的上诉理由为：一、原审诉讼中，张霞被追加为被告参加庭审后，原审法院并未询问其是否继承张强之遗产。二、原判应当明确各被告应承担的债务比例，而不是承担连带责任。张秋莉、王秀莲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2013年11月6日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王秀莲作为被告及张富泉、张秋莉之委托代理人表示继承张强之遗产。张霞于2013年11月27日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在张霞进入诉讼后未询问张霞是否继承张强之遗产，张霞在庭审过程中亦未就是否继承张强之遗产进行过意思表示。
本院审理过程中，张霞表示其与张富泉均放弃继承张强之遗产。经本院释明后，张霞未能就张富泉在二审审理期间放弃继承张强之遗产做出合理解释。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技术检验报告、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证、询问笔录、结算清单、发票、收据、劳动合同书、承包运营合同书、调解协议、民事起诉书、结婚证、民事判决书、照片、死亡证明书、房屋所有权证、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认定张强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二、张富泉、张霞是否应当清偿张强的债务的问题。
一、关于责任比例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相关责任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认张强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中旅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二、关于张富泉、张霞是否应当清偿张强的债务的问题。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王秀莲作为张富泉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已代张富泉做出了继承张强遗产的意思表示，现张霞作为张富泉的二审委托代理人代张富泉做出反悔的意思表示，亦未向本院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张霞关于张富泉放弃继承张强之遗产的诉讼主张不予采信。
鉴于原审法院在张霞进入诉讼后未询问张霞是否继承张强之遗产，现张霞表示放弃继承张强之遗产，本院对此予以准许，原审法院在未确认张霞是否继承张强遗产的情况下判决张霞共同清偿张强债务的判决是错误的，本院予以更正。
张霞上诉亦主张应当明确张富泉、王秀莲、张秋莉应承担的债务比例。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各继承人共同共有遗产。依据查明的事实，张强之遗产尚未在各继承人之间分割，故无法确认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故张强之继承人应当共同清偿张强在本案中所涉债务，故本院对张霞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所作判决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33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33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张强遗产范围内赔偿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财产损失十四万二千零四十三元；
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33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张强遗产范围内赔偿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丧葬费八百九十一元；
四、驳回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47元，由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8757元（已交纳），由张富泉、张秋莉、王秀莲负担21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7元，由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9852元（已交纳），张富泉、张霞负担10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 霈
审 判 员 潘克长
代理审判员 江慕南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