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榕民终字第34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玲，女，汉族，1965年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欣、陈彩霞，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志伟，男，汉族，1966年9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立亚，女，汉族，1970年7月10日出生。
李志伟与林立亚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国和，福建晓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天易（福建）营销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志伟，总经理。
上诉人陈玲、上诉人李志伟因与被上诉人林立亚、一审第三人天易（福建）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易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陈玲请求判令：1、李志伟、林立亚立即向陈玲归还投资款190000元，并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逾期还款利率，向陈玲支付欠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志伟、林立亚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12月6日，李志伟与案外人何碧闽签订《关于商议筹建公司有关问题备忘录》，商定二人共同成立公司，李志伟占公司股份70%，何碧闽占公司股份30%。李志伟和何碧闽于2010年7月22日签署《筹办会议纪要》，7月23日签署《福建天易营销管理有限公司招商引资方案》，两份文件均体现二人共同商定招商引资方案为：李志伟从工商登记的70%股份中拿出34%受让引资，何碧闽从工商登记的30%股份中拿出8%受让引资。
2010年8月16日，天易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其中何碧闽认缴资本总额110万，出资比例为22%；李志伟350万，出资比例为70%；朱志伦40万，出资比例8%，由全体股东分二期于2012年8月16日之前缴足。首期出资20%，出资额为人民币100万元，于2010年8月16日已向公司开立的帐户中缴足，并经过福建天和会计师事务所验资。首期出资100万元，其中何碧闽22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4.4%；李志伟70万，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14%；朱志伦8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1.6%。2010年12月13日，天易公司股东由何碧闽变更为郭仁。
陈玲于2010年10月9日、11月9日向李志伟尾号为9762的个人账户分别汇入14万元、5万元。现陈玲以未能与李志伟达成正式的投资协议为由，要求李志伟退还该19万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诉19万元款项的性质。陈玲诉请称李志伟表示19万元可以作为陈玲的投资意向款，若未与陈玲达成正式的投资协议，则该款作为借款退还给陈玲。李志伟和天易公司称，该19万元系李志伟代为收取的投资款，已于2010年10月22日、11月16日转款给天易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从李志伟提供的证据B1《筹办会议纪要》、《招商引资方案》以及证据B2《股东会会议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天易公司招商引资系采取股权转让的方式，即李志伟从工商登记的70%股份中拿出34%受让引资；结合陈玲汇款给李志伟19万元等事实，可以认定该19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因此李志伟称19万元系陈玲直接向天易公司投资的款项，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陈玲称19万元若投资不成则转化为借款，无相关证据证明，该借款性质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本案19万元款项的性质应为股权转让款。
关于陈玲是否是天易公司股东的问题。李志伟、林立亚和天易公司认为，陈玲已实际参加了股东会行使股东权利，且19万元款项已转给天易公司，陈玲对天易公司的投资已实际成立。一审法院认为，陈玲对天易公司的投资尚未成立，陈玲未成为天易公司的股东，理由如下：第一，李志伟虽然收取陈玲19万元款项，但并未就陈玲投资、股权转让等事项达成相关书面或口头协议。第二，天易公司既没有关于陈玲转让股权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也没有与其他股东一样向陈玲发放股权确认书，亦未经相关法定程序对股权登记进行变更。第三，按照天易公司的招商引资方案，李志伟应将投资款转给天易公司；而李志伟仅能提供天易公司出具的《收据》和天易公司的财务账簿予以证明，而不能提供任何原始的转账凭证或验资报告。李志伟系持有天易公司70%股权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且双方对财务账簿的内容是否客观真实又存有争议，因此在无转账凭证、验资报告等原始凭证的情况下，仅凭天易公司出具的《收据》和账簿不足以证明李志伟已将款项交于公司。综上，陈玲、李志伟和天易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尚未成立，李志伟应将收取的19万元股权转让款返还给陈玲，并自2011年4月1日陈玲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关于林立亚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否属于个人债务，应以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用为判断标准。本案李志伟收取陈玲19万元款项，但并无证据证明林立亚对此款项知晓，也无证据证明该19万元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林立亚无须对19万元款项承担连带偿还之义务。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志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玲190000元及其利息（以19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4月1日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陈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4100元，由李志伟承担。
