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男，197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山东泱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金牛砖瓦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实际经营地济南市槐荫区朱庄村。
法定代表人：赵建海，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砖瓦机械厂，住所地济南市。
投资人：赵建海，厂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济南历下三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志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金牛砖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济南市砖瓦机械厂（以下简称砖瓦机械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四项，依法改判支持李志一审诉讼请求中的第一、二、四项。事实与理由：1.金牛公司将李志辞退的事实清楚。李志与董静的电话录音中，“保险交到年底”能说明“你过来把手续办办”就是金牛公司辞退了李志，并且是因李志有病适应不了岗位才将李志辞退的，李志并没有决定离职，只是有离职的想法。董静辞退李志后，李志找赵发忠补交部分社会保险并谈及入职时间事宜也有电话录音。根据两段录音的逻辑关系，加之金牛公司在李志病假期间未发放工资、李志要求补交保险、支付病假工资等要求，促使金牛公司作出辞退李志的决定。2.李志与砖瓦机械厂自1999年8月至2007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李志在砖瓦机械厂和金牛公司从事劳动是连续的，砖瓦机械厂和金牛公司具有关联关系，社会保险从砖瓦机械厂转到金牛公司也是金牛公司决定的，应认定与砖瓦机械厂有劳动关系。3.李志的加班费应予支持。金牛公司未否认李志超出正常工作时间工作，即使按公司的要求计件计算工资，也许因安排计件数量较多，只能通过加班完成任务，且实际是公司每周只安排李志休一天班。
金牛公司辩称，李志因患病申请病假休息，目前仍在休息中。公司一直没有中断为其缴纳劳动保险和支付病假工资，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在。李志要求公司承担的相关费用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砖瓦机械厂辩称，砖瓦机械厂早已停业，李志与金牛公司的劳动关系已达10年以上，与砖瓦机械厂没有必然联系。李志对砖瓦机械厂的劳动仲裁请求已超过时效，应予以驳回。
李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志与砖瓦机械厂自1999年8月至2007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金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3805元；3.判令金牛公司支付病假工资91752元；4.判令金牛公司支付加班费36560元；5.判令金牛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52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7年6月26日，李志与砖瓦机械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工种为铆焊、气割装配，实行计件工资的形式，计件单价为3元/件，该合同经济南市槐荫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鉴证。2007年7月、8月，砖瓦机械厂为李志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2.2007年9月至2016年9月，金牛公司与李志存在劳动关系，并为李志缴纳社会保险，工资由砖瓦厂发放至2016年5月。金牛公司于2010年2月3日与李志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2月3日至2013年2月2日，李志从事装配工作，合同未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病假工资进行约定。2013年2月3日，金牛公司与李志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2月3日至2016年2月2日，其余内容与前一份劳动合同相一致。合同到期后，李志继续为金牛公司提供劳动。3.2016年6月1日至8日，李志在山东省胸科医院住院7天，2016年9月13日至21日，又住院8天，住院诊断为咳嗽变异性哮喘、慢性支气管炎。4.2016年9月29日，李志作为申请人，以本案金牛公司、砖瓦机械厂作为被申请人，以在本案中提出的相同诉讼请求向槐荫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槐荫仲裁委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济槐劳人仲案[2016]3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金牛公司支付李志2016年8月、9月病假工资2736元、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756元。李志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5.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自2016年6月1日起为1710元，自2017年7月1日起为1810元。6.金牛公司认可李志主张的平均工资为3823元。2017年4月17日，金牛公司按照槐荫仲裁委的裁决结果（每月1368元）为李志发放2016年6月、7月、8月、9月病假工资，支付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756元。李志认为金牛公司应按照平均工资3823元支付病假工资，且应支付至2016年10月21日。金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2016年6月、7月李志并未向公司请假，通过仲裁裁决及本案的审理得知李志当时患病，所以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病假工资，且李志于2016年9月29日申请劳动仲裁，已经以自身的实际行为表明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故李志申请仲裁之后在病假期间，金牛公司有权不予发放病假工资。7.诉讼中，金牛公司主张与李志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并当庭通知李志庭后三日内到公司上班，承诺可予以调换工作岗位，但李志不同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7.金牛公司与砖瓦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住所地均相同，且在金牛公司与李志建立劳动关系后，仍由砖瓦机械厂的账户发放工资，金牛公司与砖瓦机械厂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虽然金牛公司辩称砖瓦机械厂停止经营，银行销户时操作不当将金牛公司的帐户销户，使用砖瓦机械厂帐户发放工资的情况，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8.诉讼中，金牛公司认可李志在2016年6月至9月为病假期间，且已经向李志支付了病假工资，双方在支付数额上存在争议。9.李志提交其与人事经理董静的电话录音及其与赵发忠经理的电话录音，欲证明其入职时间为1999年以及金牛公司在其病假期间将其辞退的事实。其中，在李志与董静通话的录音文字稿中载明：“……董静：你过来把手续办办，保险给你交到年底……我当时给你说了，砖瓦厂那边的基本上注销了，经营业务，根本就，转移子公司，所有的人全都挪到金牛了，你的关系一直在金牛。…..本来你自己先提出离职的，你知道吧，李志。之后你又犹犹豫豫，一直想让公司，给你一块，你说公司，给你那块啥，哪一块没给你交着，哎呀，大家如果都这样，我说金牛早晚都得完蛋。这不是说笑话，这不是，咱小李这块，诉讼这块你是觉得，上别的单位打听打听，有哪个公司企业能够做到和金牛这个样子，对员工。……”金牛公司和砖瓦机械厂对录音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董静只是说让其来办手续，并没有说要辞退李志，且董静明确告知李志是其自己提出离职的，办手续是办理解除合同的手续还是补充请假手续，无法得出结论。李志与赵发忠录音中讨论的是其要求金牛公司再补交部分社会保险的事项，没有听出是金牛公司主动要求将其辞退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认为从录音内容来看，并不能确定是金牛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相反，董静明确提出是李志自己提出离职的，且董静仅说明要求李志去办手续，但未明确是办理离职手续还是病假手续，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法院不予采信。10.金牛公司提交其自行制作的2017年4月社会保险代扣代缴明细表一份，证明其为李志缴纳社会保险至该月。李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表为金牛公司自行制作，且仅为2017年4月这一个月的，不能证明金牛公司一直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1.