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7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炅，男，1970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徽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瑶海区长江东路漕冲批发市场36撞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MYY3N6E。
法定代表人：李炅，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梦，安徽华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1973年8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安徽晟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振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汇林园芙蓉路商业街西区1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95008006D。
法定代表人：刘邦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炅、安徽徽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徽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及原审被告安徽振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威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民初9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炅、徽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查明事实错误。1.“原告与李炅通过口头约定,由原告驾驶皖Ａ×××××号货车”，原判决该处认定没有任何依据,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明显有失客观公正。2.原判决查明:“至诉讼前原告住院和门诊用去医疗费221505.45元,其中李炅到现场办理支付129348.66元”。原判决该处认定明显错误。首先,ＸＸ主张的所谓221505.45元,提供的部分票据含购买的湿巾、卫生纸、毛巾等作为医疗费,原判决未加核实,全部认定;其次经过原审庭审,ＸＸ都承认垫付了146348.66元,除了新疆医院垫付129348.66元外,还在安中医二附院垫付了17000元,上诉人也提供了医疗费预交金收据，但原判决遗漏了该17000元。二、原判决论理缺乏依据。1.原判决认定李炅与徽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足。原判决认为ＸＸ与徽润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又认为“李炅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口头接受原告提供劳务,但不与原告签订合同,又安排原告为自己所有的车辆服务,李炅应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原判决也认定李炅是徽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李炅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包括垫付医疗费等行为都是公司行为,与个人无关;其次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对象是徽润公司,而不是李炅个人,被上诉人不可能既和徽润公司构成劳务关系,又和李炅个人构成劳务关系,原判决理由逻辑混乱;再次,如果认定ＸＸ与徽润公司形成劳务关系,李炅作为徽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有行为均为职务行为,代表的是徽润公司,原审法院判决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于法相悖。2.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违背法律和情理,有失公正。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交警认定,被上诉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本案发生事故的原因是被上诉人驾驶车辆驶下路基后撞上路边涵洞,致使自身受伤。本案系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明确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侵权责任法是特别法,优于普通法，也是新法,优于旧法。本案应依据该条作出判决。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受伤负事故全部责任,具有完全过错,上诉人徽润公司即使是接受劳务一方,对本案的发生也没有任何过错，因此被上诉人ＸＸ应承担100%的责任。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该规定是雇员致使他人损害的,如果雇员有重大过失,即使雇主承担了赔偿责任,也可向具有重大过失的雇员追偿,也就是说具有重大过失的雇员是最终责任承担者。3.原判决认定赔偿标准理由不足。原判决认定城镇标准有两个理由,对于第一个理由高刘镇划归合肥市是不争的事实,但合肥市行政辖区也分农村和城镇,不是说是合肥市辖区内户籍,就都是城镇标准,被上诉人户籍簿仍然显示农业家庭户。对于第二个理由,被上诉人房屋是2015年1月拆迁,本案发生2015年7月,也就是说2015年1月前被上诉人居住在农村,2015年1月后被上诉人居住地址不详,即可能是农村也可能是城镇。原判决按照交通行业计算误工工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虽然在发生事故时驾驶车辆,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一直从事交通行业,被上诉人是农业户籍,以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合法合理。原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母亲常年在农村生活,儿子也在农村上学,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他们在城镇生活,因此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
ＸＸ二审辩称，一、被上诉人是接受两上诉人雇佣，为振威公司提供劳务，驾驶车牌号为皖Ａ×××××货车出差送货，证据充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因劳务受伤，两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证人证言、李炅现场支付吐鲁番市人民医院医药费等相关证据，被上诉人是接受李炅的指派，驾驶车牌号为皖Ａ×××××货车出差送货，依法应认定被上诉人与两上诉人存在雇佣或劳务关系。2015年7月10日，被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事故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交警总队高等级公路支队处理，被上诉人因劳务自己受伤损害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等规定，两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原审判决责任划分和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皖Ａ×××××货车实际车主是李炅，被上诉人与李炅通过口头约定由被上诉人驾驶该货车送货。李炅是徽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由该公司为被上诉人等投保限额50万元的保险，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徽润公司存在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炅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口头接受ＸＸ劳务，本身存在过错，李炅应对公司承担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另，本案中因为交通事故属于意外事故，被上诉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所从事的长途高速运输业相比其他行业更具危险性，被上诉人与两上诉人一样对该业务的风险无法预见。因此，原审判决责任划分两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正确。三、原审判决认定两上诉人赔偿的各项费用（除后续治疗费用）基本正确。被上诉人因劳务自己受伤损害事实清楚，各项损失是因为此次提供劳务受伤据实发生的，而且各项费用均有相对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双方证据、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皖天正司鉴[2017]法临鉴字第26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安徽省统计局发布的《安徽省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及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家庭已经在事故发生前已经拆迁，其主要经济和生活来源均来自于城镇，因此各项赔偿应当按照城市标准计算；另根据原审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已在上诉人处从事驾驶员多年，对其误工费赔偿适用交通行业标准正确。被上诉人从始至终均认可李炅在新疆吐鲁番市人民医院支付的医药费和李炅夫妇在合肥安中医二院支付17000元医药费。
