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小璋，男，196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化佳，男，195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瑄，男，195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启文，福建中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亮辉，福建中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宙锋，男，196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大南坂农场第一作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东，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玲萍，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小璋、陈化佳、陈瑄因与被上诉人蔡宙锋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3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小璋、陈化佳、陈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改判蔡宙锋支付从2006年4月起至2017年4月土地房屋占用费892712.64元，并以2017年5月15日评估价值时点按年递增5%计算占用费至返还土地房产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陈瑄与蔡宙锋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应由蔡宙锋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一)蔡宙锋系城镇居民，禁止在农村购买土地房产，其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二)《土地转让协议》文本系由蔡宙锋提供，其明知讼争的土地房产系陈小璋、陈化佳、陈瑄共有，应分别与共有人协商签订协议，在签订协议时应尽到谨慎审查交易双方主体资格及讼争房产土地性质的义务。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应追溯到2006年4月11日合同签订时，即陈瑄返还160000元，蔡宙锋返还土地房产。蔡宙锋不返还土地房产并出租牟利，则讼争土地恢复至转让协议签订之前该房产由蔡宙锋租用时状态，既然是租用，当然应当承担租赁房屋的房租或者占用费。三、关于缔约过失责任损失的承担范围。蔡宙锋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范，并在明知讼争房产为陈小璋、陈化佳、陈瑄共有的情况下，未尽谨慎注意义务签订转让协议。在约定转让费420000元时仅支付160000元。即便是存在缔约过失，也应该是就其支付的房款160000元确定缔约过失责任的承担责任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将缔约过失责任范围界定为蔡宙锋完全履约状态与事实不符。四、关于占用费的承担问题。蔡宙锋先租后买，既然转让协议无效，则应返还土地房产或继续缴交租金。蔡宙锋是陈小璋、陈化佳、陈瑄物权的实际使用人、占用人并长期转租牟利，其应支付租金或占用费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关于土地房产增值部分及搬迁费的问题。（一）蔡宙锋未对讼争土地房产进行翻建、新建及装修事实进行有效举证。（二）租用、占用讼争房产添附应依据法律规定，征得出租人的同意。（三）解除租用关系或占用关系，添附部分按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的承租人或占用人仅就可分部分搬离的原则处理。（四）一审法院认定的所谓差价是建立在蔡宙锋有装修、翻建、新建及全部履约支付转让款420000元的情况之下，但这两种情况无事实依据，因此，一审判决错误。蔡宙锋所谓的评估报告和房屋征收文件，虽然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作为一审判决依据。
蔡宙锋辩称，一、2006年4月11日，蔡宙锋分别与陈小璋、陈化佳、陈瑄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被法院确认无效，主要过错在陈瑄。（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浦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确认：陈瑄未经陈小璋、陈化佳同意将共同共有的房屋转让给蔡宙锋，陈瑄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依法有据。（二）陈瑄主动与蔡宙锋商议转让讼争土地房屋事宜，且陈瑄将分别签有陈瑄、陈小璋、陈化佳名字的《土地转让协议》交由蔡宙锋签名。《土地转让协议》签订后，蔡宙锋依约支付了购房款，陈瑄将相应土地、房屋交由蔡宙锋使用，将三本《宅基地使用证》原件交由蔡宙锋收执。之后，陈小璋、陈化佳、陈瑄对讼争房屋办理共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并起诉要求确认《土地转让协议》无效，陈瑄收取蔡宙锋的履约款后，恶意毁约，违背诚信守约原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三）三份《土地转让协议》约定蔡宙锋支付150000元购房款后，在陈瑄、陈小璋、陈化佳交付交易发票时，再付余款。