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继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言翠。系向继山之妻。
上列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明祥，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巴东县金字山石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信陵镇水聚坪村1组。
法定代表人：杨家生，总经理。
上诉人向方因与被上诉人向继山、李言翠及原审第三人巴东县金字山石材开发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5）鄂巴东民初字第0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向方，被上诉人向继山、李言翠及其委托代理人陆明祥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巴东县金字山石材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因案情复杂，提交审委会讨论扣除审限127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向方与向继山、李言翠所签订的《荒山补偿协议书》有效。事实与理由：一、向方与李言翠、向继山于2012年7月5日签订《荒山补偿协议书》时经过了信陵镇水聚坪村村委会同意了的，虽然村委会未在协议上签章，但并不代表村委会不同意。水聚坪村村委会能证明其认可《荒山补偿协议书》；二、一审判决认定向方改变了土地用途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荒山一直未用于开采石料，一审判决将向方在石料开采过程中的打、占、压的情况视为改变土地用途，明显牵强，并且因石料开采和打、占、压对土地的破坏均要予以复垦。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向方及一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向继山、李言翠辩称：一、向方与向继山、李言翠所签的《荒山补偿协议书》从内容上看，名为补偿，实为转让，且没有经过所在村委会签字盖章或以其他形式予以同意；二、向方转让向继山、李言翠的林地用以开采石料，打、占、压等堆积行为改变了林地农业用途性质。综上，向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
巴东县金字山石材开发有限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向继山、李言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2年7月5日李言翠以向继山之名与向方签订的《荒山补偿协议书》无效，并判令向方恢复林地，赔偿损失后将山林返还给向继山、李言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继山、李言翠在巴东县××××村雷霹石拥有林地二亩，四临界址为东至向继庆山界，南至向继春山界，西至向继孝田旁，北至小梁子界。巴东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5月12日给向继山颁发了该林地的林权证。2012年7月5日向方作为甲方，向继山作为乙方签订了《荒山补偿协议书》，协议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因甲方在水××组开采石料，需占用乙方荒山，由甲方补偿乙方损失。为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本着自愿及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需占用乙方荒山。附：四界面积右边其（齐）向继庆、左边其（齐）向继春、上其（齐）大路、下其（齐）田边面积4亩左右。二、甲方根据上述用地的数量对乙方进行荒山占用补偿：由甲方一次性现金支付补偿乙方（人民币）4000元整（此补偿费用包括土地、山林补偿、退耕还林补偿、地上附着物补偿、青苗补偿等所有和土地、山林相关的全部费用）。三、协议达成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阻挡甲方正常施工及正常经营活动，否则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赔偿并承担违约责任。甲方对荒山享有永久使用权，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甲方施工，否则一律按违约处理。……六、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由李言翠、向方在协议上署名，无村集体经济组织即发包方的意见。协议签订后，向方支付给李言翠人民币4000元。后转让的山林用于放置开采石料的废渣。向继山、李言翠于2015年7月3日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向方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荒山补偿协议书》无效，并恢复林地、赔偿损失、返还山林。
诉讼中，向继山、李言翠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双方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荒山补偿协议书》无效，并返还占有的山林。2015年9月2日，向继山、李言翠书面申请要求撤回判令向方返还山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向继山、李言翠与向方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荒山补偿协书议》，从协议内容分析，实质是林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我国法律规定，林地所有权属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并进行发包；农户依法获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在承包期内，农户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和使用权可以自愿转包、转让、互换等形式进行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业建设。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超过了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且向方转让向继山的山林后，未经依法批准，将开采石料厂的废渣放置于该山林中，改变了土地的用途。本案双方签订的荒山补偿协议书未经村集体经济组织即发包方同意，又未经批准改变了土地的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向继山、李言翠与向方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荒山补偿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向继山、李言翠、向方各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向方围绕上诉请求、向继山、李言翠围绕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于2016年3月24日对水聚坪村书记、主任张家清、村委委员、文书税明朗进行了询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家清、税明朗在本院依职权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一致，二人的陈述内容客观真实，应予以采信。向方提供的水聚坪村委会的证明与本院依职权对张家清、税明朗作出的询问笔录内容一致，应予以采信。向继山、李言翠提供的光盘当庭拆封并播放，内有两个文件夹，其中一个文件夹中有六份文件，有两份文件中是照片，其他文件不能播放出录音，对光盘中的照片予以采信，其他内容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向方因在水××组开采石料流转向继山、李言翠的林地，水聚坪村委会未参与双方签订《荒山补偿协议书》，但对此事知情，水聚坪村委会同意双方的流转行为。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向继山、李言翠与向方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荒山补偿协议书》，从协议内容上看，该协议名为荒山补偿协议，实质是林地承包经营权的永久性转让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林地转让期限超过了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禁止毁林开垦和毁林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林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荒山补偿协议书》约定“因甲方（向方）在水××组开采石料，需占用乙方（向继山、李言翠）荒山”，即向方受让向继山、李言翠林地的目的是为了开采石料，并且，事实上向方受让向继山、李言翠的林地后，未经依法批准，将开采石料厂的废渣堆放于该山林中，毁坏了山林中的林木，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虽然水聚坪村委会在向方与向继山、李言翠签订《荒山补偿协议书》后同意双方的流转行为，但向方受让向继山、李言翠的涉案林地后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双方签订的《荒山补偿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荒山补偿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向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委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向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