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执监43号
申诉人（利害关系人）：山东东营胜利农村合作银行。
法定代表人：盖竹林，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心，山东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孙承强。
被执行人：山东瑞德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玉兰。
被执行人：东营市天丽纺织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玉亮。
被执行人：垦利县金顺棉籽油加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其红。
被执行人：李玉亮。
被执行人：李玉明。
被执行人：刘其红。
被执行人：张伟伟。
被执行人：李玉兰。
被执行人：张光英。
山东东营胜利农村合作银行（以下简称胜利银行）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7）鲁执复16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综合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营中院）、山东高院查明事实及相关证据材料，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孙承强诉东营市天丽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丽公司）、垦利县金顺棉籽油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顺公司）、山东瑞德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李玉亮、李玉明、刘其红、张伟伟、李玉兰、张光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营中院）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3）东民四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一、天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承强借款本金800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计算方式：以62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7日按月利率0.95%计算至2013年8月26日，自2013年8月2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1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5日按月利率0.95%计算至2013年9月24日，自2013年9月2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并从上述利息、违约金总额中扣减102093元）。二、金顺公司、瑞德公司、李玉亮、李玉明、刘其红、张伟伟、李玉兰、张光英对第一项中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述判决生效后，孙承强于2014年6月23日向东营中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东民保字第47号民事裁定及（2013）东民保字第4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瑞德公司位于运河路北、泉州路西的东（开）国用（2012）第03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查封期间自2013年10月12日至2015年10月11日，上述法律文书送达了东营市国土资源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国土局开发区分局）。2014年8月29日，东营天正不动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对瑞德公司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作出评估报告，载明：在估价基准日，估价对象不存在抵押权、担保权、地役权、租赁权等他项权利。同年10月21日，东营中院启动对瑞德公司东（开）国用（2012）第03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拍卖程序。12月22日，因需向国土部门核实在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上是否存在抵押权，该院暂停拍卖程序。
2014年8月28日，东营中院对胜利银行诉瑞德公司、天丽公司、东营宝丰环发工贸有限公司、尚立军、李玉亮、李玉兰、王雪芹、刘其红、张伟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东商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一、瑞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胜利银行借款本金1330万元及利息202779.19元，并自2013年11月1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本金1330万元，月利率9.5‰计付利息。二、胜利银行对瑞德公司提供的位于东营市运河路北、泉州路西2-3-7-71的东（开）国用（2012）第03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在16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被告天丽公司、东营宝丰环发工贸有限公司、尚立军、李玉亮、李玉兰、王雪芹、刘其红、张伟伟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孙承强对东营中院（2014）东商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其主张：其与瑞德公司、天丽公司等当事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孙承强申请对瑞德公司位于东营市运河路北、泉州路西的东（开）国用（2012）第03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了查封，查封时登记信息显示该宗土地使用权上没有设立抵押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东营中院向国土局开发区分局进行调查，查明胜利银行并未办理（2014）东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中的1330万元借款的抵押登记。该案中，东营中院查明，胜利银行此前在（2014）东商民初字第100号案件中，提交的东（开）他项（2012）第062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载明：土地他项权利人为胜利银行，义务人为瑞德公司，坐落为运河路北、泉州路西，地号为2-3-7-71，使用面积40027.1平方米，抵押担保金额为1600万元，抵押担保期限为2012年8月31日至2015年8月27日。2015年1月4日，国土局开发区分局出具《说明》一份，载明：“经查，山东瑞德铜业有限公司﹛土地证号：东（开）国用（2012）第039号﹜、山东东营胜利农村合作银行未在我局办理（2014）东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中提及的13**万元土地抵押登记。”2015年8月24日，东营中院到国土局开发区分局调取了瑞德公司东（开）国用（2012）第03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在该局的抵押登记情况：抵押权人为胜利银行，他项权利证书为东（开）他项（2012）062号，抵押期限为2012年8月31日至2015年8月27日，面积40027.1平方米，抵押金额900万元。2015年4月17日，因原他项权利证书丢失，补发新证，证书号：东（开）他项（2012）号（补）。
据此，东营中院认为，胜利银行提交的东（开）他项（2012）062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中载明的1600万元的抵押在国土局开发区分局没有登记，故该1600万元的抵押权并未设立。综上，东营中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5）东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撤销（2014）东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原告山东东营胜利农村合作银行对被告山东瑞德铜业有限公司提供的位于东营市运河路北、泉州路西2-3-7-71的东（开）国用（2012）第03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在16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6年3月23日，东营中院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以998.2362万元启动第一次拍卖程序，因无人报名竞买而流拍。同日，申请执行人孙承强向该院提交以物抵债申请书，申请以涉案财产的流拍价格998.2362万元抵付本案全部债务。2016年3月24日，东营中院作出（2014）东执字第173号执行裁定，将被执行人瑞德公司东（开）国用（2012）第03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以流拍价格998.2362万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孙承强。3月28日，向孙承强和国土局开发区分局送达以物抵债裁定。至此本案全部执行完毕。