李志主张其于1999年8月至2007年8月一直与砖瓦机械厂存在劳动关系，砖瓦机械厂也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对劳动关系开始的时间不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砖瓦机械厂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志在其单位工作的年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认为双方自1999年8月至2007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李志与砖瓦机械厂于2007年9月解除劳动关系，当月与金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与砖瓦机械厂之间的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应自2007年9月开始计算，而其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6年9月29日，明显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故对李志要求确认其与砖瓦机械厂自1999年8月至2007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因已过仲裁时效期间，法院不予确认。2.金牛公司应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金牛公司否认其向李志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称劳动合同一直继续履行，且在诉讼中明确表示要求李志回公司继续上班，并承诺可以调整岗位，但李志称因身体原因不同意继续上班。（2）金牛公司在李志患病后依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3）李志提交的录音证据法院未予采信，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金牛公司主动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对李志要求金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3805元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3.金牛公司应否支付病假工资、应按何种标准支付。（1）金牛公司与砖瓦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及注册地址均相同，金牛公司与李志建立劳动关系后，仍由砖瓦机械厂为李志发放工资的事实，足以认定金牛公司与砖瓦机械厂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李志在砖瓦机械厂工作的年限也应计算为在金牛公司的工作年限。李志与砖瓦机械厂于1999年8月建立劳动关系，至2016年6月患病，其在金牛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6年10个月。《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三个月到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一）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下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为三个月；五年以上的为六个月。（二）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上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为六个月；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为九个月；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下的为十二个月；十五年以上二十年以下的为十八个月；二十年以上的为二十四个月。”金牛公司应给予李志医疗期18个月，即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30日止，李志主张医疗期为24个月的请求，超出18个月的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李志申请仲裁与主张医疗期并不矛盾。李志申请仲裁是基于其认为金牛公司主动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但本案中法院没有采信金牛公司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这一事实，况且李志也没有主动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李志主张医疗期并要求金牛公司支付病假工资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3）李志与金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对病假工资没有约定，《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国家规定的医疗期内的，企业应当按照国家和省有关规定支付病假工资或者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者疾病救济费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所以，金牛公司应当按照2016年6月起至今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李志发放病假工资，其中2016年6月起至2017年5月按1710元的80%计算，应为1710元/月×80%×12月=16416元。因金牛公司已向李志支付2016年6月至9月的病假工资5472元，故金牛公司应另行支付2016年10月至2017年5月的病假工资10944元。另济南市最低工资标准于2017年6月调整为每月1810元，因此金牛公司应向李志支付2017年6月及7月的病假工资2896元。此后至医疗期满金牛公司应正常向李志支付相应病假工资，如金牛公司此后拒绝向李志支付，李志可另行主张权利。4.李志是否存在加班的事实及金牛公司应否支付加班费，根据规定，企业安排劳动者在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工作的，应当按照规定支付加班工资。李志要求金牛公司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的加班费，但是金牛公司称除了保证李志享有国家规定的休息日之外，其他时间均由个人自行安排。李志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金牛公司要求其加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加班行为，李志的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5.金牛公司应否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李志在金牛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6年10个月，故按照上述规定应享受带薪年休假10天。该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2015年李志未休年休假，金牛公司也予以认可，故金牛公司应当向李志支付10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但是2015年的工资金牛公司已经发放，故金牛公司应向李志补发日工资收入的200%的年休假工资报酬。按照双方认可的李志的月平均工资3823元计算，金牛公司应补发10天的年休假工资报酬为3823元÷21.75天×10天×200%=3515.40元。因诉讼中金牛公司已向李志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1756元，故金牛公司应另行支付差额1759.4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不予确认李志与济南市砖瓦机械厂自1999年8月至2007年8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济南金牛砖瓦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志支付截止至2017年7月的病假工资13840元；三、济南金牛砖瓦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志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759.4元；四、驳回李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金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志主张其自1999年8月至2007年8月与砖瓦机械厂存在劳动关系，但其自2007年9月与金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至2016年9月申请劳动仲裁，此项请求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确认符合法律规定。李志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金牛公司于2016年9月对其辞退，金牛公司也主张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一直在履行，且一审诉讼中金牛公司明确要求李志回公司继续上班，同时，结合李志对一审判决的金牛公司应支付给李志至2017年7月时间段的病假工资予以认可的事实，能够证实至2017年7月双方仍未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志主张的金牛公司已于2016年9月将其辞退、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李志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有加班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医疗期的法律规定，应适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一审判决引述《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有误，应予纠正，但内容无误。综上所述，李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洁华
审判员 彭 辉
审判员 吴隆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姜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