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塔刑终字第92号
原公诉机关塔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振江，男，1966年12月30日出生，回族，户籍所在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二工镇边防派出所，捕前住塔城市，初中文化程度。2014年1月25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塔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30日被塔城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5年3月6日经塔城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塔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振海，男，1968年10月6日出生，回族，系李振江弟弟。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振清，男，1973年2月16日出生，东乡族，户籍所在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二工镇边防派出所，捕前住塔城市，小学文化程度。2014年1月26日因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塔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8日被塔城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5年3月6日经塔城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塔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马晓惠，女，1977年4月3日出生，回族，系马振清妻子。
塔城市人民法院审理塔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振江、马振清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一案，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塔刑初字第7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振江、马振清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塔城分院指派检察院安建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振江及其辩护人李振海、马振清及其辩护人马晓惠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振江、马振清自2011至2014年期间，每年寒假组织本村多名未成年人非法教经、学经学习班，被告人李振江2009、2010年与原社头马国凡两次组织本村多名未成年人参加非法教学经学习班。未经批准，多年、多次纠集本村多名未成年儿童、学生参加伊斯兰教相关知识学习班，其行为已触犯刑律。遂判决：一、被告人李振江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被告人马振清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宣判后，上诉人李振江提出，一、上诉人只是在寺管会的安排下为孩子们讲述伊斯兰教风俗礼仪，只能算积极参加者而非组织、策划和召集人；二、上诉人系主动投案，构成自首；三、上诉人给孩子们讲的是伊斯兰教的相关知识，未传授古兰经更未传授极端宗教思想，犯罪主观恶性较轻、社会危害性较小，未造成严重后果，一审法院量刑过重，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马振清提出，一、本村村民自发要求寺管会派人为孩子们讲述伊斯兰教风俗礼仪，上诉人不是首要分子；二、上诉人系主动投案，构成自首，一审法院量刑过重，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1、原审被告人李振江、马振清自2011年至2014年间，利用寒假期间每年为塔城市二工镇二工村信仰伊斯兰教的本村回族未成年子女非法教经、讲经、传授伊斯兰教有关知识，2011年至2013年间办班时间为10天至15天不等，每天参加人数为15人左右，均系未成年人，2014年办班时间为5天，每天参加人数从20多人增加到45人（其中有一人系成年人）。办班期间被告人李振江负责传授伊斯兰教相关知识，马振清系组织者，负责联系讲经人、参加学习的人员，及安排讲经地点；2、原审被告人李振江2009年、2010年与塔城市二工镇上二工村清真寺原社头马国凡（已去世）二次20余天组织本村30多名未成年人参加非法教经学经学习班，李振江负责传授伊斯兰教知识。
另查，上诉人李振江、马振清在案发当日，即2014年1月24日上午，未被公安机关传唤前，到塔城市民宗委及塔城市委，找到民宗委主任和市委主管领导汇报非法讲经之事。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经庭审质证，予以认定：
1、书证
（1）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拘留证、取保候审决定书、逮捕决定书、逮捕证，证实：本案于2014年1月25日立案。2014年1月24日晚24时传唤李振江，传唤证公安局落款系2014年1月25日，2014年1月25日将李振江拘留；2014年1月26日拘留马振清。2014年1月30日对李振江取保候审，2014年2月8日对马振清取保候审。2015年3月6日经塔城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马振清、李振江。
