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0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丹城镇育才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齐明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兴淳，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中梅，宁波市中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天马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堰桥配套区堰锦路21号。
法定代表人马文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跃年，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源，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无锡天马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3）惠商初字第1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兴淳、李中梅，被上诉人天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跃年、陈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马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双方签订《模板、方木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由天马公司将模板、方木租赁给中达公司。天马公司按约交付租赁物，租赁期限届满，中达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也未返还全部租赁物，故诉请判令：1、中达公司支付租金2671000元；2、中达公司赔偿未归还的材料费84630元；3、中达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中达公司一审辩称：对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意赔偿未归还的材料费84630元。因天马公司提供的租赁物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履行不能并已解除合同，租金应按照租赁物的实际使用期限计算，中达公司实际支付的租金已超过应付租金，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金。
中达公司一审反诉称：中达公司向天马公司租赁模板、方木，因天马公司交付的租赁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于2012年7月1日签订《模板、方木更换补充协议》，约定由天马公司更换模板、方木，但存在质量问题的模板、方木退回天马公司后，天马公司未按约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模板、方木，天马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的租赁合同不能履行而提前解除，故诉请判令：1、确认双方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的《模板、方木租赁合同》已于2012年7月18日解除；2、天马公司返还租赁费662539元；3、天马公司赔偿中达公司的损失305000元。
天马公司一审反诉辩称：天马公司提供的模板、方木不存在质量问题，租赁合同未解除，天马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中达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10日，天马公司与中达公司签订《新型高分子环保塑料模板、方木》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中达公司因位于宁波气象路拆迁安置房2#地块，部分地下室及15#楼、16#楼、17#楼项目向天马公司租赁新型高分子环保塑料模板、方木；租赁期间自2012年5月15日至2013年4月30日；地下室部分模板及方木在确保15#楼、16#楼、17#楼三套模板正常使用以外其余部分模板及方木必须在7月31日前退回以整板为主（退回的模板和方木必须确保下一个工地能正常使用）；模板生产成本为12600元／吨、方木生产成本为9100元／吨，建筑面积为81000平方米、混凝土接触面积约为252000平方米；合同价款为3050000元，为一次性定价，超出±1500平方米按实结算（押金300000元第一次付款一起支付，帐结清后三日内归还）。付款方式为：货到工地10000平方支付915000元；结构施工至±0.00，三天内支付915000元；结构施工至14层，三天内支付610000元；结构结顶，三天内支付610000元。违约责任：天马公司接到书面订单后须在8个日历天（下单间隔5天）将材料送至工地，交货延误一天应按合同总价0.2%／天支付违约金，无故延期交货超过2周则视为天马公司提前解除合同，天马公司应赔偿合同总价10%的经济损失；中达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每延误一天应按合同总价0.2%／天支付违约金，超出2周未支付租金则视为中达公司提前解除合同，中达公司应赔偿合同总价10%的经济损失，结构结顶租赁结算后，中达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余款，按500元／天支付违约金；合同生效后在履行期限届满前擅自解除合同一方应按照合同价款10%支付违约金，对方实际损失超过违约金的，按实际损失赔偿；合同解除条件出现时，有解除权的一方确须解除合同，解除通知应以书面形式通知相对相对方，合同解除日期为通知发出之次日。合同另约定了模板、方木的验收标准，天马公司提供的产品须符合验收标准，中达公司如有异议，需在15日内向天马公司提出。天马公司在上述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并由委托代理人蒋本明签字确认。
