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1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兴泰铸造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714187241G，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兴泰镇孙楼村。
投资人：孙阿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旭升机械厂，企业注册号320928000033864，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大冈镇新军北路**号（N）。
投资人：郭乃云，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旭升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03064558548M，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大冈镇新军北路25号（N）。
法定代表人：郭乃云，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乃云，女，1963年7月10日生，汉族，住盐城市盐都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芳，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兴泰铸造厂（以下简称兴泰厂）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旭升机械厂（以下简称旭升厂）、盐城市旭升机械有限公司（旭升公司）、郭乃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7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兴泰厂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780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兴泰厂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对支付货款数额时间起算点作出正确认定。旭升厂已明确认可“2012年1月1日前与兴泰厂有买卖关系”，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仍片面选择2012年1月1日作为统计支付货款的起始点，认定2012年1月1日后支付的货款系支付2012年3月2日兴泰厂所供货物之款项，明显错误。2012年1月1日后支付货款中有相当部分是支付2012年1月1日之前所欠货款。兴泰厂主张货款的结算清单是2012年3月2日至2016年3月3日期间签收，一审法院即使不考虑之前结转欠款，也理应从2012年3月2日兴泰厂供货后统计应支付的货款数额。二、一审没有对《应收账款明细》真实性作出正确认定。如无法确认《应收账款明细》真实性，鉴于2012年1月1日前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也应对2012年3月2日前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对等一概不予认可，一审单方否定《应收账款明细》中上年结转欠款765500元的事实，又主观将《应收账款明细》中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2日供货前支付的货款计入2012年3月2日后应付货款数额中，既选择性否定《应收账款明细》记载的“上年结欠765500元”，又选择性肯定《应收账款明细》记载的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明显不当。2012年3月2日之前被上诉人只结欠15500元，无论兴泰厂主张的上年结转765500元还是被上诉人主张的预付款均发生在兴泰厂提交的涉案结算单据日期之前，在双方均不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可对2012年3月2日之前的往来不予审查，而仅仅审查2012年3月2日之后的供货付款情况。三、一审没有对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2日供货前支付的750000元款项性质作出正确认定。被上诉人对该750000元既称“存在预付货款”，又称“有可能支付过货款”，说法自相矛盾。2012年双方是儿女亲家，关系良好，供货不需要预付货款。如该750000元系预付款，则截止2012年12月底会出现兴泰厂倒欠货款的情形，与被上诉人所称双方往来一年一清、基本平账的说法明显不符。在已经查明双方之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的情况下，对涉案结算单据前的付款，被上诉人主张是支付涉案结算单据上货款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兴泰厂，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四、兴泰厂主张郭乃云与旭升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如认为不属于连带责任属于补充清偿责任也应当向兴泰厂释明。
旭升厂、旭升公司、郭乃云共同辩称，一审以2012年1月1日作为起算时间点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兴泰厂提交2015年至2016年供货清单作为其主张给付80余万元货款的证据，被上诉人由于基本上不欠兴泰厂款项，加之双方特殊关系并没有保存相关的账目，被上诉人根据兴泰厂提交的证据调取了相关的转账证据，转账证据就是2015年到2016年之间的，当庭经审核被上诉人不欠兴泰厂款项，一审要求兴泰厂进一步举证其主张80余万元款项的证据，第二次庭审中兴泰厂提交了《应收账款明细》以及供货清单，其主张80余万元的款项来源为2012年1月1日前尚欠765500元，但是对2012年1月1日前所欠金额并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仅提交了一个自制的明细单，对该自制的明细单兴泰厂应提交供货清单加以认定，但其未提交，因该自制的明细单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系兴泰厂单方制作，故一审不予认定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审依据兴泰厂提交的《应收账款明细》，已认定其中载明的兴泰厂所收75万元系2012年1月1日后支付的货款，兴泰厂对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已经认可，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无需对支付的款项再进一步举证。根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认定旭升厂、旭升公司是共同买受人，因此判定旭升厂、旭升公司共同偿还款项是有法律依据的，要求郭乃云承担法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兴泰厂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旭升厂、旭升公司共同支付兴泰厂货款820623元，并支付自2016年3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审理中，兴泰厂将诉讼请求中利息损失的标准变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郭乃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4日，兴泰厂供货金额（含他人款转入）累计7562511元。兴泰厂认可该期间收款（含废钢品抵款）7953078.20元。2、2015年4月10日起至2016年3月3日，兴泰厂供货金额累计1394557元。兴泰厂认可4月10日收款150000元、6月16日收款100000元、11月29日收款100000元、2016年1月14日废钢抵款13933.75元、2月4日收款200000元、2月5日收款400000元，合计963933.75元。
另：1、旭升厂在业，2003年2月21日成立。2、旭升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成立。公司股东为王成旭、旭升厂。3、兴泰厂于2015年6月23日向旭升公司出具过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本案所涉合同相对方是谁；2.旭升厂、旭升公司是否欠兴泰厂货款，如欠货款，金额多少；3.兴泰厂主张利息损失有无依据；4.兴泰厂所供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适用退一赔二；5.郭乃云是否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从兴泰厂举证的加工结算清单看，均在旭升厂成立之后，部分存在于旭升公司成立之前，部分存在于旭升公司之后，且旭升厂、旭升公司认可旭升公司成立后承继了旭升厂的业务和账目，事实上兴泰厂亦向旭升公司开具过增值税专用发票，故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旭升厂、旭升公司。