（2）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收条，证实：2014年1月24日塔城市公安局对李振江位于塔城市二工镇二工村家中进行搜查，扣押其电脑主机箱1台，并扣押李振江、马振清手机各一部，扣押马振清身份证一个。2014年5月13日将电脑主机箱返还给李振江，2014年2月16日将手机一部、身份证一个返还给马振清，2014年2月12日将手机一部返还给李振江。
（3）李振江和马振清二人书写的检查，证实：本人对于组织未成年人参加讲经的认识，且认识到其个人的行为是违法的。
（4）所有听课的孩子与其家长写的检讨书，共31份，证实：家长承认自己的错误，没有更好的对孩子引导教育，不应当让孩子去参加教学经活动。
（5）李振江和马振清的户籍证明，证实：两原审被告人身份情况，二人均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6）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侦破及两原审被告人到案经过。
2、证人证言
（1）证人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24日，家里来了45个学生学习《伊斯兰教品德》，是塔城市二工镇二工村清真寺寺管他们组织的。组织的人是阿訇李振江、社头马振清、出纳赵某某、会计沙艺林。他们说这些孩子的家长要求在我家学习伊斯兰品德知识。
（2）证人撒某某的证言，证实：本人自2010年2月12日至今任塔城市二工镇上二工村清真寺的会计。2014年1月17日清真寺做主麻日的时候，本坊60个教民提出要阿訇给寒假期间的孩子讲经，阿訇说不在清真寺教经，国家政策不容许，但坊民不同意，最后决定不在清真寺里面讲经，放在李玉财家。因为他家有空房子，孩子家长们给他家拉了700公斤煤。
（3）证人马某甲的证言，证实：2007年至2011年在甘肃临夏市清真韩家寺学经。2011年在塔城市二工镇上二工村教经20天至30天。教的是穆斯林的一些礼节，穆斯林日常生活一些常识和简单的阿语。
（4）证人马某乙的证言，证实：2011年在爷爷（马文明）家，李振江给村上的孩子教过伊斯兰教礼仪。时间有半个月，没有收房租。
（5）证人马某丙的证言，证实：2009年至2011年将自己位于塔城市二工镇上二工村的房子租给了王杰的人，他用来养牛。王杰没有利用自己的房子办讲经班。
（6）证人马某丁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25日前的2-3天。我的邻居给我媳妇说，家里有讲经班，让我的孩子去学习，我媳妇和我同意了，将孩子送过去学经。是李振江在讲课。我家送过去四个孩子，分别是7、8、10、11岁。讲的是宗教的基础。
（7）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证实：本人自2007年12月至今任塔城市二工镇上二工村清真寺的出纳。2014年孩子放寒假，清真寺做主麻日的时候，本坊70个教民提出让阿訇在寒假期间给孩子讲经，阿訇说不能在清真寺教经，国家政策不容许，但坊民不同意，最后决定不在清真寺里面办讲经班，放在李玉财家，因为他家有空房子，孩子的家长给他家拉了700公斤煤。当时让李振江教经是寺管会全体同意的。在2011年或2012年是坊民提出给孩子教经，在马某乙爷爷（马文明）的房子家举办过一次讲经班，20多个孩子，都是本村的，大约有十几天，都是一年级至五年级的学生，阿訇李振江讲的伊斯兰教的基本常识。其他情况我不知道了。我冬天一般到乌市朋友家去。这两次给孩子们教经都是马振清组织的。
（8）证人马某戊的证言，证实：2013年马振清用我的房子给孩子讲经。当时我把放钥匙的地点告诉了马振清。我在裕民县上班，家中无人。他给孩子上了几天的课我不清楚。
（9）证人马某己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23日、24日让二个孩子到李玉财家学经，学习的内容是伊斯兰教里怎样做礼拜的事情。由李振江讲。
（10）证人马某更（女、11岁）的证言，证实：父母让自己和妹妹马艳到村上一个房子去学经。2014年1月23日、24日去了两天。由村上的阿訇讲课。
（11）证人白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24日，让自己的孩子到李玉财家学经，孩子叫马晓瑞，上小学三年级。讲经的是村上的阿訇李振江。
（12）证人马某辛的证言，证实：系马振清的妻子，愿意给马振清做担保人。
3、原审被告人李振江的供述与辩解：
（1）李振江的供述和辩解和辨认现场笔录，证实：自己2007年至今在塔城市二工镇上二工村清真寺当阿訇。自2009年、2010年、2011年、2014年利用学生寒假，组织本村多名未成年学生学习伊斯兰礼拜常识、礼貌用语，及道德方面知识。2014年1月20日开始组织学习的，每天11点至12：30分。每天一个半小时，前三天20多个人，后来40多个人，2014年1月24日人有40多个人。主要内容是以汉语学习礼拜常识、以汉语学习阿拉伯字母。我自己的文化程度有限，所以只能教这些。2009年、2010年、2011年这三次，每次大概十几个人，有十几岁的，也有5-6岁的，这三次组织学习，每次大概有5-7天，十几天也有。2014年寒假参加人数多些，前前后后40多人。2009年在马刚家里，2010年、2011年在马文刚、马文军家里，2014年在李玉财家里。教学不收费，教学的内容是伊斯兰教礼拜常识，主要有赞主、赞圣词等等。
本人参加过民宗委的培训，也知道不能给未成年人传授伊斯兰教的礼拜知识。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但因为是教民的心声，不好推脱。组织未成年人学经寺管会是知道的，讲经地方是马振清联系的。教经的书有些是从书店买的，有些是十几年前托朋友从甘肃邮购过来的。邮递的书有些是书摊上买的非正规出版的，有些是书店里出版的书籍。给未成年人教经是马振清给我说的，马振清说是大家提出来的，让我带着学。2009年教经的地方是原社头马国凡联系的。2010年，2011年2014年教经的地方是马振清联系的。我教经寺管会的社头马振清知道，会计沙艺林、出纳赵学义知道，也是组织者，法人范建明不知道马振清给他讲过没有。教经活动没有向民宗委申请过。
