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凯三山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乃秀，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元江，男，系青岛李沧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韩玉梅，女，系青岛李沧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童爱，男。
委托代理人胡正军，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凯三山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褚童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商初字第862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6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于2014年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三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元江、韩玉梅，被上诉人褚童爱的委托代理人胡正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褚童爱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3月7日，褚童爱与凯三山公司签订租车协议一份，约定凯三山公司租赁褚童爱鲁B×××××号车，租赁期一年，自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褚童爱同时提供司机一名，月租金5500元。自2010年11月起，经双方协商，凯三山公司只租用车辆，月租金改为3000元。2011年1月10日，凯三山公司的工作人员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车辆损毁严重，凯三山公司提出将事故车卖掉，褚童爱同意。车辆卖掉后，凯三山公司每月支付褚童爱租车费3000元，直至2012年4月后就再不支付。褚童爱多次找到凯三山公司协商车辆赔偿事宜，但一直没能协商一致。现要求：1、凯三山公司赔偿褚童爱车辆损失80000元；2、凯三山公司自2012年5月起至赔偿褚童爱车辆损失款日止，每月赔偿褚童爱租车收益损失3000元。诉讼中，褚童爱将车辆损失变更为95587.70元。
凯三山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褚童爱所诉车辆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所诉凯三山公司支付收益损失应视为间接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故褚童爱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是：2010年4月1日，褚童爱与凯三山公司签订租车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凯三山公司租用褚童爱奇瑞牌鲁B×××××号车一辆，租赁时间为一年，自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褚童爱提供司机一名，月租金5500元。
协议签订后，双方履行至2010年10月，从2010年11月开始，经双方协商褚童爱只提供车辆不提供司机，月租金改为3000元。2011年1月10日凯三山公司租用褚童爱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车辆受损。凯三山公司经褚童爱同意将租用车辆出卖，该车于2012年2月底被买方拉走。
另查明，凯三山公司租用褚童爱车辆发生事故后，凯三山公司自2011年11月至2012年4月，每月向褚童爱支付款3000元，共计48000元。
诉讼中，褚童爱申请对租用车辆价值评估，原审法院委托青岛大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进行了价值评估，基准日为2011年1月10日，该车其价值为95587.70元，褚童爱支付鉴定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褚童爱与凯三山公司签订的租车协议及履约中对协议的变更，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凯三山公司租用褚童爱车辆，在使用过程中，致褚童爱车辆受损，经褚童爱同意凯三山公司对车辆进行了处理。现褚童爱要求凯三山公司赔偿车辆损失95587.7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褚童爱同意凯三山公司对租用车辆出卖，且该车在2012年2月底被买方拉走。车辆于2011年1月10日发生事故受损，已不能继续用于租赁营运。故褚童爱要求凯三山公司自2012年5月至赔偿车款日止，按月租金3000元支付租车收益损失，于法相悖，不予支持。凯三山公司称褚童爱所诉收益损失为间接损失无事实依据，要求赔付无法律依据，其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凯三山工贸有限公司赔付褚童爱车辆款95587.7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褚童爱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2元，由褚童爱负担672元，青岛凯三山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140元，鉴定费2000元由青岛凯三山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凯三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凯三山公司上诉称：一、涉案车辆系由被上诉人出售完成。通过购买方的证言可以证实，三人在场完成车辆出售。朴明芬及公司不是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不享有对车辆的处分权。退一步讲，即便处分车辆亦是无效行为。其中朴明芬并非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非经过公司授权，系个人行为。作为车辆所有权人的褚童爱在场，并一手销售完成。二、上诉人仅对涉案车辆的车损承担赔付责任。被上诉人仅对整车价值评估，而未对车损价值评估。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三、上诉人赔付48000元，在车损价值评估后应予相应抵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抵扣48000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明确其上诉请求为：申请以2011年1月10日事故发生日作为基准日对车辆的车损价值进行评估，改判上诉人承担对该车损价值抵扣已经赔付的48000元后的价值，若不能进行车损评估，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褚童爱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变更，不能采用“或”作为选择，应当予以明确。二、一审对车辆系上诉人所卖认定正确，被上诉人的陈述和提供的证人证言充分证明上诉人想卖车的意思表示，车辆价格的协商、车辆的交付都是上诉人所为，被上诉人作为车主只是表达了同意出售的意思表示。朴明芬是长年代表法定代表人在公司主持日常工作的负责人。三、关于一审对于鉴定的内容及机构都是双方自愿的选择，对于车损价值的评估，在租赁物灭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鉴定事项的处置并不错误。四、上诉人主张的48000元是车辆灭失后的直接损失，是上诉人主动给予被上诉人的租金利益损失的赔偿，与车辆损失赔偿无直接联系。五、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对车损进行鉴定应当在一审中提出，在二审中已经丧失了申请鉴定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涉案车辆的购车发票复印件一份，发票原件已经交付买车方徐某，证明该车于2008年1月17日购买，价值106000元。被上诉人对此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车辆的购买价值也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褚童爱在一审期间提交徐某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大约2011年2月份左右，有一天胡正涛给我打电话，说有辆事故车，车主是褚童爱，租给青岛凯三山工贸有限公司使用发生交通事故，想卖掉，我和胡正涛一块找到褚童爱，褚说，事故撞死人了，他不想要了。只要公司同意卖，他没意见，买卖的事跟公司谈。我们一块去看了看车，车停放在交警队停车场，是一辆灰色奇瑞牌小型普客，车牌号为鲁B×××××，毁损比较严重。我们一块到公司去，负责的叫朴明芬，经协商后，公司将事故车加保险作价￥50000元卖给了我，双方是口头协议，没有书面合同，车辆买卖的事褚童爱没有参加，是我与公司谈的。由于车险理赔还没办完，所以车辆至今还没办过户手续。对鲁B×××××车辆买卖情况特作以上证明。证明人：徐某2013年3月24日。”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开庭过程中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在庭审过程中陈述：在朴明芬厂子的大厅里，朴明芬和褚童爱都在场，我跟朴明芬和褚童爱一起谈的，当时朴明芬要求价格高点，我当时说就50000元，再高我就不要了。我当时知道车主是褚童爱。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称：朴明芬仅是凯三山公司的一名职工，其行为与公司无关，且证人不能证实涉案车辆出售是由朴明芬所为，其仅是联系人身份，或作为褚童爱的委托代理人所实施的行为。本院认为，因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接受了质询，结合本案当事人双方的陈述，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份，经胡正涛介绍，徐某找到车主褚童爱询问车辆买卖事宜，褚童爱表示同意出售，在褚童爱、凯三山公司方朴明芬、徐某三方均在场的情况下，经协商，涉案车辆作价50000元卖给徐某。车辆于2011年2月底交付徐某，并非原审判决所称的2012年2月份，交付时是尚未修理的状态。车辆目前仍在褚童爱名下，尚未过户至徐某名下。对于涉案车辆的转卖作价5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被上诉人主张该价格构成包括车辆残值和对车损险进行理赔的价值，但尚未理赔。经本院释明，被上诉人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相应保险理赔的证据材料。
