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一终字第1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玉忠，男，197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训勇，山东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普天鲁威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杜海滨，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金强，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婷，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玉忠与上诉人山东普天鲁威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2）槐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玉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训勇，上诉人山东普天鲁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金强、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宋玉忠称，其于2008年2月进入济南普天鲁威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普天鲁威公司）从事销售工作，该公司于2009年变更为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成立后，其仍多次以济南普天鲁威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宋玉忠的工作场所及工作环境也没有变化，应视为劳动关系连续存在。为此，宋玉忠提交了其个人开户的工资存折一份，认为济南普天鲁威公司与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均是通过该存折向其发放工资的，可以证明两公司人格混同。对此，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不予认可，称宋玉忠系2009年3月公司成立不久后进入公司工作，双方建立了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宋玉忠从事汽车销售工作，平常根据公司要求到单位上班，根据公司销售任务开展工作，领取提成，每月基本报酬为600元；济南普天鲁威公司与山东普天鲁威公司系相互独立的法人单位，宋玉忠与济南普天鲁威公司的劳动关系与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无关。为此，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提交了两个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两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显示，济南普天鲁威公司于2003年3月28日成立，住所地为济南市甲某路，法定代表人杜海滨；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于2009年3月19日成立，住所地济南市乙某路，法定代表人杜海滨。济南普天鲁威公司于2010年5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为证明其与宋玉忠系劳务关系，提交双方于2011年7月签订的《劳务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至2016年7月。该合同约定，山东普天鲁威公司雇佣宋玉忠提供劳务，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按月支付劳务报酬，每月向宋玉忠支付保底酬金600元，并按照任务完成率取得相应的业务提成（详见业务提成结算单）。宋玉忠认可其在该合同书上签字，称当时因为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其他员工与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山东普天鲁威公司统一与职工签订了该格式合同，除了签字日期外，宋玉忠对其他内容均不予认可。对于双方争议较大的提成问题，宋玉忠提交2009年第一季度提成结算单一份以证明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欠发其提成款6000元。对此，山东普天鲁威公司称，宋玉忠系2009年3月底到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工作，其主张的该部分提成款与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无关。宋玉忠提交其与山东普天鲁威公司2010年第4季度的业务提成结算单及济南普天鲁威公司销售激励规则各一份，以证明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扣发其提成款共计91630元（其中全年考核提留扣发30780元、借款利息22850元、因尾款未收回扣发38000元）。宋玉忠已经在另案中对上述因尾款未收回扣发的38000元进行了主张。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对该结算单予以认可，承认双方系按照上述结算单计算和发放提成，但对济南普天鲁威公司销售激励规则不予认可。根据上述结算单及双方的解释，宋玉忠该年的销售任务为50辆车，本次考核任务6辆，全年实际完成26辆，任务得分100%；本季度总提成款20.52万元，全年考核提留15%扣除10780元，扣除借款利息22850元，实际向宋玉忠发放了151570元。为证明其扣款的合理性，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提交了《包干区域业务员提成规定》及相应的培训签到表以及关于利息的说明。《包干区域业务员提成规定》对销售各类车辆提成数额的计算方式进行了规定，与上述结算单中的计算数额一致；该文件还规定销售业务提成按季度结算，预发放85%，提留的15%待确认完成年度销售任务后发放，根据是否完成全年任务的比例退还该年度已经发放的业务提成，其中完成59%及以下的需要退还100%的提成；上述文件还规定提成原则上应于业务额全款收回后一次性发放，但仅剩余8%以下的尾款或质保金未收回的，可以先按照80%预发放，如一年内还未收回的，无论是否完成任务，业务员应将已经发放的提成退回并负责催收剩余款项，超过半年收回的，不免除前述责任，提前收回的视为业务金额仅为80%。上述文件所附的培训签到表上有部分职工的签字，但并无宋玉忠的签字，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其向宋玉忠公示过上述文件。宋玉忠对上述文件不予认可，称其从未见过上述文件，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在本案仲裁及原审开庭时均未提交上述文件，上述文件规定的内容明显对劳动者不利，预发放十几万的提成再要求业务员返还根本不符合常理，现在山东普天鲁威公司还以劳动者未见过的上述文件为依据另案起诉，要求劳动者返还已发放的提成款15万余元，显然是侵犯劳动者权利的行为。对于全年考核提留15%，宋玉忠称，根本不存在提留问题，公司领导也没有告知其全年考核的事。对于借款利息，宋玉忠称，该借款利息系其为开展公司业务向公司预借款项产生的，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按照月息10%收取，并在宋玉忠2010年第四季度应发提成款中予以扣除。