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相刑初字第0044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瑞兴，农民。被告人何瑞兴因本案于2015年4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ＸＸ，江苏德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某，农民。被告人陈某因本案于2015年4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臧祝文，江苏丁晓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某，农民。被告人杨某曾因殴打他人，于2009年5月11日被行政拘留十二日。被告人杨某因本案于2015年4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文悦、庄云，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宋某，农民。被告人宋某因本案于2015年4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巍，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以相检诉刑诉[2015]7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瑞兴、陈某、杨某、宋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恩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瑞兴、陈某、杨某、宋某及辩护人ＸＸ、臧祝文、朱文悦、庄云、刘巍到庭参加诉讼。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4月18日晚上，被害人凌某在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渭塘之星KTV消费时醉酒后砸毁包厢内茶几等物品，与KTV老板蒋某某发生争执，被害人凌某发现保安过来后遂跑步离开KTV，蒋某某的朋友被告人何瑞兴以及该KTV保安被告人陈某、杨某、宋某追赶至渭塘镇商苑街与渭星街十字路口附近时，被害人凌某倒地，被告人何瑞兴、陈某、宋某上前对被害人凌某拳打脚踢，被告人杨某持铁质垃圾桶砸被害人凌某。后被告人何瑞兴被巡逻联防队员当场制服，其他三名被告人逃离现场。被害人凌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举证了被告人何瑞兴、陈某、杨某、宋某的供述，证人任某、朱某、薛某甲等人的证言，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物证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瑞兴、陈某、杨某、宋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何瑞兴、陈某、杨某、宋某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被告人杨某、宋某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减轻处罚；被告人何瑞兴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何瑞兴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血液中乙醇浓度含量高，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何瑞兴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刑法上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告人何瑞兴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陈某实施了殴打行为，两份鉴定意见存在矛盾，被害人凌某血液中乙醇浓度为340mg/100ml，死亡原因不排除因奔跑、撞击等因素，故被告人陈某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被告人杨某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杨某的行为与被害人受伤、呕吐等因素没有因果关系，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被告人杨某砸了被害人臀部或者背部，与被害人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被告人宋某及其辩护人认为，死亡是由外伤、醉酒、奔跑等多因素造成，被告人宋某仅踢了被害人臀部两脚，与造成被害人胃内容物返流窒息性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被告人宋某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8日晚上，被害人凌某在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渭塘之星KTV消费时醉酒后砸毁包厢内茶几等物品，与KTV老板蒋某某发生争执，被害人凌某发现保安过来后遂跑步离开KTV，蒋某某的朋友被告人何瑞兴以及该KTV保安被告人陈某、杨某、宋某立即追赶至渭塘镇商苑街与渭星街十字路口附近时，被害人凌某倒地，被告人何瑞兴、陈某、宋某上前对被害人凌某拳打脚踢，被告人杨某持垃圾桶砸被害人凌某。后被告人何瑞兴被现场附近巡逻的警辅人员当场制服，其他三名被告人逃离现场。被害人凌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鉴定，被害人凌某符合醉酒、外伤等因素引起胃内容物返流致吸入性窒息死亡；被害人凌某血液中乙醇浓度为340mg/100ml。
