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963号
原告钱孝刚，男，汉族，1972年2月3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代理人周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鼎虎工业设备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付忠文，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志林，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钱孝刚与被告上海鼎虎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虎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张文星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钱孝刚的委托代理人周军，被告鼎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忠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钱孝刚诉称，被告系原告与李某某共同出资设立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2015年2月7日，被告召开了董事会会议并作出决议。对于该次董事会，董事刘建国事先就对会议的合法性提出质疑，但被告仍然强行通过决议。原告认为，该董事会决议不符合章程和法律规定。首先，根据章程规定，董事长应由股东双方协商确定，而原告早就告知被告及各位董事不同意李某某先生为董事长，为此李某某先生不再是董事长，系争决议的召集程序不符合章程规定。其次，董事长应在董事会召开前三十天书面通知董事，写明会议内容、时间和地点，而被告的会议通知仅告知各位董事会议议题，未告知与议题相关的内容。即使在董事刘建国要求提供相关资料的情况下被告仍拒绝提供，导致董事没有充分的时间对会议内容的合理性、合法性作相应研究和判断。最后，公司章程规定，总经理领导公司日常生产、技术和经营管理工作，而被告在未告知各位董事的情况下以“2014年工作报告”的名义通过了一个没有总经理的管理架构，严重违反了章程规定，侵害了原告依据判决书获得的推荐总经理的实质权利。故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被告提供2015年2月7日的董事会会议纪要；2、撤销被告于2015年2月7日召开董事会所作出的董事会决议；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被告鼎虎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请。第一，生效判决已确认李某某为被告的董事长，且被告仅需提供开会议题即可；第二，因为当时被告的审计还未作出，所以财务内容在工作报告上未体现，故决议只涉及到了公司运营的情况，是完全符合章程规定的。第三，本次会议的第三个议题就是讨论聘请总经理，原告认为被告侵犯原告推荐总经理的权利不是事实。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公司章程及修正案一份，证明被告公司章程对于董事会召开程序、经理职权等内容作了规定，被告的会议违反了章程内容；
2、函一组，证明被告目前没有董事长，李某某自公司成立时就担任董事长，且根据章程规定任期为四年，现任期已届满；
3、会议通知及议题一组，证明系争董事会并非由董事长通知，且未通知会议内容；
4、董事会会议通知的回复函一份，证明董事已提出质疑，但被告未纠正；
5、决议两份，证明被告强行通过决议，刘建国不同意会议决议，且决议并无实质性内容，仅体现了工作报告及预算方案两个名称；
6、(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告具有推荐总经理的权利。
被告对原告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不认可。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根据已生效的判决，原告要求被告提供董事会会议纪要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已被法院驳回；
2、(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09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根据已生效的判决书被告股东李某某为董事长，其作为董事长召集的董事会会议程序合法；
3、(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已生效判决再次确认李某某为被告董事长，且如需再次变更董事长应在双方合意前提下确定；
4、(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54号民事判决书、(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276号民事判决书一组，证明生效判决确认董事长会议列明议题符合法律和章程的规定；
5、董事会会议纪要一份，证明被告于2015年2月7日召开了董事会会议，该董事会会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决议内容均符合法律、公司章程规定。
原告对被告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不认可。
经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
