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监336号
申诉人（协助执行人）：炎陵县交通运输局。
法定代表人：林友，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文武，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杰珍，广东鹏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夏伟凡。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祖顺，湖南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刘跃辉。
炎陵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炎陵交通局）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南高院）（2017）湘执复88号执行裁定、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株洲中院）（2016）湘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夏伟凡诉刘跃辉、广东省韶关市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韶关公司）、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五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株洲中院于2013年8月19日裁定对刘跃辉等的财产进行诉前保全，并于8月26炎陵交通局下达（2013）株中法民一初字第1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刘跃辉在炎陵交通局106国道炎陵至槽里段（一标段、二标段）道路扩宽改造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项800万元。2014年10月20日，株洲中院作出（2013）株中法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刘跃辉于判决生效后三十天内偿还原告夏伟凡537万元及利息（其中从2011年1月1日算至2013年6月12日止尚欠利息1568464元，2013年6月13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1.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夏伟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刘跃辉不服，提出上诉。湖南高院于2015年4月9日作出（2015）湘高民一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6月1日，夏伟凡向株洲中院申请执行，执行标的额为931万元。株洲中院立案执行后，于同年6月29日裁定续冻结刘跃辉在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项800万元。同年7月1日，该院作出（2015）株中法执字第287-1号执行裁定，提取被执行人刘跃辉在涉案工程的工程款241.1735万元。2016年6月17日，炎陵交通局向株洲中院支付157.7747万元，9月20日，株洲中院作出（2015）株中法执字第287-2号执行裁定，要求炎陵交通局在擅自支付的431.3988万元范围内，向夏伟凡承担赔偿责任，同年9月21日，株洲中院强制扣划陵交通局216万余元。
炎陵交通局不服株洲中院（2015）株中法执字第287-2号执行裁定，向株洲中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该裁定，解除对该局银行账户的冻结措施；返还已扣划的银行存款216万余元。主要理由为：（一）株洲中院2013年8月要求协助执行时，涉案工程未付款项合计剩余687.5365万元，株洲中院根据夏伟凡单方面要求，即裁定冻结800万元工程款无事实依据。（二）炎陵交通局代为支付的三笔款项均于法有据。因刘跃辉拖欠农民工工资，造成严重影响，经该局向株洲中院执行局请示汇报后，由韶关公司与第五公司向该局共计借款348万元予以代发。李亦凤申请执行刘跃辉借款一案，攸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攸县法院）数次陪同生命垂危的李亦凤来炎陵县人民政府和炎陵交通局，请求执行刘跃辉工程款项45万元，为李亦凤紧急换肾挽救生命。株洲市委政法委与株洲中院、攸县法院协调后，向炎陵交通局下达《案件核查督办通知》，责令协助执行。炎陵交通局经请示株洲中院执行局主要领导口头同意后，才代为支付45万元给李亦凤。经炎陵县地方税务局稽核，涉案工程欠税款136.5012万元，税务局依职权直接扣划税款，炎陵交通局没有任何理由和能力阻止。在支付上述三笔款项后，剩余工程款157.7748万元，该局已于2016年6月17日转账支付到株洲中院执行局账户，履行了协助执行义务。（三）根据相关规定，农民工工资、税款、医疗费等均优先于其他普通债权。炎陵交通局依据相关规定和领导批示要求，代为支付三笔款项于法有据，合情合理，且全程都向株洲中院执行局作了请示汇报。
申请执行人夏伟凡答辩称，异议申请人的申请事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理由为：1、异议申请人确实需要支付工程款，该事实清楚。2、异议申请人在法院冻结相关工程款项期间，未经许可擅自支付工程款达431.3998万元，系违法行为。所谓农民工工资、医疗费和所欠工程税款的说法均无证据支持。
株洲中院查明：2013年8月26日，该院向炎陵交通局下达（2013）株中法民一初字第1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刘跃辉在涉案工程的工程款800万元，实际剩余款项581.037万元。同日，炎陵交通局出具《查账情况》，载明第一标段已付1969.1万元，第二标段已付2293.3892万元，共计已付4262.4892万元。此后，炎陵交通局分别以向第一、二标段施工方支付农民工工资的名义付款给个人，以第一、二标段工程款应缴纳税款的名义付款给炎陵县地方税务局，以向刘跃辉的债权人支付治病费用的名义付款给李亦凤，三笔付款共计431.3988万元。
株洲中院认为，该院于2013年8月26日已经向炎陵交通局下达（2013）株中法民一初字第1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刘跃辉涉案工程的工程款800万元。炎陵交通局在收到该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应当严格履行相应的法律义务，优先提存应付给刘跃辉的工程款800万元。只有在超出800万元的范围之外，才能向其他单位和个人支付。炎陵交通局未经该院许可，擅自向其他单位和个人支付工程款三笔共计431.3988万元。在该院通知追回后，炎陵交通局未能追回上述款项，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湘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驳回炎陵交通局的异议请求。
