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男，197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美，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华，女，1977年7月14日出生，苗族，住湖北省利川市。系李华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兴权，男，1976年4月15日出生，畲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绍杨，湖北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俏，男，1981年9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宣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绍杨，湖北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发桥，男，1985年7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宣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绍杨，湖北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玉，女，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宣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友利，女，1979年5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系杨友利之夫。
上诉人李华因与上诉人兰兴权、刘俏、刘秀玉、谭发桥、被上诉人杨友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2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兰兴权、刘俏、刘秀玉、谭发桥、杨友利偿还借款本金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56476.4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11月7日）。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按照《借条》的约定，债务人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李华在本案中既是债权人，又是债务人，在扣除李华自己应承担的利息并减去其他借款人已经支付的5万元利息后，兰兴权、刘俏、刘秀玉、谭发桥、杨友利还应按照各自债务承担比例向李华支付利息共计56476.4元。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合伙纠纷错误，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
针对李华的上诉兰兴权、刘俏、谭发桥辩称：一审判决确定本案为合伙纠纷，在合伙纠纷中计算利息缺乏依据。李华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针对李华上诉杨友利辩称，根据《借条》约定，借款人应当支付利息。
刘秀玉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兰兴权、刘俏、刘秀玉、谭发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李华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李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李华与兰兴权、刘俏、刘秀玉、谭发桥、杨友利之间系合伙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在实际判决中却认定“合伙六人向李华借款60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2.虽然《股东协议书》中约定了各自持股比例，但后来股东会议决定，后续工程支付费用后，盈余部分由合伙六人平均分配，风险也由合伙六人共同负担。一审判决依据《股东协议书》确定债务承担比例违背了当事人的意志。3.李华为合伙时的资金投资和财务管理人，李华投入资金由所有合伙人以借条方式作凭据保存，李华在后续工程利润中取回其所垫付的资金。该方式得到了所有合伙人的一致同意。在工程未完工结算的情况下，李华就要求偿还60万元，违背了《股东决议书》的约定和股东会议决定。4.按照各自分工，李华负责收取、管理工程收入，但其未尽到管理责任，拒不支付生产项目费用，影响全体合伙人的利益。5.合伙关系成立后，合伙组织添置了大量生产设备，李华所主张的60万元借款实为投资。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既然为合伙协议纠纷，首先需要解决合伙组织应否解散及解算方式等问题。一审判决忽略本案实际情况，直接判令兰兴权、刘俏、刘秀玉、谭发桥、杨友利清偿债务，不利于解决实际问题，影响实体经济的发展。
针对兰兴权、刘俏、刘秀玉、谭发桥的上诉李华辩称：一、李华作为债权人，向包括李华在内的六合伙人借款60万元，自一审起诉时作为债务人的李华向债权人李华依照《借条》向债权人支付60万元本金及利息，事后李华依照合伙的股份向其余合伙人予以追偿，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追偿权纠纷；二、一审判决认定六合伙人借款60万元的事实是清楚的；三、兰兴权、刘俏、刘秀玉、谭发桥所提及的股份比例、资产清算等与案涉60万元借款无关联性，不能将合伙资产与案涉60万元借款混为一谈。
杨友利述称，同意李华的答辩意见。
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兰兴权、杨友利、刘秀玉、谭发桥、刘俏偿还李华人民币510000元，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至2017年11月7日)。2、兰兴权、杨友利、刘秀玉、谭发桥、刘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华与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于2016年11月27日签订《股东协议书》，约定六人合伙成立湖南省湘乡市电力建设有限公司恩施办事处（简称湘乡恩办），该办事处股份由谭发桥持有25%，其余五人各自持有15%。李华、兰兴权、杨友利、刘秀玉、刘俏、谭发桥六人共同于2016年11月27日出具借条1张，约定六人共同向李华借款150000元，年利率20%；2016年12月1日，六人共同出具借条1张，约定六人共同向李华借款250000元，“月息2分，计息日期11月27日”；2017年1月21日，六人共同出具借条1张，约定向李华借款200000元，“月息2分，计息日期2017年1月5日起”。2017年11月9日，李华向法院起诉，扣除其借款份额90000元后，要求其余合伙的五人偿还其借款510000元，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李华与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签订《股东协议书》，双方系个人合伙。本案焦点一是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协议纠纷，二是李华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对合伙六人共同向六人借款60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对该事实应当予以确认。