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兰，女，1957年6月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宫国民，男，1982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兰珠，女，1938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建峰，江苏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黄桥初级中学，住所地泰兴市黄桥镇银杏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陆海军，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群，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怡，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庆，男，1965年4月9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冬生，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与上诉人泰兴市黄桥初级中学（以下简称黄桥初中）、被上诉人王荣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因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10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建峰、上诉人黄桥初中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怡、被上诉人王荣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冬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桥初中赔偿94000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黄桥初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宫誉学与黄桥初中构成雇佣关系。1、宫誉学是向黄桥初中提供劳务过程而非劳动成果。需要说明的是，当时黄桥初中总共有5棵树碰到电线需要锯树头作业，锯到第一棵时就发生了事故。在接到任务后，宫誉学本身就跟王荣庆预估了作业时间，锯5棵树大约要半天时间，王荣庆为宫誉学所谈报酬实际为按半天算的报酬，不应理解为40元/棵的报酬，200元是对宫誉学劳动力价值的定价。由于王荣庆、宫誉学并非法律专业人士，不清楚所谓承揽关系的概念，其所述“锯树要200元”不应理解为是对劳动成果的定价。2、学校员工的指挥、监督、控制自始至终贯穿宫誉学整个劳动过程。电工控制着电源，也进行了一定的监工。王荣庆从前至后组织、指挥、监督着锯树的整个过程，并进行监工。这是对劳动活动本身的控制，并非是对劳动成果的指示和要求。宫誉学的劳动过程并没有自主权，需要听命于学校工作人员的指挥和安排。3、学校为锯树过程提供了工作条件，如安排电工控制电源、王荣庆提供了木梯等等。4、具体劳动时间、地点学校指定。宫誉学在整个事件中没有过错。二、宫誉学生前长期在泰州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工作。根据其2016年、2017年工资结算单显示，其每月工作时间超过21.75工作日，其年均约3.8万元收入也远超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606元/年的标准。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上诉人黄桥初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王荣庆与黄桥初中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宫誉学与王荣庆形成雇佣关系，是王荣庆的雇工，而非与黄桥初中形成承揽关系。1、2007年3月31日王荣庆与原泰兴市黄桥外国语学校签订协议书，约定王荣庆承包该校绿化管理工作，内容包括：修剪、治虫、施肥、除草；王荣庆负责用工，黄桥初中负责提供农药、化肥等所须材料，并给付相应报酬。此后，泰兴市黄桥外国语学校撤并至黄桥初中，上述协议权利义务转由黄桥初中继受。本案发生后，王荣庆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承认与黄桥初中存在绿化管养的承包关系。2017年9月6日，王荣庆书面致函黄桥初中要求终止合同，2017年9月7日黄桥初中同意王荣庆的要求。以上事实证明王荣庆与黄桥初中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王荣庆承包校园绿化管理工作并负责用工。至于王荣庆从黄桥初中取得相对固定的报酬，是因为王荣庆的绿化管养业务本身是固定的，黄桥初中作为发包方自然应当依据承包合同的约定以及近年来物价上涨的因素向王荣庆支付相应承包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王荣庆与黄桥初中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错误。2、宫誉学与黄桥初中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宫誉学与王荣庆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案中宫誉学是王荣庆喊来的，黄桥初中只要求王荣庆修剪树枝，至于王荣庆请谁来实施是其自己的事情，因为承包协议明确王荣庆负责用工。至于王荣庆与宫誉学之间如何商谈报酬，已经超出黄桥初中的控制范围，也没有人告诉过黄桥初中。200元费用是王荣庆以自己的名义向黄桥初中提出，而不是宫誉学向黄桥初中提出的费用。二、一审判决黄桥初中承担40%赔偿责任错误。王荣庆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黄桥初中选用承包人王荣庆不当，应承担10%的责任。
上诉人黄桥初中针对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死亡赔偿金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针对上诉人黄桥初中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宫誉学没有过错。即便认定王荣庆与黄桥初中之间是承包关系，也应当按照人损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黄桥初中与王荣庆连带赔偿全部损失。
