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1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霞。
委托代理人张福飞。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辉明。
委托代理人朱锦超、王方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耿龙。
委托代理人许莎莎。
委托代理人吕巍巍。
上诉人林霞、上诉人董辉明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法延长审限3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林霞于2013年3月7日起诉称：2011年4月，林霞到董辉明开办的工厂工作。当月，董辉明租用陈耿龙所有的坐落于东阳市白云街道兴平西路203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四楼的部分房屋作为林霞等职工的宿舍。2011年12月25日22时52分许，涉案房屋不慎着火发生火灾，当时林霞居住在该房屋的四楼，因火势凶猛致使林霞在跳楼逃生过程中受伤。林霞受伤后即被送往东阳市人民医院治疗，后转至金华市中心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97118.22元。司法鉴定意见确认了林霞伤残等级和误工、护理、营养时限及所需后期医疗费数额。林霞的损失有：医疗费97118.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10元，护理费8400元，营养费7417.2元，误工费9144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24000元，残疾赔偿金78426元，鉴定费1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245355.42元。两被告至今未履行赔偿义务。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林霞损失245355.42元。
原审被告陈耿龙答辩称：对火灾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林霞主张的赔偿项目，部分不合理，详见质证意见。
原审被告董辉明答辩称：1、本次火灾发生在晚上，地点在出租房内，即林霞是在晚上休息时间遭遇火灾，并不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遭遇火灾。2、董辉明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及管理人，不负有对房屋的安全保障及监管义务，虽然林霞居住的房屋的租金由董辉明支付，但这仅仅是董辉明为职工提供的福利待遇，故林霞要求董辉明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平公正。3、火灾发生的原因至今尚未查清，且林霞采取跳楼的方式自救不当。4、已支付林霞25000元，对林霞在诉请中主张的具体赔偿数额有异议，详见质证意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林霞对董辉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4月10日，陈耿龙（在合同中署名“陈更龙”，甲方）与董辉明（乙方）签订房屋出租合同一份，约定：陈耿龙家四楼以西五间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出租期限自2011年4月10日至2012年4月9日止，期限为1年整。房屋租款共计8800元整。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董辉明租用涉案房屋后，将涉案房屋作为其招用的包括林霞在内等职工的宿舍。2011年12月25日22时52分许，涉案房屋发生火灾，居住在四楼的林霞在跳楼逃生过程中受伤。林霞受伤后，先被送至东阳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在该医院住院治疗一天后，于2011年12月26日转至金华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96天，并在上述医院门诊治疗和检查并在浙江金益医药有限公司购买相关药品，共花费医疗费99198.85元（包括陈耿龙垫付的医疗费）。事故发生后，陈耿龙为林霞垫付医疗费5000元，林霞从白云街道办事处领取了陈耿龙的预交款40000元，即陈耿龙共已支付林霞45000元。董辉明也已支付林霞25000元。经林霞自行委托，铅山鹅湖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林霞的伤残程度为八级伤残，误工时限为180天，护理时限为120天，营养时限为120天，后期医疗费为24000元。林霞花费鉴定费194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经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的主要内容为：被鉴定人林霞于2011年12月25日因烧伤致疤痕累计面积达全身体表面积5%以上，摔伤致骨盆骨折畸形愈合，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为6个月，护理时间3个月，营养时间3个月，后续治疗费以实际产生的费用确定或根据相关医疗证明确定。另查明，东阳市公安局白云派出所出具的火灾事故相关情况书面材料中载明：到现场后，发现系位于白云街道兴平西路203号（房东陈耿龙）的四间四层楼房着火，着火部位为四楼西边及一楼西边。而且楼上有人正要跳楼。处警人员立即予以劝阻，并组织人员开展抢救。据初步了解，该出租房屋一楼西边系堆放废布料等杂物；一楼东边是顾松阳夫妇一家四个人居住；二楼系房东自住；三楼系两个做油画的老板租去给打工人员居住，目前有4、5人工资尚未结掉的人员在住；四楼则有9人居住，今天晚上四楼除两人未在外，其他7人均在四楼住宿。火灾事故原因至今无法查清。在该次火灾事故中，与男友一起居住在四楼最西边的张婷，火灾发生时从楼上跳下，头部着地，经抢救无效死亡。2011年12月30日，张婷的家属与陈耿龙经东阳市白云街道办事处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由陈耿龙一次性补偿给张婷家属抚恤金、丧葬费、精神补偿费、家属路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合计人民币310000元。二、此案作一次性了结，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永不反悔。三、双方都同意放弃诉讼权利。该份调解协议已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4月董辉明向陈耿龙承租涉案房屋作为林霞等职工的宿舍，2011年12月25日晚上林霞居住在涉案房屋因发生火灾，在跳楼逃生时受伤的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足以确认。因火灾原因至今无法查明，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原、被告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同时，虽然林霞的部分损伤与其跳楼逃生有关，但在火势凶猛且其已多处软组织烧伤的情况下，难以苛刻要求其对自救方式作出理智选择，故应确认原、被告对林霞的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认，陈耿龙、董辉明应分别赔偿林霞合理损失的35%，林霞应自负其他损失。陈耿龙与董辉明不构成共同侵权，林霞要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的诉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认证意见、本案客观事实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林霞的合理损失确认为：医疗费99198.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10元，护理费6300元，营养费5562.9元，误工费9144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52284元，鉴定费1940元，合计178339.75元。