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中法林民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零陵区邮亭圩镇滑石山村梓木冲村民小组。
代表人曾绍德，男，196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农民，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唐祖春，湖南永州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薛志卫，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零陵区司法局职工（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纪仁，男，195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谭晓东，湖南瑞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邮亭圩镇滑石山村梓木冲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梓木冲组）因与被上诉人曾纪仁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零陵区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一月十四日作出的（2013）零民初字第1295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月20日向零陵区人民法院提交了上诉状，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收到一审法院移送案卷并立案受理。本院依法受理后，由审判员吴昭明担任审判长，和审判员于朝晖、陈姬组成合议庭，代理书记员詹晓晓担任法庭记录，于2014年3月13日下午在本院第九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梓木冲组的代表人曾绍德及其委托代理人唐祖春、薛志卫，被上诉人曾纪仁及其委托代理人谭晓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审理查明：农村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经营责任制后，梓木冲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签订的分山到户《合同》约定：将梓木冲组所管之山按三组分配到户，将六份山作为机动山。原告曾纪仁家庭户（曾纪仁之父曾传柏为户主）与曾传柳家庭户作为其中一组分到索子岭、子山岭南半边、龙柱山（三分之一）、长山岭（三分之一）、凡塘皂（三分之一）等山林。《合同》第5条规定“分山之后所死、生、迁出的人一律不补不扣”，最后增加一条“当时批准第5条作废，改为生的补，死的、迁出的扣”。当时曾纪仁家庭户共有8人，即曾纪仁之父母曾传柏、唐当桂，曾纪仁、左金翠夫妇，曾纪仁的子女曾彩美、曾彩娥、曾建国、曾治国。山林承包到户之后，梓木冲组将留出的机动山补完给新增人员后，各户承包的山林未再变动。原告于1990年转干，户口从梓木冲组迁出，其子女先后将户口从梓木冲组迁出，至2009年曾纪仁之父母、妻子陆续去世。2013年年初，梓木冲组按上级要求对组内山林换发林权证，组内部分村民要求收回原告家庭承包的山林，拒绝为其出具换发林权证的各项手续，由此引发纠纷。另查明，梓木冲组村民曾绍德于1980年应征入伍，1981年退伍回乡，其父代其在分山《合同》上签字。
原判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第三十一条规定“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70年。被告梓木冲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签订的分山《合同》没有落款日期，结合该组村民曾绍德1980年应征入伍，1981年退伍回乡，其父代其在《合同》上签字的情况，推定签订时间为1980-1981年。该《合同》没有约定承包期限，根据相关法律及政策规定，林地的承包经营期限为70年。原告曾纪仁的户口虽迁入了设区的市，转为了非农业户口，但其父母、妻子的户口一直在梓木冲组，其父母、妻子去世后，原告作为其父母、妻子的法定继承人，可以作为山林承包人的继承人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梓木冲组的分山《合同》第5条与第11条的内容相冲突，从梓木冲组山林承包经营的实际情况来看，该组的家庭承包户人口虽然发生了变化，除了组集体将机动山补完给新增人口承包外，之后未按第11条的规定调整承包户的山林承包经营权，故该组实际上是按分山《合同》第5条规定执行的。原告曾纪仁所在的家庭承包户与梓木冲组的山林承包经营合同履行至今并未超过70年，其山林承包经营权应得到法律保护。“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限内继续承包”中的“继承人”并没有限定为发包方所在的集体经济成员。因此，被告提出“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原告是退休干部，无诉讼主体资格，不能获得承包经营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曾纪仁享有其父母曾传柏、唐当桂、妻子左金翠与被告梓木冲组山林承包经营权剩余期限内的承包经营权。
