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72民初834号
原告：江苏润扬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江都经济开发区嘶马润扬路1号。
法定代表人：黄学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民、杨传斌，江苏江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继华，男，汉族，1968年9月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421271968********，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城关镇后谷村后东队***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姜子友，男，回族，1965年4月2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412251965********，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中岗镇南街村谷河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军、左人友，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润扬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扬船厂）在办理债权登记后，就其与被告余继华、姜子友船舶工程场地租用和借款合同纠纷于2018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确权诉讼。本院于同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的债权登记与受偿程序由审判员周达独任审判，并于同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润扬船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民、杨传斌，被告余继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被告姜子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润扬船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余继华、姜子友支付截止2018年3月31日的欠款本息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5669468元、律师费10万元，合计5769468元，以及以5769468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确认原告就以上债权对“皖强胜18699”船享有留置权，有权以该船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庭审时，原告将以上第1项请求变更为：判令两被告支付截止2018年3月31日的欠款本息5747868元、律师费10万元，合计5847868元，以及以5847868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2014年5月30日，被告姜子友、余继华与原告订立租赁协议。约定：两被告租赁原告厂区5号船台、场地、设备设施及建筑物用于制造船舶，租赁期限3年，租赁期满后，两被告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租；年租金116万元，从2014年7月1日起计算，先付租金后使用。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之后，原告按约履行了出租义务。租赁期间，被告还因建造“皖强胜18699”船购买材料资金不足向原告借款。2016年5月31日，原、被告对租赁期间产生的费用进行结算，确定截止2016年5月31日两被告欠原告5464733元。同年9月21日，两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据，承诺欠款于2016年12月底前还清并按月利率1.5％承担利息，到期未还部分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两被告同意将5号船台建造的“皖强胜18699”船交原告留置，作为偿还原告欠款、利息、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及其他经济损失的担保。原告亦宣布对该两艘船舶实施留置，并派人巡查看守。截止2017年1月8日，被告尚欠原告本息为6078604元。被告在该日向原告支付了250万元后，原告将“皖强胜16999”船予以放行。被告支付的250万元系其建造该船对原告的欠款，剩余3578604元系被告建造“皖强胜18699”船的欠款。从2017年1月9日起按2％月利率计息至2018年3月31日，被告拖欠原告本息4645028元，加上“皖强胜18699”船后期费用（看船人员工资18320元，船台费875000元，为船舶安全使用的焊接材料费及电费共计21326元，船舶下水后码头费7000元，船舶下水费用29794元、78400元），被告合计拖欠5747868元。“皖强胜18699”船由原告值守控制，直至法院拍卖成功后移交，原告对该船依法享有留置权。为实现留置权，被告支出律师费用10万元。以上费用合计5847868元。原告就以上债权和诉讼费用可以以“皖强胜18699”船拍卖价款优先受偿。
