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7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
负责人蒋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倩，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万能。
委托代理人张方芳，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钱湘东。
委托代理人钱威，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许万能、一审被告钱湘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武前民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许万能诉称，2014年3月5日13时47分左右，本人驾驶二轮摩托沿锡宜线由西向东行驶至竹元桥西路段时与钱湘东驾驶的苏D×××××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摩托车倒地后又与案外人李炳泉驾驶的苏B×××××发生碰撞，致本人受伤入院。事故发生后，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人与钱湘东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外人李炳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案外人李炳泉及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已与本人达成调解协议。另钱湘东驾驶的苏D×××××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人保常州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对本人承担赔偿责任。本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要求人保常州分公司、钱湘东赔偿医疗费等各项费用305755.9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钱湘东辩称，对事故的发生以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至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载明的“发生交通事故后变动现场时未标明位置”，是因为事故发生时车流量较大且本人急于救人，所以挪动了车辆位置；事故发生后本人已垫付医疗费1万元，请求法院一并处理。
人保常州分公司辩称，保险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和责任认定无异议，因钱湘东在事故发生后变动车辆位置未予标明，故本案保险公司商业险拒赔；因许万能提供的部分医疗费票据为加盖公章的复印件而非原件故本公司对这部分医疗费票据不予认可；对于许万能的残疾赔偿金，本公司主张按照损伤参与度70%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已垫付1万元医疗费，请求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5日13时47分左右，许万能醉酒后持C1证驾驶二轮摩托沿锡宜线由西向东行驶至竹元桥西路段时与钱湘东持证驾驶的苏D×××××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摩托车倒地后又与李炳泉驾驶的苏B×××××发生碰撞，致许万能受伤入院，三车均不同程度损坏。事故发生后，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了武公交认字（2013）第50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万能、钱湘东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炳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许万能于事故当日被送至雪堰镇潘家卫生院，后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01医院，后又转至无锡市中医院进行治疗，住院41天，共花去医疗费107758.31元；许万能之伤经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左侧肢体肌力4级构成IV（四）级伤残；颈部活动功能障碍构成IX（九）级伤残；受伤后需设置的误工期为受伤至定残前一日为宜；治疗期间护理期等同住院期限，出院后为部分护理依赖，需长期设置护理；营养期需设置以180日为宜。
一审另查明，苏D×××××号小型轿车为钱湘东所有，该车在人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2月18日起至2015年2月18日止，其中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包括不计免赔条款，保险金额为50万元。
一审又查明，在（2015）武前民初字第469号民事调解书中，本案案外人李炳泉及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已在其责任范围内对许万能的损失进行了赔偿。
一审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许万能有权就其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向侵害人主张赔偿，钱湘东应承担赔偿责任。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许万能、钱湘东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且事故车辆在人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许万能的损失应由人保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因该事故系发生在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故由钱湘东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为宜，又因该事故车辆在人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且许万能与案外人李炳泉及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已达成调解，故本案许万能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应先扣除与案外人李炳泉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12万元，剩余钱湘东应赔偿的部分由人保常州分公司按照与钱湘东之间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进行赔偿。对于人保常州分公司辩称的因钱湘东在挪动车辆时未标明位置故商业险拒赔，该院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钱湘东的当庭陈述及人保常州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认为人保常州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事故中被告钱湘东系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故对人保常州分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认可；对于人保常州分公司辩称的按照70%的损伤参与度承担赔偿责任，因该辩称意见无相关法律依据，该院不予认可。
对许万能所遭受的损失，该院结合其提交的证据等逐一核定：1、医疗费107758.31元，因交强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应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的赔偿金额，故许万能的医保外用药按10%的比例予以扣除10775.8元（该款由钱湘东承担377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8元／天计算，共41天，计738元；3、营养费按12元／天计算，共180天，计2160元；4、护理费46260元（其中住院期间按60元／天计算，共41天，计2460元；出院后为部分护理依赖需长期设置护理，暂计算5年，按60元／天计算，365×5×60×0.4=43800元）；5、误工费，根据许万能提交企业营业执照、企业工薪表、收入减少证明酌情认可100元／天，共335天，计33500元；6、残疾赔偿金541099元（其中残疾赔偿金480844元，扶养费23476×11×0.7=60255元）；7、精神抚慰金，因许万能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该院不予认定；8、交通费酌定为500元；9、鉴定费2520元。综上，许万能的损失共计734535.37元，由人保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万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169316元，合计289316元；由钱湘东赔偿医疗费3772元；因钱湘东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医疗费1万元，人保常州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医疗费1万元，故上述款项相互折抵后，由人保常州分公司支付给许万能273088元、支付给钱湘东622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人保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许万能各项损失289316元；二、钱湘东赔偿许万能医疗费3772元；三、因事故发生后钱湘东已垫付1万元，人保常州分公司已垫付1万元，上述款项折抵后，人保常州分公司应给付许万能273088元，给付钱湘东6228元，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驳回许万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43元，由许万能负担255元，由钱湘东负担2688元，钱湘东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随款一并支付给许万能。
