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58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再审人）：东莞丽利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郑灵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国胜，广东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宏春，广东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亚力山卓家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萧金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林，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桂敏。
申诉人东莞丽利涂料有限公司（简称丽利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亚力山卓家私（深圳）有限公司（简称亚力山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商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4]19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5）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李满怀、黄文权出庭。申诉人丽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国胜、章宏春，被申诉人亚力山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0月14日，一审原告丽利公司起诉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称，丽利公司与亚力山卓公司是业务往来关系，亚力山卓公司以传真订单的方式向丽利公司购买油漆和天那水等货物，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丽利公司依亚力山卓公司的要求于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将价值人民币6829612.08元的货物送到亚力山卓公司处，亚力山卓公司都予以了签收确认。期间，亚力山卓公司只支付丽利公司货款人民币3809140元，拖欠丽利公司的货款人民币3020472.08元已达数月之久。丽利公司多次要求亚力山卓公司支付上述货款，亚力山卓公司却以种种理由拒付。丽利公司请求法院判令亚历山卓公司立即支付丽利公司货款人民币3020472.0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09年3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暂计至2009年10月10日止为人民币47977.6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亚力山卓公司答辩并反诉称，丽利公司提供的油漆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造成亚力山卓公司巨额返工费损失及遭受亚力山卓公司客户索赔损失。亚力山卓公司请求法院判令丽利公司向亚力山卓公司赔偿：1、亚力山卓公司员工曾某苯中毒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的损失人民币871003.87元；2、亚力山卓公司员工何某苯中毒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42944.22元；3、亚力山卓公司返工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1415889.2元；4、亚力山卓公司客户K公司取消订单所造成的损失人民币805815.61元，及客户R公司索赔金额美元228176元（折合人民币1557940.09元，根据2009年11月20日的汇率，人民币与美元的比例为1：6.828）；5、承担本案的反诉费用。
针对亚力山卓公司的反诉，丽利公司答辩称，丽利公司提供给亚力山卓公司的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瑕疵问题，也没有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任何的损失。亚力山卓公司要求丽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亚力山卓公司的所有反诉请求。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起，亚力山卓公司通过传真订购单方式向丽利公司订购涂料，交货方式为送货上门，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订购单》列明：“涂料检验依买方之标准，若有疑虑或不清，卖方应主动洽询，如不符合要求，卖方得即时返修完成，或买方得无条件拒绝验收，卖方需再无条件补足遭买方验退之货量”，并列明“如因交货延误，规格不符，品质不良而造成买方公司损失，卖方应负赔偿责任；货品虽经买方公司验收，如因品质不良而致使买方客户索赔或蒙受损失时，卖方仍应负带赔偿责任，卖方不得异议。”
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间，丽利公司向亚力山卓公司供应货物，价款人民币6829612.08元。期间，亚力山卓公司支付丽利公司货款3809140元，余款3020472.08元一直未付。丽利公司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亚力山卓公司则以丽利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提起反诉。
