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丙言，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慧，女，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国印，男，197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号召，男，196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辉，北京市兆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娟，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英只，女，1972年5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蒋丙言、杨小慧、付国印因与被上诉人殷号召、蔡英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7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丙言、杨小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殷号召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蒋丙言、杨小慧与蒋号召之间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1.蒋丙言与殷号召系经朋友介绍认识的普通朋友。2014年11月17日，蒋丙言与殷号召实际控制的宿迁市钟吾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就河北燕郊经济技术开发区上上城锦绣华庭住宅小区项目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由蒋丙言按照固定标准缴纳管理费，挂靠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承包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上述部分工程。根据殷号召提交的《合同及工程款来款明细汇总》显示，“合同总价款54529538.8元（分别为23520000元、27360000元、3649538.8元），合计来款金额为：39323185.27元……”蒋丙言经汇总与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和殷号召个人付款明细，总金额32516221.5元，其中通过殷号召个人账户转账金额达900多万元。2.2016年10月28日，殷号召自称借用了小额贷款公司的钱一直被追讨，为给小额贷款公司一个交代，需要蒋丙言、杨小慧配合签订《借款合同》和《借据》，如不配合，小额贷款公司将通过诉讼查封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账户，届时殷号召将不能再以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名义向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催讨工程款凭证及其他手续，将导致蒋丙言挂靠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承包的湖南省第四工程公司的工程款无法及时顺利收回。殷号召承诺仅是为给小贷公司有个交代，且蒋丙言也未实际收到借款，不会对蒋丙言造成实际损害。考虑到双方特殊的合作关系，蒋丙言被迫违背真实意愿在殷号召出具的《借款合同》和《借据》上签字，且殷号召并未让蒋丙言仔细阅读具体内容，也未给蒋丙言一份《借款合同》和《借据》。3.《借款合同》第2条约定“贷款期限：从2016年8月27日至2016年11月26日止”。《借据》写明：“蒋丙言、杨小慧借殷号召现金人民币（大写）：贰佰零壹万元整。”但殷号召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转账显示，“2014年12月18日转账100万元，2015年12月14日转账100万元。”根据蒋丙言银行付款明细显示，通过殷号召个人账户转账数笔金额达900多万元。上述通过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和殷号召向蒋丙言付款明细均是各方基于与殷号召实际控制的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给付的工程回款，并非《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4.殷号召一审称，本案《借款合同》中201万元借款系2015年6月份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从2015年6月8日至2015年11月7日止，借款金额50万元是2015年7月份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从2015年7月13日至2015年12月12日止，借款金额150万元，重新签订《借款合同》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殷号召所述明显与事实不符。转账明细显示2014年12月18日转账100万元，2015年12月14日转账100万元，明显与其所述的上述50万元和100万元《借款合同》所载明的贷款时间相矛盾。该两笔款项明显是殷号召通过个人账户给付蒋丙言《内部承包协议》工程款，且蒋丙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类似转账多达数笔。一审庭审中，蒋丙言对《借款合同》的形成、内容等说明与庭审陈述及转账凭证存在多处矛盾之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基于《内部承包协议》按照基础的法律关系审理，不应按照借贷关系审理并判决。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殷号召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从2016年8月27日至2016年11月26日止，并未向借款人及蒋丙言、杨小慧给付借款。殷号召与蒋丙言之间的银行转账系基于《内部承包协议》产生的经济往来，而非借贷关系。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付国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殷号召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蒋丙言、杨小慧与蒋号召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1.付国印与殷号召、蒋丙言系经人介绍认识的普通朋友关系，2016年9月份，蒋丙言与殷号召之间需要产生借贷，就让付国印从中做担保，因付国印知道蒋丙言与殷号召之间存在工程合作，平时关系融洽，就在他们提供的所谓《借款合同》担保人处签字。但通过一审庭审付国印了解到，蒋丙言与殷号召之间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蒋丙言称系殷号召存在欺诈或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借款合同。2.《借款合同》第2条约定“贷款期限：从2016年8月27日至2016年11月26日止”。《借据》写明：“蒋丙言、杨小慧借殷号召现金人民币（大写）：贰佰零壹万元整。”但殷号召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转账显示，“2014年12月18日转账100万元，2015年12月14日转账100万元。”该转账款项蒋丙言称系殷号召向其支付的与殷号召实际控制的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工程款，而且转账款项多达数笔，并非《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3.殷号召一审称，本案《借款合同》中201万元借款系2015年6月份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从2015年6月8日至2015年11月7日止，借款金额50万元和2015年7月份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从2015年7月13日至2015年12月12日止，借款金额150万元，重新签订《借款合同》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殷号召所述明显与事实不符。转账明细显示2014年12月18日转账100万元，2015年12月14日转账100万元，明显与其所述的50万元和100万元《借款合同》所载明的借款时间相矛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判决付国印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殷号召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从2016年8月27日至2016年11月26日止，并未向借款人及蒋丙言、杨小慧给付借款。殷号召与蒋丙言之间的银行转账往来系各方基于《内部承包协议》产生的经济往来，而非借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付国印不应当对虚拟的借贷关系承担担保责任。