被告姜子友辩称，1、原告第1项诉讼请求没有依据。理由：欠款本息计算错误，利息简直是高利贷，明显超过法定的年利率；两被告向原告借款只有127万元，且不属于与涉案船舶“皖强胜18699”船有关的借款。焊接材料费及电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系两被告租用5号船台造船所产生，与本案无关。后期船台费，两被告自2016年5月之后已未使用5号船台，在该船台建造的四艘船舶早已完工，其中两艘已下水，而另外两艘船（“皖强胜16999”“皖强胜18699”）系被原告强行留置不让下水，且2016年5月之后原告自己一直使用该船台修造船，其主张的后期船台费存在错误或重复计算。船舶下水码头费及其他费用，被告没有委托原告处理船舶下水事宜，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两项费用已产生。看船人员工资，两被告只租用原告船台造船，未委托原告安排看船，原告因自己使用5号船台将两被告建造的船舶下水，且其所称的派人看船无充分证据证实。律师费损失，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并未约定律师费的承担，且两被告未违约，故其主张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主张就其给付请求对“皖强胜18699”船享有留置权并从该船拍卖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没有法律依据。原、被告仅是船台租赁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相关规定，原告无权留置被告船舶，更不能主张优先受偿权。即使原告享有留置权，但其从未向两被告发出要求付款及留置船舶的通知，未依法行使留置权，且被告已支付250万元，偿清了欠款，其留置权已消灭。3、原告主张两被告给付的款项与“皖强胜18699”船无关，其给付请求不能在该船拍卖款中受偿。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润扬船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余继华辩称，1、两被告租用原告5号船台及相关设施造船属实。2、被告向原告借款127万元，其他费用系基于船台租赁关系产生，非民间借贷。被告向原告偿还的250万元包括借款，原告主张的剩余欠款并未得到被告确认。3、原告请求给付的款项系被告建造多艘船舶发生的费用，不仅仅针对涉案船舶“皖强胜18699”船。4、原告出示的有被告姜子友签字的5号船台欠款明细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欠款明细上的数额非实际发生的数额。被告在欠款明细上签字系因为当时船舶需要下水出售，而原告不让并要求被告签字。2016年9月份的欠条，欠款人系安徽省阜南县强胜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胜公司）而不是被告，欠条内容亦能反映原告存在扣押船舶的事实。5、原、被告并未就支出律师费用的负担作明确约定，故其主张的律师费损失不应支持。6、“皖强胜18699”船已由法院拍卖，原告不再享有对该船的留置权，不应就被告在5号船台建造的4艘船舶所发生的费用单独从该船拍卖款中优先受偿。综上，请求法院在核实船台租赁费用及相关费用的前提下依法裁判。
原告润扬船厂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强胜公司出具的欠条、原被告2016年5月31日签字确认的5号船台欠款明细，证明两被告租用5号船台造船截止2016年5月31日拖欠原告款项5464733元（包括借款）。两被告质证意见：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欠条是强胜公司出具，原、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务关系，被告只是担保人，不认可欠条的证明力；欠款明细系两被告建造的船舶急需下水而原告不允许，被告在原告胁迫下没有确认数额就签字。
2、5号船台后期欠款明细及用电抄表记录、药芯焊丝费用清单、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以下简称特种设备安检机构）出具的收据、李忠义出具的收据及杂工结算单，证明2016年5月31日之后，“皖强胜18699”船在5号船台产生其他杂费21326元。两被告质证意见：后期欠款明细及用电抄表记录、应付药芯焊丝费用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被告签字确认，不认可其证明力，无法确认与5号船台建造的船舶有关联性。两份收据及杂工结算单，系原告应支付的相关费用，与涉案船舶无关。
3、原告与泰州市海陵区北郊钢质船厂（以下简称北郊船厂）订立的船舶下水合同、北郊船厂（张双林）出具的关于皖强胜18699船舶下水情况说明、北郊船厂营业执照、案外人余继昌与原告订立的船台租用协议，证明根据与5号船台类似的船台租用协议，可以确定单船每月船台租金为5万元，以此推算“皖强胜18699”船2016年5月31日之后至下水之前的船台费875000元。两被告质证意见：船舶下水合同，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未经被告同意就与北郊船厂签订，其证明力不予认可，另须指出，被告建造的船舶未离开船台时原告已开始使用船台；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费用亦不合理；营业执照予以确认；船台租用协议与本案无关，不适用被告，并且被告的四艘船2016年已全部建成，此后5号船台由原告使用，原告无权向被告索赔第三年的船台租金，且原告已将该租金列入5号船台欠款明细，不应重复索赔。
4、中船总92黄本关于服务项目费用标准复印件，证明“皖强胜18699”船下水码头费7万元（船长109米、14元/天/米、46天）。两被告质证意见：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船舶下水非被告要求，而是原告为了营利利用船台修造其他船舶而采取的，且计算错误。
