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7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平天湖假日酒店A号楼三楼，组织机构代码58722256-8。
负责人：刘南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业根，男，1946年11月1日生，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代莲，女，1951年6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静静，女，1988年7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好，女，2006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法定代理人：高静静，女，1988年7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翠微苑小区***栋***室，系陈好的母亲，身份证号码3429231988********。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武，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来财，男，1981年3月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峰，安徽青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枝，女，1971年9月2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安徽青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业根、潘代莲、高静静、陈好、孙来财、王云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5）贵民一初字第0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被上诉人陈业根、潘代莲、高静静、陈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武、被上诉人孙来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峰、被上诉人王云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减少上诉人赔偿483788.67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商业险赔偿无依据。本案驾驶员孙来财在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证被暂扣，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该行为应属于商业险免责，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车辆投保过程确认承诺函》、《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告知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投保人“王云枝”的签名均系他人代签，上诉人未尽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保险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被保险人王云枝已实际缴纳保费，投保的相关材料虽是代签字，可以视同其本人认可，具有法律效力，保险免责的相关内容应合法有效，故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
陈业根、潘代莲、高静静、陈好辩称：上诉人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二只是针对保险合同成立的解释，王云枝缴纳保险费至保险合同成立，但不能认为缴纳保险费就免除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向王云枝明确说明的义务；上诉人虽然提供了相关保险文件，但没有将免责条款向王云枝提示、说明和告知，根据保险法十七条认定保险法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正确；另，驾驶证虽是在暂扣阶段，但暂扣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故应该维持原判。
孙来财辩称：我方认为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开庭时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保险免责书和商业险投保单中王云枝是他人代签不是本人所签，因此，上诉人没有尽到法定的提示和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和保险合同依法生效并不矛盾，保险合同确实已经成立生效，免责条款由于法律规定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中进行赔付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王云枝辩称：上诉人引用最高人民法院的条款，该条款仅仅指对投保人对合同成立的认可，但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对免责事项进行告知的义务。车辆投保确认函和免责告知书文件中投保人王云枝的签名均是他人代签，保险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过解释的或者告知的义务；上诉人应当就其向投保人进行过免责条款告知的行为进行举证，如果其不能提供有利证据证明其履行过法定义务，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业根、潘代莲、高静静、陈好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孙来财、王云枝共同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52478元，保险公司应在其承保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医疗费10828.03元、死亡赔偿金496780元（24839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丧葬费2390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4086.5元［陈业根及潘代莲共计233551.5元（16107元×29年÷2人）、陈好80535元(16107元×10年÷2人）］、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误工费共计5000元；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8日，孙来财在机动车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皖Ｒ×××××号小型轿车沿G318线由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往贵池区方向行驶，19时50分许行至423KM+20M路段处撞到在机动车道步行的陈月龙，造成陈月龙受重伤经安徽省池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2015年2月25日，安徽省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就本起交通事故出具池公交字［2015］第00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来财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月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陈月龙在医院抢救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228.03元。2015年2月21日，王云枝的丈夫刘晓苟与高静静签署赔偿协议，约定：“王云枝一次性赔偿受害人损失4万元，以后原告所有的赔偿事宜与王云枝无关”。刘晓苟将协议约定的40000元交付给案外人陈迅涛，但因四原告与孙来财间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该协议未实际履行。诉讼期间，四原告认可此40000元作为先行赔付款。刘晓苟书面同意此款在本案中返还至王云枝名下。2015年7月21日四原告与孙来财另行达成赔偿协议：1、孙来财自愿补偿四原告147000元；2、孙来财先行垫付赔偿款200000元，另有50000元存入指定账户中待结算。