另查明，亚力山卓公司职工曾某（曾用名曾某）曾因职业性慢性苯中毒与亚力山卓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并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09）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029号]，一审法院于2009年5月25日作出民事判决，主要判项为：1、恢复双方劳动关系；2、亚力山卓公司支付曾某住院伙食费补助差额13113.67元。亚力山卓公司职工何某曾因职业性慢性苯中毒与亚力山卓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并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08）深宝法民劳初字第9213号]，一审法院于2008年11月17日确认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内容为：亚力山卓公司于2008年11月20日前一次性补助何某补偿款1万元，双方了结纠纷。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丽利公司与亚力山卓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亚力山卓公司在丽利公司依约履行交货义务后，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付货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等民事责任。由于双方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利息进行约定，丽利公司主张自2009年3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的利率计算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酌定利息损失自丽利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亚力山卓公司主张丽利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丽利公司赔偿返工费、客户订单损失及客户索赔等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亚力山卓公司称丽利公司所供涂料苯超标而造成其员工苯中毒的问题，属于产品质量不合格致人损害的侵权纠纷范畴，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受害人系亚力山卓公司员工个人，而非本案合同纠纷的一方当事人，亚力山卓公司以此为由提起该项反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439号民事判决：一、亚力山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付丽利公司货款3020472.08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9年10月14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丽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亚力山卓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31348元，由丽利公司负担490元，由亚力山卓公司负担30858元；保全费5000元，由亚力山卓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9351元，由亚力山卓公司自行负担。
亚力山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违反诉讼证据规则，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驳回丽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认定亚力山卓公司与丽利公司就处理产品质量赔偿而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3、支持亚力山卓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并判令丽利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丽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并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1、亚力山卓公司与丽利公司均确认双方于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交易总额为6829612.08元，亚力山卓公司已付款为3809140元，差额为3020472.08元。每个月的交易额和付款情况如下表：
（单位：元，币种：人民币）
交易期间
交易总额
已付金额
付款时间
差额
2008年12月
1287711.33
1259300
2009.06.17
28411.33
2009年1-2月
1828309.11
1174500
2009.07.14
653809.11
2009年3月
666930.88
364300
2009.07.14
302630.88
2009年4月
406403.57
393050
2009.07.14
13353.57
2009年5月
1037916.67
617990
2009.07.14
419926.67
2009年6月
1050314.67
未付
1050314.67
2009年7月
552025.85
未付
552025.85
总计
6829612.08
3809140
3020472.08
2、亚力山卓公司虽然确认有3020472.08元未支付，但辩称该未付款系双方约定的5%折让款、品质不良款和2000元奠仪款；另外，2008年12月份、2009年1月份到2009年5月份的货款双方已经解决，丽利公司也于2009年6月17日、2009年7月14日分别向亚力山卓公司出具了五份《收据》。丽利公司承认该五份收据系其出具，但不承认双方已经就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的货款协商一致，《收据》都是按照亚力山卓公司的要求出具的，只能证明丽利公司收到了亚力山卓公司多少货款。
3、丽利公司收到了亚力山卓公司发给其的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的《对账联络单》，但丽利公司辩称只承认其中请款数额的真实性，对其他损失和折扣数额等不予承认。
4、亚力山卓公司曾制作了《丽利货款扣款记录》（2005年12月1日至2006年11月30日），丽利公司承认《丽利货款扣款记录》的真实性。亚力山卓公司称以上《丽利货款扣款记录》系因双方于2005年12月1日至2006年11月30日期间曾经发生质量纠纷，亚力山卓公司向丽利公司主张货款金额的5%折扣，并另外索赔，两项合计美元20万元。而丽利公司称该美元20万元是特别折扣。