5、“皖强胜18699”船费用清单、原告与北郊船厂订立的船舶下水合同、北郊船厂（张双林）出具的关于皖强胜18699船舶下水情况说明及收据、北郊船厂营业执照、银行转账凭证（注：银行转账凭证系庭审后补充提交），证明“皖强胜18699”船下水产生费用108194元。两被告质证意见：费用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费用是否发生无法确认。收据无法核实，转账凭证系在举证期满后提交，款项转出转入无法确定，且收据与转账凭证不能相互印证；下水包干费用双方只确定3万元；其他证据质证意见同以上证据3。
6、邱庆海的公民身份证及其出具的收条，证明原告支付看守“皖强胜18699”船的人员工资18320元。两被告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两被告没有委托原告将船舶下水和安排人员值守看管，即便如此，也不能确定是看管那艘船。
7、徐砚平的公民身份证及其出具的证明、试航维护报备费发票，证明原告代付“皖强胜18699”船试航维护费和下水报备费用各5000元。两被告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船舶试航均由被告完成，未聘请徐砚平对试航进行维护，且徐砚平应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
8、原告与江苏江淮盛律师事务所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江苏省物价局、司法厅联合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试行标准的通知。证明原告为实现留置权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支出律师费10万元。两被告质证意见：双方并没有约定产生纠纷支出律师费的负担，委托代理合同系原告委托该所处理原、被告之间的欠款及担保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原告润扬船厂证据的认证意见：1、3，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后期欠款明细及药芯焊丝费用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且被告未签字确认，不作审理根据。用电抄表记录，鉴于“皖强胜18699”船在2016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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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尚在5号船台，原告为其供电有必要，且用电抄表度数比较合理，本院确认其记载的用电度数。特种设备安检机构出具的收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关联性无法认定，不作审理根据。李忠义的收据及杂工结算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系“皖强胜16999”船下水时造成“君晖699”船损坏产生的修理费用，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作审理根据。4、经本院核实，该复印件与中船总92黄本原件无异，予以确认。5、费用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且被告未签字确认，不作审理根据。船舶下水合同、下水情况说明及北郊船厂营业执照，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收据及银行转账凭证，不能相互印证，且被告提出异议，但鉴于船舶下水属实，本院将在下文中酌情认定“皖强胜18699”船下水费用。6、“皖强胜18699”船下水后停靠码头，安排人员看管有必要，看船人员看管期间三个多月，支付费用18320元并不偏高，本院予以确认。7、徐砚平出具的证明，两被告提出异议，且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试航维护报备费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该费用不予确认。8、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被告姜子友、余继华未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4年5月16日，被告姜子友、余继华就租用润扬船厂5号船台共同造船事宜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租用船台造船产生的风险和收益各按50％比例承担和享有；造船期间共同经营、共同管理，遇有重要事项，双方要协商一致；双方共同经营期间资金由双方共同负责筹集，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所有收支由双方共同确认为准。
