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奥康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伟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杰，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远兵，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伟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慧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锦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国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小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长达顺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俊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深圳奥康德集团股份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康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伟初、林慧玲、李晓秋、潘锦新、钟国林、池小文、张兆和、张秀媚及深圳市长达顺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达顺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康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9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周伟初、林慧玲、李晓秋、潘锦新、钟国林、池小文、张兆和、张秀媚与被上诉人长达顺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入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中遗漏认定了关键事实。被上诉人周伟初、林慧玲、李晓秋、潘锦新、钟国林、池小文、张兆和、张秀媚等所持有的奥康德公司股份转让给长达顺公司，不仅转让价格显著低于该股份的真实价值，有失公允，而且长达顺公司实际上也未支付任何对价。第二，周伟初等8名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行为事实上危害了奥康德公司的债权，应予撤销。该股权转让事实上违背了《借贷协议》第3条“相关借款应以股份收益收取权、股份收益拥有权抵偿”的条款，也违反了《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第36条对股份转让的限制及《深圳奥康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总部经营者员工持股方案》第14条的规定，且周伟初等8人也坦承，股权转让行为系出于避免上诉人随意按借款协议约定扣划股权分红抵偿上述借款的想法，实际上股权一直由周伟初等8人实际享受和履行，周伟初等8人违反公司章程关于股份转让三天内告知公司的规定，刻意隐瞒股份转让行为，存在恶意逃避的主观意识，另外，奥康德公司提起诉讼，本身就说明相关债权无法受偿，遭受到了损害，周伟初在一审中也声称其无法归还借款，只能且愿意以所持上诉人股份对借款予以抵偿，2013年端午节奥康德公司向周伟初等8人发放资金的单次行为，并不能说明“无法确认债权是否无法受偿”的问题、综上，周伟初等8人将股份无偿转移至其自行设立的长达顺公司名下，恶意逃避对上诉人的借款债务，已经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没有履行法定的程序，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长达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本案调查，也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周伟初等8人对奥康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2013年11月7日，奥康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伟初、林慧铃、李晓秋、潘锦新、钟国林、池小文、张兆和、张秀媚偿还奥康德公司本金共计1701856.00元，偿还利息人民币1520325.00元（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周伟初等8人分别应偿还借款本息详见一审判决书）；2.撤销周伟初等8人与长达顺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3.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6年11月21日，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包括周伟初、林慧玲、李晓秋、潘锦新、钟国林、池小文、张兆和、张秀媚在内的62名经营者和员工签订《深圳奥康德集团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合同》，约定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作为深圳奥康德集团公司的上级产权主管单位及100%目标产权的持有人，将该标的企业的100%产权出让给企业的62名经营者和员工，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11647.82万元。转让价款分两期付清，合同生效之日起的五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向出让方支付转让价款的50%，余下50%的第二期购股款在合同生效后一年内支付完毕，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出让方支付利息。为保证受让方按期支付第二期购股款，受让方同意将受让后的100%股份质押给出让方，双方签订《股份质押合同》。受让方保证在工商变更登记后的30日内与出让方共同办理股份质押手续。如因政策和法律原因无法办理股份质押登记的，受让方承诺在产权转让价款付清前不向第三方转让股份，且未经出让方同意，不对标的企业的重大资产进行处置。