另查明，双方签订的书面租赁合同约定的标的车辆型号为奇瑞牌SQR6479，而本案被上诉人实际租赁给上诉人的车辆型号为奇瑞牌SQR6470。
再查明，车辆于2011年1月10日发生事故后，上诉人自2011年1月至2012年4月每月月底向被上诉人支付3000元，共计48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2010年4月1日的租车协议是否履行；二、车辆买卖合同的主体问题；三、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赔偿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交付的车辆型号与双方之间书面租车合同约定不一致，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未履行，实际履行的是双方之间的口头租赁合同，租赁费为每月1000元，不定期租赁合同。本院认为，经本院释明，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租赁费为每月1000元的租车合同，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每月支付1000元的租赁费，对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租赁费每月1000元的口头租车合同，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合同约定标的车辆型号为奇瑞牌SQR6479，但本案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给上诉人的车辆型号为奇瑞牌SQR6470，上诉人对此并没有证据证明曾提出过异议，因此应视为双方就租车型号的变更达成了合意，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仍为双方之间于2010年4月1日签订的书面租车协议。
关于争议焦点二，车辆买卖合同的主体问题。上诉人主张其是作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与徐某达成协议，而被上诉人则主张其与上诉人口头约定将车辆交由上诉人进行处分，即其将车辆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又将车辆转让给徐某，存在两个买卖合同，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被上诉人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就放弃车辆的所有权达成了协议，则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提交证人证言证明系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朴明芬具体与徐某进行磋商、达成合意，但同时该证人证言也证实徐某对褚童爱是车主是明知的，且褚童爱在交易过程中也在现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所有权人在交易过程中一直在现场，而且徐某也明知车辆的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并向其征求过意见，被上诉人也表示同意，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徐某就车辆转让进行协商明知而未作否认表示，因此，上诉人即便参与到车辆转让的具体交易过程中，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也只是作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车辆买卖合同的效力应直接及于徐某与褚童爱，法律后果由车辆的所有权人褚童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车辆买卖合同的主体一方是上诉人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应自行向徐某主张。但在租车协议履行期间，因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车辆毁损，不仅租车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也直接导致车辆产生损失以致被上诉人予以处分，该损失系因上诉人的过错所致，而且上诉人在车辆转让的过程中，作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也应无过失审慎选择交易相对方，若在被上诉人穷尽了诉讼等法律途径仍不能就该50000元获得履行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该5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因上诉人过错导致涉案标的车辆损坏，双方之间租车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构成违约，上诉人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关于损失的数额。首先，车损价值问题，因一审法院以事故发生日为基准日对整车价值进行了评估为95587.70元，对于车辆的残值，因转卖的交易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参与其中，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车辆残值50000元的认可，因此，车损价值为45587.70元（95587.70-50000=45587.7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对于车损价值上诉人应予以赔偿。其次，关于租金损失。双方合同有效期至2011年3月31日，至车辆发生事故之时尚有三个月才到期，本案中因车辆毁损导致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于合同届满前的租金损失是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时应该能够合理地预见到的因其违约就可能造成的损失，是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的正常履行合同可以直接获得的履行利益，同时车辆自2011年1月10日发生事故后仅一个月时间，于2011年2月底已转让给徐某，处理及时防止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因此上诉人对此应予以赔偿。被上诉人在合同届满之后仍继续主张租金利益的损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截至2011年3月31日的租金损失，即应赔偿3个月的租金损失9000元。
至于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48000元的性质及应否抵扣问题。被上诉人主张系双方口头协议对其租金利益损失的赔偿，因此仍延用租赁费的支付方式每月付3000元，不应抵扣；上诉人则抗辩系双方口头达成协议对车损的赔偿，应予以抵扣。本院认为，因双方对此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车辆已经于2011年2月底转让，被上诉人主张48000元系与上诉人就租金损失赔偿达成协议，不能成立，因此，对于48000元应予以抵扣。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6587.70元（95587.70-50000-（48000-3000×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商初字第86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凯三山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褚童爱赔偿6587.70元。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凯三山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褚童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2元，鉴定费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共计5812元，由上诉人青岛凯三山工贸有限公司负担400元，由被上诉人褚童爱负担5412元，因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上诉人已预交，被上诉人褚童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支付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
书 记 员 赵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