2012年6月9日，天马公司与中达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租赁方式）》一份，约定：因中达公司施工方案变更，需增加模板、方木用量，原合同约定天马公司提供45000平方米模板、270000平方米方木，超出部分的租金按照补充协议的计算方式计算；租赁期限自提货之日起至收回之日止（最少使用整板2个月、定尺板6个月）；正板、定尺板月租金为20元／平方米，自中达公司提取租赁物之日起至返还天马公司验收之日止，按月计租，每月结算，先付后用。
另查明：天马公司自2012年5月8日起至2012年7月2日期间向中达公司供应模板54466.67平方米、方木297672米，重量共计1172.7519吨。其中2012年7月2日的送货单载明所送货物为替换用方木19.2456吨。中达公司自2012年6月27日起至2012年10月29日期间向天马公司退还模板、方木共计1153.2吨。诉讼中，中达公司确认扣除合理损耗后未退还的模板、方木共计7.8吨，金额为84630元，同意向天马公司赔偿未退还的模板、方木材料费84630元。
诉讼中，中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模板、方木更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天马公司提供给中达公司的模板、方木在中达公司合理施工过程中出现梁、柱有炸模、变形、梁侧中凸等普遍性的质量问题，且模板在正常拆除过程中出现模板非正常断裂等现象，造成板材的损耗率大大增加，鉴于上述情况，天马公司马新刚总经理于2012年6月29日到现场对质量情况进行鉴定分析，双方一致认为混凝土成型的质量问题是因天马公司提供的方木存在强度及刚性不足及板材的韧性刚度不足造成的，经协商天马公司对原所有方木进行无条件更换及对原有板材因损耗过大的进行适量补充以保证中达公司正常施工，如再次因模板质量问题造成施工质量问题的，中达公司有权无条件退货并由天马公司赔偿损失；天马公司把有质量问题的方木自2012年7月2日起逐步退回厂方，并于2012年7月3日起把质量好的方木陆续送至工地交付中达公司使用。天马公司未在该协议上盖章，蒋本明及邹征环作为天马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天马公司对该协议上蒋本明及邹征环的签字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蒋本明及邹征环当时并非天马公司员工，蒋本明也不是天马公司员工，而是业务介绍人，并且与中达公司在业务上存在利益关系，无权代表天马公司在协议上签字，天马公司在起诉前也不知道该协议存在。天马公司另提供邹征环的社会保险证明，2012年1月至12月期间，邹征环的社保缴纳单位并非天马公司。诉讼中，天马公司认为蒋本明的签字是在起诉后，中达公司让其补签形成，故申请原审法院对《模板、方木更换补充协议》上蒋本明、邹征环的签字时间进行鉴定。
诉讼中，中达公司提供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工程现场照片，以证明天马公司提供的模板、方木存在刚性不足等质量问题导致浇注的混凝土出现炸模、变形、漏浆等问题，且为凿除、修复上述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产生修复费用410900元。中达公司表示退回天马公司提供的租赁物时，租赁合同中涉及的宁波气象路拆迁安置房2#地块15#、16#、17#楼尚未施工，中达公司另行向浙江德生木业有限公司采购传统模板、方木进行施工。天马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原审庭审中，天马公司申请邹征环出庭作证，邹征环陈述：其于2013年3月份开始正式到天马公司工作，之前在无锡锡南减震器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因为有意向去天马公司工作，就和天马公司的马新刚总经理一起到中达公司在宁波气象路的工地去熟悉情况，后又于2012年7月份左右和天马公司的员工陈虎君一起到该工地去，中达公司要求其在《模板、方木更换补充协议》上签字，邹征环告诉中达公司并非天马公司员工，但是中达公司仍然要求他进行签字，于是就在协议上签字了，签字时协议上并没有蒋本明的签字，蒋本明也不在现场。邹征环另陈述没有告诉天马公司上述协议的情况，也未将该协议留存。
再查明：中达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5月24日、6月21日向天马公司共计支付租金（包括押金）1515000元。中达公司于2012年6月8日开始浇注宁波气象路拆迁安置房2#地块地下室，2012年7月24日地下室工程完工后，进行结构施工，2013年4月30日整体结构完工。
上述事实，有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租赁方式）》、《模板、方木更换补充协议》、送货单、退料清单、银行转账凭证、社保证明、照片、《证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木材采购意向合同》、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天马公司与中达公司签订的《新型高分子环保塑料模板、方木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租赁方式）》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超过2周延期交货或未付租金视为一方提前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条件出现时，有解除权的一方确须解除合同，解除通知应以书面形式通知相对方，合同解除日期为通知发出之次日。故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系约定解除权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书面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故租赁合同未解除，双方均应恪守履行。