2007年11月15日，深圳奥康德集团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变更为奥康德公司，股东由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变更为包括周伟初等在内的62名经营者和员工。其中周伟初持有969268股，占股份比例1.5649%；林慧玲持有817820股，占股份比例1.3204%；李晓秋持有817820股，占股份比例1.3204%；潘锦新持有696661股，占股份比例1.1248%；钟国林持有696661股，占股份比例1.1248%；池小文持有575503股，占股份比例0.9292%；张兆和持有378620股，占股份比例0.6113%；张秀媚持有318041股，占股份比例0.5135%。
2009年5月11日，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奥康德公司发送《关于督促缴交股权转让款及办理股权质押的函》，表示仍有部分经营者和员工拖欠转让款达11777813.23元，且未按约定办理股权质押。因此要求拖欠的经营者和员工尽快付清股权转让款和相应利息，并办理质押手续。
二、2009年9月22日，奥康德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同意奥康德公司以其名下的物业作抵押向华夏银行深圳分行申请贷款人民币6200万元，期限96个月。其中用途包括归还股东借款2800万元、备用归还投资控股公司欠款约1200万元及支付应由公司承担的10%的购股款620万元。同时同意首次向银行申请用款人民币3400万元，期限96个月，贷款用于归还股东借款及应由公司承担的10%的购股款。
2009年12月31日，奥康德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同意向银行申请用款人民币2800万元（公司向华夏银行一次贷款6200万元，已申请用款3400万元），期限96个月，贷款用于借给公司股东缴交购股款。同意将上述贷款2800万元按各股东的持股比例借给各股东，借款期限暂定2年，免收利息。如公司出现紧急情况，无法筹措所需资金，需要股东提前还款时，各股东应在通知规定的期限内归还该借款。对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归还借款的股东，公司按照月利率2%，从借款日开始计息向其收取利息。
2009年12月31日，奥康德公司召开董事会，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公司向华夏银行深圳分行申请贷款2800万元，该笔贷款按股东的股权比例借给公司股东缴交购股款，借期暂定2年，免收利息。
在作出上述决议之后，奥康德公司作为甲方与62名股东作为乙方签订《借贷协议》，约定甲方为解决乙方的资金困难，经甲方股东会决议同意现向乙方提供无息贷款。贷款期限暂定为两年，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算。甲方可以随时要求乙方归还贷款。如乙方不能在协议约定或甲方通知的期限内归还贷款，甲方将按照月利率2%向乙方收取自借款之日至其实际足额归还借款之日的利息。被上诉人周伟初等8人的贷款金额如下：周伟初人民币312985元、林慧玲人民币264081元、李晓秋人民币264081元、潘锦新人民币224958元、钟国林人民币224958元、池小文人民币185835元、张兆和人民币122260元、张秀媚人民币102698元。
三、2010年3月2日，深圳奥康德物业公司向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汇付了人民币730万元、人民币931749元、人民币100万元。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奥康德物业公司均出具说明确认上述款项系深圳市奥康德物业公司代奥康德公司股东个人向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支付的股权款。
奥康德公司确认其与股东签订《借贷协议》约定的借款是通过两部分款项向包括涉案8名被上诉人在内的股东支付的。第一部分即代为向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支付的股权款，支付时间为2010年3月2日；第二部分款项是直接支付到各股东账户，支付时间为2010年2月10日。案涉8名股东的代付股权款和转入账户款项金额之和与借款金额一致（详见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
由此，周伟初等8名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合计为人民币1701856元。
四、2012年8月1日，周伟初、林慧玲、李晓秋、潘锦新、钟国林、池小文、张兆和、张秀媚等36名股东作为甲方，长达顺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合计持有奥康德公司的19845303股份出让给长达顺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为每股人民币1元。其中，周伟初转让242317股、林慧玲转让807820股、李晓秋转让807820股、潘锦新转让686661股、钟国林转让686661股、池小文转让565503股、张兆和转让368620股、张秀媚转让308041股。上述股份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所转让的股份均在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
五、2013年端午节，奥康德公司按持股比例向包括周伟初等8名被上诉人在内的49名股东发放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奥康德公司虽主张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但经审查，其诉讼请求为周伟初等8人偿还借款和撤销周伟初等8人与长达顺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交易。奥康德公司确认撤销周伟初等8人与长达顺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交易的理由为周伟初8人在未偿还奥康德公司借款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股权，损害奥康德公司的权益。因此，一审法院确定案由应为借款合同纠纷。