上诉人王荣庆答辩称：黄桥初中与宫誉学之间不构成承揽关系，而是雇佣关系。宫誉学直到坠落，其从王荣庆那里接受到的信息并无报酬多少的内容，宫誉学的报酬最终尚有待黄桥初中校长的拍板决定，显然宫誉学报酬不取决于双方的协定，而是校方的决定，没有报酬发言权的宫誉学对于黄桥初中不符合承揽的独立、平等等特征，符合受制于人的雇员特征。王荣庆与黄桥初中之间为雇佣关系，农药、化肥等材料是由黄桥初中提供的，且对王荣庆工资实行的是奖惩制，一审体现的法律意义是王荣庆在整个绿化管理中，不需要考虑农药化肥等成本，也不考虑营利问题，按月领取固定工资，因此一审认为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是正确的。黄桥初中认为双方是绿化承包关系是没有理由的，要界定该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应考察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要约和承诺的过程，本案出事的2017年8月15日，宫誉学等人进入锯树现场前，黄桥初中没有价格发出，此后从宫誉学开始锯树到坠落，黄桥初中对锯树价格仍报有待批的态度，以上事实说明，黄桥初中电话叫王荣庆找人锯树并未附随价格表，缺乏合同法的要约要件，本案黄桥初中与王荣庆未经要约、承诺程序，双方围绕排障事件不能成立合同关系。
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黄桥初中、王荣庆承担宫誉学死亡引起的各项赔偿计940005元。2、黄桥初中、王荣庆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31日，泰兴市黄桥外国语学校（甲方）与王荣庆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承包甲方绿化管理工作，特订如下协议：1、乙方负责甲方全面的校园绿化管理。内容包括：修剪、治虫、施肥、除草；乙方负责用工，甲方提供农药、化肥等所须材料。2、乙方必须认真管理，校园树木花草不得有发黄枯萎现象（甲方人为除外），一旦发现及时免费补栽。3、甲方付给乙方全年管理工资玖仟捌佰元整，工资双月结账，工资实行奖惩制，管理负责不到位，当月考核核扣，年终视管理情况加发奖励贰仟元以内。协议签订后，王荣庆按协议履行学校的绿化管理工作，泰兴市黄桥外国语学校亦按协议履行给付工资的义务。2010年5月27日，泰兴市人民政府下发泰政办发[2010]93号文件，将泰兴市黄桥外国语学校划归黄桥初中。黄桥初中与王荣庆仍然按原协议履行学校的绿化管理工作。2017年8月14日，黄桥初中的总务主任何壮飞打电话给王荣庆，称学校西大门有几颗树碰到上面的电线，要求锯头。王荣庆联系了其姐夫宫誉学，宫誉学于当晚来学校看了树的情况。2017年8月15日上午9时左右，宫誉学与王荣庆电话联系，约好下午来学校。下午2时30分左右，王荣庆和宫誉学来到学校东大门门房，门卫通知了学校何主任，何主任安排学校的电工孙建国来到学校，孙建国到场后联系了农电站电工到场将电关停，后宫誉学到学校西大门的锯树现场，树约有十三米高，宫誉学顺着四米高的梯子上树，再沿着树枝爬到树上将侧枝锯掉，锯剪树枝时是佩戴安全绳的，但锯主干时宫誉学就将安全绳扔掉，树干倒下来时，主干上的一根树杈将宫誉学刮落，宫誉学倒地后，树干砸在宫誉学胸部，导致其受伤。后王荣庆拨打了120，宫誉学在送医院途中死亡。在宫誉学锯树的过程中，王荣庆和电工孙建国电话与学校总务处何主任谈了费用问题，王荣庆要了200元，但何主任说要经校领导同意。2017年9月6日，王荣庆向黄桥初中申请终止绿化养护合同，黄桥初中同意终止合同。
另查明，严兰珠生育四子一女，长子宫誉（于）成（已故），次子老二宫誉（于）学，三子宫誉（于）华，四子宫誉（于）兵，女儿宫誉（于）兰。
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的损失范围；二、宫誉学与黄桥初中、王荣庆三者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三、宫誉学与黄桥初中、王荣庆之间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之损失范围，一审法院审核后认定如下：1、医疗费。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抢救费用295元，有相关的医疗费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33600元。根据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682584元。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但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宫誉学事发前在城镇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或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宫誉学死亡时年满63周岁，故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确认为299302元（17606元/年×17年）。4、被抚养人生活费。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被抚养人严兰珠的生活费为24046元（14428元×5/3），被抚养人王小兰的生活费144280元（14428×20/2）。一审法院认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的被抚养人严兰珠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被抚养人王小兰的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被抚养人王小兰系宫誉学之妻，属于成年近亲属，本案事故发生时，王小兰已年满55周岁，视为丧失劳动能力，王小兰虽然有其子赡养，但并不影响其主张二分之一的抚养费，故被抚养人王小兰的生活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50000元。因该事故致宫誉学死亡，给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生活及精神上造成了一定影响，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00元。6、交通费。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5000元。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未能举证。