Ｘ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炅、振威公司、徽润公司共同向ＸＸ赔偿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住宿费、交通费、租房费，合计165236.31元，后续治疗费用待ＸＸ治疗后另行主张，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皖Ａ×××××号货车的实际车主系李炅，挂靠在振威公司，由振威公司为车辆投保驾驶员座位险。ＸＸ与李炅通过口头约定，由ＸＸ驾驶皖Ａ×××××号货车。徽润公司系李炅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该公司为ＸＸ等驾驶员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保险。2015年7月10日，ＸＸ驾驶皖Ａ×××××号货车出差，行至新疆境内连霍高速3422公里476米处，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第一颈椎骨折、合并延髓损伤、左侧肺挫裂伤、左侧股骨干骨折、脑震荡和头皮挫裂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交警总队高等级公路支队对ＸＸ开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处罚。事故发生后ＸＸ被送往医院治疗，至诉讼前ＸＸ住院和门诊用去医疗费221505.45元，其中李炅到现场办理支付129348.66元。对该支付行为,李炅、徽润公司陈述系徽润公司支付,ＸＸ不承认。另外徽润公司陈述交付20000元现金给ＸＸ方，ＸＸ不予认可。2018年1月16日，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ＸＸ构成十级伤残两处，误工期300日，护理期240日，营养期240日，自损伤后护理期间需要1名护理人员。ＸＸ用去鉴定费2400元。
另查，ＸＸ长女杨新月1997年11月出生，长子2006年1月出生，其母亲韩荣英1940年10月出生。ＸＸ家的房屋已经被拆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依法应受到保护。本案中，徽润公司为ＸＸ等驾驶员投保保险，证明ＸＸ与徽润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在提供劳务期间发生事故，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李炅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口头接受ＸＸ提供劳务，但不与ＸＸ签订合同，又安排ＸＸ为自己所有的车辆服务，李炅应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ＸＸ驾驶车辆发生单方重大事故，应减轻对方赔偿责任，酌定李炅、徽润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振威公司系车辆挂靠单位，不是接受劳务单位，要求其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ＸＸ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1.医药费221505.45元，有票据和病历为证，予以确认；2.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240天，按照每天30元计算，营养费支持72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223天，按照每天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6690元；4.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240天，按照居民服务业日工资122元计算，为29164元；5.残疾赔偿金，因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两处，住所地高刘镇已划归合肥市,且其房屋已被拆迁,故按照城镇居民计算，主张69608元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交通事故对其生活和精神产生实际影响，支持8000元；7.鉴定费2400元据实计算。8.交通费酌情支持4000元；9.误工费,经鉴定误工期300天，按照交通行业计算误工工资，为50168.32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两位被扶养人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计9125.6元；11.主张的租床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12.住宿费1500元，因伤情较重，该费用属于实际需要，予以支持。综上所述，ＸＸ损失合计409361.37元，由李炅、徽润公司赔偿70%，为286552.96元，扣除已付129348.66元,还需支付157204.3元。李炅、徽润公司辩称付款20000元现金，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炅与徽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ＸＸ各项损失合计157204.3元；二、驳回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9元，由ＸＸ负担359元，由李炅、徽润公司负担33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ＸＸ损失数额的认定及李炅、徽润公司应否对张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ＸＸ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李炅、徽润公司上诉主要针对一审法院认定的ＸＸ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提出异议。经审查，ＸＸ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所在房屋已被拆迁，且长期在外从事交通运输，考虑到ＸＸ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ＸＸ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ＸＸ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作为驾驶员受伤，且亦长期从事运输行业，一审法院在无法查明其具体收入的情况下，按交通运输行业平均工资计算ＸＸ误工费正确；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受害人的标准计算，ＸＸ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按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Ｘ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正确。
关于李炅、徽润公司应否对张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炅、徽润公司上诉称，ＸＸ为徽润公司提供劳务，未为李炅提供劳务，李炅的行为系代表徽润公司的职务行为，李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徽润公司无过错，ＸＸ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故ＸＸ应自行承担全部损失。本院认为，ＸＸ系驾驶皖Ａ×××××号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徽润公司虽称其与ＸＸ存在劳务关系，ＸＸ与李炅不存在劳务关系，但李炅系皖Ａ×××××号货车实际所有人，李炅亦担任徽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ＸＸ交接劳务工作的亦是李炅，而徽润公司并未提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或工资发放证据，结合个人购买货车雇佣驾驶员挂靠公司经营货物运输的行业习惯及徽润公司为ＸＸ购买保险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李炅、徽润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如徽润公司规范用工，建立合法的劳动关系，ＸＸ完全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鉴于本案中ＸＸ未与李炅、徽润公司建立劳动法上的劳动关系，双方成立雇佣关系，该雇佣关系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规定的归责原则是雇主无过错责任，即不再考虑雇主有无过错，由雇主对雇员在工作过程受伤承担侵权责任，鉴于ＸＸ驾车发生单方事故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对其损失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由李炅、徽润公司对张勇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另，关于李炅、徽润公司上诉称为ＸＸ垫付17000元医药费的问题。经审查，李炅、徽润公司一审抗辩称支付了ＸＸ20000元现金，并未要求扣除17000元的垫付医疗费用，只是在举证质证时称垫付了17000元医药费，故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垫付的17000元并无不当。但鉴于ＸＸ认可上述垫付的17000元，为减少诉累，李炅、徽润公司可在支付本案赔偿款157204.3元时扣除上述垫付的医药费17000元，本院不再改变一审判决结果。
综上所述，李炅、徽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9元，由李炅、安徽徽润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虹
审判员 刘松柏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梁新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