5、丽利公司在2007年1月21日曾致函亚力山卓公司，主要内容有：“尊敬的萧董，关于一直挂在帐上的几笔索赔：5330.24USD、3291.66USD、3250.65USD、4884.05USD、37990RMB，共21933.76USD，根据我们上星期五所谈的解决方案，现具体描述如下：丽利公司将核销其中的10000美元，亚力山卓公司将会把其余的11933.76美元于2008年1月底前返回给丽利公司。”
6、丽利公司在一审中还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09年6月12日函的传真件，主要内容为要求亚力山卓公司支付2008年12月至2009年6月的货款计5654716.01元。该函下方注有“7月31日前ALF会付完至4月份账款”字样，丽利公司主张该函有亚力山卓公司董事长的英文签名，亚力山卓公司已经承诺付款。而亚力山卓公司否认该函的真实性，称该函为丽利公司单方制作，其中连亚力山卓公司董事长姓名都有错误，也否认所谓签名的真实性。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亚力山卓公司是否还拖欠丽利公司的货款，以及丽利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因货物质量问题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损失。丽利公司、亚力山卓公司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双方长期以来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予保护。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亚力山卓公司诉称的交易习惯问题。亚力山卓公司主张双方形成了交易习惯：对因油漆质量问题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的损失以及产品折扣，经双方确认后，亚力山卓公司即可从每月月结的货款中直接予以扣除，直接支付余额即可。从亚力山卓公司提交的对账联络函、付款凭证和丽利公司派驻亚力山卓公司的驻厂经理温某某的证言等证据看，双方之前长期合作，在发生质量纠纷时，确有协商解决问题的机制：通过协商后，亚力山卓公司再从丽利公司的货款中直接扣除损失款项。但是，亚力山卓公司扣款的前提是双方协商一致。
关于亚力山卓公司是否拖欠丽利公司货款的问题。双方对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间的交易总额、付款金额没有异议，对其间的差额，双方各执一词。就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货款问题：1、从《订购单》分析，《订购单》中约定的涂料检验依亚力山卓公司的标准，如不符合要求，丽利公司得即时返修完成，……如因交货延误，规格不符，品质不良而造成亚力山卓公司损失，丽利公司应负赔偿责任；货品虽经亚力山卓公司验收，如因品质不良致使买方客户索赔或蒙受损失时，卖方仍应负带赔偿责任，卖方不得异议。”因此，亚力山卓公司据此有权在其商品出口至外方后，如因丽利公司的货物导致质量问题产生损失，亚力山卓公司有权直接向丽利公司主张损失赔偿；2、如前所述，双方之前在发生质量纠纷时，存在通过协商解决质量和货款问题的交易习惯：通过协商达成一致后，亚力山卓公司再从丽利公司的货款中直接扣除损失款项；3、从丽利公司开给亚力山卓公司的五份《收据》看，丽利公司于2009年7月14日同一天向亚力山卓公司开具时间跨度为4个月的四份收据，再结合丽利公司已经收到亚力山卓公司发给其的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的《对账联络单》的情况，综合考虑双方之前是以口头协商的方式解决质量问题的情况，加之该《收据》上明确有“全部/部分”货款的字样，而丽利公司在开具收据时，在可以选择填写的情况下，并没有明确选择全部还是部分货款，丽利公司没有理由在亚力山卓公司未全部支付前一月份货款的情况下向亚力山卓公司开具后几个月的货款收据，丽利公司抗辩之所以这样开具收据是应亚力山卓公司的要求，于常理不符。综合以上情况分析，对亚力山卓公司关于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的货款，双方应当已经协商解决，亚力山卓公司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予以采纳。但2009年6、7月期间的货款，亚力山卓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表明双方已经通过协商解决上述期间货款与质量问题，也没有提交证据表明丽利公司同意扣款，因此，二审法院认定亚力山卓公司尚拖欠丽利公司2009年6、7月的货款合计1602340.52元。
关于亚力山卓公司反诉丽利公司因产品质量而造成损失要求赔偿的问题。一、亚力山卓公司提交的广东省职业卫生检测中心出具的两份《检测报告》，一份检测对象是亚力山卓公司工人工作场所的空气，而不是丽利公司提供的油漆等产品，另一份虽然检测对象是天那水、松香水，但检测报告的结果只是显示检测物中含有苯等有害物质，并未作出是否符合国家标准的结论。××而进行的检测，并不是针对丽利公司的产品质量，更何况工作场所空气中有害物质的含量，与工作场所的空间大小、通风情况、有害物质的使用方法是否符合规定等因素均有关系。故以上两份报告均不能证明丽利公司的产品质量与引发曾某、××，从而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亚力山卓公司主张的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油漆返工费等经济损失1415889.20元，二审认为双方已经就该期间的货款实际支付，且支付时已经减扣折让，故对亚力山卓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三、亚力山卓公司还主张丽利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客户K公司取消订单所造成损失805815.61元，客户R公司索赔金额美元228176元。二审认为，除双方已经认同并协商解决的质量问题引发的损失外，亚力山卓公司应当就丽利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其他相应损失举证。亚力山卓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该项诉讼主张的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均非出自有检测资质的相关鉴定机构，且证人均是亚力山卓公司的员工，与亚力山卓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丽利公司也不予认可，而亚力山卓公司也没有证明其已经向客户支付赔偿款。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该项反诉请求未予支持，二审予以认同。
