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复75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二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豪，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道，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分行。
负责人：罗德平，该分行行长。
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浮梁县支行。
负责人：马建萍，该支行行长。
申请执行人：景德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金平，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中电电气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廷秀，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江西景德半导体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廷秀，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廷秀，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中电电气（南京）特种变压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翔，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江苏新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廷秀，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江苏中电输配电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成，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陆廷秀。
被执行人：施桂兰。
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六建）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西高院）（2017）赣执异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分行（以下简称景德镇工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浮梁县支行（以下简称浮梁县农行）、景德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德镇农商行）与中电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集团）、江西景德半导体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德半导体公司）、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中电电气（南京）特种变压器有限公司、江苏新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江苏中电输配电设备有限公司、陆廷秀、施桂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江西高院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2015）赣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主要内容为：1.中电集团归还景德镇工行借款本金6369.978404万元及利息；2.中电集团归还浮梁县农行借款本金6175万元及利息；3.中电集团归还景德镇农商行借款本金8500万元及利息；4.景德半导体公司对中电集团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景德镇工行、浮梁县农行、景德镇农商行对景德半导体公司用于抵押的财产[机器设备见编号为：（2015）景高新工商抵字第2号《动产抵押登记书》附件；房产见编号为：景房抵通字（09003）07号《房屋抵押登记通知书》房屋状况附表，土地证号为景土国用（2010）第001号、第0**号；景土国用（2008）第0141号]在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景德半导体公司、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中电电气（南京）特种变压器有限公司、江苏新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江苏中电输配电设备有限公司、陆廷秀、施桂兰对中电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西高院在该案诉讼期间，保全查封了案涉抵押财产。
2016年8月1日，江西高院立案执行。由于涉及抵押等财产不宜处置的原因，该院于2016年12月23日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3月15日，江西高院以（2017）赣执恢2号恢复本案执行程序，裁定冻结、查封被执行人存款及其他财产，评估、拍卖景德半导体公司名下位于景德镇市高新区梧桐大道三宗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景高新土国用（2010）第001号、景高新土国用（2010）第003号、景土国用（2008）第0141号]和该三宗工业用地上抵押的办公楼、厂房共26栋及抵押的机器设备。
中化六建不服江西高院拍卖景德半导体公司财产行为向江西高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该公司对景德半导体公司所有的景高新土国用（2010）第001号和景土国用（2008）第0141号两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在建工程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请求撤销拍卖。中化六建因与景德半导体公司工程款纠纷，2016年8月18日，该公司申请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昌江区法院）对景德半导体公司上述两宗土地使用权进行查封，2017年4月9日，景德镇仲裁委员会裁决景德半导体公司支付该公司工程款12702685.71元及利息损失，同年6月8日，该公司向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景德镇中院）申请执行。中化六建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在收到评估报告后五日内发送当事人及其他利害关系人，当事人或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对评估报告提异议；人民法院在拍卖五日前通知当事人和已知的担保物权人、优先购买权人或者其他优先权人于拍卖日到场。江西高院在作出拍卖程序时，未向该公司进行告知，剥夺其知情权、优先权，程序存在严重错误，应撤回拍卖程序。2.中化六建向景德镇中院申请执行的12702685.71元及利息是已完成结算的工程款，应按照优先权的法律规定操作，江西高院未将该工程款从拍卖款中扣留是严重不当的行为（江西高院在异议审查过程中，中化六建提出，昌江区法院正在审理的其诉景德半导体公司建设工程纠纷一案，该公司对涉案441210.41元工程款亦应享有优先权）。
景德半导体公司称，其与中化六建的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早于2010年竣工验收合格，且投入生产，中化六建早已超过行使优先权期间。