2014年5月30日，被告余继华、姜子友（共同乙方）为共同造船与原告润扬船厂（甲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1、租赁范围，甲方厂区的房子24间、办公仓库、食堂宿舍，以及5号船台、3个龙门吊、电力设施等；电费按电表实际数每度1.1元计算。2、租赁期限3年（从2014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期满后甲方如继续出租厂区场地，乙方同等条件下享受优先承租权。3、租金及支付方式，年租金116万元，从2014年7月1日起计算，合同签订之日交定金30万元，余款在2014年12月10日前付清，第二年起每年5月10日一次性支付。4、其他费用，水电煤气等一切因乙方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并在收到通知后10天内完成付款；乙方支付给甲方的所有款项甲方开收据收取。6、其他条款，租赁期间甲乙双方无权单方面终止合同，甲方原配置的行车等设备交给乙方使用，乙方负责维修保养及其费用。乙方有权使用甲方船厂资质名称及资质手续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经协商刻制“合同专用章2”以满足生产经营需要。乙方使用甲方的资质每年需补贴3万元。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以上协议签订后，被告余继华、姜子友进驻原告润扬船厂，并在原告5号船台造船。两被告建造的最后一艘船舶为“皖强胜18699”，于2015年6月30日安放龙骨。
2016年5月31日，原告润扬船厂经对两被告租用船台造船所欠费用进行核算出具5号船台欠款明细。被告姜子友、案外人强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梅与原告法定代表人黄学伟共同签字确认该明细。该明细载明：电费（2016年1
--5月）49873元、水费（2014年7月--2016年5月）16100元、资质及管理费6万元、行车工工资（2014年7月--
2016年4月）77000元、行车轨道维修费3万元、借款本息4051580元、第三年度船台租金（2016年5月10日前应付）116万元、租金利息（2016年5月31日）12180元、脚手费8000元，合计5464733元。该明细尾部备注“现有5号船台两艘船舶强胜16999、皖强胜18699，在下水前必须结清所有欠款，借款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5月31日，延期部分最后一期结算。”
2016年9月21日，强胜公司以欠款人名义、姜子友和余继华及其他两个案外人以担保人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润扬船厂5464733元,欠款必须在2016年12月底前付清并承担月息1.5％的利息，到期未还部分利息按月息2％计息，担保人作为强胜公司连带责任担保人，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强胜公司所欠上述款项、利息、强胜公司与第三方经济及船舶质量纠纷而给润扬船厂造成的损失、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担保期间两年，自2016年12月31日起算（直至本息还清为止）。欠条另备注：强胜公司租用原告船台，所有船舶质量与经济纠纷产生的后果均由强胜公司负担，原告不承担任何经济与法律责任（包括王树华与强胜公司、姜子友“强胜16999”船买卖矛盾与原告无关），现有5号船台两艘船舶“强胜16999”、“皖强胜18699”，如还款超过以上欠款50％，可以先出厂其中一艘。
刘梅在欠款明细上签字和强胜公司出具欠条，系因两被告造船与强胜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建造的船舶拟出厂而不能及时清偿欠借原告的费用。
2016年10月1日，原告润扬船厂基于安全生产需要，就“皖强胜18699”船下水事宜与北郊船厂订立船舶下水合同，委托北郊船厂承担“皖强胜18699”船的下水工程，约定工程费3万元。同年10月9日,北郊船厂安排人员和设备进润扬船厂开始“皖强胜18699”船下水作业。因两被告的其他债权人阻扰，该船锚机设备不能启动，以及长江风浪等因素影响，北郊船厂先后四次作业才于2017年12月1日完成船舶下水，并将该船停靠润扬船厂码头。在第四次下水作业时，北郊船厂雇请了一艘泥浆船对“皖强胜18699”船船底淤泥进行清理。“皖强胜18699”船下水作业的工程劳务费，北郊船厂报价7.84万元，其中泥浆船费用8000元。原告自认在此前2017年1月8日，两被告向其支付了250万元，并让“强胜16999”船出厂。但因两被告未付清差欠的费用，原告对“皖强胜18699”船实施留置。
“皖强胜18699”船下水停靠码头后，原告润扬船厂为船舶安全，雇请邱庆海从2017年12月11日起值守“皖强胜18699”船至2018年3月30日，并支付邱庆海看船报酬18320元。因两被告差欠原告费用，原告遂委托江苏江淮盛律师事务代理本案诉讼，并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10万元。原告已于2018年5月14日支付该项代理费。
另，案外人余继昌为造船于2014年10月12日与原告润扬船厂签订船台租用协议，租用原告的1号船台及其相关设施，月租金5万元。中船总92黄本中服务项目的码头费以船长每米24小时一天计，不足一天按一天计算，每天每米5元。“皖强胜18699”船长109米。
本院裁定拍卖被告余继华、姜子友合伙建造的“皖强胜18699”船的公告发布后，润扬船厂在公告期间就涉案债权申请登记。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鄂72民特30号民事裁定，准许润扬船厂的债权登记申请。2018年3月20日，本院通过司法拍卖平台成功拍卖“皖强胜18699”船，并于同年3月30日在润扬船厂移交买受人。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工程场地租用和借款合同纠纷。被告姜子友、余继华就租用润扬船厂5号船台共同造船签订协议的行为，属民法意义上的个人合伙，双方之间合伙关系成立。原告润扬船厂提交的租赁协议及其他证据足以证实其与被告姜子友、余继华之间构成船舶工程场地租用和借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本院裁定拍卖两被告合伙建造的“皖强胜18699”船的公告发布后，原告在申请债权登记后就涉案纠纷提起确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审理应围绕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与被拍卖的船舶“皖强胜18699”船有关来进行。