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方处理该事故等善后事宜确需一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7、锯树报酬。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200元。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相关材料，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合计554723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结合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及黄桥初中、王荣庆的陈述及相关证据，王荣庆长期在黄桥初中从事绿化管理工作，每月领取固定报酬，其工作性质决定其无需按照其他教职工的考勤时间从事工作，其未考勤不能等同于未受黄桥初中的管理支配，双方虽然签订了协议，该协议从形式上是承包协议，但该协议约定由黄桥初中提供农药、化肥等所须材料，且对其工资实行奖惩制。可见王荣庆提供的是自身劳务，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确认王荣庆与黄桥初中存在雇佣关系。雇员王荣庆受雇主指示锯树，雇员王荣庆通知了其姐夫宫誉学，并且在锯树时向学校提出200元费用,王荣庆称系代其姐夫向黄桥初中索要的锯树费用，其解释符合情理，虽然在学校总务主任尚未来得及请示校领导时事故已发生，但作为宫誉学来说确信锯树的报酬已基本落实。我国《合同法》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黄桥初中的雇员将锯树的工作交给宫誉学实施，宫誉学向黄桥初中交付的是劳动成果，黄桥初中与宫誉学符合承揽关系的要件，应认定为承揽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宫誉学作为承揽人，在工作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死亡，对自身损害应负主要责任。黄桥初中将工作交给无高空作业资质且缺乏安全意识的宫誉学，选任上具有一定的过失，对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自负60%，黄桥初中承担40%责任为宜。本案无证据证明王荣庆作为雇员对宫誉学的受伤致死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黄桥初中要求王荣庆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因生命健康遭受不法侵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黄桥初中除应给付200元劳动报酬，另外需赔偿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损失为221809.2元（554523元×4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如下：一、泰兴市黄桥初级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损失计人民币222009.2元。二、驳回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王荣庆在事发当天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在宫誉学锯树期间，电工孙建国问我“怎么一个人锯树？”我说这里面有个费用的问题，孙建国说费用是小事，安全是大事，我就叫孙建国打电话给何主任，何主任承认费用的事情再跟陆校说（我要了200元）。后我打电话给吴汉庄的人来做小工拉树枝，就在我打电话的时候，孙建国喊我说“快来，出事了”，我看到我姐夫（宫誉学）倒在地上，树枝压在他身上。……我认为这次锯树是合同外的活计，是学校请我另外做的，因为我们合作多年，我当时没好意思提出多少钱。在锯树过程中通过孙建国打电话我跟何主任要了200元费用，何主任承认先做好了再向陆校请示。2017年8月17日泰兴市黄桥镇司法所组织调解过程中，王荣庆陈述：校方通知我锯树，我联系了我姐夫，后那天我在与校方就有关价钱商讨过程中出了事。我不是校方员工，之前合同规定我负责修剪绿化施肥。以上事实有泰兴市公安局于2017年8月15日制作的王荣庆询问笔录及泰兴市黄桥镇司法所于2017年8月17日制作的调解笔录为证。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对黄桥初中总务处副主任何壮飞进行询问。何壮飞陈述主要内容为：学校树木修剪都是王荣庆承包的，他找哪个修剪学校不过问，他找宫誉学来做学校也不清楚。之前学校也有类似本案登高锯树的工作交给王荣庆，这些工作都属于承包协议里约定的修剪一类工作，但不是王荣庆自己去做，学校把任务交给他后，由他自己安排相关的人员去完成，这些人的工资都是王荣庆负责，与校方没有关系。学校没有审查过王荣庆或者由他找来的人有没有登高作业的相关能力和资质。这次的事情，因为王荣庆以前中过风不具有作业能力，学校预计到他会找其他人来完成，但他没有明确讲是找宫誉学，也没有为宫誉学要过工钱或费用。关于200元钱，是因为电工打电话给我说一个人操作不安全，我打电话给王荣庆要求增派人手，王荣庆提出从外面请人要加200元费用，我答复修剪树枝在你王荣庆承包范围内，学校不应该支付，要增加200元必须向学校申请。之前除了每年二到三次除草需要用到十几个工人，这部分费用是学校承担，学校没有给过王荣庆额外的钱。就是这十几个工人的费用也都是直接给王荣庆，再由他自己给工人。
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对上述证言质证认为，何壮飞系黄桥初中员工，与黄桥初中有利害关系，其陈述明显偏向黄桥初中，不应作为证据认定本案事实，本次锯树也不属于王荣庆与黄桥初中的绿化承包工作范围内。上诉人黄桥初中对上述证言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王荣庆质证认为，本次锯树是为了排除电力传输障碍，是在电工现场指挥的情况下实施的锯树活动，而不是为了绿化。本院经审查认为，何壮飞系此次锯树活动中直接与被上诉人王荣庆联系的人，其知晓案件事实，具有证人资格，所作证言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二审中，本院依法组织各当事人进行调解，但因调解方案差距过大至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各当事人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各自对本案损失应如何承担责任。结合已查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王荣庆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其正常经营泰兴市绿荣花木中心，其承包上诉人黄桥初中的绿化管理工作只是兼职。王荣庆与黄桥初中一直按照过去签订的承包协议履行权利义务，仅承包费用支付方式以月薪形式支付，双方之间没有明显的人身依附与被管理、支配属性，故不应认定双方为雇佣关系，双方应为承包合同关系。根据王荣庆事发当天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及何壮飞二审中陈述内容，宫誉学并非黄桥初中直接雇佣或委托王荣庆雇佣进行锯树活动。王荣庆虽辩解200元系为宫誉学向黄桥初中索要的锯树报酬，但黄桥初中对200元的支付尚未确定，事发当天王荣庆在公安机关陈述内容与何壮飞陈述内容印证，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桥初中承诺给“宫誉学”200元的锯树报酬。因王荣庆