（2）马振清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在2014年1月21日给阿訇李振江说给小孩子教经的事情，当时李振江就同意了，李振江从2014年1月21日至24日给我们村上小孩子教经。自己是为了增加学生的伊斯兰礼貌知识，乘着他们放寒假，组织本村的未成年人参加教学经活动。小孩子参加学习班是自己组织的，李振江在阿訇房子说的，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但是这件事情赵学义、马有布、马文志等在清真寺坐礼拜的人都知道。因为清真寺没有地方，且清真寺不允许未成年人参加宗教活动，于是与本村民李玉财沟通后，决定用他家的房子，因为李玉财是回族，也信仰伊斯兰教。
自己知道不可以向未成年人教经，中国法律也有规定不能给未成年人教经的。教经活动第一次是在2011年寒假，是自己组织的，当时有3-5人，都是7岁至11岁的学生，也都是村上的孩子，这次是在马文录家教的经；第二次是2012年寒假，当时3个人，是8-12岁，这次在马刚家教的经；第三次是2013年寒假，当时有3个人，8-9岁左右，是在马文海家教经的。这三次是自己组织。2014年1月24日参加学经的人数最多。从在清真寺做负责人到现在有4次，每次人数不同，有的3、4人，4、5人，每次都是3-5天的教经时间。教的东西都是《古兰经》里的东西，内容是礼貌教育、尊老爱幼等方面的，具体的被告人马振清称自己也说不出来。组织的四次教经管委会人员有李振江、撒玉林、赵学义他们都知道，法人范建明自己没有告诉他，所以不知道，教经管委会只有范建明反对，其他的人都不反对，组织教经活动没有给民宗部门申请汇报过。
4、现场照片、和方位图，证实：2014年1月24讲经现场当时的情况，以及孩子学习记录的内容。
5、原审被告人李振江的一审辩护人杨飞提供的2015年3月6日塔城市二工镇上二工村全体仿民证明，证实几次讲课并非是信教民众强烈需求的，同时证实讲课内容是基本礼仪、道德品德，而非经书。
6、有塔城市民宗委主任麻某某和塔城市委常委董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24日上午，李振江、马振清及另一名其村寺管会成员，到塔城市民宗委及塔城市委，找到民宗委主任和市委主管领导汇报非法讲经之事。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振江、马振清身为宗教人士，明知不得组织、引诱未成年人参加宗教活动，未经批准，多年、多次纠集本村多名未成年儿童、学生参加伊斯兰教相关知识学习班，其行为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关于上诉人李振江、马振清提出系在村民要求及寺管会的安排下为孩子们讲述伊斯兰教风俗礼仪，非犯罪首要分子的上诉请求，经查，上诉人马振清负责联系场所、牵头组织，李振江负责教授，几年内多人多次组织非法讲经，一审认定二上诉人系首要分子并无不当，故其此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李振江、马振清提出主动投案构成自首的上诉请求，因其在二审庭审时提出，曾向上级主管机关和主管领导汇报非法讲经之事，经本院庭后核实，二上诉人确实在未被公安机关传唤之前即到塔城市民宗委及市委主管领导处汇报非法讲经之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款“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应当视为主动投案”之规定，可认定二上诉人系主动投案，二上诉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可对其依法从轻处罚；上诉人李振江只是负责教授，所起作用相对马振清较小，亦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塔城市人民法院（2015）塔刑初字第79号刑事判决，即：一、被告人李振江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被告人马振清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振江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6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振清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6日起至2019年2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岩
代理审判员 黄 昊
代理审判员 孔国庆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凯
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法律文书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和教学、科研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对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聚众冲击国家机关，致使国家机关工作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对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应当视为主动投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