关于争议焦点2，从兴泰厂所举证据看，2012年1月1日起，兴泰厂供货（含他人款转入）总金额计8957068元，旭升厂或旭升公司共支付货款（含废钢品抵款）总金额8917011.95元，尚余40056.05元未能支付。兴泰厂虽主张2012年1月1日前旭升厂结转欠兴泰厂765500元，并提交了其2010年2月10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单方记账凭证，但旭升厂、旭升公司、郭乃云对兴泰厂的上述主张及凭证均不予认可，事实上兴泰厂亦未能提交2010年2月10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的供货凭证，更未对单方记账凭证中2010年2月10日前结转欠款434151.80元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兴泰厂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旭升厂、旭升公司虽辩称2015年1月之前账目与兴泰厂结清，但亦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旭升厂、旭升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旭升厂、旭升公司、郭乃云举证的付款情况，兴泰厂已认可，且已扣减，旭升厂、旭升公司、郭乃云辩称另行支付给兴泰厂200000元现金、100000元承兑汇票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兴泰厂未予认可，故对该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本案未有书面合同，且没有双方一致认可的交易习惯，双方当事人即应按照证据规则承担自己的举证责任，双方是否存在预付款问题的推理，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旭升厂、旭升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旭升厂与兴泰厂之间的账目已全部结清，且旭升厂、旭升公司支付货款与兴泰厂供货之间并无对应关系，故兴泰厂有权向旭升厂主张剩余货款（该剩余货款远小于供货款）。而旭升公司承继了旭升厂的业务和账目，且二者已无法区分，故旭升厂、旭升公司应共同承担支付剩余价款的责任。兴泰厂提供证据证明的供货关系，均已经过结算。旭升厂、旭升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剩余货款，构成违约，故兴泰厂要求就未支付货款支付自2016年3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旭升厂、旭升公司、郭乃云辩称不应支付利息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4，旭升厂、旭升公司、郭乃云虽辩称兴泰厂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退一赔二，但其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亦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5，根据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本案中，兴泰厂要求郭乃云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没有当事人约定，故兴泰厂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旭升厂、旭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兴泰厂货款40056.05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3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兴泰厂其余诉讼请求。如旭升厂、旭升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76元，财产保全费4870元，合计17246元，由兴泰厂负担16440元，旭升厂、旭升公司负担806元。（兴泰厂预交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应由旭升厂、旭升公司负担部分，由旭升机械厂、旭升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旭升厂、旭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兴泰厂支付）。
二审中，兴泰厂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兴泰厂供货收款往来记账本四本（2006年1月至2011年12月31日），证明2012年3月2日之前双方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截至2011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结欠兴泰厂765527元。
2.兴泰厂负责人孙阿龙于2016年1月19日11时26分与郭乃云丈夫王成旭的电话录音资料，证明截至通话日，被上诉人尚欠货款至少80万元，再加上其后兴泰厂供货金额减去后续所付货款，被上诉人至少欠货款31万多元。
旭升厂、旭升公司、郭乃云质证意见为，关于证据1，该证据为兴泰厂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关于证据2，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被上诉人认为兴泰厂的证明目的系推理所致，兴泰厂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欠其80余万货款的事实，该录音不能证明兴泰厂的主张。
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关于证据1，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认可，该证据系兴泰厂单方制作，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故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关于证据2，该电话录音中，兴泰厂负责人苏阿龙的通话对象并非案件当事人或案涉企业、公司工作人员，录音内容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故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双方业务往来方面事实。兴泰厂与旭升厂于2012年1月1日前即存在买卖业务关系。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2月21日兴泰厂收到旭升厂四笔款项共计750000元。2012年3月2日起兴泰厂向旭升厂、旭升公司送货（含其他转入）共计金额8957068元。2012年3月26日起兴泰厂收到旭升厂、旭升公司货款（含抵款）共计金额8167011.95元。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2月21日期间旭升厂向兴泰厂付款750000元是否是支付本案货款。
本院认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2月21日期间旭升厂向兴泰厂付款750000元，不应认定系支付本案货款。理由如下：本案中，旭升厂、旭升公司认可与兴泰厂之间2012年1月1日之前即存在买卖业务关系，兴泰厂主张2012年1月1日前旭升厂结转上年欠款计765500元，但旭升厂、旭升公司不予认可。旭升厂、旭升公司主张该750000元应抵算2012年3月2日以后的货款，并称双方往来中存在预付款情形。综合来看，本案中，兴泰厂主张货款所依据的结算清单起始于2012年3月2日，且在兴泰厂开始送货后，旭升厂、旭升公司从2012年3月26日开始即陆续支付货款，而上述750000元款项的支付早于该日期，鉴于双方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关系，业务具有连续性，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当然认定该750000元系为2012年3月2日开始业务而作出的预付款安排。根据证据规则要求，旭升厂、旭升公司对自己所持主张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于该笔款项性质，作为付款人，旭升厂、旭升公司有义务作出说明，并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旭升厂、旭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旭升厂、旭升公司认可结算清单计算的送货金额以及《应收账款明细》记载的付款金额，鉴于现有证据不能认定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2月21日期间付款750000元与2012年3月2日之后业务存在关联，故应将该笔款项从一审判决认定的已支付货款总额中扣减。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应向兴泰厂释明郭乃云应承担责任的类型，本院认为，法院系根据当事人的诉请进行审理，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应由法院对该事项进行释明，故兴泰厂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依法予以纠正。兴泰厂上述争议事实部分的上诉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其他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780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盐城市旭升机械厂、盐城市旭升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共同支付上诉人泰州市兴泰铸造厂货款790056.05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3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泰州市兴泰铸造厂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76元，财产保全费4870元，合计17246元，由泰州市兴泰铸造厂负担495元，由盐城市旭升机械厂、盐城市旭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675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76元，由泰州市兴泰铸造厂负担1065元，由被上诉人盐城市旭升机械厂、盐城市旭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3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金严
审判员 严卫东
审判员 钱 晖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严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