亚力山卓公司在二审中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委托法定鉴定机构对其员工长期使用丽利公司的油漆产品导致苯中毒的情况进行鉴定，并要求丽利公司提供鉴定样本，同时还要求该样本是2005年12月、2006年2月、3月丽利公司生产的相关产品。亚力山卓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理应提供相关的检材，其要求丽利公司提供数年前的检材，在客观上也没有可操作性和客观性。因此，亚力山卓公司的申请缺乏客观条件。
综上，亚力山卓公司关于货款已经支付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于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以丽利公司产品质量存在瑕疵为由，拒付2009年6、7月的货款并要求丽利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41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9）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43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9）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4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亚力山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付丽利公司货款人民币1602340.52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9年10月14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348元，由丽利公司负担14717.89元；由亚力山卓公司负担16630.11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丽利公司负担2347.50元，由亚力山卓公司负担265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351元，由亚力山卓公司自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699元，由丽利公司负担16948.68元；由亚力山卓公司负担33750.32元。
丽利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2）粤高法民二申字第331号民事裁定，指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丽利公司申请再审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丽利公司是一家总部位于美国明尼苏达州的美国公司在中国投资的全资子公司之一，其母公司威士伯集团作为全球第四大知名涂料供应商，有着205年的悠久历史，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一直奉行诚信守法经营。对于二审法院作出的错误判决，美国总部管理层非常震惊，故提出再审申请，恳请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法院审限严重超期，程序严重违法，程序的违法必然导致实体审理的错误。二、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错误，漠视丽利公司的有效证据，损害了丽利公司的合法权益。丽利公司在一审和二审质证时提供的2009年6月12日的函件是原件，并非传真件，证据原件上还有亚力山卓公司董事长的亲笔签字并已承诺付款时间，充分证明了亚力山卓公司对2008年12月至2009年6月的货款金额及其函件中的所有内容没有异议。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错误的判决。二审判决就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货款问题的认定和阐述是前后矛盾的，难以自圆其说，无法令人信服。丽利公司认为，亚力山卓公司向丽利公司主张损失赔偿的前提是：丽利公司提供给亚力山卓公司的产品必须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因质量问题同时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了必然的损失。可是，至今为止，亚力山卓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丽利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也没有任何能证明因丽利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其遭受损失的有效证据，那么，二审法院又凭什么认定“亚力山卓公司有权直接向丽利公司主张损失赔偿”呢？二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的第2条阐述既然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通过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后，亚力山卓公司再从丽利公司的货款中直接扣除损失款项”，那么二审法院为何在没有任何“双方协商达成一致”的证据的情况下就支持亚力山卓公司单方扣款的做法呢?二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的第3条认定和阐述完全是错误的，完全违背了案件的客观事实。丽利公司必须重新说明的是：（一）丽利公司2009年7月14日出具的四份《收据》是收到亚力山卓公司早已开好的四张支票并非现金，支票的进账日期分别为：2009年8月15日、2009年8月31日、2009年9月15日，《收据》的内容完全是按照亚力山卓公司的要求开具的，只能证明丽利公司收到了亚力山卓公司的货款多少的事实，除此之外无法证明其他的事实。丽利公司认为这样的做法在实际交易过程中是司空见惯的，并非二审法官所说的于常理不符。（二）亚力山卓公司发给丽利公司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的《对账联络单》上没有丽利公司的任何签字内容，完全是亚力山卓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任何证据效力。