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第一、两被告基于欠款明细及欠条欠借原告的款项。原告提交的5号船台欠款明细业经被告姜子友签字确认，而被告余继华系与姜子友合伙租用该船台造船，合伙成员姜子友的签字确认行为引起的民事责任，应由全体合伙人即两被告共同承担。欠款明细载明两被告租用该船台截止2016年5月31日欠借原告5464733元的款项，包括资质及管理费、脚手费、水电费、行车轨道维修费和车工工资、借款本息、第三年度船台租金、租金利息等费用，两被告随后在案外人强胜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款5464733元的欠条上以连带责任担保人名义签字，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强胜公司与原告之间就该船台存在租赁关系，因此欠条的出具实质上系两被告及包括强胜公司在内的案外人对5号船台欠款明细载明的两被告欠借款数额的再次确认。两被告辩称其在以上明细和欠条上签字系因船舶急于从船台下水而原告不允许，并在原告胁迫情况下签订，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据此，本院确认5号船台欠款明细和欠条的证明力，两被告截止2016年5月31日欠借原告5464733元。原告自认两被告已在2017年1月8日偿还250万元，并声称系建造“强胜16999”船的借款本息，但两被告未认同。鉴于两被告合伙租用5号船台先后造船多艘，该欠款明细上载明的欠借款亦未涉及到具体船舶，本着有利于保护合同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原则，本院认定两被告偿还250万元后，原告基于欠条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应归入与“皖强胜18699”船有关的债权。5号船台欠款明细系原、被告对截止2016年5月31日被告欠借款本金及部分本金利息的结算，欠条系被告将欠款明细上的本息计入后期欠借款本金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两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欠款明细上利息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本院对欠条记载的本金5464733元予以确认。欠条载明还款期间内按月息1.5％和逾期还款按月息2％计算利息，系两被告自愿支付，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本案系原告润扬船厂在拍卖“皖强胜18699”船的公告发布后提起的确权诉讼，该船2018年3月30日已由本院移交买受人，故逾期还款利息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30日止。其间，两被告已于2017年1月8日偿还原告250万元。依据欠条计算，两被告欠借原告润扬船厂本金3578604元、逾期还款利息1064038元，本息合计4642642元。
第二、两被告在欠款明细及欠条之外差欠原告的款项。电费，“皖强胜18699”船2016年6--
8月尚在5号船台，原告为其供电系必要，且用电抄表度数比较合理，本院确认用电量10633度（3192度＋7441度），根据租赁协议约定的每度1.1元计算，原告为该船供电费用为11696元。后期船台费，“皖强胜18699”船2017年12月1日从船台下水，原、被告确认的5号船台欠款明细已结算第三年度船台租金，故后期船台费应从租赁协议约定的第三年度租金计算截止日的次日（2017年7月1日）开始计算，至“皖强胜18699”船下水之日共计154日；两被告提出该船下水之前原告已开始使用5号船台部分台位，应相应扣减租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被告该辩驳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的后期船台费以案外人余继昌与其订立的船台租用协议约定的月租金5万元为标准计收，该租金标准低于原、被告之间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本院予以支持；依此计算，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后期船台费为256667元（154日×5万元/月÷30日）。码头费用，“皖强胜18699”船从2017年12月1日起下水停靠原告码头至2018年3月30日移交买受人，期间120天，但原告只主张46天，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中船总92黄本中服务项目的码头费每天每米5元，依此计算，“皖强胜18699”船下水后码头费为25070元。“皖强胜18699”船下水费用，原告提供的收据及银行转账凭证不能相互印证，且转账凭证付款人不明确，但鉴于船舶下水属实，本院按船舶下水合同确定原告支出工程费3万元。船舶看管费用，“皖强胜18699”船下水后停靠码头，为了船舶安全，原告安排人员看管有必要，其向看船人员支付费用18320元亦比较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以上2016年5月31日之后两被告差欠原告款项合计341753元，系原告对两被告享有的与“皖强胜18699”船有关的债权。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无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两被告在2016年5月31日之后差欠原告款项的利息，均从费用产生之日计算至“皖强胜18699”船被移交买受人之日（2018年3月30日）。其中，因原告未提供缴纳电费和支付船舶下水费用的具体时间，该两项费用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码头费用和看船人员费用，费用发生之日均为2018年3月30日，该两项费用不计算利息损失。后期船台费的利息损失，从“皖强胜18699”船下水之日的次日（2017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3721元（4.35％÷360天×256667元×120天）。