被告人何瑞兴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被告人杨某、宋某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另蒋某某已赔偿被害人凌某近亲属人民币125万元，被害人近亲属对四被告人的行为均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何瑞兴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4月18日晚，其和渭塘之星KTV的保安杨某、陈某等人在渭塘之星KTV888包厢唱歌。期间，听服务员说蒋某某和别人吵架，其和杨某、陈某冲出去后，看到蒋某某和一男子在吵架，后该男子就从楼梯口往下跑，蒋某某就喊了句“去，把他逮回来”，然后其、陈某、杨某、宋某就追出去，宋某冲在第一个，其第二个，后面是杨某和陈某，其追出去时看见该男子已躺在渭星街和商苑北街的路口，宋某冲上去踢了该男子几脚，接着其上前踢了该男子两脚，杨某拿垃圾桶砸了那男子一下，好像是砸到了该男子的屁股，陈某也冲上去踢了那个男的几脚，但是踢了哪里其没有在意，后来现场附近巡逻的警辅将其抓住，其他人当时都跑了，受伤的男子被送去了医院。
2、被告人陈某（渭塘之星KTV保安）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事发当晚，其和何瑞兴、杨某等人在渭塘之星KTV唱歌，后杨某到包厢对其说因为客人砸了包厢里的东西，老板蒋某某在电梯口和客人吵架，其就和杨某、何瑞兴一起出去。出去后，其看到蒋某某在和对方吵架，何瑞兴一把抓住那个吵架的男子，后来那个男的就往楼下跑，蒋某某说：“把他逮回来”。其、何瑞兴、宋某、杨某就一起追，宋某跑在第一个，何瑞兴跑在第二个，其跑在第三个，杨某拿着一个垃圾桶在最后。过了一会儿，在渭塘之星门口不远的地方，宋某和何瑞兴抓到那个男子时，那个男的已经躺在地上了，何瑞兴、宋某拳打脚踢该男子，杨某拿垃圾桶砸了那个男子。后现场附近巡逻的警辅前来劝阻时，何瑞兴仍上前打了那个男子两拳，警辅队员控制住何瑞兴，其和杨某、宋某几人离开了现场。
3、被告人杨某（渭塘之星KTV保安）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4月18日晚，其看到蒋某某和高个子客人吵架，后高个子客人突然从楼梯口往下跑，蒋某某说“给我上”，其、何瑞兴、陈某、宋某就一起追。其在楼梯拐角处拿了一垃圾桶，当追到时，那个客人已倒在KTV门口东面停三轮车的地方，宋某、陈某、何瑞兴对倒在地上的客人拳打脚踢，其用垃圾桶往那个人屁股上砸了一下。现场附近的警辅人员前来阻止时，宋某、陈某、何瑞兴正在打那个高个子客人，其趁警辅阻止其他人时，趁机离开了。
4、被告人宋某（渭塘之星KTV保安）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事发当晚，两个客人砸坏包厢并因此和老板蒋某某产生争执，何瑞兴和陈某至现场后，何瑞兴和其中高个子男子相互推搡后，高个子男子突然从楼梯跑走，蒋某某说：“去抓住他”，然后其、何瑞兴、陈某、杨某等人就一同去追，其跑在最前面，何瑞兴第二个，接着是杨某、陈某。高个子男子跑的过程中撞上了一辆电瓶车，其抓住高个子男子时，该男子正好双手抱头脸朝侧面倒在了地上，何瑞兴跑过来时直接踹了该男子上半身好几脚，其随后也踢了该男子后背两脚，打了后背几拳，杨某手里拎着一个垃圾桶，砸了该男子几下。路过现场的巡逻联防将何瑞兴抓住，其和杨某就离开了现场，后其主动到警务室自首。
5、证人丁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事发当晚，其和同事阙某在渭塘镇渭星街隆琪大酒店设卡盘查。晚11点多，渭塘之星KTV里冲出几个人，一人在跑，四人在追。第一个追上的何瑞兴一脚踹倒逃跑男子。其和阙某见状上前拉住何瑞兴，予以阻止。此时，后面追上来穿白色衣服的陈某对着逃跑男子打了一拳，其上去拉陈某时，何瑞兴挣脱了其。此时，有人用垃圾桶砸逃跑男子，其听到“砰”的一声，但不确定是否砸到。该逃跑男子倒在地上试图爬起来时，何瑞兴上去踢了被打男子脸部一脚，一旁穿保安制服的宋某也对着该男子拳打脚踢。其看他们打得很凶，就和阙某将何瑞兴控制住，其他几人都跑了，被打男子后被送去医院。
6、证人阙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事发当晚，其和同事丁某在渭塘镇渭星街和商苑街的交叉口设卡，渭塘之星KTV一楼大门口冲出来几个人，一个在逃，四人在追，那个逃跑的男子跑出来不久，就被追到了，第一个追到的是何瑞兴，具体当时没看清是打了一下还是踢了一下，那个逃跑男子就倒在停靠在商苑街的人力三轮车旁，后追上的人也上前殴打该男子，其和丁某上去劝阻。丁某拉住何瑞兴，其用对讲机请求支援时，看到穿保安制服的宋某也在打逃跑男子。丁某放开何瑞兴去拉其他人，杨某用垃圾桶砸逃跑男子，砸到了什么地方我记不清了，何瑞兴脚踹了逃跑男子几脚，其和丁某就冲上去把何瑞兴按住，其他打人的人跑掉了，当时被打的男子已倒在地上不动了，后来被送到了医院。
7、证人薛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事发时三四个人围着被害人拳打脚踢，其中何瑞兴打得最凶，脚踢了被打男子的头部。
8、证人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事发时，其看到几个男子沿商苑街往南冲，一男子已倒在三轮车边上，当时有三、四个男子围着地上的男子殴打，其看到同事阙某、丁某已在制止，就和薛某乙一同去控制被告人何瑞兴，其只看见被告人何瑞兴用脚踢倒地的男子，打的比较凶，具体踢在那里，其没有看清楚。
9、证人王某甲（渭塘之星KTV工作人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事发当晚，有客人将KTV包厢内东西砸坏了，蒋某某因此事和其中一穿牛仔裤条纹T恤的客人在争执。此时，KTV888包厢出来两个人，对穿牛仔裤条纹T恤的男子说：“你指指点点的什么意思。”穿牛仔裤条纹T恤的男子好像酒醒了一样就不闹了，之后就从二楼的消防通道往1楼的门外跑。当时蒋某某说了一声：“他们单还没有买，把他们拦下来。”大厅里的保安和888包厢里的几个保安追了出去。其也跟着追下去，跑在前面分别是宋某、何瑞兴、杨某和陈某，其中杨某还拿着一垃圾桶，其看到穿牛仔裤条纹T恤的男子在渭星街与商苑北街的交界处被抓住，并被打倒在地。宋某、何瑞兴和陈某对着该男子拳打脚踢，杨某拿垃圾桶砸该男子，附近巡逻的民警抓住何瑞兴，其他三人逃走了，当时，被打的男子躺在地上已经不动了。