涉案肇事车辆皖Ｒ×××××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王云枝，事故发生当日，王云枝将该车借给孙来财使用，该车在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分别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并附加不计免赔率。另查明，高静静与受害人陈月龙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陈好。陈业根与潘代莲系陈月龙的父母，两人共育有一子陈月龙及一女陈月霞。陈月龙及陈业根、潘代莲、陈好均为农村户口。2012年9月1日始，陈好就读于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城关小学。2013年3月始陈月龙、高静静、陈好共同在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翠微苑社区A16#202室居住生活。2013年8月15日，高静静与安徽省池州市远东电器有限公司签订《经营场地（专柜）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高静静租赁该公司的场地从事万家乐、西门子电器的销售，租赁期限为一年，2014年8月19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租一年。自租赁合同签订时始，高静静与陈月龙在该公司场地内共同从事家电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就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公安交管部门认定孙来财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月龙负事故次要责任，予以认定，故依规定确定由孙来财承担80%的民事责任，陈月龙承担20%的民事责任。受害人陈月龙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四原告作为其近亲属提起侵权损害赔偿之诉，事故责任人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责赔偿。交强险属于国家强制保险，具有较强的社会公益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该项规定确立了保险公司对保险事故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除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外，包括含驾驶证暂扣期间、记分满12分等其他任何情形下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均应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与王云枝对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无异议，只是对免责条款的内容是否向王云枝予以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存有异议，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车辆投保过程确认承诺函》、《机动车辆保险免除告知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以证明其公司已履行了责任免除告知的义务，孙来财事发时系无驾驶资格驾驶车辆，属保险除外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王云枝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王云枝作出明确说明。经庭审查明，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车辆投保过程确认承诺函》、《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告知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投保人“王云枝”的签名均系他人代签，同时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工作人员将免责告知书、确认承诺函、免责条款交付给王云枝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认定保险公司未尽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责任不能免除。
审查陈业根、潘代莲、高静静、陈好各项赔偿请求：医疗费根据实际发生额核定为1228.03元。四原告主张的9600元医疗费，经审查系租冰棺的费用，该项费用应属丧葬费赔偿范围，故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陈月龙（出生于1975年1月16日）虽为农村户口，但在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其已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并有稳定收入，故四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依据按城镇标准计赔即496780元（24839元／年×20年）；本案中被扶养人有数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陈业根的被抚养年限为12年、潘代莲的被抚养年限为17年、陈好的被抚养人年限为10年，因陈业根及潘代莲均为农村户口，两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赔，再因陈业根、潘代莲、陈好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前十年中每年赔偿总额已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额，故陈业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21282.67元［（7981元／年×10年÷3人+7981元／年×2年）÷2人］、潘代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41235.17元［（7981元／年×10年÷3人+7981元／年×7年）÷2人］，陈好虽为农业户口，考虑其已在城镇居住生活并就学，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可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计赔，该项费用确定为80535元（16107元／年×10年÷2人）。综上，核定死亡赔偿金总额为639832.84元（死亡赔偿金496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3052.84元）。因陈月龙的死亡给其亲属造成了重大的精神损害，故四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60000元，但应扣除陈月龙因自身过错所承担的份额，该项费用依法确定为48000元。陈业根、潘代莲、高静静、陈好所主张按23903元（47806元年÷12个月×6个月）计赔丧葬费符合相关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陈业根、潘代莲、高静静、陈好主张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认定为3000元。
综上，上述各项损失共计715963.87元。依照法定赔偿顺序，由承保肇事机动车的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111228.03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228.03元），超出交强险的604735.84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依孙来财所负事故主要责任赔付483788.67元。因四原告的合理损失共计595016.70元在保险额中得以足额赔付，故王云枝、孙来财分别先行垫付的赔偿款40000元、200000元，四原告应予以返还，上述各款项相扣减后，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直接向四原告支付理赔款355016.70元、向王云枝支付理赔款40000元、向孙来财支付理赔款200000元。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陈业根、潘代莲、高静静、陈好支付理赔款355016.70元、向被告王云枝支付理赔款40000元、向被告孙来财支付理赔款20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业根、潘代莲、高静静、陈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足以支持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人寿财险池州市中心支公司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工作人员将免责告知书、确认承诺函、免责条款交付给王云枝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故原审认定保险公司未尽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保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责任不能免除，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保险人王云枝已实际缴纳保费，投保的相关材料虽是代签字，可以视同其本人认可，具有法律效力，保险免责的相关内容应合法有效，故应减少赔偿483788.67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池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光氢
审判员 钱跟东
审判员 向 奚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