（三）自从丽利公司与亚力山卓公司发生业务关系以来，双方没有任何以口头协商的方式解决质量问题的情况，所以，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之前是以口头协商的方式解决质量问题的”是错误的，在此，丽利公司不得不问二审法官：“口头协商”是谁跟谁的协商?协商的内容是什么?协商是否达成一致意见?能证明“口头协商达成一致”的证据在哪里?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证据证明，这完全是二审法官错判的具体体现。（四）二审法院认定丽利公司开具的收据没有明确选择全部还是部分货款就断定是当月全部货款是错误的。丽利公司在没有明确作出选择的情况下，作为法官就可以如此作出认定，那么，请问二审法官：丽利公司于2009年6月17日开具的收据上明确选择了部分货款，但二审判决将其中的差额人民币28411．33元也判处不用支付。上述几点说明，丽利公司认为：在亚力山卓公司既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丽利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和因质量问题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了必然的损失，也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通过协商一致同意亚力山卓公司单方扣款的情况下，二审法官凭空推测双方以“口头协商达成一致”为由认定亚力山卓公司就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的货款已经履行完毕。四、二审判决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不能令人信服，不具备公信力。综上，请求再审予以改判。
亚力山卓公司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准确，亚力山卓公司与丽利公司之间确已在长期合作中形成了交易习惯。丽利公司自1997年起至2009年7月向亚力山卓公司提供油漆产品，在长达十几年的业务往来中，丽利公司油漆产品经常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经丽利公司与亚力山卓公司多次协商，双方已形成商业惯例，即，每次因丽利公司油漆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而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时，丽利公司根据亚力山卓公司的索赔函内容，由亚力山卓公司在丽利公司货款中进行抵扣、赔偿。二、二审法院在准确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准确适用法律，确认涉案款项并非亚力山卓公司拖欠的货款，而是在货款中扣除的赔偿金，进而维护了亚力山卓公司的合法权益。三、由于丽利公司提供的涂料确有质量问题，造成亚力山卓公司名誉与经济损失，丽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亚力山卓公司的员工曾某、何某，因工作期间长期接触由丽利公司供货的油漆、天那水等涂料，××。经广东省职业卫生检测中心检测证实，丽利公司所生产提供的油漆、天那水等涂料中含有易挥发的苯，且苯含量超标，××的主要原因。（二）亚力山卓公司长期使用丽利公司提供的油漆、天那水等涂料。自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由于丽利公司生产提供的油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油漆喷涂后出现雾浆状现象，导致亚力山卓公司大量产品返工，耽误交货期，造成极大损失。（三）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因丽利公司提供的油漆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亚力山卓公司生产的产品表面油漆喷涂出现雾浆状现象，造成亚力山卓公司产品大量返工，经济损失高达人民币1,415,889.20元。亚力山卓公司于2009年6月25日向丽利公司提出索赔，丽利公司同意在货款中抵扣、赔偿。丽利公司主管技术员工x先生曾多次到亚力山卓公司处就有关丽利公司油漆质量问题进行处理并作出书面证明，证实丽利公司生产的油漆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四）因丽利公司向亚力山卓公司提供的油漆、天那水等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亚力山卓公司已出口到美国的产品出现严重的油漆质量问题，亚力山卓公司遭客户R公司索赔美元228,176.00元，按美元与人民币汇率1:6.828，亚力山卓公司损失合计人民币1,557,940.09元。（五）因丽利公司向亚力山卓公司提供的油漆、天那水等产品中，苯含量超标，严重影响亚力山卓公司商业信誉，导致亚力山卓公司客户K公司因此取消订单，造成亚力山卓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805,815.61元。四、丽利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所涉及问题在二审中已解决，丽利公司仍据此申请再审有缠讼之嫌。（一）丽利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中涉及的2009年6月12日函，亚力山卓公司认为该函为丽利公司单方制作，其中的董事长签名是错误的，亚力山卓公司否认该函的真实性。（二）丽利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中涉及的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期间的货款问题。亚力山卓公司依据《订购单》约定，自1997年起至2009年7月在长达十几年的业务往来中，丽利公司油漆产品经常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经丽利公司与亚力山卓公司多次协商，双方已形成交易习惯。即，每次因丽利公司油漆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而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时，丽利公司根据亚力山卓公司的索赔函内容，由亚力山卓公司在丽利公司货款中进行抵扣、赔偿。因此，涉案款项并非亚力山卓公司拖欠的货款，而是在货款中扣除的赔偿金。