向黄桥初中允诺完成劳务并索要报酬，王荣庆找宫誉学锯树的行为不应视为黄桥初中雇佣宫誉学的行为，宫誉学与黄桥初中之间不构成雇佣关系。宫誉学系为王荣庆提供劳务进行锯树活动或可收取一定的劳务报酬，其与王荣庆属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及被上诉人王荣庆均认为黄桥初中与宫誉学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但该主张无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黄桥初中与王荣庆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以及黄桥初中与宫誉学之间构成承揽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本案损失数额的认定。
针对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提出的损失项目确定的损失数额，上诉人黄桥初中及被上诉人王荣庆均未提出异议，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宫誉学系农村居民，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宫誉学事发前连续在城镇工作生活一年以上或者主要收入来源城镇，故不应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主张的200元锯树报酬，因不属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赔偿范围，对该主张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故本案损失应在一审法院确定的554723元基础上核减200元，认定为554523元。
三、各当事人应承担何种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宫誉学系为王荣庆提供劳务进行锯树活动，王荣庆在接受劳务过程中未能妥善尽到安全提示和监督等义务，对损害结果具有过错；宫誉学在锯树过程中解开安全绳，其对自身安全亦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可以减轻王荣庆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认为宫誉学无过错，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此次锯树活动系在黄桥初中学校场所内进行，黄桥初中在锯树过程中未能尽到提供安全作业环境的义务，亦应对损害结果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认为即便王荣庆与黄桥初中之间是承包关系，黄桥初中也应当与王荣庆连带赔偿全部损失。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本案中王荣庆的承包性质为绿化管理，并非工程类承包，且王荣庆从事绿化相关经营工作，故不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认定黄桥初中与王荣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全案案情，本院酌定本案损失由王荣庆承担40%的赔偿责任（554523元×40%=221809.2元），黄桥初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554523元×20%=110904.6元），剩余40%的责任由宫誉学自负。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使案件事实发生变化，致一审法院认定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1024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荣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损失计人民币221809.2元;
三、上诉人泰兴市黄桥初级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损失计人民币110904.6元；
四、驳回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50元，由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负担1020元，王荣庆负担1020元，泰兴市黄桥初级中学负担510元（此款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已预缴，王荣庆及泰兴市黄桥初级中学应承担部分在履行义务时一并加付给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上诉人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负担2040元（已预缴），被上诉人王荣庆负担2040元（此款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已预缴，王荣庆在履行义务时一并加付给王小兰、宫国民、严兰珠），上诉人泰兴市黄桥初级中学负担1020元（已预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吴 玫
审 判 员 丁万志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旭
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