关于中达公司提供的《模板、方木更换补充协议》，首先，天马公司未盖章确认，代表天马公司签字的邹征环当时并非天马公司员工，根据邹征环的陈述，邹征环在签字时也将其并非天马公司员工这一情况告知中达公司，中达公司应当知道邹征环不能代表天马公司，且邹征环也未将其在协议上签字的情况告知天马公司，天马公司对其在协议上的签字行为并不知情；而另一位代表天马公司在协议上签字的蒋本明，中达公司亦不能证明其系天马公司员工，虽然蒋本明在天马公司和中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作为天马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但未有证据证明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天马公司授权蒋本明就租赁物的质量问题与中达公司进行协商，甚至达成协议，故蒋本明、邹征环在该协议上签字系无权代理。其次，中达公司在诉讼过程中陈述“希望邹征环将其签字的协议带回天马公司盖章后再邮寄给中达公司”，但中达公司最终未取得天马公司进行盖章的协议，且邹征环陈述并未将该协议带至天马公司，也未告知天马公司其在该协议上签字的情况，故天马公司对该协议内容并不知情，该协议对天马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中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天马公司提供的模板、方木存在质量问题。
经双方确认，天马公司自2012年5月8日起至2012年7月2日期间共计向中达公司供应模板54466.67平方米、方木297672米，根据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租赁方式）》的约定，其中模板45000平方米、方木270000米系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应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结算价款，约定合同价款为3050000元，为一次性定价，即使实际使用租赁物的时间与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不符，亦不影响合同价款，且租赁合同中约定“模板及方木在确保15#楼、16#楼、17#楼三套模板正常使用以外其余部分模板及方木必须在7月31日前退回”，故涉案模板、方木在租赁期间部分退还给天马公司，亦属合同应有之义，中达公司要求按照租赁物的实际使用期限计算租金，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超出租赁合同范围的模板9466.67平方米、方木27672米，应按照《补充协议（租赁方式）》的约定进行结算。天马公司要求按照模板的最低租赁期限6个月计算租金：9466.67平方米×20元／月×6月计1136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涉租物租金共计4186000元（3050000元＋1136000元），扣除中达公司已支付的1515000元，中达公司未付租金为2671000元。2013年4月30日，中达公司位于宁波气象路拆迁安置房2#地块15#、16#、17#楼工程整体结构完工，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至，中达公司应支付租金2671000元。中达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根据合同约定，应按500元／天支付违约金，现天马公司仅要求中达公司承担违约金10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天马公司要求中达公司赔偿未退还的模板、方木材料费84630元，中达公司亦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中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天马公司租金2671000元；二、中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赔偿天马公司未归还的材料费84630元；三、中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天马公司违约金100000元；四、驳回中达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9645元，由中达公司负担；原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039元，由中达公司负担。
中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主要案件事实，包括认定中达公司向天马公司退还模板1153.2吨、将天马公司在租期届满前自行收回的涉租物认定为履行租赁合同的行为、认定“更换协议”无效、认定中达公司违约等；二、租金计算依据和计算方法错误，原审判决就“补充协议”涉及的租赁模板9466.67平方米按定尺板最低租赁期限6个月计算租金错误，按租赁合同“一次定价”条款认定中达公司按租赁合同约定的3050000元支付租金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不符；三、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四、其向天马公司多支付设备租金229643.6元，且天马公司已构成违约应向其承担违约责任。故诉请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天马公司原审本诉第1项、第3项诉讼请求；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天马公司向中达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设备租赁费229643.6元，并赔偿违约损失30.5万元。