后续治疗费赔偿应在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由于林霞的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酌情确定陈耿龙、董辉明应分别赔偿林霞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元。综上，林霞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陈耿龙、董辉明认为其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耿龙应赔偿林霞损失62418.9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元，合计65218.9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45000元，尚应赔偿20218.9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董辉明应赔偿林霞损失62418.91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元，合计65218.9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5000元，尚应赔偿40218.9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款汇至：户名：东阳市行政事业单位会计核算中心（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0828；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东阳市支行］；三、驳回林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减半收取2490元（缓交），由林霞负担1877元，由陈耿龙负担205元，由董辉明负担408元。鉴定费2320元（已由陈耿龙预交），由林霞负担1500元，由陈耿龙、董辉明各负担410元。
一审宣判后，林霞、董辉明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林霞上诉称：1、陈耿龙、董辉明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陈耿龙出具了承诺书表示同意承担责任，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承诺书不能证明陈耿龙有过错。原判认定涉案房屋的3楼是给打工人居住的，但事实是该楼层是做烧焊加工的。陈耿龙不顾住宿人员的生命安全，对火灾发生负有责任。而董辉明方面，本来林霞早就要回老家，因为董辉明拖欠工资，造成了林霞的逗留，从而使林霞遭遇火灾无法逃脱，造成伤残。故董辉明对林霞的受伤负有责任。2、一审中林霞主张的赔偿数额应予支持。林霞只是被安排在涉案房屋中住宿的员工，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对房屋进行安全设施的检查维护，而陈耿龙和董辉明是有义务和权利并且能够保障住宿人员的安全的。但是房屋缺少基本的安全措施，如夜晚的应急灯、楼道的照明灯、灭火器材，警示标志等。火灾的发生已经给林霞造成了严重的伤残，原审法院判决林霞承担部分责任，实属不公。并且，林霞被严重烧伤，伤残和后续治疗费的请求应予支持。3、林霞的损害是由于火灾没有得到及时控制蔓延到四楼所致，陈耿龙没有按照消防规定对房屋进行管理和维护是火灾蔓延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责任。董辉明作为雇主，明知房屋消防不达标仍然给员工租住，应当承担责任。林霞在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董辉明答辩称：董辉明租用陈耿龙的房屋给林霞作为宿舍，是一种福利，林霞有选择的权利，可以住也可以自己另外租房。董辉明对火灾的发生没有任何预知和控制能力，也没有权利对涉案房屋进行安全设施的检查安装。林霞认为董辉明拖欠其工资才导致其在该出租房逗留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实际上董辉明也没有拖欠林霞的工资，而是林霞因个人原因在该房屋居住，而且林霞已经离职。因此，董辉明给林霞提供福利的行为与损害结果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作为房屋的管理人陈耿龙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所有的责任。董辉明作为林霞的雇主，不应承担该出租房的安全保障义务，事故也不是林霞因履行职务造成。所以本案的纠纷应该是在林霞与陈耿龙之间，与董辉明无关。
董辉明上诉称：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适用有三个基本要素。本案中，董辉明向陈耿龙租用涉案房屋作为职工宿舍。火灾是在陈耿龙管理与控制的涉案房屋内发生，董辉明对该房屋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原审法院将董辉明租用房屋的行为视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的“实施行为”，并判决董辉明承担责任属于任意扩大因果关系的解释，有违法律规定。2、火灾原因至今无法查明不等于陈耿龙没有过错。火灾发生原因不明，如果是林霞本人的原因导致，应由林霞承担损害后果；如果是出租房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应由安全保障义务人陈耿龙承担责任；如果是第三人行为造成，应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但不管何种原因造成，董辉明对火灾的发生无法预见也无法控制，不应承担责任。3、林霞的损害并非履行职务造成，也非董辉明的过错所致。林霞起诉的案由也可以看出，董辉明不应当承担责任。4、董辉明在白云街道办事处的谈话笔录不能作为有过错的依据，垫付25000元医疗费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补助，其保留追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董辉明不承担责任。
林霞答辩称：事故发生时林霞是董辉明的职工，在一审中董辉明也是承认的。发生火灾的房屋是董辉明租用作为员工宿舍使用，因此，董辉明对房屋的建筑质量安全、火灾安全均有保障义务，应当事先对房屋的结构及消防情况进行检查，在符合标准的情况下才能租用。董辉明是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陈耿龙对林霞、董辉明的上诉，共同答辩称：陈耿龙已经尽到了出租房的安全保障义务，在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有消防器材及安全通道等设备设施，也不存在居住与非居住之分。林霞采取的逃生措施存在一定的不当，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同时陈耿龙已经将发生火灾的房屋出租给董辉明，在出租期间，陈耿龙没有任何过错。此次火灾没有查明火灾原因，也没有证据证明陈耿龙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火灾原因至今无法查明，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火灾的发生或者蔓延有过错，故对林霞遭受的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可由受害人和行为人分担损失。陈耿龙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人，董辉明作为租赁涉案房屋并提供给林霞居住的房屋提供者，并且也是林霞提供劳务的受益者，理应与林霞共同分担损失，一审确定的分担比例，并无不当。一审已依法支持林霞的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因未实际发生且涉及数额较大，未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确定的其他损失数额，也无不当。综上，林霞、董辉明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适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6元，由林霞负担2436元，由董辉明负担1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审 判 员 吴 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代书记员 徐 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