宣判后，原审被告梓木冲组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梓木冲组只有少量荒山（不足10亩），1980年分山到户是为解决烧柴问题，是分配自留山，而不是山林承包。梓木冲组与曾纪仁家并未签订山林承包合同。2、按分柴山的《合同》约定，生的补、死的、迁出的扣，曾纪仁家庭共8人分得柴山，已做了调整。1990年曾纪仁转干、户口迁出时，就将其父分得的长山岭交给集体后调整给曾绍德（结婚、生小孩）增加人口使用。1995年、1996年、1998年曾纪仁的儿女分别迁出，就将曾纪仁之父分得的龙柱山交给集体后调整给曾保元家庭增加人口使用。3、曾纪仁系国家退休干部，无参与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原判决无视梓木冲组柴山调整的事实，无视曾纪仁全家在2009年2月在梓木冲组无户口和按分柴山《合同》交出自留山的事实，所作出的判决错误，请求驳回曾纪仁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纪仁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梓木冲组承包到户的属责任山而非自留山。自留山应有自留山使用证，责任山应为合同，梓木冲组分山到户只有合同。2、梓木冲组将组内8处山场（面积约50亩）全部承包到户，这是责任山承包到户而非自留山，另依法律规定，自留山、责任山“两山并一山”，不能区分的，应按责任山的形式予以确认发证。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永州市2008年颁布的林改政策第八条、零陵区林权制度改革实施细则第六条规定，对承包到户的责任山要保持承包关系的稳定、林地的承包期限为70年，承包期满的可以继续按照国家有关政策继续承包。4、曾纪仁有诉讼主体资格。曾纪仁虽属非农业户口，但作为父、母、妻子的法定继承人，享有继承权，可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经营。5、分柴山《合同》是一份残缺不全的合同，无承包期限，无签订日期，合同中的某些条款从1989年以后就没有执行了，且该合同中的条款与法律规定相冲突，应认定为无效。2008年永州市林权工作开展后，梓木冲组又重新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
经审理查明：1982年9月15日，原零陵县人民政府为梓木冲组颁发了13、14号《山林权证》记载有8处山场：后头山、嘴子山、子山岭、龙柱山、索子岭、长山岭、果子坪、凡塘皂，8处山场登记的面积共48.5亩。梓木冲组曾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具体年月日不详），签订了分山到户《合同》，内容：“为了封山育林，加强柴林的管理，方便供应广大群众的烧柴问题，特经全队干群充分讨论，将所管之山按组按人分配到户管理使用。1、凡所属梓木冲生产队所管之山，按三组分配到户，其中把六份山分留作机动山。机动山补给的范围：一是修建宅基地所毁坏的山地面积从中补给。二是结婚后增加新的户头可从中补给。2、修建住宅如毁坏那个组的山，毁坏了好宽，从机动山补好宽。……5、分山以后所死、生、迁出的人一律不补不扣。……11、……当时批准第5条作废，改为生的补，死的、迁出的扣。补的面积按第2条办。”合同后有曾玉阶、曾绍德父代笔、曾传柏（曾纪仁代笔）等9户签名。后梓木冲组将所管之山按三组分配到户，其中曾传柏家庭户与曾传柳家庭户作为其中一组分到索子岭、子山岭南半边、龙柱山（三分之一）、长山岭（三分之一）、凡塘皂（三分之一）山林，另将六份山（龙柱山中一部分）作为机动山。分山时曾纪仁家庭户共有8人，即曾纪仁之父母曾传柏、唐当桂，曾纪仁、左金翠夫妇，曾纪仁的子女曾彩美、曾彩娥、曾建国、曾治国。山林承包到户之后，梓木冲组家庭户的人口虽发生了变化，但梓木冲组除将留出的机动山补完给新增人员外，各家庭户承包的山林未再变动。曾纪仁1990年转干，户口从梓木冲组迁出，转为非农业户口，曾纪仁的4个子女也在1998年前先后将户口从梓木冲组迁出，转为非农业户口。2003年3月曾纪仁之母唐当桂去世、2004年1月曾纪仁之父曾传柏去世、2009年2月曾纪仁之妻左金翠去世。2013年年初，梓木冲组按上级要求对组内山林换发林权证，组内部分村民要求收回曾纪仁家庭承包的山林，拒绝为其出具换发林权证的各项手续，由此引发纠纷。曾纪仁遂向永州市零陵区邮亭圩镇人民政府（以下称邮亭圩镇政府）申请调处。2013年5月20日，邮亭圩镇政府作出邮政决字（2013）02号处理决定：曾纪仁之父曾传柏分配山林在承包期内依法由曾纪仁继续承包。梓木冲组对该处理决定不服，向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复议期间，邮亭圩镇政府撤销了其作出的处理决定。2013年10月11日，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作出永零政复决字（2013）13号复议决定，认定邮亭圩镇政府对山林承包经营权纠纷调解不成而作出的处理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由于邮亭圩镇政府已自行撤销了邮政决字（2013）02号处理决定，再撤销已无实际意义。故复议决定：邮亭圩镇政府的处理决定超越自身权限属无效决定。曾纪仁与梓木冲组的山林承包经营权纠纷可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原告曾纪仁遂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继承和继续承包其父曾传柏的山林承包经营权。