天马公司答辩称：原审案件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中达公司将本案所涉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内退回天马公司是符合合同规定的；二、根据合同约定，中达公司必须在7月31日之前退回相应的模板和方木，天马公司为减少自己的损失，自付运费将租赁物取回，是天马公司无奈之举；三、租赁合同约定的15#、16#、17#楼施工配三套正常定型使用模板及方木的数量问题，中达公司的计算方式有误；四、更换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五、关于租金的计算，原审判决是合理的。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查明部分，上诉人中达公司对“中达公司自2012年6月27日起至2012年10月29日期间向天马公司退还模板、方木”的事实陈述以及邹征环的证言有异议；另原审查明“中达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5月24日、6月21日向天马公司共计支付租金（含押金）1515000元”中的日期属于银行凭单打印日期，根据银行原始转账凭单记载，交易日期应分别为2012年5月14日、5月23日和6月20日，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0日，天马公司与中达公司签订《新型高分子环保塑料模板、方木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一份，除原审查明的部分外，该合同还约定：租赁的产品为SL-
SP（规格15×1220×2440㎜）和SL-
KP（规格15×915×1830㎜）以及无固定规格的标准定尺模板、方木；项目地下室建筑面积为25000平方米，混凝土的接触面积约为52500平方米，每平方米为12.5元计656250元；上部结构15#、16#、17#楼建筑面积为57000平方米，混凝土的接触面积约为199500平方米，每平方米为12元计2394000元（上部结构配三套正常定型使用模板）；产品租用期满，应按合同规定时间退还，承租方应在租赁合同期满3日内将所租赁货物退还；承租方不能按时退还，每拖延一天，模板加收租赁费0.1元／平方米，方木加收租赁费0.05元／平方米。
2012年6月9日，天马公司与中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租赁方式）》（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后，天马公司分别于2012年6月10日、6月14日、6月16日、6月19日和6月25日向中达公司供应的模板均为租赁合同约定的固定规格（15×915×1830㎜）的模板；自2012年5月8日至2012年7月2日，天马公司合计向中达公司供应模板54466.67平方米，扣除租赁合同约定的45000平方米，依照补充协议约定结算的模板为9466.67平方米。
2012年6月底，上诉人中达公司向被上诉人天马公司提出租赁物存在质量问题，邹征环曾随天马公司总经理马新刚去中达公司施工现场查看；2012年7月1日，邹征环与天马公司其他人员又一起到中达公司施工现场，并于当日代表天马公司签署了《模板、方木更换补充协议》（以下简称更换协议）；2014年3月31日，邹征环在原审出庭作证时为被上诉人天马公司业务员。
2012年6月27日至2012年10月29日期间，天马公司自费取回租赁给天马公司的模板、方木共计1153.2吨；因合理损耗遗留工地上的租赁物尚有7.8吨，中达公司同意赔偿该部分租赁物材料费84630元。中达公司陈述认为15#、16#、17#楼部分结构施工尚需租赁物485.25吨，天马公司认为只需要297.3吨。
另查明：中达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5月23日和6月20日分别向天马公司支付30万（押金）、91.5万、30万元，共计1515000元；2012年5月15日，租赁物货到工地10000平方米，达到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次付款91.5万的条件；2012年7月24日开始结构施工，按租赁合同约定2012年7月27日前中达公司应第二次付款91.5万。
再查明：2012年5月10日，蒋本明代表天马公司签署租赁合同后，天马公司并未明确告知中达公司蒋本明非其公司员工、蒋本明无权代表其履行租赁合同；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没有书面通知对方解除租赁合同。
上述事实，由租赁合同、补充协议、送货单、更换协议、《关于模板和方木用量问题的相关数据》、银行转账凭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一、更换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租赁合同期限内退回的模板、方木性质如何认定？三、租金、违约金计算的依据和方式如何确定？
焦点一：更换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
对更换协议效力的认定，关键是对代表天马公司签字的邹征环和蒋本明代理行为的认定。
首先，对于邹征环，尽管现有证据不能证实2012年7月1日其代表天马公司签字时已经是天马公司正式员工，但现有证据能够证实邹征环在中达公司反映租赁物存在质量问题后曾随同天马公司总经理及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到施工现场考察租赁物的质量情况，天马公司否认邹征环的正式员工身份，但代理关系的形成并非以是否是正式员工为标志。本案中，邹征环至少具备了代表天马公司处理租赁物质量问题的表象，对于中达公司而言，不能苛求其在日常经营中对所有交易相对人的工作人员均进行背景调查；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可以认定邹征环是受天马公司委托来施工现场处理租赁物的质量问题。鉴于邹征环在原审作证时是天马公司的正式员工，与天马公司有利害关系，根据证据认定规则，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邹征环证言中对天马公司有利的部分应不予认定，原审判决该部分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其次，对于蒋本明，由于其在2012年5月10日代表天马公司与中达公司签署了租赁合同，天马公司在租赁合同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显示其认可蒋本明在该租赁事项上的代理人身份；在租赁合同后续履行过程中，天马公司并没有通过一定的途径明确告知中达公司蒋本明不再是其代理人，不能代表其履行租赁合同，更不能代表其就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质量问题签署任何补充协议。