10、证人王某乙（渭塘之星KTV工作人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事发当晚，有客人砸坏了KTV包厢，并因此与老板蒋某某发生矛盾，后该客人下楼往外跑，宋某、何瑞兴杨某、陈某追了出去。其看到那个男子倒在路上，旁边还有KTV的一个垃圾桶，宋某、杨某、陈某站在路边，何瑞兴用脚踢了倒在地上的客人头上一脚。随后何瑞兴被警察控制蹲在地上，被打的人躺在地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11、调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证明被害人近亲属已获得赔偿款人民币125万元，四被告人均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12、苏州市公安局出具的物证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血液中乙醇浓度为340mg/100ml。
13、苏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明凌某符合醉酒、外伤等因素引起胃内容物返流致吸入性窒息死亡。
14、××理学文证审查意见，证实凌某系醉酒、外伤导致胃内容返流致吸入性窒息死亡；建议醉酒和外伤在死因中的参与度均为50%。
15、苏州市公安局相城分局所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证实证明了案发现场的情况。
16、证人刘某的证言及发破案及查某，证明被告人杨某、宋某系主动投案，被告人何瑞兴、陈某系被抓获。
另有证人任某、朱某、薛某甲、覃某、王某丙、张某等人的证言，抢救记录，劳动合同，户籍资料等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陈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某并未实施殴打行为的意见，经查，被告人何瑞兴、杨某的供述，证人丁某、王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告人陈某殴打被害人凌某的犯罪事实，故对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瑞兴、陈某、杨某、宋某因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指控事实清楚，但认定罪名不当，应予以纠正。首先，被告人何瑞兴、陈某、宋某、杨某实施的为程度较轻的殴打行为，根据苏州大学出具的鉴定意见，被害人凌某头、面部、胸、背部及双上肢存在多发性软组织擦挫伤，但颅内无出血，全身各脏器未检出致死性损伤，认为可排除因机械性损伤直接所致其死亡，也证明了四被告人的殴打行为暴力程度较轻，另四被告人并没有使用足以致伤致亡的器械，四被告人追打被害人的行为，一般情况不会造成重伤或者死亡的后果；其次，从主观上分析，没有证据证明四被告人积极追求或者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最后，根据鉴定意见，被害人凌某符合醉酒、外伤等因素引起胃内容物返流致吸入性窒息死亡，系特殊情况下，多种因素相结合才造成被害人凌某死亡的后果，故综上，不能认定四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但四被告人应预见到可能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但分别违反了应有的预见义务和应尽的避免义务，从而导致被害人凌某死亡，其行为均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何瑞兴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某、宋某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四被告人均已取得被害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犯罪情节及各被告人的具体行为表现及悔罪、认罪态度，可对被告人杨某、宋某宣告缓刑。关于被告人何瑞兴、陈某、杨某、宋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凌某死亡是由外伤、醉酒、奔跑等多种因素造成，被告人的上述行为与被害人凌某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意见，经查，四被告人共同追打被害人凌某，在被害人凌某倒地后并无反抗的情况下仍实施殴打，导致被害人凌某因醉酒、外伤等因素引起胃内容物返流致吸入性死亡，故四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对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对被告人何瑞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被告人陈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对被告人杨某、宋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瑞兴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9日起至2018年10月18日止）
二、被告人陈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9日起至2018年4月18日止）
三、被告人杨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宋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嘉
人民陪审员 徐秀英
人民陪审员 曹凤珠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施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