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勤付，男，1964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琴娣，女，1951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敏娟，女，1984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妹，女，1963年1月4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忠良（受四位上诉人共同委托），江阴市扬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兆楠，男，1989年9月2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言明，江苏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汽车旅游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绮山路65号。
法定代表人：潘洪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朝阳路158号。
负责人：朱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蓉，无锡市滨湖区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汤勤付、汤琴娣、汤敏娟、朱玉妹因与被上诉人刘兆楠、江阴市汽车旅游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出租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10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勤付、汤琴娣、汤敏娟、朱玉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死者汤汝才在发生交通事故前没有精神异常，性格开朗，不可能有自杀倾向，相反发生交通事故后，脑部受伤，回家不久就出现自杀结果，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应当委托有业务范围的鉴定机构继续进行鉴定，不能因两个鉴定机构没有该业务范围就放弃鉴定。
刘兆楠、汽车出租公司、人保江阴支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汤汝才的自杀结果和交通事故本身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中也启动了鉴定程序，但最终没有鉴定结论认为自杀与交通事故之间有因果关系。
汤勤付、汤琴娣、汤敏娟、朱玉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江阴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05237.41元，合计赔偿325237.41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24日9时48分许，刘兆楠驾驶苏Ｂ×××××小型轿车在江阴市环城南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中山南路叉口地段左转弯过程中，车辆左前侧撞到在北侧人行横道线上由西向东步行过路口的汤汝才，造成汤汝才受伤的交通事故。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兆楠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汤汝才不负该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汤汝才住院治疗，于2015年11月18日出院，出院三天后自杀死亡。汤汝才因本次交通事故致脑挫伤引起精神异常，有自杀倾向是该疾病的主要症状之一，汤汝才自杀是由于本次交通事故致脑挫伤引起的，苏Ｂ×××××小型轿车在人保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应由人保江阴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汤汝才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47318.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元（18元/天×28天）、营养费450元（25元/天×18天）、护理费2000元（80元/天×25天）、死亡赔偿金185865元（37173元/年×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6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修理费500元，合计325237.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
刘兆楠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苏Ｂ×××××小型轿车在人保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汤勤付等四人主张汤汝才的死亡是由于交通事故直接引起的没有证据证明，理由如下：1、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后，汤汝才入院治疗，于2015年11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其为好转，说明交通事故造成的伤害已经明显减轻，其死亡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2、汤汝才的死亡原因是“用尖锐物体方式故意自害”，与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3、汤勤付等四人提出脑挫伤会引起精神异常，而汤汝才在出院后是否存在精神异常的情况，没有证据证明；4、即便有证据证明汤汝才脑挫伤后精神异常，但自杀倾向也仅仅是精神异常的表现之一，不能认定汤汝才的自杀就是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左顶叶脑挫伤所引起的。综上，汤勤付等四人主张汤汝才死亡的损失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汽车出租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刘兆楠承包其公司的出租车苏Ｂ×××××经营，该车在人保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余同意刘兆楠的答辩意见。
人保江阴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苏Ｂ×××××小型轿车在其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其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医疗费10000元。对汤勤付等四人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的合理损失无异议，对其他损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其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汤汝才的死因系自杀，根据汤勤付等四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汤汝才自杀因交通事故引起，请求依法驳回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勤付等四人诉称的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及责任认定；苏Ｂ×××××小型轿车在人保江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以上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事故发生后，汤汝才被送往江阴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1月18日出院，共产生医疗费46679.91元（已扣除住院期间的伙食费638.50元），人保江阴支公司垫付了10000元，刘兆楠垫付了37318.41元。
2015年11月18日，江阴市中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中医诊断：头部内伤，瘀阻脑络证。西医诊断：1、左颞枕顶硬膜下出血；2、右额硬膜下出血；3、左顶叶脑挫伤；4、左颞骨骨折；5、颅底骨折；6、面部皮肤挫裂伤；7、双额颞硬膜下积液。出院情况：好转，神志清楚，听力障碍，GCS=15分，双侧瞳孔等大同圆，直径约3.0mm，对光反应灵敏，颈软，无抵抗，四肢肌力V级，肌张力正常。舌质淡红，苔薄白，脉弦。”
2015年11月21日凌晨，汤汝才在家中用刀自杀死亡。
另查明：苏Ｂ×××××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汽车出租公司，由刘兆楠承包该出租车经营。
又查明：汤汝才与邓玉凤（于1950年死亡）共生育汤勤丰（于1985年死亡）、汤勤生（于2009年死亡）、汤勤付、汤琴娣子女四人。汤勤丰生前未结婚也未生育，汤勤生与朱玉妹生育一女汤敏娟。
庭审中，汤勤付等四人自愿撤回修理费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准许。
审理中，汤勤付等四人于2016年9月5日申请对汤汝才的死亡（自杀）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所产生的损害后果（伤情）有无因果关系、参与度比例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遂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1月1日回函称涉及精神鉴定，不属于他所的鉴定业务范围，退卷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后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29日回函称该鉴定超出他单位的业务范围，退卷给一审法院。