600000元借款的债务人系包括李华在内的合伙的六人，系六人的合伙债务，应当由六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李华既是600000元的债权人，又是负有连带偿还责任的债务人，李华要求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共同偿还510000元，应当视为其在偿还合伙债务600000元后，向其余合伙人追偿超过其应当承担的数额的部分。故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根据六人签订的《股东协议书》，该600000元合伙债务应由谭发桥承担150000元，李华、兰兴权、杨友利、刘秀玉、刘俏各自承担9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李华有权向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追偿超过其应承担数额的合伙债务，故对李华的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该510000元应由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按照各自持有的合伙份额承担，即由兰兴权承担90000元，杨友利承担90000元，刘秀玉承担90000元，刘俏承担90000元，谭发桥承担150000元。因本案李华实际偿还的合伙债务为600000元，故对李华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兰兴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华合伙债务人民币90000元；二、杨友利在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李华合伙债务人民币90000元；三、刘秀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李华合伙债务人民币90000元；四、刘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李华合伙债务人民币90000元；五、谭发桥在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李华合伙债务人民币150000元。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兰兴权、杨友利、刘秀玉、刘俏分别负担785.5元，谭发桥负担13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本案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案涉债务应如何承担以及利息应否支持。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合伙六人共同从李华处拿走6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有2016年11月27日的《借条》、2016年12月1日的《借条》、2017年1月21日的《借条》在卷佐证，依法予以确认。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主张涉案60万元为李华的个人投资，并非借贷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投资是指投资者将资产投入某行业、项目以获取经济回报的行为；借款是指出借人将特定款项借与借款人并约定到期偿还的行为。投资与借贷的法律性质、风险程度等方面均有不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本金、利息等，李华亦按照借条约定提供了借款，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成立民间借贷的合同关系。一、二审中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均未提供李华出资证明等证据证实案涉60万元系李华个人投资的事实，其主张案涉60万元为李华的个人投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将本案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存在错误，合伙协议纠纷适用于因合伙协议的订立、履行、终止等产生的纠纷，而本案系因60万元借款所产生的纠纷，对此予以纠正。
二、关于债务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系因经营合伙事务而向李华借款60万元，该笔债务应属合伙债务，各合伙人对债务的清偿负有连带责任。因李华既是债权人又是债务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第（六）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对于李华应承担的合伙债务清偿部分因债权债务均归属李华一人而消灭。对合伙债务中应由其他合伙人承担的部分，李华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其余五人共同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对51万元借款本金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利息应否支付的问题，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利息及利息起算日期，且约定的利率标准并未超出法定标准，故李华起诉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
本案债务及利息的清偿具体确定如下：利息的起算时间以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上约定的计息时间为准，利息计算截止时间以李华主张的2017年11月7日为准。截止到2017年11月7日，案涉借款利息共计12.526万元，其中借款本金15万元的利息为2.833万元（15万元×11个月×20%÷12+15万元×10天÷30天×20%÷12）；借款本金25万元的利息为5.667万元（25万元×11个月×2%+25万元×10天÷30天×2%）；借款本金20万元的利息为4.026万元（20万元×10个月×2%+20万元×2天÷30天×2%）。李华自认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已偿还利息5万元，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可。扣除李华应当承担的利息份额和已支付的5万元利息后，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欠付借款利息为5.647万元。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欠付李华借款本金、利息共计56.647万元（51万元+5.647万元）。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应当对56.647万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2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
二、谭发桥、兰兴权、刘秀玉、刘俏、杨友利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还李华借款本金及利息56.647万元；
三、驳回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兰兴权、杨友利、刘秀玉、刘俏分别负担785.5元，谭发桥负担13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12元，由兰兴权、刘秀玉、刘俏、谭发桥分别负担22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蕾
审 判 员 吴 卫
审 判 员 宋九龙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 蕾
书 记 员 赖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