第三、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两被告提出，原告与江苏江淮盛律师事务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原告委托该所处理原、被告之间的欠款及担保合同纠纷，并不是本案纠纷。但该约定系概括性约定，且江苏江淮盛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已实际为原告代理本案诉讼，本院认定原告支出的10万元律师费用系为本案支出。两被告在欠条上承诺的担保范围包括原告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故原告支出的律师费用应由两被告负担，且系与“皖强胜18699”船有关的债权。上文已确定逾期还款利息计算至2018年3月30日止，而原告在该日之后支出律师费用，故该项费用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第四、原告是否对“皖强胜18699”船享有留置权。根据欠条“现有5号船台两艘船舶强胜16999、皖强胜18699，如还款超过以上欠款50％以上，可以先出厂其中一艘”的备注，以及被告2017年1月8日向原告支付250万元后，原告让“强胜16999”船出厂而留置“皖强胜18699”船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已在2017年1月8日以实际行为表明对“皖强胜18699”船实施了留置。嗣后，原告雇请人员巡查看守，进一步表明原告已控制该船。两被告负担原告的债务均已到期，且原告对“皖强胜18699”船实施留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债权人为留置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的规定，因此，原告润扬船厂对“皖强胜18699”船享有留置权。原告行使留置后，因双方未再明确约定债务履行期间，且从2017年1月8日起至原告提起确权诉讼之日，两被告履行债务已远超过物权法规定的两个月宽限履行期限。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留置权人与债务人应当约定留置财产后的债务履行期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留置权人应当给债务人两个月以上履行债务的期间，但鲜活易腐等不易保管的动产除外。债务人逾期未履行的，留置权人可以与债务人协议以留置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留置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规定，原告就其对两被告享有的以上债权可以以“皖强胜18699”船拍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两被告关于原告润扬船厂无权对“皖强胜18699”船行使留置权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被告余继华、姜子友对合伙租用原告润扬船厂5号船台造船欠借原告的本金3920357元、利息1067759元，合计4988116元，以及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10万元,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费用或者损失系与“皖强胜18699”船有关的海事债权。原告润扬船厂对两被告合伙建造的“皖强胜18699”船依法享有留置权，并可以就两被告负担的以上债务以“皖强胜18699”船拍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余继华、姜子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原告江苏润扬船业有限公司欠借款本金3920357元、利息1067759元，合计4988116元；
二、被告余继华、姜子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原告江苏润扬船业有限公司律师费10万元；
三、原告江苏润扬船业有限公司就以上第一、二项被告余继华、姜子友负担的债务可以以“皖强胜18699”船拍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四、驳回原告江苏润扬船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2186元，按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收取规定减半收取26093元，由被告余继华、姜子友共同负担22568元，原告江苏润扬船业有限公司负担3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达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