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秋锋。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友邦香料香精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杭州友邦香料香精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亚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来晓明。
原审被告：俞中江。
上诉人金姬、杭州友邦香料香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亚军、原审被告俞中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杭州能达洲海运有限公司（下称能达洲公司）系由余亚军与金姬等九位自然人股东组成，其中金姬占注册资本45.8%，为第一大股东，余亚军占注册资本的1.94%。2011年8月30日，余亚军与金姬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余亚军将其所占1.94%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金姬，转让价格为150万元，分二期120天内支付，其中100万元在2011年9月5日前支付，余50万元在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如逾期支付天数不超过15天的，应在支付当期价款的基础上按日千分之一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超过15天的，则有权通过法律程序追付出让款。同日，余亚军还与俞某、友邦公司签订《第三方担保协议》一份，约定俞某、友邦公司自愿为上述股份转让合同项下的债权向余亚军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期限自2011年8月30日始至2012年12月30日止。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及所有主债务人应付的费用。上述二份协议签订后，金姬没有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俞某、友邦公司也没有履行保证责任，至今也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另查明，友邦公司的第一大股东为建德市新安江中江汽车出租服务社，占86.25％股份，而建德市新安江中江汽车出租服务社系业主为俞某的个体工商户。现友邦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余亚军尚未向清算组织申报债权。
原审法院认为，余亚军与金姬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和余亚军与俞某、友邦公司签订《第三方担保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均应依约履行。金姬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保证人俞某、友邦公司也未履行保证责任，均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余亚军起诉要求金姬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逾期利息损失并由俞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当事人间的协议约定和法律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已过分高于逾期付款的实际损失，友邦公司请求作降低调整，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余亚军过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余亚军要求金姬承担因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友邦公司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余亚军对其所享有的担保债权，原审法院应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余亚军与金姬于2011年8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二、金姬支付余亚军股权转让款15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金姬支付余亚军利息损失58500元（计算至2011年12月31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俞某对上述第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确认余亚军对友邦公司就上述第二、三项中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及利息损失58500元享有担保债权；六、驳回余亚军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06元，减半收取10203元，由余亚军负担789元，金姬负担941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金姬、友邦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金姬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股权转让协议并非签约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签约双方并未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该股权转让协议依法不具有合同效力。金姬虽为名义的股权受让方，但在一审中，各方均已承认能达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俞某，金姬系代持股的身份，仅仅是名义上的股东，其受让余亚军股权的行为，并非出于金姬本身的意愿，因此金姬在实体上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并无履行该合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在转让方和受让方均明知能达洲公司已负债累累的情况下发生的，其转让价格与公司资不抵债的股权价值严重背离，显然不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常理。金姬自始不具有履行该协议的意思表示，也不具有履行的能力，余亚军明知该情况，也深知即使支付股款，也系由俞某支付。即使合同有效，金姬在合同签订以及股权转让中，也仅是代理人身份，即以自己名义代俞某进行签约和受让股权，余亚军对该代理关系是明知和默认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俞某承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诸多意思表示不真实、显失公正等情形，且即便合同有效，相关法律后果亦应由被代理人承担，因此原审判决合同有效并判令金姬支付股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驳回余亚军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余亚军负担。
友邦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三方担保协议》所对应的主合同非合同签约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显失公正，依法应予撤销，因此主债权不成立，担保债权亦不成立。金姬虽为名义的股权受让方，但在一审中，各方均已承认能达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俞某，金姬系代持股的身份，仅仅是名义上的股东，其受让余亚军股权的行为，并非出于金姬本身的意愿，因此金姬在实体上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并无履行该合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该股权转让协议是在转让方和受让方均明知能达洲公司已负债累累的情况下发生的，其转让价格与公司资不抵债的股权价值严重背离，显然不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常理。余亚军于2011年8月29日还签定过另一份与本案相关联的股权转让协议，表明针对本次股权转让至少存在过两份协议，且其中的约定是不相同的，不仅说明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也存在着“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嫌，应被认定无效。能达洲公司章程第26条明确规定，股东转让股权，应当先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应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并盖章、签字。余亚军本身作为该公司股东，对公司章程的这一规定应该是明知的，但是目前尚无证据显示该股权转让协议经过了股东会决议这一程序，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的，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鉴于友邦公司已于2012年3月12日被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因案涉的担保所指向的主债权股权转让的交易价格显然与股权的实际价值严重背离，友邦公司给这样的交易作担保明显不利于自身的经济状况，存在个别清偿之嫌。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担保协议所指向的主合同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诸多意思表示不真实、程序违法、显失公正等情形，因此原审判决合同有效并判令金姬支付股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驳回余亚军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余亚军负担。
