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830号
原告冯少花，女。
委托代理人潘国基，男。系原告的丈夫。
被告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城门头西路*号****房。执业许可证号24406201210293981。
负责人熊飞。
委托代理人邓凯涛，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卞静，男。系该律所员工。
被告熊飞，男。
被告何平，男。
被告何瑞华，女。
被告熊飞、何平、何瑞华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凯涛，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冯少花诉被告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下称熊何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郑泽霞独任审理。诉讼中，本院依法追加熊飞、何平、何瑞华作为本案的被告参与诉讼。本案于同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开庭时，原告冯少花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国基、被告熊何所、熊飞、何平、何瑞华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凯涛、被告熊何所委托代理人卞静依法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因其夫潘国基涉嫌盗窃罪被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于2014年7月9日刑事拘留，于2014年7月14日与被告熊何所签订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熊何所提供侦查阶段的法律服务。当日，原告向被告熊何所支付4000元律师费。后被告熊何所提出办理取保候审须另增加费用，故原告于2014年7月17日向被告熊何所支付40000元办案费，该费用包含被告熊何所提供审查起诉及一审阶段法律服务的律师费15000元以及办理取保候审的额外费用25000元。潘国基于2014年7月28日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嗣后，原告经了解得知被告熊何所的经办律师并未向公安机关提出任何取保候审的书面手续，遂多次向被告要求返还40000元办案费，未果。期间潘国基甚至遭到经办律师在言语上的威胁，造成原告的精神受到极大困扰。原告认为被告未提供取保候审的法律服务，也未提供审查起诉及一审阶段的法律服务，应返还律师费。因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被告熊何所分别于2014年7月14日、7月17日签订的刑事委托代理合同；2、被告熊何所向原告返还办案费40000元及律师费4000元；3、被告熊何所支付精神损失费5000元；4、被告熊飞、何平、何瑞华对被告熊何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四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四被告共同辩称：第一，因原告与被告熊何所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终止，不存在解除权的争议，所以原告的该项诉请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关于返还律师费，因为律师费是双方进行约定的，是被告熊何所处理事务应得的报酬，被告熊何所已经履行了义务，有权按约定收取费用。在2014年7月17日签订的委托合同中，明确约定律师费为15000元，并约定该代理费用在侦查机关撤销案件的情况下被告熊何所不予退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双方是有权对代理事务的完成状态下收取代理报酬的方式及标准进行约定，所以依据合同约定，被告熊何所有权收取合同项下的全部代理费。其后，因原告认为被告熊何所代理案件的效果较显著，其自愿赠予25000元。该款项性质是属于赠予性质所以被告熊何所的收取是合法有据的。原告自愿签订合同并履行交付费用、自愿作出赠予表示，履行赠予行为之后再反悔，要求被告熊何所返还是没有依据的，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三，因本案为合同纠纷，合同纠纷不能主张精神损失费请求，应予以驳回。第四，被告熊飞、何平、何瑞华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
原告举证：
1、原告身份证、被告熊何所的登记资料，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
四被告对证据无异议。
2、刑事委托代理合同2份，证明2014年7月14日签订合同，被告收取4000元律师费，包括侦查费及取保候审的费用；同年7月17日签订合同，被告收取15000元律师费，包括侦查费、取保候审费用及审查起诉阶段的费用，但实际上没有进行起诉，还额外收取合同外的25000元。
四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两份合同是相互独立的，涉及的代理案件类别是不一样的，提供的服务范围也不一样，因此两份合同不能互相抵消费用。2014年7月17日签订的合同约定提供的服务范围虽是到一审终结，但根据第六条第三项约定，被告无需返还原告支付的律师费。因此原告根据两份合同提出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的约定。
3、收据2张，证明被告共收取原告44000元。
四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收据上所列费用4000元是律师费，40000元包含原告赠予的25000元。
4、拘留通知书、释放证明书，证明2014年7月9日潘国基被公安机关拘留，同年7月28日因证据不足被公安机关释放，而不是由被告熊何所出具证明书。
四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熊何所与原告签订合同的时间在潘国基拘留期间，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委托义务，并且得到相关效果。通过被告的辩护使公安机关认识到证据不足，最终释放潘国基。因此原告给予被告的25000元属赠予款项，以奖励被告的辩护效果。
5、签订合同时的录音，证明25000元不是赠予性质，且双方约定如果潘国基不能成功保释，该款项将退还给原告。如果公安机关在37天之内释放潘国基，将全款退还给原告，并不会多扣一分钱。
四被告认为该证据不具有真实可信性、客观性、合法性，是原告当庭提交，无法核实录音对话的身份情况，且因录音属原告所有，不能排除原告有技术性修改。
6、录音，证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40000元，但被告拒不退还并出言恐吓。