江西高院查明：2016年1月17日，该院向景德镇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2015）赣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抵押登记证明号为景期抵字第0900085号、0900307号项下的财产。另外还查封了（2015）景高新工商抵字第2号《动产抵押登记书》项下的全部抵押动产。
2008年6月开始,中化六建与景德半导体公司陆续签订了编号为PVMTECH-
PCM-C002的《1500t/a多硅晶生产装置、3000t/a多硅晶配套公用工程项目土建工程（标段2）施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等，约定竣工日期为2009年6月30日。2008年10月，中化六建与景德半导体公司签订了编号为PVMTECH-
PCM-C005的《1500t/a多硅晶生产装置、3000t/a多硅晶配套公用工程项目安装工程（标段4）施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等，约定开工日期以批准的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第1组还原具备投料试车时间为2009年3月25日，其它各组还原具备试车时间为2009年6月30日前。另外双方还订立了编号为PVMTECH-
PCM-
WY003的《道路施工协议书》。2010年，中化六建将施工工程交付给了景德半导体公司。景德半导体公司接收后进行了生产。2011年景德半导体公司委托江苏省宇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翔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审核。2016年7月，中化六建向景德镇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8月，昌江区法院根据中化六建的申请，查封景德半导体公司名下景高新土国用（2008）-0141号土地使用权，2017年4月9日，景德镇仲裁委员会作出景仲裁字[2016]第3号仲裁裁决，景德半导体公司于仲裁裁决生效之日十天内一次性支付给中化六建工程款12702685.71元及利息。后中化六建向景德镇中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7年7月立案执行。
2011年4月15日，中化六建与景德半导体公司签订《景德半导体公司停产检修施工合同》，约定景德半导体公司将1500吨多晶硅项目检修工程发包给中化六建，开工日期为2011年4月15日，具体日期以景德半导体公司指令为准，施工工期7天。2011年5月27日，中化六建与景德半导体公司签订《景德半导体公司一期24对棒还原炉技改项目安装工程协议书》，约定发包范围是还原车间增加的设备、电气、仪表等安装工作，开工日期为2011年2月21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5月31日。2016年3月，中化六建向昌江区法院起诉景德半导体公司，要求支付工程剩余欠款441210.41元及利息，中化六建陈述该案尚未判决。2016年8月，昌江区法院根据中化六建的申请，查封景德半导体公司名下景高新土国用（2010）第001号土地使用权。
另外，景德半导体公司提供了2010年工程竣工验收报告。
江西高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关于中化六建主张其对景德镇仲裁委员会裁决的工程价款12702685.71元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问题。该公司主张该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但认可该工程在2011年景德半导体公司已使用。景德半导体公司主张2010年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已投入生产，工程有结算审核报告，并提供了竣工验收报告。从景德半导体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上的时间来看，中化六建主张的该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已超过了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即使如异议人所称工程未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中化六建与景德半导体公司虽对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但双方均认可景德半导体公司已使用，故从执行程序审查来看，中化六建主张的该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已超过了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六个月期限，且景德镇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亦没有关于工程价款优先权的内容。关于中化六建主张其向昌江区法院起诉的工程的价款优先权问题。中化六建所做工程约定竣工日期在2011年，根据该公司提供的材料反映该工程也早已完工交付，亦未有生效判决认定其对该工程具有工程价款优先权。从执行程序审查来看，异议人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已超过了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其主张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关于执行程序是否合法问题。1.中化六建并未在这之前向江西高院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该院并不知悉。2.如前所述，经审查对中化六建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故中化六建主张执行程序违法应撤回拍卖程序的理由不成立。据此，江西高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赣执异9号执行裁定，驳回中化六建的异议请求。
中化六建不服江西高院（2017）赣执异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其对江西高院拍卖的涉案两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请求撤销江西高院（2017）赣执异9号执行裁定，并纠正该院拍卖行为。理由与异议阶段一致，另补充：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江西高院应在收到评估报告五日内，在拍卖五日前，主动以能够知悉的方式通知优先权人于拍卖当日到场，而非中化六建要求该院对拍卖程序进行通知。2.中化六建对案涉拍卖财产享有工程款法定优先权，其向景德镇中院申请执行的12702685.71元以及另案主张的工程款441210.41元，均是已完成结算的工程款，江西高院以景德半导体公司提供的分部分项验收报告确定2010年8月工程全部竣工、验收不妥，该项目至今未办理工程验收手续，案涉工程仅是试生产并非交付投入生产,江西高院以分部分项验收作为整个工程完成竣工验收，以试生产认定为交付生产，适用法律错误。3.江西高院（2017）赣执异9号执行裁定中称，该院于2016年1月17日查封了涉案土地使用权，但中化六建经向景德镇市高新区国土资源分局、景德镇市国土资源局查询涉案土地查封、抵押情况，景高新土国用（2010）第001号土地使用权于2016年8月18日被昌江区法院首次查封，景国土用（2008）第0141号土地未被抵押，也未被江西高院查封。在该两宗土地由昌江区法院首先查封的情况下，江西高院拍卖两宗土地程序违法，损害中化六建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2011年6月3日，宇翔公司出具《关于江西景德半导体新材料有限公司多晶硅生产装置及配套公用项目（标段2、标段4）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对该标段2、标段4全部工程，共计13项的土建、安装工程竣工结算进行了审核，审核定案价为114944942.02元。2017年8月28日，景德镇市城建档案馆提供加盖复制档案证明专用章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7份，载明2010年8月10日对该7项工程竣工验收。2010年1月、2月、3月、4月、7月，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共同签署标段4工程《工程交工证书》13份。中化六建提交该《工程交工证书》的证明目的为该公司已依约完成施工任务，并向景德半导体公司交付了约定工程。