以上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医疗费发票、病历卡、出院记录、火化证、户籍信息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云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花山村委出具的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朱玉妹主体是否适格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本案中，汤勤付、汤琴娣、汤勤丰（于1985年死亡）、汤勤生（于2009年死亡）均系汤汝才的子女，汤勤丰未结婚也未生育子女，汤勤生先于汤汝才死亡，汤勤生的女儿汤敏娟有权代位继承。本案的原告方应为汤勤付、汤勤娣、汤敏娟，朱玉妹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二）关于过错责任的确定问题。
江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刘兆楠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双方均无异议，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汽车出租公司作为苏Ｂ×××××小型轿车的经营主体，刘兆楠驾驶该车辆在营运中发生本次事故，汽车出租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汤汝才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由汽车出租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三）关于汤汝才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的确定问题。
1、医疗费：本案中，根据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出院记录等证据，该院确定汤汝才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46679.91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汤汝才共住院26天，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68元（18元/天×26天）。
3、营养费：汤汝才共住院26天，汤勤付等原告主张按18元/天计算25天营养费450元（18元/天×25天），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4、护理费：汤汝才共住院26天，汤勤付等原告主张按80元/天计算25天护理费2000元（80元/天×25天），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的标准计算，对主张的护理费2000元予以确认。
5、交通费：汤勤付等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考虑到实际情况，该院酌定交通费200元。
（四）关于汤汝才自杀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
本案中，汤勤付等原告认为，汤汝才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叶脑挫伤引起精神异常导致其自杀死亡，并根据网络上搜索的相关文章称叶脑挫伤导致精神异常并引起自杀的比率较高，认为汤汝才自杀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并申请对汤汝才的死亡（自杀）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所产生的损害后果（伤情）有无因果关系、参与度比例进行鉴定。该院委托的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和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均回函称该鉴定不属于他们单位的业务范围。该院认为，汤勤付等原告主张汤汝才自杀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鉴定机构亦未能出具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且汤勤付等原告陈述叶脑挫伤导致汤汝才精神异常与汤汝才的出院记录中载明其出院情况好转，神智清楚不符。刘兆楠、汽车出租公司、人保江阴支公司亦均不予认可汤汝才的自杀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故对汤勤付等原告主张汤汝才自杀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对汤勤付等原告因汤汝才自杀死亡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等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因汤汝才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6679.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营养费450元、护理费20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49797.91元。
（五）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问题。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人保江阴支公司为苏Ｂ×××××小型轿车承保了交强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因汤汝才本次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49797.91元应由人保江阴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122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2200元。不足部分损失37597.91元，由汽车出租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案中，汽车出租公司与人保江阴支公司之间的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保江阴支公司应当对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且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种，人保江阴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37597.91元。刘兆楠垫付37318.41元应视为代人保江阴支公司垫付的费用，由人保江阴支公司直接返还给刘兆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汤勤付、汤琴娣、汤敏娟因汤汝才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49797.91元，由人保江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22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37597.91元，合计赔偿49797.9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39797.91元，其中向汤勤付、汤琴娣、汤敏娟支付2479.50元，向刘兆楠支付37318.41元。上述款项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朱玉妹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汤勤付、汤琴娣、汤敏娟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5元，由汤勤付、汤琴娣、朱玉妹、汤敏娟负担817元，人保江阴支公司负担1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汤汝才出院后自杀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联系。
本院认为，无法认定汤汝才的自杀结果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联系。首先，出院记录中记载入院后予以血凝酶止血、依达拉奉静滴扩张脑血管、神经节苷酯营养神经等对症治疗，转入病房后予以神经维护等处理，出院时情况好转、神志清楚，显然汤汝才的精神状况未有上诉人所主张的严重性。其次，上诉人主张汤汝才系因在交通事故中脑部受伤而引发自杀结果，但目前未有因果关联性方面的证据，且一审法院已经两次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均表示无法鉴定，其中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是国家级司法鉴定机构，有精神类鉴定资质。考虑到本案涉及精神鉴定，而汤汝才已经死亡，无法对其精神状况及精神损伤程度进行评价，此为客观存在的不利情况，上诉人要求继续鉴定，缺乏可操作性。综上所述，汤勤付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3元，由汤勤付、汤琴娣、汤敏娟、朱玉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潘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