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再16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继民，男，汉族，1974年10月20日生，住云南省华坪县。
委托代理人：李阳宁，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胡宗容，女，汉族，1963年11月3日生，住云南省华坪县。
委托代理人：刘作家，云南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朝勇，男，汉族，1976年7月14日生，住云南省华坪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坪县北晨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华坪县荣将镇唐家坟山。
法定代表人：任德富，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任德富，男，汉族，1953年9月26日生，住云南省华坪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康顺琼，女，汉族，1954年4月16日生，住云南省华坪县。
申诉人刘继民与被申诉人胡宗容、李朝勇、华坪县北晨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晨公司）、任德富、康顺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丽中民二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继民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云高民申字第455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刘继民的再审申请。刘继民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云检民监（2014）5300000000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8月9日作出（2015）云高民抗字第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伟、周穗出庭。申诉人刘继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阳宁、被申诉人胡宗容的委托代理人刘作家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李朝勇、北晨公司、任德富、康顺琼经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原审查明如下法律事实：2012年7月14日，李朝勇向刘继民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北晨公司出具证明，同意李朝勇将该公司的云Ｐ×××××号奔驰越野车及相关证照、手续作为质押向刘继民提供担保。任德富、康顺琼将二人共有的位于华坪县中心镇中心巷房屋一套（房产证号：华房权证中心镇字第【2005】03116号）提供担保。由于李朝勇未按期归还借款，刘继民诉至法院，要求李朝勇归还借款100万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206667元，请求法院确认刘继民与北晨公司之间签订的《质押合同》有效并确认刘继民对被质押的奔驰车享有优先受偿权，若该车辆不足以清偿债务，则要求任德富、康顺琼以二人的房屋承担担保责任。
胡宗容因与任德富、北晨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另案向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任德富、北晨公司，并向该院提出保全申请，2013年2月19日，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丽中民二初字第10号、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押北晨公司所有的云Ｐ×××××号奔驰越野车和云Ｐ×××××号凯迪拉克轿车，查封任德富位于华坪县××中心××房产××（面积为152.69平方米）。
刘继民在本案中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云南省华坪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华民初字第31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北晨公司所有的云Ｐ×××××号奔驰越野车予以扣押，对任德富、康顺琼共有的位于华坪县中心镇中心巷房产一套予以查封。一审法院查明：云Ｐ×××××号奔驰越野车未进行过质押登记，该车现由刘继民保管。
胡宗容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质押异议的情况说明》，认为刘继民与北晨公司之间关于云Ｐ×××××号奔驰越野车和华坪县中心镇房屋的质押合同无效，并于2013年5月3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
2013年4月23日，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官到北晨公司所在地向该公司送达胡宗容诉任德富及北晨公司一案中胡宗容申请保全云Ｐ×××××号奔驰车及云Ｐ×××××号凯迪拉克车的保全裁定，根据《现场记录》记载，任德富称：“因这两张车我早就抵押给别人了，虽未办理抵押手续，但车子的手续是拿给别人了，故我对该两份裁定不能签字。”审判人员问：“这两张车在哪里？”任德富说：“奔驰车云Ｐ×××××是在的，我开着上下班，另外一张车抵押在别人那里。”审判人员说：“奔驰车我们今天需予以扣押。”任德富说：“我拒绝签字。现车已出去，后天你们可以来开车。”
云南省华坪县人民法院一审对李朝勇与刘继民之间的借款关系及借款金额予以认可，并依据法律规定认定本案借款的利息为176720元。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北晨公司出具《证明》，为李朝勇向刘继民借款100万元提供车辆及房屋的质押担保，该质押担保合同有效，但房屋是不动产，不能作为质押物，故任德富、康顺琼的房屋质押因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无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李朝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刘继民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利息176720元，本息合计1176720元。二、被告华坪县北晨工贸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以云Ｐ×××××号奔驰轿车承担担保责任。三、原告刘继民对质押物云Ｐ×××××号奔驰轿车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刘继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00元，由被告李朝勇负担。