为偿还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包括周伟初等8人在内的62名股东与奥康德公司签订了《借贷协议》，约定各股东向奥康德公司借款的金额、借款期限和利息等。上述借贷协议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协议约定的借款是否实际已经支付，长达顺公司认为各股东并没有委托奥康德公司代付股权款，借贷协议约定的借款实际并没有履行。虽然各股东没有出具委托书委托奥康德公司代为支付股权款，但奥康德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并借给各股东代为偿还股权款是经股东会作出的决议，各股东对此显然是知晓且同意的，奥康德公司实际也代各股东支付了股权款，并将剩余的款项支付至股东名下账户。一审诉讼中，周伟初等8人也确认向奥康德公司借款的事实。奥康德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贷方的义务。长达顺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本金，经一审法院核实，奥康德公司为周伟初等8人代付股权款和账户收到款项之和的金额与借贷协议约定的金额一致。一审法院对该8人的借款金额予以确认。关于借款利息，借贷协议约定奥康德公司提供的为无息贷款。贷款期限暂定为两年，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起算。但奥康德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各股东归还贷款。如各股东不能在协议约定或奥康德公司通知的期限内归还贷款，奥康德公司将按照月利率2%向各股东收取自借款之日至其实际足额归还借款之日的利息。借贷协议签订于2009年12月，至奥康德公司提起一审诉讼之日已超过了两年的贷款期限，依据协议约定，奥康德公司有权按照月利率2%向各股东收取自借款之日至其实际足额归还借款之日的利息。由于借款是分代付股权款和转入股东账户两部分支付的，转入股东账户款项的时间为2010年2月10日，代付股权款的时间为2010年3月2日，利息应分两阶段计算。转入股东账户款项的利息应转入金额为基数自2010年2月10日计至2010年3月1日，之后的利息则按借款金额为基数自2010年3月2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关于奥康德公司主张撤销周伟初等8人与长达顺公司之间的股份转让交易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前提条件不仅包括了债务人低价转让财产，还包括了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周伟初等8人虽存在拖欠奥康德公司借款的事实，但奥康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仅不能证明其在起诉之前有向周伟初等8人主张过借款，反而显示其在此期间还继续向包括周伟初等8人在内的股东发放资金。由于债权人未向债务人主张过债权，无法确认其债权是否无法受偿，并因此遭受了损害，且上述法律关系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与一审案件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奥康德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伟初、林慧玲、李晓秋、潘锦新、钟国林、池小文、张兆和、张秀媚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奥康德公司偿还借款和利息（具体应偿还的借款和利息详见一审判决附表）；二、驳回奥康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482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人民币390元，周伟初等8人具体承担费用见一审判决附表。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长达顺公司持有奥康德公司股份数量为20756719股，持股比例33.5126%。周伟初、林慧玲、李晓秋、潘锦新、钟国林、池小文、张兆和、张秀媚等8人现为长达顺公司的股东，股权比例分别为周伟初3.986%，林慧玲3.362%，李晓秋3.362%，潘锦新2.865%，钟国林2.865%，池小文2.366%，张兆和1.556%，张秀媚1.306%。周伟初至今仍担任奥康德公司的总经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奥康德公司是否有权撤销周伟初等8人与长达顺公司之前的股权转让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撤销债务人的转让财产行为，须以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必要前提，且该损害应当以因债务人的转让行为导致其不具有足够财产清偿债务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奥康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周伟初等8人与长达顺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导致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奥康德公司的借款，从而给奥康德公司造成损害，且周伟初等8人向长达顺公司转让股份后，即取得长达顺公司的股东资格，并按照转让股份的数量持有长达顺公司相应比例的股权，周伟初等8人至今仍然持有长达顺公司之前股权，并享受相应股权利益，由此也难以认定周伟初等8人与长达顺公司具有侵害奥康德公司债权的主观恶意，此外奥康德公司在借款债权到期后，并未及时向周伟初等8人主张债权，反而向其发放资金，也与其债权受到损害的主张相悖，故奥康德公司要求撤销周伟初等8人与长达顺公司之间股权转让行为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以奥康德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诉求与该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做出了奥康德公司“可另循法律途经解决”的表述，本院认为撤销权纠纷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当与借款合同纠纷一并处理，故一审判决相关表述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奥康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深圳奥康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缴），由深圳奥康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曲 云
审判员 黄 超 荣
审判员 成 少 勇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宣春华（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