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兰归。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施建华、方怀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佳宝。
上诉人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特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佳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3）杭滨商初字第1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俞峰与胡佳宝之间曾存在钢材借用交易。浙江特产公司与杭州申浙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浙公司）之间素有钢材交易。浙江特产公司管家漾经营部提货单（编号为00001629）记载：“提货单位为杭州申浙，出单日期为2013年8月27日，产地沙钢，品名螺纹，规格20＊9米，数量15件，毛重26.009吨，本单有效期2013年8月30日，在出单日期上盖有业务专用章”；浙江特产公司管家漾经营部提货单（编号为00001672）记载：“提货单位为杭州申浙，出单日期为2013年9月2日，产地沙钢，品名螺纹，规格10＊9米，数量7件，毛重11.661吨，本单有效期2013年9月5日，在出单日期上盖有业务专用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浙江特产公司向申浙公司开具了提货单，申浙公司即享有对该提单项下物品的提货权利。胡佳宝持有该提货单原件，浙江特产公司不能证明其为非法取得的情况下，应推定其为合法的权利人。提货单上注明本单有效期3天，是针对一般情况所作的约定，但原审法院也关注到本案的交易习惯问题。在提单上两处盖有业务章，特别是在开单日期处盖章，结合胡佳宝提供的证明材料，应当认定本案交易存在“在开单日期处盖章表示可以随意时间提货”的交易习惯。据此，胡佳宝要求浙江特产公司交付提货单项下的钢材，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申浙公司要求停止发货，有悖于提货单的流通性。浙江特产公司提出的相应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浙江特产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可通过买卖合同关系另案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浙江特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付给胡佳宝编号为00001629提货单项下的钢材15件（产地沙钢、品名螺纹钢、规格20＊9米、毛重26.009吨）；编号为00001672钢材7件（产地沙钢、品名螺纹钢、规格10＊9米、毛重11.661吨）。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18元，减半收取1509元，由浙江特产公司承担。
宣判后，浙江特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提货单性质的认定错误。浙江特产公司向申浙公司开具的提货单为记名提货单，其不同于不记名的提货单，也不同于对外贸易中作为物权凭证的提单。该份提货单上多处出现“提货单（合同）”字眼，其实质为一份合同，应当具有合同相对性。提货单上明确提货单位为申浙公司，作为其向浙江特产公司主张要求交付货物的债权凭证。浙江特产公司未交付提货单项下的钢材给胡佳宝，是基于合同相对方即申浙公司的停止交付的指示，以及申浙公司尚未支付相应货款的事实，合情合法。原审法院认定胡佳宝持有提货单原件即享有对该提单项下钢材的提货权利错误。另外，即使将“提货单（合同）”认定具有对外贸易中作为物权凭证的提单性质，其对外转让，也应经提货单上记名的提货人背书同意。二、对提货单有效期的认定错误。浙江特产公司向申浙公司开具的提货单明确本提货单在有效期内提货有效，胡佳宝在提货时已超过提货单规定的有效期，浙江特产公司要求仓库拒绝发货。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交易存在“在开单日期处盖章表示可以随意时间提货”的交易习惯，确认浙江特产公司持有的超出有效期限的提货单仍为有效。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只有在合同条款的约定含糊不清时，才能根据交易惯例认定相关事实，而原审法院在提货单对有效期有明确、清晰的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交易习惯否定合同条款的效力，违反了合同法中的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三、证据采信错误。胡佳宝提供的《证明书》空白处盖有16家运河钢材市场公司公章。《证明书》既不属于书证，也不属于证人证言，不属于民事证据的法定类型。另外，没有任何一家公司的法人或员工出庭作证。原审法院采信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的证据，违反法律规定。四、原审忽视了合同的相对性，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浙江特产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与提货单载明的提货单位均为申浙公司，与胡佳宝无关，且根据合同规定，浙江特产公司收取货款与申浙公司收货相挂勾。本案中浙江特产公司因申浙公司的要求，在原提货单失效后，未出具新的有效提货单对外发货，不管从买卖合同的相对性还是记名提货单的针对性，皆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任何过错。原审在忽视这一重大事实的基础上，要求浙江特产公司直接向胡佳宝发货，对于货款，也就是浙江特产公司遭受的损失却要求另案处理。若该判决生效，浙江特产公司为维护自身合同权益在通过申诉等方式穷尽司法救济手段的同时，势必在浙江特产公司与申浙公司之间，申浙公司与案外人俞峰之间，俞峰与胡佳宝之间引发新的讼争。一个案子的判决不仅未解决两当事人之间的争议，反而引起三个不同的诉讼，这不仅浪费了司法资源，降低了审判效率，还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胡佳宝对浙江特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胡佳宝承担。
胡佳宝答辩称：一、对于提货单性质的认定，浙江特产公司认为提货单是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合同要双方盖章，且应该是合同章或者公章，而提单上只有浙江特产公司的业务章。二、对于浙江特产公司所称的申浙公司尚未支付相应货款的事实不能成立。根据浙江特产公司提供的《钢材联合销售协议》第四条，结算方式中明确写明当月21日到30日的货款于当月30日前支付。胡佳宝所持有的提货单与2013年8月30日之前开具，按照协议，此货款应该在8月30日之前已付清。三、浙江特产公司提供的《通知》，日期是2013年10月17日，在没有归还提单原件的情况下申浙公司要求浙江特产公司作废提单，浙江特产公司就进行了作废操作。则胡佳宝在8月30日合法持有此提单，若9月份提走，就难以解释。浙江特产公司在明知此批货物已流通的情况下，做出此通知，属于侵权。四、对于提单有效性的认定，市场的确有凭提单提货，若在时间处盖章，则可在任意时间提货的交易惯例。五、根据原审判决，胡佳宝对浙江特产公司有追要损失的权利，并非浙江特产公司在上诉中所表达的“对其遭受的损失要求另案处理”。胡佳宝合法持有提单，浙江特产公司根据申浙公司通知，在没有归还提单原件，且是在可流通的情况下，不交付相应货物，是不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浙江特产公司根据其和申浙公司签订的《钢材联合销售协议》，经申浙公司申请而开具提货单，该提货单依附于《钢材联合销售协议》，系双方协议项下的提货证明，且提货单中明确载明提货单位为申浙公司。该类提货单有别于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的提单，将其认定为具有物权性而赋予流通职能无法律依据。胡佳宝虽持有提货单，但不能仅以此说明其已经受让申浙公司所享有的合同权利。浙江特产公司根据申浙公司的指令，停止向胡佳宝交付案涉提货单下的钢材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从胡佳宝取得提货单的角度看，结合胡佳宝的陈述可知，案外人俞峰将申浙公司的案涉提货单交付给胡佳宝，用以归还俞峰个人向胡佳宝所借的钢材。由于浙江特产公司开具的提货单明确提货单位系申浙公司，故胡佳宝在取得提货单时也应谨慎注意，胡佳宝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浙江特产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3）杭滨商初字第11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佳宝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8元，减半收取15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18元，均由胡佳宝负担。浙江特产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胡佳宝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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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