四被告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证据5一致，原告的证明内容超出该证据的证明能力。
被告举证：
1、刑事委托代理合同2份，证明该两份合同相互独立，合同约定的代理事项及服务范围均不一致；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合同已履行完毕，被告有权收取4000元的代理费；同年7月17日签订的合同约定律师费标准及公安机关出现撤销案件的情况下律师费不予退还，两份合同均已履行终结，被告收取的律师费不因侦查机关撤销案件退还给原告。
原告对证据无异议。
2、补充说明，证明原告自愿向被告熊何所赠予25000元奖励性款项以示对被告的代理事项的认同，且赠予承诺已经履行完毕，因此该款项是根据自愿原则收取的，不存在不法情形，该款项无需退还给原告。
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补充说明上的签名确认为原告本人亲笔签名，但该证据没有法律依据，没有盖章确认。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1无异议，本院确认证据的效力；对证据24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证据的真实性；证据5、6，由于录音的易改性，无法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对被告的证据1无异议，本院确认证据的效力；证据2，原告虽提出异议，但同时确认该证据的签名属实，未能提供反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确认该证据的效力。
依据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2014年7月9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向原告出具案号为佛公南拘通字[2014]06365号的拘留通知书，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之规定，我局已于2014年7月9日14时将涉嫌盗窃罪的潘国基刑事拘留，现羁押在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同年年7月14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熊何所签订刑事委托代理合同，内容：甲方因潘国基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提供法律服务，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依据相关的法律法规，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律师熊飞提供如下法律服务：为犯罪嫌疑人潘国基提供法律帮助；二、乙方提供法律服务范围包括侦查阶段，具体为1、向侦查机关了解涉嫌的罪名；2、会见犯罪嫌疑人；3、提供法律咨询；4、代理申诉、控告；5、申请取保候审；…四、…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当天向乙方支付以下费用，即律师费4000元；五、乙方收取律师费，必须使用税务部门规定的合法票据；六、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已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的，乙方不予退还：…3、乙方接受委托并作好辩护或代理准备后，侦查机关撤销案件，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或者撤回案件的；…七、（一）乙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第二条规定的法律服务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服务费；…。当日，被告熊何所出具收据确认收取原告支付的4000元律师办案费用。
2014年7月17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熊何所签订刑事委托代理合同，内容：甲方因潘国基涉嫌盗窃罪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提供法律服务，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依据相关的法律法规，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律师熊飞提供如下法律服务：为犯罪嫌疑人潘国基提供法律帮助和担任被告人的辩护人；二、乙方提供法律服务范围包括（一）侦查阶段，具体为1、向侦查机关了解涉嫌的罪名；2、会见犯罪嫌疑人；3、提供法律咨询；4、代理申诉、控告；5、申请取保候审；（二）审查起诉阶段，具体为1、会见犯罪嫌疑人；2、提供法律咨询；3、代理申诉、控告；4、申请取保候审；5、查阅、摘抄、复制案件有关诉讼文书和案卷材料；6、辩护；（三）审判阶段，具体有一审出庭辩护或代理；四、…甲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当天向乙方支付以下费用，即律师费15000元…；五、乙方收取律师费，必须使用税务部门规定的合法票据；六、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已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的，乙方不予退还：…3、乙方接受委托并作好辩护或代理准备后，侦查机关撤销案件，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或者撤回案件的；…七、（一）乙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第二条规定的法律服务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部分或者全部已付的律师服务费；…。同时，被告熊何所出具收据确认收取原告支付的40000元律师办案费用。对此，被告在庭审中称该费用包含上述合同项下的办案费15000元和原告赠予的25000元。
同年7月28日，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出具案号为佛南看释字（2014）3075号释放证明书，内容：潘国基因盗窃罪于2014年7月9日被拘留，现因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经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决定，予以释放。
被告提交的证据2补充说明载明：“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接受冯少花的委托为盗窃罪犯罪嫌疑人潘国基作刑事辩护，因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工作认真负责，积极努力为潘国基争取取保候审，本人自愿支付律师费25000元”。原告于该补充说明上签名。