上诉人陈玲上诉称：1、上诉人陈玲于2011年1月17日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因被上诉人提起管辖权异议，本案于2011年4月被移送至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因此，一审认定本案起诉时间为2011年4月1日并将该日期作为逾期还款利息起算时间是错误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为上诉人陈玲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2011年1月17日。2、本案的19万元款项属于李志伟、林立亚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未判令林立亚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陈玲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1年1月17日；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林立亚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志伟、林立亚辩称：本案19万款项的接收人是天易公司，与李志伟无关，也非李志伟与林立亚的夫妻共同债务。
上诉人李志伟上诉称：1、一审法院错定案由，导致错误判决，应予纠正。天易公司的发起人为何碧闽和李志伟，在两人决定增资扩股后，陈玲对天易公司进行了考察，并决定投资天易公司。陈玲两次出资，先经郭仁之手认购2股投资10万元，成为天易公司隐名股东，不久又认购3股，为此向天易公司指定的李志伟账户汇款19万元，就是追加对天易公司3股投资的款项。依照《筹备会议纪要》和《招商方案》关于“受让李志伟、何碧闽42%股权部分的资金将归入公司资本公积”的约定，陈玲对天易公司的投资款都将成为天易公司的资产，而非李志伟所有，因此，对本案纠纷的定性既不是民间借贷，也不是股权转让，而应当是股东出资。2、之所以指定李志伟账户为收款账户是因为天易公司早期还未设立账户，就在《筹备会议纪要》和《招商方案》中约定由李志伟账户代收后转到天易公司。李志伟已将款项交给天易公司，已履行了代收代付的义务。天易公司财务也已确认通过李志伟收到陈玲的投资款。陈玲作为天易公司股东，数次参加股东会，已行使其股东权利，应当对天易公司的经营风险承担责任。3、陈玲与天易公司之间形成投资合同关系，发生争议，应向天易公司起诉。
上诉人李志伟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陈玲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玲辩称：1、2010年10月，李志伟因经营天易公司急需资金就通过郭仁带话给陈玲，要求陈玲将投资意向款汇入其个人账户，并表示说如果未来与陈玲达成正式的投资协议，则该款可以作为投资款，如今后不能与陈玲达成投资协议，则该款将作为李志伟向陈玲的借款退还给陈玲。此后，陈玲向李志伟个人账户汇款19万元，但李志伟收取上述19万元后，却未与陈玲就投资的主要内容达成任何书面或口头的投资协议，故双方的股权转让关系并未成立。2、股权转让事宜未征求其他股东同意，也未考虑其他股东的优先权，因此，无论陈玲与李志伟之间是否就股权转让达成口头协议，该股权转让都不具有法律效力。3、本案是陈玲、李志伟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天易公司无关。无证据证明李志伟已将讼争19万元款项转交给了天易公司。
一审被告天易公司辩称：同意李志伟、林立亚的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在本案的第二审程序中，上诉人李志伟将以下证明资料作为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1、（2012）榕民终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书；2、（2012）闽民申字第236号民事裁定书；3、（2013）鼓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
经质证和审查，本院确认：上述证明资料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陈玲于2011年1月17日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因林立亚提出管辖权异议，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5日作出（2011）晋民初字第52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院认为：
李志伟一审提交天易公司出具的《收据》和天易公司的财务账簿拟证明其已将讼争的19万元转给天易公司，但陈玲对上述天易公司《收据》和财务账簿内容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本院注意到，李志伟是天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天易公司70%股权，是对天易公司享有控制权的大股东，在其未能提交转账凭证、验资报告等原始凭证的情况下，仅凭天易公司出具的《收据》和账簿不能认定李志伟已将讼争19万元款项转给天易公司。
李志伟主张本案是天易公司增资扩股引发的股东出资纠纷。本院注意到，李志伟一审提交的《招商引资方案》明确约定“李志伟出让股份34%、何碧闽出让股份8%，……在42%股权全部转让完成后与所有股东签订股权转让书”，在本案的实际履行过程中，陈玲亦是将讼争的19万元汇至李志伟个人账户而非天易公司账户，鉴于李志伟未能证明其已将讼争的19万元转给天易公司，故不能认定天易公司存在增资扩股的情形。因此，本案审理的是李志伟与陈玲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是正确的。
李志伟主张陈玲向李志伟汇款19万元后已实际参加股东会并行使其股东权利，其应对天易公司的经营风险承担责任，故陈玲无权主张返还19万元投资款。本院注意到，陈玲虽然与案外人郭仁一同出席了天易公司的股东会，但并未在股东会会议记录上签名，鉴于李志伟在上诉状中已认可陈玲在向李志伟转款19万元前已以向案外人郭仁认购天易公司股份的方式成为天易公司的隐名股东，故仅凭陈玲随郭仁出席天易公司股东会的事实不能认定陈玲已因本案讼争的19万元成为天易公司股东。
李志伟向陈玲收取了讼争的19万元，却未将陈玲变更登记为天易公司股东，其无正当根据继续占有上述款项，因此，李志伟应向陈玲返还其收取的19万元款项，并自2011年1月17日陈玲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被上诉人林立亚是李志伟的配偶，因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上述两类除外情形，故林立亚应对李志伟在本案中所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志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玲支付19万元及其利息（以1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月17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二、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林立亚对本判决第一项李志伟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李志伟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惠
代理审判员 王燕燕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施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