（三）丽利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中涉及的《收据》问题，亚力山卓公司通过传真订购单方式向丽利公司订购涂料，交货方式为送货上门，结算方式为月结30日。亚力山卓公司依据《订购单》约定每月结清货款，丽利公司开具《收据》。该《收据》不仅能够证明丽利公司收到多少货款，还能证明亚力山卓公司结清了本月货款。（四）丽利公司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中涉及的“协商一致”的问题，亚力山卓公司在一审、二审中提供了多组证据证明了因丽利公司油漆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而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时，丽利公司根据亚力山卓公司的索赔函内容，同意由亚力山卓公司在丽利公司货款中进行抵扣、赔偿，且在实际操作中已经抵扣、赔偿。2009年9月因丽利公司更换管理层，现丽利公司管理人员竟推翻双方已达成的赔偿约定，导致本案的发生。综上所述，由于丽利公司提供的油漆、天那水等产品存在严重质量缺陷，造成亚力山卓公司因遭客户索赔、××的治疗费用等巨大经济损失，亚力山卓公司向丽利公司索赔。亚力山卓公司根据双方之间长期合作形成的交易习惯，在丽利公司货款中进行抵扣、赔偿。因此，涉案款项并非亚力山卓公司拖欠的货款，而是在货款中扣除的赔偿金，丽利公司诉称亚力山卓公司拖欠其货款，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再审依法驳回丽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对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二审查明事实中“另查明”部分第4点查明以下事实：“亚力山卓公司曾制作了《丽利货款扣款记录》（2005年12月1日至2006年11月30日），丽利公司承认《丽利货款扣款记录》的真实性。亚力山卓公司称以上《丽利货款扣款记录》系因双方于2005年12月1日至2006年11月30日期间曾经发生质量纠纷，亚力山卓公司向丽利公司主张货款金额的5%折扣，并另外索赔，两项合计美元20万元。而丽利公司称该美元20万元是特别折扣。”再审庭审中，经核实《丽利货款扣款记录》内容，丽利公司及亚力山卓公司一致确认除5%折扣外还有另外5%的折扣，仅就另外5%的折扣金额而言就达到20万美元，双方共同确认二审所称“5%折扣并另外索赔，两项合计美元20万元”是二审表述错误。但对此另外5%折扣的性质，双方主张不一。丽利公司认为，该5%折扣是特别返利，亚力山卓公司则主张该5%金额是不良品折让金额，双方同时确认2005年12月1日至2006年11月30日期间扣款数额与《丽利货款扣款记录》一致，对于实际支付金额亦予以确认，双方并无争议。
丽利公司在再审中主张，除本案争议的未支付款项外，双方既往交易过程中如发生部分抵扣金额的事实，均是双方协商确认一致的。关于这一点，原二审查明事实中“另查明”部分第4点查明事实是，双方于2007年初有几笔合计共21933.76美元的抵扣数额进行协商，丽利公司最终同意核销其中的10000美元，而亚力山卓公司将会把其余的11933.76美元于2008年1月底前返回给丽利公司。丽利公司认为，对于1万余元美金的事实都有书面函件，而对于本案争议的数额巨大的款项不可能不进行协商确认。
另查明，丽利公司在一审中还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09年6月12日的函件，内容主要如下：“关于贵司2008年12月至2009年6月份尚未结清的货款（明细如下表），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下述协议：1、2008年12月至2009年4月货款，同意按下表中承诺的时间准时支付；2、由于贵司未能按约定的帐期月结30天准时支付，上述期间的货款不再享有约定的5%折扣，即须按折扣前金额全额支付。下附清单一份，列有2008年12月至2009年6月的货款金额清单，显示应付款金额（即折扣前金额）计5654716.01元，其中6月份是部分金额；3、有关贵司提出的延长帐期到月结90天，须待上述货款结清后双方再进行协商；4、有关贵司5月13日提出的质量索赔，恳请贵司尽快提供详尽的索赔明细及计算明细，以便我司更进一步的调查，一旦有了调查结果，该我司承担的，我司一定会承担，并从未来的采购中进行扣减，在没有最终结果之前，恳请贵司不要在货款中作单方面的扣除，任何单方面的扣减将会是无效的。”该函下方注有“7月31日前ALF会付完至4月份账款”字样。一审庭审笔录显示该函为原件，二审查明事实表述为传真件。二审时，丽利公司主张该函有亚力山卓公司董事长的英文签名，亚力山卓公司已经承诺付款。而亚力山卓公司委托代理人否认该函的真实性，称该函为丽利公司单方制作，其中连亚力山卓公司董事长姓名都有错误，也否认所谓签名的真实性。再审期间，丽利公司申请对该函进行司法鉴定。亚力山卓公司董事长萧某某到庭发表意见，萧某某确认该函为原件，称丽利公司派人于2009年6月15日持函找其协商货款事宜，函件上“7月31日前ALF会付完至4月份账款”及英文签名、日期均是其本人所写，“ALF”是亚力山卓公司的简称。萧某某同时称其是在对方货品有质量问题，且同意逐步抵扣货款的特殊的条件下才签下上述内容。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亚力山卓公司是否拖欠丽利公司货款的问题。本案亚力山卓公司一审时提出反诉，要求丽利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亚力山卓公司员工中毒而产生的损失及因产品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亚力山卓公司在二审中也向法院提出了鉴定申请，要求委托法定鉴定机构对其员工长期使用丽利公司的油漆产品导致苯中毒的情况进行鉴定，并要求丽利公司提供鉴定样本，但因时间久远，缺乏检材，故没有同意其鉴定申请。但从客观事实看，亚力山卓公司一直主张丽利公司的货品有质量问题，原二审认为，从亚力山卓公司提交的对账联络函、付款凭证和丽利公司派驻亚力山卓公司的驻厂经理温某某的证言等证据看，双方之前长期合作，在发生质量纠纷时，确有协商解决问题的机制。此外，双方确认2005年12月1日至2006年11月30日期间扣款数额与《丽利货款扣款记录》一致，对于实际支付金额亦予以确认，双方并无争议。双方争议在于，丽利公司认为，该5%折扣是特别返利，亚力山卓公司则主张该5%金额是不良品折让金额。综合以上几点，再审认可二审的观点，即双方发生争议时，通过协商后，亚力山卓公司可从丽利公司的货款中直接扣除损失款项。关于2009年6月12日的函件的证明力问题，尽管亚力山卓公司董事长萧某某在再审期间确认该函件的真实性，但该函件出具时间为2009年6月12日，亚力山卓公司董事长萧某某辩称其是在对方货品有质量问题，且同意逐步抵扣货款的特殊的条件下才签下将偿还部分还款的内容。因此，此时双方仍就质量问题及抵扣货款问题进行协商。