至《土地转让协议》被法院确认无效时，蔡宙锋不仅没有收到陈瑄、陈小璋、陈化佳交付的交易发票，故陈瑄、陈小璋、陈化佳主张蔡宙锋未履行转让协议全部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三份《土地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蔡宙锋应向陈瑄、陈小璋、陈化佳返还土地、房屋，陈瑄、陈小璋、陈化佳应向蔡宙锋返还已收取的购房款160000元。合同无效时，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时间应当始于权利人向返还义务人有效主张返还时，就本案而言，蔡宙锋与陈瑄、陈小璋、陈化佳互负返还义务始于法院关于返还的判决生效时，故陈瑄、陈小璋、陈化佳主张《土地转让协议》时，蔡宙锋与陈瑄、陈小璋、陈化佳则恢复至转让协议签订之前状态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第二项正确。三、关于缔约过失责任损失的承担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赔偿范围包含：1、订约费用；2、履约费用；3、合理的间接损失，如因信赖合同将要成立而与对方订立无效合同，从而丧失了与第三人订立有效合同的机会所蒙受的损失。故本案蔡宙锋损失包括土地房产增值部分、搬迁费用，由于陈瑄对《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故陈瑄应当向蔡宙锋赔偿土地房屋增值损失及搬迁费用损失，而蔡宙锋支付的160000元购房款由于能够返还，故陈瑄、陈小璋、陈化佳依法返还。据此，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正确。四、一审中，蔡宙锋依法申请对讼争房屋装修、添附价值进行评估，相关评估机构依法做出评估，陈瑄、陈小璋、陈化佳对此评估报告无异议，故陈瑄、陈小璋、陈化佳对讼争房屋装修、添附价值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五、关于占用费的承担问题。(一)本案纠纷系因陈瑄无处分权擅自将与陈小璋、陈化佳共同共有的不动产进行了处分，故陈小璋、陈化佳因本案纠纷所造成的土地房屋占用费的损失应由侵权人陈瑄承担赔偿责任，陈瑄、陈小璋、陈化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第五项正确。(二)蔡宙锋在《土地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之前，系基于土地转让法律关系而占有使用讼争土地、房屋，不产生占用费。土地、房屋即便产生占用费也应当由侵权人陈瑄承担赔偿责任。（三）退一步讲，即便本案有产生占用费，那么也超过一年诉讼时效。
陈小璋、陈化佳、陈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宙锋归还讼争的土地房产（土地使用面积580.8平方米，建筑面积578.04平方米及其他附属土地、构筑物和设施）；2.判令蔡宙锋支付自2006年4月起至2017年4月止占用费892712.64元，并以2017年5月15日评估时点年递增5%计算占用费至返还土地房产之日。
蔡宙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返还已收取购房款160000元，并自2006年4月起至还清之日至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损失；2.判令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赔偿蔡宙锋因陈小璋、陈化佳、陈瑄缔约过错所受土地、房屋增值部分、水电损失3600000元（即为4600000元的80%）；3.判令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赔偿蔡宙锋因返还讼争土地、房屋所受停业、搬迁费损失98260元；4.判令本案反诉费及鉴定费全部由陈小璋、陈化佳、陈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瑄、陈化佳、陈小璋系同胞兄弟。1986年4月21日，三人分别取得址在漳浦县的宅基地各一块，陈瑄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为浦绥安证字第1556号、面积208平方米，陈化佳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为浦绥安证字第1558号、面积164.8平方米，陈小璋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证为浦绥安证字第1557号、面积208平方米，上述三块宅基地相互连接在一起，总面积为580.8平方米。后陈瑄、陈化佳、陈小璋在上述三块宅基地上共同建设房屋一幢，建筑面积578.04平方米。2006年5月31日，陈瑄、陈化佳、陈小璋就上述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浦房权证（2006）字第07**号、《房屋共有权证》浦房（2006）共字第019号、第020号等权属证书，房屋所有权证持证人陈瑄，共有人陈化佳、陈小璋，建筑面积578.04平方米。
