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二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新萍，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锋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惠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冶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生铝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六冶建设公司于2015年7月24日向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再生铝业公司给付工程款4378409.62元及利息1500768.87元。2.再生铝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该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湟民二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六冶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六冶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新萍，被上诉人再生铝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4月至2009年4月期间，六冶建设公司与再生铝业公司分别签订了《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绿色循环再生铝基合金工程GY330KA电解三车间电解槽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书》、《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绿色循环再生铝基合金工程GY330KA电解三车间电气安装工程合同书》、《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绿色循环再生铝基合金工程电解槽槽罩板供货合同书》、《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绿色循环再生铝基合金工程铝带软连接加工合同书》四份系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绿色循环再生铝基合金工程GY330KA电解三车间电解槽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书》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工程预付款（20%），在工程开工前承包方完成一定条件后支付、工程进度款按工程进度支付、竣工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在全部工程验收合格后满一年并确认无任何遗留问题时一次性支付。合同签订后，六冶建设公司依约完成了工程的施工，该系列工程经过验收合格后于2009年12月16日交付再生铝业公司。并由第三方万隆（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绿色循环再生铝基合金工程GY330KA电解三车间电解槽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书》项下工程总量进行审计，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审计值为39935947元。同时，其中两份合同约定了履约保证金条款，六冶建设公司向再生铝业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共计4306500元。截止2013年2月27日，再生铝业公司累计支付六冶建设公司款项39864037.48元，尚欠4378409.62元款项未付。2014年10月10日六冶建设公司向再生铝业公司发往来单位对账表对账，再生铝业公司的财务部门在债务方数据栏填写数字“4378409.62”，在“收函单位签章确认处”签“不相符”字样并加盖单位财务章。
一审法院认为：权利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应当依法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对其民事权利不再予以保护。本案中，六冶建设公司、再生铝业公司虽对所欠工程款项的性质是工程款还是质保金存在争议，但对欠款具体数额双方均无异议，故不影响六冶建设公司债权成立。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付款义务履行方式和实际履行中除尚欠的部分外其余工程款已全部付清，且对此履行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再生铝业公司最后应当履行的付款义务是在全部工程验收合格后满一年并确认无任何遗留问题时一次性支付的质保金，因此，对尚欠的工程款项按合同约定的付款顺序区分，其中1868250元应为质保金。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履约保证金和质保金付款期限，工程于2009年12月16日竣工验收，再生铝业公司应在2010年1月15日前向六冶建设公司履行支付所有工程款和履约保证金的义务、在2010年12月16日向六冶建设公司履行支付质保金的义务，若不履行，六冶建设公司有权请求履行，诉讼时效也自此时开始计算。因再生铝业公司于2013年2月7日最后一次付款，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至2015年2月7日止。六冶建设公司于2015年7月24日起诉主张权利已超诉讼时效。六冶建设公司虽然提交了2014年10月10日与再生铝业公司对账的往来单位对账表一份，以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但六冶建设公司向再生铝业公司发出单位对账表仅要求再生铝业公司进行对账，无论从对账表的名称，还是对账表的内容，均缺少要求再生铝业公司尽快偿还所欠工程款项的主张内容。而且从对账表的本质看，对账表是确认结算凭证，只有确认债权债务功能而无催收功能。所以，该对账表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构成要件，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由于六冶建设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即超过法律的保护时间，对其民事权利不予保护。故对要求再生铝业公司给付剩余工程款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六冶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133元，减半收取30066.50元由六冶建设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六冶建设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做出错误的判决。六冶建设公司于2013年2月7日收到再生铝业公司付款，诉讼时效中断。2013年11月1日双方进行对账，2014年10月10日双方再次进行对账，两份对账单均是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作出的账务明细，均有双方财务人员的签字确认并加盖公章，故两份对账单系六冶建设公司讨要工程款过程中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应从重新确认债权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六冶建设公司员工在2013年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多次向再生铝业公司追要工程款，并获得再生铝业公司工程和财务负责人乃至总经理等相关人员作出的还款承诺，此间多次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无论是对账单还是证人证言都充分说明六冶建设公司提起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经双方核对账目，再生铝业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尚欠六冶建设公司工程款4378409.62元。