2011年9月11日，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以宋玉忠在招标过程中存在擅自弃标等行为为由单方解除了与宋玉忠的用工关系。宋玉忠被辞退后，以本案诉讼请求为申请事项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以宋玉忠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宋玉忠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及公司登记信息，该公司于2009年3月19日注册成立，与宋玉忠所称的济南普天鲁威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单位。因此，宋玉忠于2009年3月进入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工作，双方建立用工关系。根据宋玉忠的陈述，宋玉忠系山东普天鲁威公司的销售经理，按照该公司安排开展工作，受该公司管理并按月领取基本工资、按季度核算销售提成，双方建立的系劳动关系而并非劳务关系。山东普天鲁威公司虽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长达5年的劳务合同书，但该合同书签订于2011年7月，且并不因劳务合同书的名称而根本上改变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的事实。据此，应认定宋玉忠自2009年3月与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宋玉忠主张的2009年第一季度提成款差额系其在济南普天鲁威公司工作时产生，其向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主张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于2011年9月将宋玉忠辞退，宋玉忠也已经主张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二倍赔偿金，双方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宋玉忠向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主张2011年10月以后的生活费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宋玉忠主张的2010年第四季度的提成款差额，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书》及双方的陈述，宋玉忠每月领取基本薪酬600元，其主要劳动收入为销售提成，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对宋玉忠应得的销售提成扣除应当有充足且合理的依据。为此，普天鲁威公司提供了该公司制定的《包干区域业务员提成规定》，以证明因宋玉忠未完成全年销售任务而扣除全年考核的部分提成款30780元。宋玉忠对上述规定不予认可，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已向宋玉忠出示过上述规定。从该规定的内容看，如销售人员未完成销售任务要退还提成款、一年内收不回尾款要全额退还提成款。这些规定不合常理，对于劳动者，特别是本案中月基本收入600元，主要依靠提成款作为劳动报酬的劳动者来说也显失公平。因此，对于普天鲁威公司提交的上述提成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扣留宋玉忠提成款30780元的行为不当。宋玉忠系山东普天鲁威公司职工，作为用人单位，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对职工的管理及制定公司制度应当有一定的自主权，但不得侵害职工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宋玉忠向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借款系用于为公司开展业务而并非个人使用。在宋玉忠已经将借款本金归还公司的情况下，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仍然按月息10%向宋玉忠收取高额利息，明显侵害了宋玉忠的合法权益。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在宋玉忠应得的提成款中扣除借款利息22850元，行为不当，应当向宋玉忠返还该22850元。宋玉忠主张的因未收回尾款而扣除的提成款38000元，已在另案中进行了主张，原审法院不再予以处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相关劳动法规政策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普天鲁威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宋玉忠支付2010年第四季度的提成款30780元；二、被告山东普天鲁威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宋玉忠支付被扣除的借款利息22850元；三、驳回原告宋玉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东普天鲁威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宋玉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2008年2月，宋玉忠到济南普天鲁威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宋玉忠在同一地点、同一环境工作，直到2011年9月14日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与宋玉忠解除劳动关系。工作期间，济南普天鲁威公司和山东普天鲁威公司通过同一个银行账户向宋玉忠发放部分工资，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于2009年3月19日成立后，也没有要求宋玉忠重新办理入职手续。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成立后，宋玉忠还以济南普天鲁威公司的名义参加过招标。济南普天鲁威公司和山东普天鲁威公司领导班子、工作人员、办公地点均相同。宋玉忠对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何时注册成立不清楚，只是根据单位领导的要求决定以哪个公司的名义从事业务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因此，计算宋玉忠的工作年限应当自2008年2月宋玉忠到济南普天鲁威公司工作开始，而不是自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成立时开始。二、宋玉忠本案原审诉讼请求的2009年至2010年第四季度提成款103130元并不包括原审判决认定的38000元。该提成款103130元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欠发的2009年第一季度提成款49500元，另一部分是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欠发的2010年第四季度提成款53630元。三、济南普天鲁威公司和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实际是一家公司，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应支付宋玉忠2009年第一季度的提成款。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宋玉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东普天鲁威公司负担。