由此，在签署更换协议时，蒋本明作为天马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并不能当然认为已经终止。即使天马公司对蒋本明的授权视为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之规定，作为被代理人的天马公司依然要对第三人中达公司承担责任。原审判决以天马公司没有明确授权蒋本明就租赁物质量问题与中达公司协商为由，认定蒋本明在更换协议上签字属于无权代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实际上，即便将邹征环、蒋本明在更换协议上签字的行为视为无权代理，中达公司基于上述事实相信邹征环、蒋本明有代理权亦符合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天马公司依然要对邹征环、蒋本明的签字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由此，邹征环、蒋本明代表天马公司与中达公司签署的更换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
焦点二：租赁合同期限内退回的模板、方木性质如何认定？
本案中，2012年6月27日至2012年10月29日期间，天马公司自费取回租赁给中达公司的模板、方木共计1153.2吨，对此双方均予以认可。但中达公司坚持认为1153.2吨租赁物全部是因存在质量问题被天马公司自行取回的，而天马公司坚持取回租赁物是履行租赁合同的正常退货行为。
中达公司此项主张的主要依据是2012年7月1日签署的更换协议以及退料清单。根据更换协议，可以确定天马公司提供的模板、方木存在一定质量问题，但更换协议并不能证实天马公司提供的所有租赁物均存在质量问题，更换协议明确“经双方协商确定对原所有方木进行无条件更换及对原有板材因损耗过大的进行适量补充以满足乙方正常施工”，更换的租赁物也仅限于方木，要求天马公司把有质量问题的方木从2012年7月2日起逐步退回，2012年7月3日把质量好的方木陆续送到工地；此外，退料清单上也没有显示退回的模板及方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只是对退料日期、重量等做了客观记载。考虑到租赁合同第二条第2项关于2012年7月31日前在确保15#楼、16#楼、17#楼三套模板正常使用以外模板及方木必须要退回的约定，中达公司主张退回的全部模板和方木均具有质量问题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天马公司此项主张的主要依据则是租赁合同第二条第2项“地下室部分模板及方木在确保15#、16#、17#楼三套模板正常使用以外其余部分模板及方木必须在7月31日前退回以整板为主（退回的模板和方木必须是确保下一个工地能正常使用的模板和方木）”的约定。据此，天马公司向中达公司供应的模板54466.67平方米、方木297672米中的相当部分要在2012年7月31日前退回天马公司，但应确保15#、16#、17#楼三套模板正常使用；15#、16#、17#楼正常施工所需模板及方木的数量按中达公司的计算，应留足297.3吨，按中达公司的计算则要485.25吨。涉案项目地下室工程2012年7月24日完工后进行结构施工，2013年4月30日结构施工完毕，而天马公司从2012年6月27日开始陆续取回租赁物，至2012年10月29日，除正常损耗留存工地的7.8吨租赁物外，租赁给中达公司的模板和方木已全部被取回，此时结构施工尚在进行中；此外，按照租赁合同约定，产品租用期满退回租赁物应由中达公司负责退还，而非天马公司自费取回。显然，在租赁合同期满前，天马公司将租赁物自费取回完全视为履行租赁合同的正常退货行为并不能自圆其说，也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此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由此，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完全证实自己的主张，根据现有证据，2012年6月27日至2012年10月29日期间天马公司取回的1153.2吨租赁物既有因质量问题而退回的，也不排除有履行租赁合同正常退回的，而现有证据并不能对两者做出确切区分。
焦点三、租金、违约金计算的依据和方式如何确定？
租金的支付与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效力及是否提前终止直接相关。本案中，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有效正确，应予维持。依据租赁合同第十二条最后一款“合同解除条件出现时，有解除权的一方确须解除合同，解除通知应以书面形式通知相对方，合同解除日期为通知发出之次日”之约定，中达公司在没有书面通知解除租赁合同的情况下，主张2012年7月10日或7月18日租赁合同已解除与上述约定明显不符，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未书面通知对方解除合同、双方应恪守履行并无不当。
但是，自2012年6月27日至2012年10月29日，除合理损耗遗留在工地上的7.8吨模板及方木外，天马公司将全部租赁物已自行取回；至2012年10月29日，租赁标的已经不存在，租赁合同实际终止。尽管租赁合同约定的是一次性定价，但鉴于租赁合同非正常提前终止的事实，租金按租赁合同实际履行时间（2012年5月15日-2012年10月29日合计5.5个月）核算更符合公平正义和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
依据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租金包括三部分：一是地下室部分租金656250元；二是上部结构15#、16#、17#楼部分租金2394000元；三是超出4.5万平方米之外增加的模板租金（按每月每平方米20元计算）。双方对地下室部分的租金以及增加部分模板9466.67平方米按每月每平方20元计算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双方对于上部结构15#、16#、17#楼部分租金以及增加的模板是整板（按2个月计算）还是按定尺板（按6个月计算）有分歧。