经询问，被告熊何所称其在接受原告的委托后，开展了会见嫌疑人潘国基、提供法律意见、向侦查机关了解嫌疑人罪名情况、提出辩护意见及申请取保候审的意见等工作，未向侦查机关提交书面的取保候审的申请材料。
另查明一：原告冯少花与潘国基系夫妻关系。
另查明二：被告熊何所为合伙组织，合伙人为被告熊飞、何平、何瑞华。
另查明三：本案原告的起诉状副本于2014年8月29日送达被告熊何所。
本院认为，原告以解除合同、返还代理费等为由提起诉讼，本案属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原告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首先，原告与被告熊何所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刑事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律师费4000元，被告熊何所亦履行会见嫌疑人等义务，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因此，原告关于解除该合同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原告与被告熊何所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的刑事委托代理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委托合同以双方相互信任为存在的条件，如果双方互不信任，委托合同也随之丧失了存续的根基。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均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否则，即使勉强维持双方之间的关系，也必然招致不良后果，影响委托合同订立目的的实现。因此，原告作为委托人基于双方之间的信赖关系发生动摇，依法有权随时解除其与被告熊何所签订的该份刑事委托代理合同。基于委托具有单方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原告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刑事委托代理合同，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未有证据显示原告在诉讼前已通知被告熊何所解除合同，则起诉视为通知，收到诉状的时间视为通知到达的时间。
第二，关于返还律师代理费的问题。首先，关于原告与被告熊何所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刑事委托代理合同项下的律师费4000元。如前所述，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被告熊何所就原告的委托开展了会见嫌疑人潘国基、提供法律意见、向侦查机关了解嫌疑人罪名情况、提出辩护意见等工作，故该合同项下的律师费4000元不应予以返还。其次，关于原告与被告熊何所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的刑事委托代理合同项下的律师费15000元。该合同第六条约定：“有下述情形之一，甲方已按合同第四条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的，乙方不予退还…3、乙方接受委托并作好辩护或代理准备后，侦查机关撤销案件，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或者撤回案件的；…”，原告以案件未实际进入审查起诉阶段为由要求被告熊何所退还该款项，据此约定，被告熊何所无需退还已收取的律师费。但是，综合考虑所涉案件的耗时、被告熊何所付出的劳动等因素及公平原则，结合双方已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以及原告已支付4000元律师费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被告熊何所向原告退还部分律师费即4000元。第三，关于25000元的款项。被告熊何所辩称该款属赠予性质，不应返还。根据被告熊何所于2014年7月17日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冯少花律师办案费用40000元”及由原告签名的补充说明亦载明“…因熊何所工作认真，积极努力为潘国基争取取保候审，本人自愿支付律师费25000元”，两份证据均显示该款项属律师代理费的性质，被告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参照《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暂行）》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律师事务所收取律师服务费的有关事项应当在双方的委托书中载明，明确收费的性质、收费的方式、收费标准、收费总额、付款方式、时限、条件及争议的解决方法等。据此，被告熊何所未在委托合同中明确该款项的收费情况，其收取25000元费用缺乏依据，故被告熊何所应当返还该款项。综上，被告熊何所应当向原告返还29000元（4000+25000），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被告熊何所属合伙组织，因此，被告熊飞、何平、何瑞华应对被告熊何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第三，关于精神损失费的问题。基于原告以诉讼代理合同纠纷起诉本案被告，本案属合同纠纷即违约之诉，因此，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因违约产生的费用，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冯少花与被告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于2014年7月17日签订的刑事委托代理合同于2014年8月29日解除；
二、被告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少花返还29000元；
三、被告熊飞、何平、何瑞华对被告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冯少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88元，由原告冯少花负担195元，被告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负担293元，被告熊飞、何平、何瑞华对被告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应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郑泽霞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嘉敏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