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均已附卷移送至本院。一审认定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梓木冲组新提交的证据：1、付金妹、曾玉位的调查笔录及曾纪义、刘翠英、高冬元、胡花利、付金妹、曾传尧、曾玉位、梓木冲村委会的证明，拟证明分山到户《合同》是按第11条执行的，明确了“减人减山、增人增山”，曾传柏全家8人分到山后没有对山场进行经营管理。2、曾绍德建房的用地审批单及房产证，拟证明曾纪仁已将长山岭山场拿出用于曾绍德建房。被上诉人梓木冲组质证认为，付金妹、曾玉位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调查内容都说不清楚调山。曾纪义等出具的证明，不符合证据规则，不具备证明效力。曾绍德建房用地审批单及房产证，只能证明曾绍德在曾纪仁的山上建房，不能证明曾纪仁将山场拿出来给曾绍德。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1、2号证据，无法证明梓木冲组具体调整山场的情况，无法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曾纪仁新提交的证据：林地家庭承包合同、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林地林权登记现场核实表，拟证明本案所涉山场是责任山，所涉山场没有调整，与分山到户的《合同》一致，梓木冲组亦认可该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全部是政府为应付检查所作的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无证明效力。本院认为该证据仅为梓木冲组申请换发林权证的资料，并未经所在镇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发证机关签属意见，故本院不予以确认。二审中梓木冲组申请证人曾志华、曾德胜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梓木冲组的山场“生者补，死者、迁出的扣”，但没有相应调整山场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曾传柏（已故，曾纪仁之父）作为户主代表该户8人原分得的山林性质？分山到户的《合同》约定的第5条与第11条应如何认定？曾纪仁有无诉讼主体资格，是否可以依法在承包期限内继承林地承包经营权？现分别阐述分析如下：
一、原曾传柏家庭户8人分得的山林，应认定为承包林地。经查，梓木冲组所有的8处山场填发了《山林权证》，证明8处山场为林地，亦证明原曾传柏家庭户分得的山林为林地。梓木冲组未将组集体的山场以自留山的形式填发《社员自留山使用证》至各户，而是以分山到户《合同》的形式分给各户承包经营管理。
二、分山到户的《合同》第11条约定山场“生的补，死的、迁出的扣”与《合同》第5条“分山之后所死、生、迁出的人一律不补不扣”相矛盾，且梓木冲组并未出具证据证明“生的补，死的、迁出的扣”，即梓木冲组没有证据证明对新增（出生、嫁入）、死亡、迁出（含嫁出）人口的山场具体调整的事实和依据。故对原曾传柏家庭户分得的林地（山场），不应适用梓木冲组《合同》约定的第11条，而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第二十八条“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一）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的规定，以及“在承包期内承包地生不增死不减”的林业政策规定，进行处理。
三、2009年2月曾纪仁的妻子左金翠去世后，原曾传柏家庭户8人分得的林地，可由左金翠的法定继承人曾纪仁及其四个儿女依法在剩余承包期限内继续承包经营。曾纪仁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003年3月1日颁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此法律条文中的“继承人”应理解为林地承包人左金翠的法定继承人，其并未限定“继承人”为发包方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作为退体干部、户口已迁出转为非农业户口的曾纪仁除享有继承财产权利外，仍享有继承林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关于“承包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2008年6月8日颁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70年。曾纪仁妻子左金翠去世后，原承包林地期限并未满70年，故曾纪仁依法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
综上，上诉人梓木冲组提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邮亭圩镇滑石山村梓木冲村民小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昭明
审 判 员 于朝晖
审 判 员 陈 姬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詹晓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