另外，胜利银行又向东营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对瑞德公司用于抵押的东（开）国用（2012）第03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在9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东营区人民法院在审理中查明了（2014）东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和（2015）东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的情况。另查明，胜利银行与瑞德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高抵字（2012）年第056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瑞德公司以涉案土地在9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且办理了抵押登记。2012年8月31日,双方签订高抵字（2012）年第056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瑞德公司以涉案土地在16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东营区人民法院认为，从两个最高额抵押合同来看，合同编号一致、抵押物一致、决算期终点一致，他项权利证书编号一致，能够说明当事人本意在于《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金额超过900万元故变更最高额抵押数额以确保债权实现的合同目的，仅是未对变更后的最高额抵押数额进行变更登记，此情形不能否认债权人对抵押物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债权人的影响仅是优先受偿权范围以登记为准而已。综上，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6）鲁050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胜利银行对瑞德公司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价款在9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7年4月18日，胜利银行因不服东营中院（2014）东执字第173号以物抵债裁定，提出执行异议称，东营区法院（2016）鲁050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已对该行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享有的优先受偿权进行了确认，东营中院裁定以物抵债侵犯其合法的优先受偿权。
东营中院在异议审查中认为，该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并于3月28日送达相关当事人及国土局开发区分局。案外人胜利银行于2017年4月18日提出案外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案外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本案中，该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并送达后，申请执行人债权已全部得到受偿，案件已结案，执行程序已终结。案外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提出异议超过申请期限，该院不予审查。2017年5月9日，东营中院作出（2017）鲁05执异61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胜利银行的异议。
胜利银行不服，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因此，胜利银行对终结执行提出异议，依法不受执行程序是否终结的限制，东营中院未对其异议进行审查，应予撤销。
山东高院认为，终结执行与以物抵债系两个不同的执行行为。胜利银行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并未对终结执行提出异议，因该项复议请求未经执行异议程序审查，该院不予审查。关于胜利银行请求撤销以物抵债裁定的问题，该行提出异议时，该案已执行终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该项异议内容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故东营中院以执行程序已经终结为由，裁定驳回胜利银行异议申请并无不当。综上，山东高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鲁执复163号执行裁定，驳回胜利银行复议申请。
胜利银行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东营中院以物抵债裁定、异议裁定及山东高院复议裁定。主要理由为：一、该行对涉案土地享有抵押权，有他项权利证书，并在国土局开发区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东营区法院（2016）鲁050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确认该行在9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二条规定，无法拍卖或变卖的财产以物抵债不得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行对涉案土地享有明确的抵押权，东营中院以物抵债行为严重损害该行合法权益，东营中院在拍卖之时未通知该行到场，程序亦违法。二、（2015）东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虽然撤销了该行1600万元的优先受偿权，但是查明该行为涉案土地抵押权人，抵押金额900万元，且国土部门为该行补发了他项权证。该行虽然丧失了1600万元的优先受偿权，但仍对涉案土地在9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且东营中院在以物抵债裁定中明确写明将已被抵押的土地抵债给孙承强，说明东营中院在执行中明确知悉涉案土地已设定抵押。三、东营中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对该行的异议进行审查，并认为超过申请期限而驳回异议申请没有法律依据。该行是对东营中院执行行为不服而提出的异议，不是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该行异议的指向始终是终结执行的行为，也就是以物抵债的执行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提出执行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东营中院以物抵债的执行行为，即是终结执行的执行措施，该行提出的异议依法不受执行程序是否终结的限制。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胜利银行请求撤销东营中院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是否超过法定期限。
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提出执行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本案申请执行人自愿以拍卖标的物流拍价格抵付全部债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东营中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并送达相关当事人及协助执行人之后，涉案土地使用权即发生权属转移，本案申请执行人债权全部得到受偿，执行程序终结。胜利银行主张，其异议的指向始终是终结执行的行为，也就是以物抵债的执行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因本案的特殊性在于，以物抵债裁定的作出及送达后，申请执行人的全部债权得到了满足，即宣告执行程序终结，此时以物抵债的执行行为和执行程序终结合为一体，如因程序完毕即不允许胜利银行对以物抵债裁定提出异议，相当于胜利银行完全不可能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因此，将胜利银行对以物抵债裁定行为提出的异议同时涵盖对执行程序终结本身提出异议，对于利害关系人较为公允，从而使其程序权利得到保障。因此，本案中胜利银行有权对以物抵债裁定和执行程序终结同时提出执行异议。
第二，胜利银行应当在法定期限内对涉案以物抵债裁定提出异议。本案中，东营中院以物抵债裁定送达时间为2016年3月28日，胜利银行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为2017年4月18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对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应当自收到终结执行法律文书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未收到法律文书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终结执行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本案中，东营中院未作出终结执行裁定，胜利银行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东营中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执行异议。现有证据材料无法直接证明胜利银行于何时应当知道以物抵债裁定作出，但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的（2016）鲁050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支持胜利银行对涉案土地享有抵押权，该行自收到判决后，即应向东营中院主张权利，而胜利银行在对其有利的判决作出近7个月后才提出执行异议，难以认定其异议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以物抵债裁定作出的六十日内提出。因此，胜利银行对东营中院终结执行措施提出执行异议的请求，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第三，东营中院根据本案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撤销权诉讼判决结果，认定胜利银行对其主张的1330万元债权不享有抵押权优先受偿权，依法有据。虽然该判决中另查明瑞德公司东（开）国用（2012）第039号土地抵押登记情况，抵押权人为胜利银行，抵押金额900万元。但判决主文并未认定胜利银行是否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在900万元范围内享有抵押权，执行程序亦无权对此进行认定，胜利银行如根据判决查明的情况再次主张优先权，亦应在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如上所述，东营中院执行案件已经执行完毕，执行程序终结，现胜利银行主张其享有抵押权并应优先受偿，已无法在执行程序中获得救济，其可通过其他程序解决。
第四，因胜利银行并非主张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而是主张抵押权优先受偿权，因此本案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进行审查，东营中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按照案外人异议进行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其结论并未对胜利银行合法权益造成实质损害，故其结论应予维持。
综上，申诉人胜利银行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山东高院复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东东营胜利农村合作银行的申诉请求。
审 判 长 刘少阳
审 判 员 毛宜全
审 判 员 朱 燕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魏丹
书 记 员 万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