炎陵交通局不服株洲中院异议裁定，向湖南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株洲中院执行裁定，理由与异议理由相同。
湖南高院查明：2013年8月26日，株洲中院在发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同时，查询了炎陵交通局的工程款支付情况：截止2013年8月26日，已支付第一标段工程款1969.1万元，第二标段工程款2293.3892万元，株洲中院在协助执行通知书上明确：在工程结算前，不得再行支付冻结的800万元工程款。
2015年6月3日，株洲中院到炎陵交通局了解工程结算情况，总工程款约有600万元，该款已支付农民工工资、材料款300余万元，只剩下200余万元。2015年7月1日，株洲中院作出（2015）株中法执字第287-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取被执行人刘跃辉在该局的工程款241.1735万元。2015年7月10日，炎陵交通局向株洲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2015）株中法执字第287-1号执行裁定。2015年9月28日，株洲中院作出（2015）株中法执异字第25号执行裁定，驳回该局的异议。炎陵交通局不服，向湖南高院申请复议。复议期间，该局主动撤回复议申请。
2016年2月27日，炎陵交通局向株洲中院出具《关于刘跃辉在G106国道炎陵至桂东槽里段一、二标段工程结算剩余工程款的情况说明》：截止2016年2月27日，刘跃辉在该标段剩余工程款仅为157.7747万元，其中83.3988万元已经支付给案外人，具体情况是：2015年3月4日、10月19日分两次支付给攸县法院（2014）攸法民一初字第2303-1号民事裁定、（2014）攸法民一初字第230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申请人李亦凤医疗费45万元，2015年8月补交该路段工程款税款38.3988万元。
湖南高院认为，被执行人刘跃辉确在炎陵交通局有到期债权即工程款，株洲中院在诉讼期间就对该笔工程款予以冻结。进入执行程序后，炎陵交通局未经执行法院同意，擅自支付了部分款项，负有追回的责任。株洲中院责令其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并无不当。故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湘执复88号执行裁定，驳回炎陵交通局的复议申请，维持株洲中院（2016）湘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
炎陵交通局不服湖南高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湖南高院（2017）湘执复88号执行裁定、株洲中院（2016）湘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和（2015）株中法执字第287-2号执行裁定；裁定炎陵交通局不承担已代刘跃辉等支付的431.3988万元债务的追回义务；责令株洲中院将已强行扣划的216万余元返还给炎陵县交通局。主要理由为：（一）在本案民事纠纷审判过程中，株洲中院关于冻结刘跃辉在炎陵交通局800万元工程款的保全裁定没有事实基础。相关证据证明刘跃辉在炎陵交通局尚余的工程款项仅687.5365万元。株洲中院后在执行程序中不查明事实，仍续冻800万元，没有任何依据。（二）炎陵交通局代刘跃辉付农民工工资348.2605万元，付款前后均向株洲中院执行局领导请示汇报，株洲中院也认可并委派专人参加农民工工资发放的协调会；支付李亦凤45万元医疗费，是株洲市委政法委与株洲中院、攸县法院开会协调后，向炎陵交通局下达案件核查督办通知，责令炎陵交通局协助执行攸县法院相关裁定，炎陵县政府人员请示株洲中院执行局同意后才支付的；代为缴纳工程欠税136.5012万元，系税务局依职权直接扣划税款，炎陵交通局没有任何理由和能力阻止。根据相关规定，农民工工资、医疗费、税款均优于其他普通债权，应先行支付。故炎陵交通局上述代付行为非擅自支付，且于法有据。株洲中院、湖南高院在异议、复议程序中对上述事实没有认真查明即驳回申诉人的诉请，明显不当。（三）株洲中院和湖南高院在异议和复议程序中没有通知被执行人刘跃辉和韶关公司、第五公司等涉案单位参加听证，未对相关证据进行质证，违反程序法的规定。
夏伟凡答辩称，炎陵交通局支付法院冻结款项431.3988万元，严重违法，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炎陵交通局的申诉请求，维持异议、复议裁定。理由：（一）根据炎陵交通局2013年8月26日出具给株洲中院的《查账情况》及最终审计情况，第一标段和第二标段的工程款合计为5968.2357万元。炎陵交通局申请复议时，账面余额为5968.2357万元减去其已付的4262.4892万元，即剩余1700余万元应支付刘跃辉。该局未经株洲中院许可，擅自支付冻结的款项431.3988万元，严重违法。（二）炎陵交通局所称代刘跃辉支付的农民工工资、医疗费、税款等缺乏事实依据。1.除去株洲中院冻结的800万元，炎陵交通局还应有可支付资金900万元，上述款项可从该900万元中支付，而不应从已被法院冻结的资金中支付。2.根据炎陵交通局提供的证据，所支付348万元大部分是货款或其他款项，不是农民工工资。3.支付给李亦凤的45万元于法无据。李亦凤的可怜不是炎陵交通局违法的理由。4.炎陵交通局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支付上述款项经过株洲中院同意。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炎陵交通局支付431.3988万元是否构成擅自支付已冻结债权，并应承担相应清偿责任。
本案保全及强制执行的对象实质为到期债权。对于协助执行人炎陵交通局向被执行人的债权人支付431.3988万元的行为，能否认定为擅自支付已冻结到期债权并应承担相应清偿责任，除了考虑炎陵交通局的支付行为这一因素外，对于该局提出的其代刘跃辉支付的348万余元是农民工工资，为应优先支付的债权；支付该348万余元及李亦凤45万元医疗费，是在当地党委政府研究并提出要求下做出，株洲中院参与协调并予以同意；代为缴纳工程欠税136.5012万元，系税务部门依职权直接扣划，不应归责于炎陵交通局等事由，也应予以审查。本院经查，株洲中院执行异议卷宗中有若干证据材料与上述事实相关。同时，申请执行人提出炎陵交通局所欠刘跃辉的工程款为1700万元，远远超过冻结债权的数额，该情况如属实，则炎陵交通局支付431.3988万元似对申请执行人权益的实现并无实际损害。上述事实对于认定炎陵交通局是否构成擅自支付已冻结债权并应承担相应清偿责任均具有重要意义，株洲中院、湖南高院在没有查明的情况下即作出异议和复议裁定，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
综上，株洲中院异议裁定、湖南高院复议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执复88号执行裁定及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由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审 判 长 黄 金 龙
审 判 员 杨 春
审 判 员 熊 劲 松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 魏 丹
书 记 员 黄丽娟（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