2006年4月11日，陈瑄提供了分别签有陈瑄、陈化佳、陈小璋名字的三份《土地转让协议书》，蔡宙锋在三份《土地转让协议书》签名确认。协议约定：将址在漳浦县的宅基地及地面上的房屋转让给蔡宙锋，转让款合计420000元，先付定金各20000元、10000元、20000元，在收到交易发票后再付各40000元、40000元、20000元，余款以后再付。协议签订后，陈瑄将址在漳浦县宅基地使用权人为陈小璋、陈化佳、陈瑄，面积580.8平方米的宅基地及地面房屋（共二层、面积578.04平方米）交付蔡宙锋掌管。陈瑄于2006年4月11日收取蔡宙锋房款50000元，2006年5月2日收取房款10000元，2006年6月30日收取房款100000元，合计收取160000元房款。2013年1月4日，陈小璋、陈化佳以陈瑄未经共同共有人同意，与蔡宙锋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将共同共有的房屋转让给蔡宙锋，请求确认陈瑄与蔡宙锋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返还土地房屋为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诉讼中撤回返还土地房屋的诉讼请求。经审理，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认定陈瑄与蔡宙锋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陈瑄在明知该房屋与陈小璋、陈化佳共同共有的情况下，未经陈小璋、陈化佳同意将共同共有的房屋转让给蔡宙锋，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判决陈瑄与蔡宙锋2006年4月1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判决后，蔡宙锋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漳民终字第454号民事判决，认定蔡宙锋系城镇居民，禁止在农村购买宅基地，《土地转让协议书》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0月27日，陈小璋、陈化佳、陈瑄提起与蔡宙锋返还土地房产、赔偿损失的民事诉讼，审理过程中，双方表示可能达成和解而申请撤诉，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4）浦民初字第3224号准许撤诉裁定。2017年3月1日，陈瑄、陈小璋、陈化佳再次起诉。案件审理中，陈小璋、陈化佳、陈瑄申请对本案讼争房地产的自2006年4月11日起至今的占用费进行评估，蔡宙锋申请对本案讼争房地产现有价值及因返还土地房产所受停业、搬迁费用进行评估。经委托评估，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2017年5月15日为估价时点，对本案讼争的址在漳浦县自建房房地产市场租金作出福德信房估[2017]516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年租金为97110元；对房地产市场价值作出福德信房估[2017]516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2980000元。并以福德信函（2017）014号《函》告知：1、因市场售价及租赁价格年代较为久远，估价人员无法获悉数据，只出具价值时点2017年5月15日的年租金报告；2、因停产停业损失是房屋因不能继续从事生产经营而造成的损失，评估上很难量化，只出具价值时点2017年5月15日的房地产价值报告。蔡宙锋支出评估鉴定费79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陈瑄与蔡宙锋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已经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合同无效后，双方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本案讼争房地产属陈小璋、陈化佳、陈瑄共同所有，现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诉请蔡宙锋返还诉争宅基地及上面的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且具备返还条件，予以支持。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请求蔡宙锋支付自2006年4月起至实际返还土地房屋之日止的占用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该部分损失陈小璋、陈化佳可另行向陈瑄主张。蔡宙锋反诉请求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返还购房款160000元，并自2006年4月起至还清之日至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的请求。因购房款160000元系陈瑄个人收取，陈小璋、陈化佳未收取也并未委托陈瑄收取购房款，故购房款160000元应由陈瑄负责归还，关于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蔡宙锋请求陈小璋、陈化佳共同返还购房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蔡宙锋诉请陈小璋、陈化佳、陈瑄应就本案讼争房地产增值部分（包括翻建、再装修及房地产升值部分）及搬迁费予以赔偿的问题。蔡宙锋在购买房地产后对房屋装修系其出资完成，关于二层的装修价值104000元系讼争房屋添附部分，不可分离，应由陈小璋、陈化佳、陈瑄将添附价值赔偿蔡宙锋。