在之后2009年6月17日至7月14日,丽利公司分别开给亚力山卓公司五份《收据》。从丽利公司开给亚力山卓公司的五份《收据》看，丽利公司于2009年7月14日同一天向亚力山卓公司开具时间跨度为4个月的四份收据，再结合丽利公司已经收到亚力山卓公司发给其的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的《对账联络单》的情况，综合考虑双方之前是以口头协商的方式解决质量问题的情况，加之该《收据》上明确有“全部/部分”货款的字样，而丽利公司在开具收据时，在可以选择填写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明确选择全部还是部分货款。综合以上情况分析，对亚力山卓公司有关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的货款，双方应当已经协商解决，亚力山卓公司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应予以采信。二审对此认定准确，再审予以认可。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深中法商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维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412号民事判决。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双方对亚力山卓公司有关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的货款已经协商解决，亚力山卓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第一，丽利公司于2009年6月12日向亚力山卓公司发出的函件经双方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欠付货款的依据。丽利公司函件明确记载了2008年12月至2009年4月的应付货款，同时也约定上述货款不再享有约定的5%的折扣以及质量索赔需经调查明确不得单方从货款扣除等事项。亚力山卓公司董事长萧某某在函件上签名及加注“7月31日前ALF会付完至4月份帐款”的行为，可视为其对函件内容的确认。在亚力山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对函件的约定进行变更的情况下，该函件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可以作为认定欠付货款的依据。第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就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的货款协商解决并已履行完毕。首先，《收据》只能证明丽利公司收取了亚力山卓公司相应月份货款的数额，不足以证明该数额就为相应月份货款之全额。从《收据》本身所载内容来看，“全部/部分”中的任何一项并未被划掉，据此并不能直接得出该数额就为对应月份货款之全额，只能证明丽利公司分别收到的亚力山卓公司支付的相应月份的货款金额。且亚力山卓公司是于同一日向丽利公司支付的四张支票，丽利公司根据四张支票金额向其分别开具四张《收据》，符合常理和财务制度。在丽利公司已经提交双方确认函件的情况下，亚力山卓公司应对协商变更函件约定货款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在丽利公司已经发函明确货款的数额及索赔处理方式的情况下，不宜直接以口头协商方式推定变更。如前所述，丽利公司于2009年6月12日向亚力山卓公司发出函件且亚力山卓公司董事长萧某某进行签注的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就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期间货款及抵扣问题进行书面协商。在亚力山卓公司未对应扣减项目进行举证，丽利公司对扣减款项也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终审判决以双方有口头协商方式解决质量问题的惯例为由推定双方已就争议期间货款支付进行了协商变更，缺乏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丽利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亚力山卓公司答辩称，一、亚力山卓公司在原二审、再审期间已向法院提供证明双方就2009年6月12日函件扣除质量索赔的证据，包括：1、丽利公司在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每一笔《收据》均对应亚力山卓公司的《对账联络单》，且分毫不差；丽利公司在收到亚力山卓公司每笔对应货款至起诉前，从未向亚力山卓公司提出异议。2、亚力山卓公司提供的上述《对账联络单》及丽利公司的《收据》，本身就足以说明双方就丽利公司油漆质量问题达成扣除款项的一致意见。二、亚力山卓公司在原二审、再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亚力山卓公司与丽利公司在2006年1月～12月20万美元的质量抵扣款证据材料，证实双方就丽利公司油漆出现质量问题的交易习惯是：亚力山卓公司提供当月《对账联络单》，列明到期货款金额、折扣金额、扣除不良品金额、实付货款金额等清单，再进行实际抵扣后付款；其操作模式与双方2009年油漆质量问题抵扣货款再付款交易习惯一致。三、丽利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缺乏基本诚信，否认双方2006年丽利公司油漆质量问题抵扣亚力山卓公司货款的基本事实，在该单业务中，双方除有5%折扣款外，根本没有什么特别折扣款，丽利公司提出所谓5%特别折扣款，其实质就是掩盖其油漆产品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的托词。四、亚力山卓公司在一审期间，向法庭提出要求丽利公司的美籍主管技术员工x先生出庭，××的事实，但一审法官没有让x先生出庭作证，仅让丽利公司的台湾籍驻厂工程师温某某先生出庭，x先生只能提供证人证言进行说明，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没有提及x先生的该证言。五、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存在大量程序问题，包括亚力山卓公司要求进行证据保全、查封存在质量问题油漆证据的申请等等，导致丽利公司涉案油漆未进行有效查封、不能进行质量鉴定的严重法律后果。六、丽利公司油漆产品质量问题应按《订购单》的约定解决。《订购单》明确约定：涂料检验依亚力山卓公司的标准，如不符合要求，丽利公司即时返修完成。