上诉人山东普天鲁威公司答辩称：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坚持在（2003）济民一终字第1100号案件开庭时已经陈述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错误，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于2009年3月成立，2009年第一季度不可能存在欠宋玉忠业务提成款的情况。请求驳回宋玉忠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不应向宋玉忠支付扣留的2010年第四季度的部分提成款30780元。双方签字认可的《业务提成结算单（2010／4季度）》显示，宋玉忠本年销售任务50辆，宋玉忠仅销售了26辆，未完成全年销售任务，没有理由取得该部分提成款。上述结算单同时显示，2010年第四季度提成款已经结清。二、宋玉忠认可扣除借款利息22850元，宋玉忠也未主张过该项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玉忠负担。
上诉人宋玉忠答辩称：坚持在（2013）济民一终字第1100案件开庭时陈述的答辩意见。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所称的借款利息22850元，实为公司应发给宋玉忠的业务提成，原审法院对于此项认定正确、合理，山东普天鲁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2012年2月22日，宋玉忠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支付其欠发的2009年-2010年度业务提成103130元、2011年10月至今的生活费。同日，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槐劳人仲字第023号决定书，决定对宋玉忠的申请不予受理。宋玉忠不服该决定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的事项与仲裁请求的事项相同。根据宋玉忠的业务提成结算单（2010／4季度），因部分销售车辆5%尾款未收回，扣除20%的提成款（该20%提成款即宋玉忠主张的2010年第四季度提成款30685元）后，宋玉忠2010年总提成20.52万元，其中包括，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实际向宋玉忠发放151570元，宋玉忠全年考核提留30780元（完成全年工作任务则发放该项提留），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扣除的宋玉忠借款利息22850元。2012年3月22日，在原审法院对本案开庭审理时，宋玉忠的委托代理人陈述称：“我们提交的证据五中的2010年第四季度的业务提成结算单，被告以业务提成结算单上序号为1、2的业务有尾款未付为由，扣发原告业务提成38000元。”在本院于2014年2月8日对本案二审开庭审理时，双方当事人均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扣留的提成款数额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虽然宋玉忠主张济南普天鲁威公司和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办公地点和工作人员相同。但是，上述两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上述两公司登记注册地不同，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上述两公司实际为一个公司。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与济南普天鲁威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人，依法独立承担各自的民事责任。宋玉忠主张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支付其在济南普天鲁威公司工作期间的产生的提成款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因宋玉忠未收回销售尾款而扣留的提成款30685元，宋玉忠已在另案中进行了主张，原审法院和本院均已对该部分提成款进行了处理，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部分主张不再重复处理亦无不当。宋玉忠和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海滨签字确认的《业务提成结算单（2010／4季度）》显示，宋玉忠2010年销售任务50辆，实际完成26辆，宋玉忠未完成全年销售任务。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按照全年考核提留15%的比例扣留了宋玉忠提成款30780元，如宋玉忠完成全年销售任务，则山东普天鲁威公司应将该30780元提成款支付给宋玉忠。但宋玉忠未完成全年销售任务，其要求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支付该30780元提成款没有依据。原审判令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支付宋玉忠该30780元提成款不当，应予纠正。宋玉忠为开展山东普天鲁威公司的业务向山东普天鲁威公司预借部分差旅费用，事后也归还了山东普天鲁威公司。虽然山东普天鲁威公司认为宋玉忠需支付借款利息22850元而扣除宋玉忠22850元提成款，但是本案劳动报酬纠纷与山东普天鲁威公司要求宋玉忠支付借款利息产生的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对此还有争议，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也未就上述利息22850元提起仲裁或者诉讼。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不应在宋玉忠的提成款中扣除上述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宋玉忠主张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支付提成款，其中包括被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扣除的借款利息22850元，原审法院认为山东普天鲁威公司不应在宋玉忠的提成款中扣除该22850元，从而判令山东普天鲁威公司支付宋玉忠该22850元。故，原审判决并未超出宋玉忠诉讼请求的范围。综上，上诉人宋玉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山东普天鲁威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2）槐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2）槐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驳回上诉人宋玉忠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普天鲁威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宋玉忠负担10元，上诉人山东普天鲁威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林豹
代理审判员 许海涛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