针对金姬、友邦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余亚军答辩称，一、《股份转让协议书》是金姬本人亲笔签字，金姬是中江系列控股公司的总出纳、财务负责人，其对该协议中的内容及所应负的法律责任比普通老百姓要清楚。至今为止在工商登记中金姬仍是能达洲公司大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判认定事实、所作判决正确。其次，法律对于合同显失公平予以撤销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说金姬本人认为案涉协议显失公平，其应在法定期限内发动诉讼、申请撤销，现已过了法定期间，表明金姬已经放弃了撤销权。能达洲公司至今仍登记在册、仍在正常经营，金姬、友邦公司所说的显失公平是缺乏证据的。二、在本案中余亚军的直接交易对象是金姬，并不是友邦公司，且友邦公司提供的担保是信用担保，不是破产法所列举的财产担保，没有设定优先受偿权，不影响破产程序中其他债权人获得公平竞争的权利，故《股份转让协议书》不需要撤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俞某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
上诉人金姬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一、《债权转股权协议》、《指派函》、《承诺函》、王某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金姬代俞某持有能达洲公司45.8%的股权。二、能达洲公司章程以及王某对章程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股份转让协议书》是违反章程的程序性规定，《股份转让协议书》应认定无效。三、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余亚军认为《债权转股权协议》、《指派函》、章程是书证，从落款时间来看，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且对该3份书证内容的真实性和形成的背景并不清楚，《承诺函》及王某出具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因对王某的身份不了解，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上诉人友邦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原审被告俞某未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
上诉人友邦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股权转让协议》，用以证明2010年余亚军以0元的价格受让股份，现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金姬，与正常商业交易相悖。被上诉人余亚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能达洲公司目前在册股东的股权都是以债权转换而来，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交易是不公平的。上诉人金姬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审被告俞某未对该证据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余亚军、原审被告俞某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金姬、友邦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2010年10月27日，俞某（作为甲方）与能达洲公司等（作为乙方）及徐丽萍、何爱法、杨森杰等（作为丙方）签订《债权转股权协议》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有，因甲方对乙方拥有债权，甲方同意本金部分债转股，丙方同意将其在乙方股权中的45.8%无偿转让给甲方等。当日，俞某出具《指派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指派金姬代表本人作为能达洲公司债转股后的股东，并担任能达洲公司董事长职务，代表股东（董事长）因行使股东（董事长）权利、履行股东（董事长）义务产生的法律责任均由本人承担。同日，余亚军与徐丽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徐丽萍将拥有能达洲公司1.94%的58.2万元股权转让给余亚军，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格为1：0，转让价款为0万元.
2011年12月19日，浙江中江控股有限公司及俞某出具《承诺函》一份，承诺：我公司员工金姬所涉及的受委托担任企业法人代表、受委托担任公司企业股东等行为均为公司行为，如引起的相关法律诉讼问题，与该员工本人及家庭无关，所有法律责任均由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金姬提交的证据，金姬虽持有能达洲公司45.8%的股份，但该股份实际系俞某以债转股的方式取得，金姬系受俞某指派作为该公司股东并担任董事长一职，即金姬与俞某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余亚军在原审中自述其曾担任能达洲公司副总经理，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与俞某均是以债转股的形式成为能达洲公司股东，俞某系能达洲公司实际控制人等，据此，本院认定余亚军对金姬系代俞某持有能达洲公司45.8%股权的事实是明知的。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委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故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虽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但合同责任应当由俞某承担。金姬、友邦公司以金姬系名义股东、受让余亚军股份非金姬真实意思表示等为由，认为《股份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金姬、友邦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其认为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主张该协议可撤销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余亚军要求金姬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友邦公司与余亚军签订的《第三方担保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应认定合法有效，友邦公司应按约承担保证责任。因金姬、俞某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原审法院基于余亚军提交的证据及友邦公司在原审中的抗辩所作的事实认定及判决并无不当。现根据金姬、友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本院认定《股份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归属于俞某，俞某应承担向余亚军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故虽俞某与余亚军另签有《第三方保证协议》，但基于主债务人与保证人主体混同，再判令俞某承担连带责任已无必要，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判决内容作部分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2）杭余余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第（二）-（六）项；
三、俞中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亚军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及逾期利息58500元（计算至2011年12月31日止）；
四、确认余亚军对杭州友邦香料香精有限公司就上述第三项中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及逾期利息58500元享有担保债权；
五、驳回余亚军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3元，由余亚军负担789元，俞中江、杭州友邦香料香精有限公司负担94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7元，由杭州友邦香料香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