被告鼎虎公司于1999年6月9日成立，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成立时的注册资金为人民币(币种下同)40,000,000元，公司发起人为原告和案外人李某某。公司登记的董事会成员为：李某某、李忠玉、辛毓雄、赖正忠和原告。公司章程约定：第一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中国公民原告(甲方)与中国台湾公民李某某(乙方)于2005年10月25日在上海签订建立合资经营被告(合营公司)，制定本公司章程。……第十七条合营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是合营公司的最高权利机构。第十八条董事会决定合营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其职权主要如下：决定和批准总经理提出的重要报告(如生产规划、年度营业报告、资金、借款等)；批准年度财务报表、收支预算、年度利润分配方案；通过公司的重要规章制度；决定设立分支机构；修改公司规章；讨论决定合营公司停产、终止或与另一个经济组织合并；负责合营公司终止和期满时的清算工作；其它应由董事会决定的重大事宜。第十九条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委派一名，乙方委派四名。董事任期为四年，可以连任。第二十条董事会董事长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第二十一条甲、乙方在委派和更换董事人选时，应书面通知董事会。第二十二条董事会例会每年召开二次。经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提议，可以召开董事临时会议。……第二十四条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长缺席时委托其他董事召集并主持。第二十五条董事长应在董事会开会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各董事，写明会议内容，时间和地点。第二十六条董事因故不能出席董事会会议，可以书面委托代理人出席董事会。第二十七条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二，不够三分之二人数时，通过的决议无效。第二十八条董事会每次会议，须作详细的书面记录，并由全体出席董事签字，代理人出席时，由代理人签字。第二十九条下列事项须董事会一致通过。合资公司章程的修改；合资公司的终止、解散；合资公司的注册资本的增加、转让；合资公司与其他经济组织的合并。第三十条其他事项须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董事或过半数董事通过。第三十一条合营公司设经营管理机构，下设生产、技术、销售、财务、行政等部门。第三十二条合营公司设总经理一人，总经理由董事会聘请。第三十三条总经理直接对董事会负责，执行董事会的各项决定，组织领导合营公司的日常生产、技术和经营管理工作。……
2014年6月29日，原告向被告董事会发函，表示：按公司的章程规定，董事长由股东双方协商确定，现本股东不同意李某某先生为董事长，为此李某某先生不再是公司董事长，无权行使董事长的权利，请公司、公司董事会及各位董事知悉。
2014年12月3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召开2015年2月7日上海鼎虎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董事会的通知》，表示：董事长李某某先生根据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决定召集各位董事召开鼎虎公司董事会，本次会议定于2015年2月7日上午9：30分在田林路XXX号新业大楼七楼办公室大会议室召开(会议具体内容见附件)，请诸位董事准时出席。若董事因故无法莅会，可书面委托一位代理人代为出席董事会。委托书应当载明委托人和代理人的姓名、身份证件号码、联系方式、代理事项及权限，并由委托人签署日期，同时代理人须向董事会提供其本人及委托人的身份证的复印件(开会时代理人须持身份证件的原件供董事会核查)，董事及代理人应严格遵守《鼎虎公司董事会议事规则》的相关规定。落款处加盖了被告董事会办公室的印章。该通知的附件《2015年2月7日鼎虎公司董事会议题》中记载：2015年2月7日鼎虎公司董事会议题如下，一、审议并决定鼎虎公司2014年年度的工作报告；二、审议并决定鼎虎公司2015年年度预算方案；三、审议并决定关于聘任鼎虎公司总经理的议案。请各位董事依法认真履行各自的董事职责，并将本次会议的议题内容及时告知各自的委派人(即所代表的股东)。
2015年2月7日，被告召开董事会会议，李某某、赖正忠、辛毓雄(委托励志昭)、李忠玉(委托付忠文)、刘建国(委托周军)出席了会议。会议审议了被告2014年度的工作报告、2015年度预算方案、关于聘任被告总经理的议案。由于2014年财务报表尚未审计完毕，故2014年度的工作报告不包含该内容，仅对公司组织架构及运行状况进行审议。会议中，李某某、赖正忠、辛毓雄、李忠玉对被告2014年年度的工作报告表示同意，刘建国表示不同意；李某某、赖正忠、辛毓雄、李忠玉对被告2015年年度预算方案表示同意，刘建国表示不同意。因无合适人选，故关于聘任被告总经理的议案无法审议表决。故最终形成《2015年2月7日董事会决议》：通过被告2014年年度的工作报告和2015年年度预算方案。
另查明，2012年3月24日，被告召开董事会，辛毓雄、赖正忠、李忠玉、李某某、钱孝刚出席董事会，并就新一届董事会组成作出董事会决议，将董事会成员变更为李麟虎、李忠玉、李某某、钱孝刚、陶建国。2013年2月23日，被告召开董事会，钱孝刚、李忠玉分别委托周军、励志昭出席，李麟虎委托付忠文出席，李某某、辛毓雄、赖正忠、陶建国出席了董事会。该会议的会议纪要第六条记载：“李某某：在2012年3月24日的董事会上，全体董事讨论并一致同意更换新的董事并设立监事制度和监事人选，但是在向工商局备案时，工商局要求先修改公司章程中的相关内容，我认为应该尽快修改公司章程并去工商局备案。周军：不同意修改章程。其他董事表示同意修改公司章程。李某某：请董事会办公室及钱孝刚先生尽快派人一同去工商局办理有关备案董事更换的事宜。周军：同意李某某先生的意见。李某某：如果新委派董事工商备案成功，以备案成功的董事会成员名单通知出席下一次董事会会议，备案不成功以在工商局备案的原董事名单通知出席下一次董事会会议。周军：这仅仅是李某某先生的个人看法。其他董事表示同意李先生的意见。”所有出席人员均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原告书面通知被告董事会，自2013年3月1日起免去原告在被告处的董事职务，委派刘建国自2013年3月1日起担任被告的董事。
另查明，原告曾向本院提起撤销被告2013年5月18日的董事会决议(由李某某召集并主持)，本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27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月28日，该院驳回原告上诉，维持原判。