对于上部结构15#、16#、17#楼部分，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为2394000元，按租赁期限11.5个月（自2012年5月15日至2013年4月30日）计算，平均每月208173.91元，租赁合同实际履行5.5个月，中达公司应就该部分向天马公司支付租金1144956.5元。
对于增加部分的模板，送货单显示规格均与租赁合同预先约定的固定规格的模板（15×915×1830㎜）一致，尽管双方未对整板的含义做出明确约定，双方对整板的理解也有分歧，但天马公司在认可租赁合同约定的固定规格（15×1220×2440㎜）的模板为整板的同时，否认租赁合同约定的另一固定规格（15×915×1830㎜）的模板为整板，显然逻辑不通，且无证据支持；考虑到双方均确认“需要另行制作”或“需要加工的”的是定尺板，显示定尺板比整板要耗费更多的成本，这与补充协议约定整板最少要使用2个月、定尺板最少6个月的逻辑是相通的。由此，中达公司主张的“按照租赁合同第一条，已有规格的属于整板，定尺板是由上诉人提供尺寸，需要另行制作”的陈述更具有说服力，本院予以采纳。由此，该增加部分的9466.67平方米模板应属于整板，租金按补充协议约定的每月每平方米20元计算2个月，即378666.8元。原审判决未进行详细审查即按定尺板计算6个月租金有误，应予纠正；中达公司以所谓模板与方木的配比主张该部分模板应按4612平方米计算租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双方主张的违约金，鉴于中达公司第一次付款逾期支付8日（自2012年5月15日至2012年5月23日），根据约定应按合同总价（3050000元）0.2%／天向中达公司支付违约金48800元；根据租赁合同，中达公司应在2012年7月27日前向天马公司第二次付款91.5万元，中达公司除2012年6月20日提前支付30万元外并未按约支付，理应向天马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鉴于2012年7月1日双方签署了更换协议，确认了租赁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并约定天马公司2012年7月2日将有质量问题的方木退回、2012年7月3日将质量好的方木陆续送到工地供中达公司正常使用，而天马公司在退回租赁物后并没有将质量好的方木陆续送到工地使用，违反了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中达公司以天马公司违约在先依法行使抗辩权，本院予以认可，天马公司以第二次以及其后逾期付款为由要求中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天马公司未能依约将符合质量要求的方木送到中达公司工地明显超过二周，天马公司依约应向中达公司赔偿合同总价（3050000元）10%的经济损失30.5万元，故原审判决驳回中达公司此项反诉请求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中达公司向天马公司承担违约金100000元的认定不当，本院亦一并予以调整。
由此，中达公司应向天马公司支付租金2179873.3元（656250元＋1144956.5元＋378666.8元），扣除中达公司已经支付的租金（包括押金）1515000元，中达公司尚需向天马公司支付租金664873.3元。
综上，中达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3）惠商初字第14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3）惠商初字第145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三、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无锡天马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租金664873.3元及违约金48800元。
四、无锡天马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305000元。
五、驳回无锡天马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645元，由中达公司负担11783元（天马公司已预交，中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支付给天马公司），天马公司负担17862元；原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039元，由天马公司负担5875元（中达公司已预交，天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支付给中达公司），中达公司负担11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84元，由天马公司负担23737元（中达公司已预交，天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支付给中达公司），中达公司负担129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清林
代理审判员 缪 凌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卢志鹄
本案援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二百一十六条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
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应当由本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2018-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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