陈小璋、陈化佳就本案纠纷并无过错，蔡宙锋诉请陈小璋、陈化佳赔偿房地产升值部分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瑄就本案纠纷具有主要过错责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房地产升值部分损失为2456000元[2980000元（评估价值）-104000元（二层装修价值）-420000元（协议价格）]，陈瑄应赔偿1964800元(2456000元×80%)；搬迁费损失根据浦政[2011]14号《漳浦县人民政府关于漳浦县城区2011年度房屋征收的公告》第十二条、附表六规定的计算标准，即578平方米×10元=5780元，应由陈瑄予以赔偿。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蔡宙锋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址在漳浦县的土地580.8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证：浦绥安证字第1556号、浦绥安证字第1557号、浦绥安证字第1558号）及房屋578.0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浦房权证（2006）字第07**号）返还给陈化佳、陈小璋、陈瑄掌管使用;二、陈瑄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返还蔡宙锋购房款160000元;三、陈化佳、陈小璋、陈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补偿蔡宙锋对房屋装修、添附财产折价款104000元;四、陈瑄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蔡宙锋土地房屋增值损失及搬迁费损失合计1969780元;五、驳回陈化佳、陈小璋、陈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蔡宙锋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2824元，减半收取计6412元由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负担3912元，蔡宙锋负担2500元；反诉受理费37666元，减半收取计18833元由蔡宙锋负担5650元，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负担13183元。鉴定费各自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除陈瑄、陈小璋、陈化佳对一审认定1.“2006年4月11日，陈瑄提供了分别签有陈瑄、陈化佳、陈小璋名字的三份《土地转让协议书》”有异议,认为三份《土地转让协议书》不是陈瑄、陈小璋、陈化佳提供的,而是蔡宙锋提供给陈瑄签名的;2.“协议签订后，陈瑄将址在漳浦县宅基地使用权人为陈小璋、陈化佳、陈瑄，面积580.8平方米的宅基地及地面房屋（共二层、面积578.04平方米）交付蔡宙锋掌管”有异议，认为讼争协议未签订时，陈瑄、陈小璋、陈化佳与蔡宙锋在这之前讼争土地房屋已存在4年租赁关系，年租金60000元。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三份《土地转让协议书》由谁提供的问题。二审中，蔡宙锋自认三份《土地转让协议书》打印部分是其提供给陈瑄看，手写部分是协议签订前商议好双方当场写上去的，蔡宙锋认为陈小璋、陈化佳签名后，陈瑄将协议拿给蔡宙锋。据此，一审认定“2006年4月11日，陈瑄提供了分别签有陈瑄、陈化佳、陈小璋名字的三份《土地转让协议书》”并无不当，陈瑄、陈小璋、陈化佳该异议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蔡宙锋有否掌管讼争房屋的问题。在一、二审期间，双方均认可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前讼争房屋双方就存在租赁关系，并不存在签订协议才交付掌管，故陈瑄、陈小璋、陈化佳异议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过错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2013）浦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及（2014）漳民终字第454号民事判决，认定陈瑄与蔡宙锋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到出卖人陈瑄在出卖时即明知其所出卖的土地属禁止流转范围,房屋属共同共有，存在过错，且出卖多年后又以违法出售土地房屋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故出卖人陈瑄应对合同的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即陈瑄承担80%的过错责任。蔡宙锋明知其所购买的土地属禁止流转范围和房屋存在其他共有人而购买,存在过错，其应对合同承担次要过错责任，即蔡宙锋承担20%的过错责任。陈瑄未经陈小璋、陈化佳同意将讼争土地房屋卖给蔡宙锋，陈小璋、陈化佳不存在过错，对合同无效不承担过错责任。据此，陈小璋、陈化佳、陈瑄上诉主张蔡宙锋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缔约过失责任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范围。根据陈瑄与蔡宙锋签订的三份《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土地房屋转让费420000元，蔡宙锋仅支付土地房屋转让费160000元给陈瑄，蔡宙锋支付比例仅占应付款的38.095%。所造成的损失按出资比利确定，根据福德信房估[2017]516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讼争土地房屋评价为2980000元，即讼争房地产升值部分为2456000元[2980000元（评估价值）-104000元（二层装修价值）-420000元（协议价格）]，根据蔡宙锋所支付土地房屋转让费160000元，土地房屋转让费160000元的升值部分为935619元（2456000元×38.095%）；陈小璋、陈化佳、陈瑄上诉主张缔约过失责任损失范围应以蔡宙锋所支付土地房屋转让费160000元确定缔约过失责任承担比例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未对蔡宙锋在缔约中存在过失进行审查不当，予以纠正。