如因交货延误，规格不符，品质不良而造成亚力山卓公司损失，丽利公司应负赔偿责任；货品虽经亚力山卓公司验收，如因品质不良而致使买方客户索赔或蒙受损失时，丽利公司仍应负赔偿责任，丽利公司不得异议。亚力山卓公司依据《订购单》约定，自1997年起至2009年7月在长达十几年的业务往来中，丽利公司油漆产品经常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经丽利公司与亚力山卓公司多次协商，双方已形成交易习惯。即，每次因丽利公司油漆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而给亚力山卓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时，丽利公司根据答辩人的索赔函内容，由亚力山卓公司在丽利公司货款中进行抵扣、赔偿。因此，涉案款项并非亚力山卓公司拖欠的货款，而是在货款中扣除的赔偿金。综上所述，涉案款项并非亚力山卓公司拖欠的货款，而是在货款中扣除的丽利公司的赔偿金。抗诉机关在没有通阅本案全部卷宗特别是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和程序上的问题的情况下，轻率提出抗诉理由，非常不严谨。亚力山卓公司请求依法维持原再审判决。
本院再审期间，亚力山卓公司确认其一审反诉请求第1项、第2项（即曾某、何某苯中毒给其造成的损失）涉及的丽利公司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包括2008年12月之前的产品，其一审反诉请求第3项、第4项（即返工费、客户取消订单的损失、客户索赔等）涉及的丽利公司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仅指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期间的产品，不包括之前的产品。亚力山卓公司与丽利公司均确认原再审判决第18页第四行写的原“二审查明事实中‘另查明’部分第4点”中的“4”系笔误，应是二审查明事实中“另查明”部分第5点。
本院再审对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6年4月6日，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作出粤职诊字[2006]33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对曾某的诊断结论是职业性慢性重度苯中毒（全血细胞减少）。2006年10月13日，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作出粤职诊字[2006]182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对何某的诊断结论是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白细胞减少症）。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对油漆的质量有无进行过约定,丽利公司称“订购单上看不出有具体明确的约定”，亚力山卓公司称“有约定。……因为产品要出口至美国，根据美国的国家标准。”法庭询问亚力山卓公司收到丽利公司所送的油漆有无进行检验，亚力山卓公司称“没有检验的手段。”法庭询问亚力山卓公司通过什么方式发现丽利公司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亚力山卓公司称“这个油漆，用到家具上面，再出口到美国后，才发现有雾浆化、起皮等质量问题”。法庭询问其第3项诉请中的返工费是针对什么的返工，亚力山卓公司称“因为原告的产品出现了雾浆化，需要打掉，重新油漆”，是“我方员工进行返工”。亚力山卓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还称“我的客户得知我们的油漆苯超标后，我的客户就取消了订单”。二审庭审中,法庭询问亚力山卓公司有无提交质量有问题的证据,亚力山卓公司称“我们向法院提交了广东省职业卫生检测中心粤职卫检字第WJ0600024A号、第WJ0600024B号两份《检测报告》，证明被上诉人的产品苯超标。”经查，上述两份《检测报告》均于2006年3月9日作出，其中粤职卫检字第WJ0600024A号《检测报告》的检测对象是亚力山卓公司工作场所空气，检测项目是苯，粤职卫检字第WJ0600024B号《检测报告》的检测对象是亚力山卓公司送检的天那水、松香水，检测项目是样品中主要挥发性有机组分百分含量。上述两份《检测报告》均未作出丽利公司的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的结论。
本院再审期间，法庭询问亚力山卓公司其向丽利公司订购2008年12月至2009年7月的产品时有无约定书面的质量标准，是否曾向法庭提交该质量标准，亚力山卓公司称好像当时给了丽利公司一份出口美国的质量标准，没有向法庭提交过。法庭询问亚力山卓公司关于出口到美国的产品的质量问题，有无第三方相关机构作出的对质量问题的认定，亚力山卓公司称“有一份美国公司给的材料。油漆质量问题是表面可以看到的，没有第三方机构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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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规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Items:[{法条名称:\'第八十四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八十四条
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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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条名称:\'第一百零八条\',法条内容:\' 第一百零八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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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张强与吴文斌合伙协议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PubDate\\\\\":\\\\\"2018-0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