又查明，2014年10月20日，原告又向本院提起撤销被告于2014年8月23日作出的关于聘请总经理的董事会会议决议(由李某某召集并主持)，撤销的理由之一为：李某某已经不再是被告的董事长，无权召集并主持被告董事会会议，被告董事会会议决议程序违法。本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首先，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了李某某召集、主持2013年5月18日被告董事会决议的有效性,系间接确认了2013年5月当时李某某的董事长身份。其次，合资合同约定：董事长由李某某一方委派，董事长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章程约定：董事会董事长由原告与李某某协商确定。两者看似矛盾，但细研章程中约定的“董事长由双方协商确定”的内容，系适用于任命过程中。而李某某当时担任董事长取得了原告同意。故即使再次变更董事长，须应在双方合意变更的前提下才有确定的权利。由此，原告该项撤销理由不能成立”但由于涉案董事会决议内容剥夺了合资合同约定的原告推荐总经理人选这一特定权利，违反了章程内容。故撤销鼎虎公司于2014年8月23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相应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于2015年2月7日召开的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以及决议内容是否违反公司章程。
第一，对于召集程序。首先，关于本案系争决议的召集主体。原告认为，被告董事会会议应由董事长召集，现公司没有董事长，故程序违法。被告认为，生效判决已确认李某某为公司的董事长，系争决议召集程序合法。本院认为，公司法规定，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长缺席时委托其他董事召集并主持。本案中，双方对于被告的董事长人选存在争议，但(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27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了2013年5月当时李某某的董事长身份。(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2010号的民事判决书虽撤销了2014年8月23日被告的董事会决议，但该案判决在回应双方关于“李某某是否享有董事会召集权和主持权”这一争议焦点时，已对李某某系被告董事长的身份进行了确认，本院对于生效判决中的裁判理由亦予以认同。另外，本院认为，被告章程中虽约定董事长的任期为四年，但由于变更董事长须原告与李某某协商，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在改选出新的董事长人选前，李某某仍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职务。因此，李某某以董事长身份召集本次董事会会议并无不妥。其次，关于会议通知。原告认为，本次董事会会议通知并非董事长发出，且仅记载了议题，由于没有写明会议内容，也未拿到预算报告及工作报告，故程序违法。被告认为，被告只需提供开会议题即可。本院认为，李某某指示公司董事会办公室以办公室名义发出通知，董事会会议召开当天，包括刘建国在内的董事均参加或委托他人参加了董事会，并未造成其他董事的误解，因此该通知符合相关的规定。另外，公司法规定，董事会的议事方式等程序，除公司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但公司法对于董事会的通知程序亦未作进一步规定。根据被告章程第二十五条规定，董事长应在董事会开会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各董事，写明会议内容、时间和地点。但此处的“会议内容”也未明确仅为“议题”还是“议题的具体内容”。本案董事会通知中已将会议审议议题予以载明，原告在董事会会议召开前已知晓了会议审议主题，在会议召开当天原告所委派的董事刘建国也委托周军参加了会议，且在会议上发表了反对意见，对决议内容进行了表决，不能认为系争决议的通知程序即为违反章程规定的通知程序，生效判决对此也已作出了相应的认定。因此，原告以此为由主张撤销亦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对于决议内容是否违反公司章程。原告认为，被告以“2014年工作报告”的名义通过了一个没有总经理的管理架构，严重违反了章程规定，侵害了原告依据判决书获得的推荐总经理的实质权利。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告是一家由原告和李某某两人共同投资设立的台港澳与境内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从被告公司设置的治理结构来看，系由原告委派一名董事，李某某委派四名董事，组成董事会，行使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因此，董事会有权决定被告公司内部机构设置，本案系争决议内容并未违反章程的相关约定。根据被告公司章程，总经理直接对董事会负责，执行董事会的各项决定，原告认为系争决议侵害了总经理对内部管理机构的组织权，亦缺乏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在2015年2月7日的董事会会议中，因无合适人选，故未对会议通知中的第三项议题“审议并决定关于聘任鼎虎公司总经理的议案”进行表决。因此，也并未侵害原告推荐总经理的权利。
综上，由于被告于2015年2月7日召开的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决议内容也未违反公司章程。对于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于2015年2月7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告的诉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钱孝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钱孝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文星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谢亚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二条……
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