关于讼争土地房屋增值部分的问题。对买受人信赖利益损失的赔偿，应全面考虑讼争宅基地升值及买受人因房屋现值和原买卖价格的差异造成损失两方面因素予以确定。据此。
根据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估价报告，蔡宙锋所支付土地房屋转让费160000元土地房屋增值部分为935619元，根据陈瑄、蔡宙锋各自的应承担的过错责任，陈瑄应承担因讼争土地房屋增值部分748495元（935619元×80%）的赔偿责任。陈小璋、陈化佳、陈瑄上诉主张蔡宙锋未对讼争房地产进行翻建、新建及装修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一审认为陈瑄无处分权擅自将与陈化佳、陈小璋共同共有的不动产进行了处分，土地房屋占用费的损失认定由陈瑄一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予以纠正。至于搬迁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有关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讼争房地产因转让无效后，蔡宙锋据此占用该土地房屋等同于双方构成租赁关系，而双方就搬迁费问题并没有任何约定，一审判决按漳浦县人民政府2011年度房屋征收中的搬迁费标准计算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纠正。陈小璋、陈化佳、陈瑄主张不应承担搬迁费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占用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系陈瑄无权处分其与陈化佳、陈小璋共同共有的不动产进行了处分。据此，陈瑄应返还蔡宙锋支付的购买房地产160000元并承担该款项资金相应的占用费。因一审未判决占用费，蔡宙锋也未对160000元资金占用费提出上诉主张，故本院不予审查蔡宙锋的资金占用费主张部分。而蔡宙锋对讼争房地产的占有、使用所取得的利益部分，正是陈小璋、陈化佳、陈瑄造成损失的部分，因陈瑄、蔡宙锋均存在过错，该项损失应由陈瑄、蔡宙锋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福德信房估[2017]516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及占用费统计单，土地房屋占用费计算到2017年5月15日止为892712元。酌定蔡宙锋承担178542.4元（892712元×20%），并从2017年5月15日起以97110元为基数按20%每年递增5%至房地产返还止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判决认定陈化佳、陈小璋因本案纠纷所造成的房地产占用费的损失应由侵权人陈瑄承担赔偿责任,陈化佳、陈小璋就该部分损失可另行向陈瑄主张不当，予以纠正。至于该部分损失中应由陈瑄承担的占用费部分，陈化佳、陈小璋可另行向陈瑄主张。
综上所述，陈小璋、陈化佳、陈瑄上诉部分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部分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部分判决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3民初94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3民初943号民事判决第四、五、六项；
三、陈瑄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蔡宙锋土地房屋增值损失935619元。
四、蔡宙锋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陈小璋、陈化佳、陈瑄土地房屋占用费178542.4元，并从2017年5月15日起以97110元为基数按20%每年递增5%至房地产返还止承担赔偿责任；
五、驳回陈化佳、陈小璋、陈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蔡宙锋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412元，由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负担3130元，蔡宙锋负担3282元;反诉受理费18833元，由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负担5153元,蔡宙锋负担13680元；鉴定费各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670元，由陈小璋、陈化佳、陈瑄负担13249元，蔡宙锋负担114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小铭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马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