2017年4月9日，景德镇仲裁委员会就标段2、标段4工程作出景仲裁字[2016]第3号裁决书。被申请人景德半导体公司未到庭，中化六建提供了宇翔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并主张该公司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双方于2011年6月完成竣工结算（终审），结算价款为114944942.02元，景德半导体公司尚欠该公司工程款12702685.71元。仲裁庭予以认定。
2011年12月30日，宇翔公司出具《关于江西景德半导体新材料有限公司多晶硅项目中804还原车间24对棒还原炉改造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对该工程的结算进行了审核，审核定价为852960.41元。中化六建未提交对该工程主张工程款441210.41元的相关诉讼情况或生效裁判依据。
2016年1月14日，江西高院作出（2015）赣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裁定，保全查封本案被执行人价值2.21亿元的财产。（2015）赣民二初字第5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中，要求景德镇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协助查封抵押登记证明号为景期抵字第0900085号、0900307号项下的财产，同年1月27日，景德镇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收该协助执行通知书及保全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中化六建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在建工程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否成立。
关于中化六建主张的12702685.71元工程款优先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该六个月期间为除斥期间，自竣工之日起算。确定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是确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期限的前提。本案中，中化六建在异议及复议阶段主张案涉工程仅是分部分项验收，整体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认为该工程仅是试生产并非交付投入生产。但其在景仲裁字[2016]第3号仲裁程序中主张，2011年6月3日，被申请人景德半导体公司对工程价款进行了工程结算审核，申请人中化六建依约履行全部合同义务，被申请人景德半导体公司尚欠工程款12702685.71元，还应支付逾期工程款利息损失。仲裁庭经过审理，裁决景德半导体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并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向中化六建支付利息损失，从其实际应付工程款之日即2011年6月3日之次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支持了中化六建的主张。从中化六建在仲裁程序中的主张及仲裁庭认定的事实及最终裁决结果来看，中化六建认可2011年6月3日为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该公司已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并以此主张权利。现该公司主张工程未竣工验收，与其在仲裁裁决中的主张和表述相矛盾，却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在仲裁裁决中所作陈述及主张，违反了禁反言原则，本院不予采信。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故交付使用即视为竣工。在另案仲裁程序及本案执行程序中，中化六建及景德半导体公司双方均认可中化六建已完成施工任务，向景德半导体公司交付了约定工程，并认可工程已于2011年移交给发包人景德半导体公司使用。现中化六建主张工程移交景德半导体公司仅为试生产并非交付投入生产，但景德半导体公司自2011年起使用建设工程至今仍为试生产，明显与常理不符。故中化六建关于涉案工程不应被认定为竣工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化六建主张的441210.41元工程款优先权问题。根据中化六建提供的证据材料，该工程于2011年进行结算审核，随即交付使用，目前尚未有生效判决对该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认定。中化六建在本案执行程序中对该部分工程款主张优先受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江西高院未通知中化六建该院拍卖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如前所述，中化六建并不享有对涉案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不具备优先权人身份，江西高院未通知其拍卖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
此外，中化六建在复议阶段还主张江西高院未对涉案土地使用权查封，涉案土地使用权未办理抵押登记等，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1月27日，江西高院向景德镇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了（2015）赣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景德镇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收了上述法律文书。据此，江西高院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查封手续已经完成。景国土用（2008）第0141号土地的抵押登记情况已经本案生效判决认定，中化六建未能查询到相关抵押信息的主张并不能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因此，中化六建的上述复议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中化六建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江西高院（2017）赣执异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赣执异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少阳
审 判 员 朱 燕
审 判 员 邱 鹏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魏 丹
书 记 员 张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