故请求撤销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湟民二初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再生铝业公司口头答辩称：对于欠款数额没有异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也没有异议。但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10月10日六冶建设公司发出的对账单没有明确的催收的意思表示，仅是与再生铝业公司进行账目核对，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六冶建设公司在一审时未申请证人作证，二审时提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新证据的规定，应当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六冶建设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六冶建设公司主张：六冶建设公司于2013年2月7日收到再生铝业公司付款，诉讼时效中断。2013年11月1日双方进行对账，2014年10月10日双方再次进行对账，两份对账单均是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作出的，均有双方财务人员的签字确认并加盖公章，故两份对账单系六冶建设公司讨要工程款过程中再生铝业公司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本案债权应从重新确认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六冶建设公司员工在2013年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多次向再生铝业公司追要工程款，并获得再生铝业公司工程、财务负责人乃至总经理等相关人员作出的还款承诺，此间多次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六冶建设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六冶建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浦东郑州百花支行）借记／贷记通知（贷记）单据，证明2013年2月7日再生铝业公司向六冶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2.2013年10月31日往来单位对账表，证明双方对欠付工程款数额进行核对后，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3.2014年10月10日往来单位对账表，证明双方对欠付工程款数额进行核对后，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4.证人程言涛、张俊林、赵克勤、李东辉、刘明清、崔少鹏、韦广磊、宋维财、薛自显的证人证言、身份证复印件及差旅费发票，证明证人前往再生铝业公司追要工程款，再生铝业公司同意履行付款义务而诉讼时效多次中断的事实。
被上诉人再生铝业公司质证认为：对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浦东郑州百花支行）借记／贷记通知（贷记）单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认为双方同时有三份合同在履行，该款并未特指支付的是哪个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对2013年10月31日往来单位对账表，认为一审时六冶建设公司未提交，二审中也未提交该份证据的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2014年10月10日往来单位对账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对账单仅是为了确认双方欠款数额的，但没有催要的意思表示，不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二审出庭的证人均是六冶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不具备证明效力。六冶建设公司在青海除与再生铝业公司存在业务关系外，还有其他的客户，六冶建设公司提交的差旅费不一定是向再生铝业公司催收货款而产生的。故对于证人证言所证明的内容均不予认可，并表示无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六冶建设公司与再生铝业公司签订《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绿色循环再生铝基合金工程GY330KA电解三车间电解槽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书》后，六冶建设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义务，工程已于2009年12月16日经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故再生铝业公司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全部的付款义务。2013年2月7日，再生铝业公司最后一次付款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2014年10月10日，再生铝业公司收到六冶建设公司的对账表后，在“债务方填报信息”和“对账说明”两栏中对对账表中所载账目的数额进行了调整，并当庭表示在对账表上所填写的“不相符”是指第一项多计算了300000元，第二项少计算了300000元，六冶建设公司对再生铝业公司的上述调整表示无异议。再生铝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认可六冶建设公司是派人与财务进行的对账，至于具体去的人是谁不清楚。根据对账表和再生铝业公司的上述陈述，结合证人张俊林、李东辉、薛自显的证言，能够证明其三人于2014年10月10日前往再生铝业公司催要工程款，因催收未果与再生铝业公司财务人员形成了对账表的事实。2014年10月10日形成对账表时，六冶建设公司对再生铝业公司的债权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再生铝业公司在往来单位对账表签字盖章，构成对债务的再次确认，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再生铝业公司所持对账表无催要款项的意思表示，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六冶建设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绿色循环再生铝基合金工程GY330KA电解三车间电解槽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书》未对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约定，但六冶建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再生铝业公司应当承担自2014年10月10日确认债务之日的次日起至2015年7月24日六冶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止，数额为208704.18元（4378409.62元×（2014年10月11日至2015年7月24日）×6%】的利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充分，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2015）湟民二初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4378409.62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08704.1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6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133元均由被上诉人青海黄河水电再生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伟
审判员 赵 亮
审判员 高海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