一审判决作出后，第三人胡宗容不服，向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认为刘继民与北晨公司之间的质押合同不成立，因为在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笔录中，任德富清楚地表述称：“奔驰车在的，我开着上下班”，并且任德富向执行法官承诺，待奔驰车检审后就将车交给法院扣押。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奔驰车已经于2012年7月交给刘继民并且由刘继民占有使用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奔驰车作为质押物并未交付给质权人刘继民占有，故质押合同未生效。
胡宗容在二审过程中提交了网站打印的《处罚决定书详细信息》，证明云Ｐ×××××号车辆在2012年7月31日违章时由任德富驾驶、在2012年11月30日违章时由李吉洲驾驶、在2013年2月20日违章时由ＸＸ驾驶、在2013年3月29日违章时由李朝国驾驶。据此，胡宗容欲证明云Ｐ×××××号奔驰车并未交付给刘继民占有。刘继民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其曾经将质押的车辆出借给任德富使用过。
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由于各方当事人对本案的借款金额及利息承担无异议，故对一审判决的该项内容予以维持。由于二审法院在2013年4月23日所作的《现场记录》中，任德富明确表示云Ｐ×××××号奔驰车由其开着上下班，胡宗容提交的交警处罚信息中也证实该车辆一直是由任德富在使用，故北晨公司与刘继民双方签订质押合同后，出质人并未实际交付质押财产，云Ｐ×××××号奔驰车的质权并未设立，刘继民无权主张质权。胡宗容在其与任德富及北晨公司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申请对北晨公司所有的云Ｐ×××××号奔驰车予以保全，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丽中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扣押了云Ｐ×××××号奔驰车，云南省华坪县人民法院依据刘继民的申请，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裁定扣押云Ｐ×××××号奔驰车，系重复扣押。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维持华坪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一、被告李朝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刘继民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利息176720元，本息合计1176720元；四、驳回刘继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华坪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华坪县北晨工贸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以云Ｐ×××××号奔驰轿车承担担保责任。三、原告刘继民对质押物云Ｐ×××××号奔驰轿车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0元由被上诉人华坪县北晨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判决作出后，刘继民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云民申字第455号民事裁定，驳回刘继民的再审申请。
刘继民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云检民监（2015）53000000003号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认为：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丽中民二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刘继民与北晨公司之间签订的质押合同合法有效，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质权设立的条件有两个：一、出质人与质权人有设立质权的合意；二、质物已交付质权人实际占有。在本案中，刘继民、北晨公司及任德富均认可质押物云Ｐ×××××号奔驰车及相关证照手续都已经于2012年7月14日移交给刘继民，本案的质押权即告设立。此外，在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任德富当庭提交了刘继民于2012年7月14日出具的《收条》，该《收条》载明刘继民已经收到云Ｐ×××××号奔驰车及行驶证、登记证、发票、保险卡及其他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刘继民享有对该奔驰车的质押权。虽然在2013年4月23日的《现场记录》中任德富称奔驰车由其开着上下班，胡宗容也提交了四份交警处罚信息，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云Ｐ×××××号奔驰车没有交付。任德富在一、二审及检察机关对其进行调查时，一直称由于北晨公司交通工具不足，其向刘继民借回云Ｐ×××××号奔驰车使用长达九个月，但借回并不能证明没有将车辆交付给刘继民。二审法院认定出质人没有实际交付质押财产，缺乏证据证明。