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有部分票据没有原件，仅有医院加盖公章的复印件，因此，被上诉人有可能在农保或其他保险机构报销医疗费用，无法提供原件，故被上诉人的损失已经得到补偿，不应再次主张，且复印件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虽有医院盖章，也不能证明其为原件。2、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钱湘东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变动现场未标明位置，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第六条的规定，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从该条款的字面解释，未采取措施离开现场与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之间是并列关系，而一审判决却将该条款理解为离开现场是为故意破坏现场等目的，曲解了该条款的含义，导致错误的判决。二、根据鉴定意见书，本次事故只是被上诉人伤残的主要因素，不应将致残的责任全部由上诉人承担，这不符合法律最基本的公平原则，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的情况下应根据法律原则判决，但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的抗辩意见，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未提供医疗费票据原件的医疗费，并按70%的参与度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上诉人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许万能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钱湘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提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理由是：1、其所依据的是保险条款是免责条款，其应尽提示说明义务。2、上诉人对保险条款理解有误，被上诉人并没有逃离、破坏现场，造成扩大损失。上诉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查阅原审卷宗，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于一审中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一审法院（2015）武前民初字第469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经双方确认被上诉人许万能的损失范围中医疗费为107758.31元。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钱湘东的过错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横过道路借道通行时，未让所借道路内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且发生交通事故后变动现场时，未标明位置”。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许万能目前左侧肢体肌力4级构成IV（四）级伤残，颈部活动功能障碍构成IX（九）级伤残；本次交通事故致第3、4、5颈椎水平脊髓损伤，第4、5颈椎椎体骨挫伤是导致其伤残的主要因素，第3／4、4／5、5／6颈椎椎间盘突出，第4、5、6颈椎退行性改变等自身疾病是导致其伤残的轻微因素。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医疗费的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一审经庭审质证的医疗费票据（包括复印件及部分原件）以及一审法院（2015）武前民初字第469号民事调解书所载内容，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许万能受伤后发生医疗费107758.31元。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认为被上诉人许万能有可能在农保或其他保险机构报销了医疗费，其损失已得到补偿。但按国家有关规定，因侵权行为引发的有关费用不在医保承担范围之列，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的主张仅系其主观猜测，并无证据佐证；且即使曾有保险机构赔付部分医疗费亦不必然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否则将导致侵权人获益，故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此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苏D×××××号小型轿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许万能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主张根据其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付，但并未提供就责任免除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说明义务的相关证据，故该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认为应按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所规定的“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情形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的赔付义务，但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载一审被告钱湘东的行为仅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变动现场时，未标明位置”，并无证据证明一审被告钱湘东存在主观及恶意的过错，无法认定一审被告钱湘东存在以上可免除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的行为。故此，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此点上诉理由无法成立。3、关于被上诉人许万能颈椎椎间盘突出与颈椎退行性改变等自身疾病与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损害之间的关系问题。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许万能左侧肌体4级构成四级伤残、颈部活动障碍构成九级伤残，本次交通事故致第3、4、5颈椎水平脊髓损伤，第4、5颈椎椎体骨挫伤是导致其伤残的主要因素，第3／4、4／5、5／6颈椎椎间盘突出，第4、5、6颈椎退行性改变等自身疾病是导致其伤残的轻微因素。被上诉人许万能是否应基于其自身疾病的存在自担一部分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法律后果和损失，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的规定，考量该自身疾病是否属于侵权责任法上所规定的过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过错必须是被侵权人主观上存在应当受到非难的过错行为，否则侵权人没有主张适用过失相抵的余地。被上诉人许万能所患颈椎退行性改变与颈椎椎间盘突出并非其在交通事故中的主观过错，只是其个人身体特质；且被上诉人许万能自身疾病虽与最终伤残结论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但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以被上诉人许万能自身患有疾病的特殊体质对构成伤情的参与度作为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此，对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要求按70%的参与度计算被上诉人许万能残疾赔偿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87元，由上诉人人保常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