申诉人刘继民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胡宗容答辩认为：一、对于云Ｐ×××××号奔驰车是否已经交付以及对车辆占有、使用人的确定，应结合常理及违章记录来认定。自2012年7月至2013年4月的九个月时间里，本案的奔驰车一直是由任德富占有的，对于任德富占有车辆的时间认定不能简单认定为只在违章时由其使用，结合任德富在2013年4月23日所作的陈述“奔驰车在的，我开着上下班”，完全可以推定奔驰车在2012年7月14日没有交付给刘继民占有。由于刘继民借钱给李朝勇时，其父任德富家的经济状况很好，刘继民当时不可能将任德富的奔驰车占有之后才借钱给李朝勇。二、即使本案的质押合同有效，该质权也不能对抗第三人胡宗容。2013年4月23日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云Ｐ×××××号奔驰车进行扣押时，该车辆在出质人北晨公司的控制之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质权人将质物返还于出质人后，以其质权对抗第三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奔驰车进行扣押是依据胡宗容在另案中的保全申请而进行的，在法院进行扣押时，奔驰车确实由北晨公司占有，即使本案的质押合同有效，质押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刘继民和北晨公司也不得以质权来对抗第三人胡宗容。在人民法院未能依法将奔驰车扣押后，任德富又将该车辆交给刘继民显然是违法行为，该违法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产生对违法行为人有利的后果。三、北晨公司无偿将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损害了公司债权人胡宗容的利益，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撤销用公司财产进行的担保。
被申诉人李朝勇、北晨公司、任德富、康顺琼未进行答辩。
申诉人刘继民为证明其申诉观点向法庭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一、任德富写的《对丽江市中级法院几名法官的情况反映》，欲证明任德富曾在笔录中说的“奔驰车在的，我开着上下班”不是任德富说的话，也不是他的本意。胡宗容质证认为：该新证据只是任德富个人的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对抗2013年4月23日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的笔录。二、刘继民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网站投诉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法官的电子邮件，欲证明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法官在扣押北晨公司云Ｐ×××××号奔驰车时有威胁申诉人的行为。胡宗容质证认为：不予认可该电子邮件的内容，该投诉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刘继民提交的新证据一系任德富单方陈述，且任德富再审并未到庭，仅依据其书写的《对丽江市中级法院几名法官的情况反映》，不能推翻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3年4月23日所作的《现场记录》，故对该新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刘继民提交的新证据二，由于仅依据电子邮件无法确认刘继民投诉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新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被申诉人胡宗容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间云Ｐ×××××号奔驰车的七次违章记录作为新证据，欲证明奔驰车在质押期间仍然由任德富等人驾驶使用，并未交付给刘继民。刘继民质证认为：上述七次违章记录中，有两次违章时，刘继民与北晨公司尚未签订质押合同，其余几次违章虽然由任德富等人驾驶，但该奔驰车是由北晨公司向刘继民借回来使用的，并不能证明没有交付给刘继民。
本院认为：在胡宗容提交的云Ｐ×××××号奔驰车违章记录中，2012年3月21日及2012年5月16日违章时，北晨公司与刘继民之间尚未签订质押合同，故上述两次车辆违章记录不能证明被申诉人的观点；2012年7月31日、2012年11月30日、2013年2月20日、2013年3月29日云Ｐ×××××号奔驰车的违章记录在二审过程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交，故该四次违章记录依法不能认定为再审新证据；2013年3月28日的违章记录中，奔驰车由周莉驾驶，故可以采信在该时间点，云Ｐ×××××号奔驰车并未由刘继民使用。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继民与北晨公司之间订立的质押合同是否有效、云Ｐ×××××号奔驰车的质押权是否已经设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刘继民与北晨公司之间已于2012年7月14日达成协议，约定由公司将云Ｐ×××××号奔驰车作为质押向刘继民提供担保，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本案的质押合同有效。
关于云Ｐ×××××号奔驰车的质押权是否已经设立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刘继民于2012年7月14日出具《收条》，表示已经收到任德富提交的云Ｐ×××××号奔驰车、车辆行驶证、登记证、发票、保险卡及其他手续，且在检察机关进行调查的过程中，云Ｐ×××××号奔驰车及其行驶证、登记证等全部手续均由刘继民持有，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云Ｐ×××××号奔驰车在刘继民与北晨公司签订质押合同之后，已经交付给刘继民。2012年7月31日、2012年11月30日、2013年2月20日、2013年3月29日、2013年3月28日等五个时间点，该车辆由他人使用的事实并不能推断出奔驰车未发生过交付，故原二审判决认定出质人并未实际交付质押财产，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云Ｐ×××××号奔驰车已经由出质人北晨公司交付给质权人刘继民，故质押权已经依法设立。
综上所述，云南省华坪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丽中民二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云南省华坪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0元，由被申诉人李朝勇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0元，由被申诉人胡宗容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美泉
代理审判员 马 渊
代理审判员 万芃圻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