蒋丙言、杨小慧与付国印均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
殷号召共同答辩称，不同意蒋丙言、杨小慧、付国印的上诉意见。殷号召、蒋丙言、杨小慧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各方形成了借贷关系，且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在还款期限已经届满，蒋丙言、杨小慧应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借款及利息。蒋丙言、杨小慧在在上诉状中称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殷号召应付小额贷款公司，不是事实也不符合逻辑的。殷号召名下有房产，小额贷款公司能够实现债权。付国印在蒋丙言、杨小慧与殷号召签订的《借款合同》上进行担保，担保期限是合同项下款项直至收回为止，担保人应就蒋丙言、杨小慧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向殷号召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蒋丙言、杨小慧与付国印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殷号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丙言、杨小慧向殷号召返还借款本金201万元，利息自2016年11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蒋丙言、杨小慧支付殷号召违约金201000元；3.判令付国印、蔡英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律师费12万元由蒋丙言、杨小慧和付国印、蔡英只承担；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蒋丙言、杨小慧、付国印、蒋英只承担；以上暂计233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殷号召与蒋丙言、付国印系朋友关系。蒋丙言借用殷号召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营业执照承揽工程。2016年9月4日，殷号召与蒋丙言、杨小慧、付国印签订《借款合同》，甲方（出借人）：殷号召，乙方（借款人）：蒋丙言，杨小慧，担保人：付国印。主要内容为：“1.甲方借乙方人民币201万元；2.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27日至2016年11月26日止，借款利息每月4分/元……4.借款到期后，乙方未支付全部借款及利息的，每逾期一日向原告支付10000元违约金，直至还清为止，违约金以累计的方式计入本金，逾期按月息5分/元支付利息……6.担保期限：本合同项下的款项的担保责任直至出借款项收回为止……8.担保人自愿就乙方在本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殷号召、蒋丙言、杨小慧、付国印在《借款合同》上签字。
2014年12月18日，殷号召向蒋丙言尾号为4526的银行卡中汇入100万元。2015年12月14日，殷号召向蒋丙言尾号为7926的银行卡中汇入100万元。
另查，殷号召、蒋丙言双方均认可蒋丙言在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9月1日期间向殷号召借款发放工人工资的事实，也同意在对完账后从总工程款中将垫付的工人工资扣除。殷号召当庭陈述此笔借款是以前借款150万元、50万元的汇总。蒋丙言当庭认可殷号召垫付过5、6百万元的工人工资。
再查，蔡英只于2009年与三河福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贷款购买三河市燕郊开发区福成普纳公寓南侧、泰合城西侧威美亚公寓D3-11604房产，总房款47万余元，首付款10万元。付国印与蔡英只于2011年9月9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蒋丙言、杨小慧向殷号召借款并签订《借款合同》，各方之间形成借贷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各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蒋丙言、杨小慧应按约定返还借款。蒋丙言、杨小慧辩称《借款合同》及《借据》系在欺诈或胁迫的前提下签订的，各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殷号召与蒋丙言、杨小慧均认可蒋丙言向殷号召借款发放工人工资的事实，也同意在对完账后从总工程款中将垫付的工人工资扣除，故殷号召要求蒋丙言和杨小慧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中明确，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虽付国印与蔡英只系夫妻关系，付国印对蒋丙言向殷号召借款的担保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蔡英只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故殷号召主张蔡英只对蒋丙言的债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殷号召要求蒋丙言、杨小慧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主张数额过高，该院依法予以调整。殷号召要求的律师费该院不予支持。殷号召要求付国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蒋丙言、杨小慧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殷号召借款本金201万元及利息、违约金（以20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付国印对上述判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直至蒋丙言、杨小慧实际付清上述款项为止；3.驳回殷号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询问，殷号召称蒋丙言最初给其打了两个100万元借条，借款快到期时，殷号召给蒋丙言打电话问其能还多少钱，如果不能还就改借条，中间有3、4次换借条，都是因为还款延期所致。关于蒋丙言、杨小慧主张的殷号召曾经说过150万元、50万元借款的问题，殷号召称，蒋丙言曾说过要还150万元，就把借条就换成了150万元和50万元，但蒋丙言最终并未还款。
再询，蒋丙言称，其挂靠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的施工工程尚未竣工，亦未最终结算完毕。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殷号召与蒋丙言、杨小慧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以及付国印对此应否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结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殷号召与蒋丙言、杨小慧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蒋丙言、杨小慧对于《借款合同》和《收据》上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二人虽然辩称《借款合同》和《收据》系被殷号召欺诈所出具，但未能在事后采取报警等救济措施，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欺诈事实的存在。故，蒋丙言、杨小慧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涉案款项是否交付的问题。1.可以确认出具《借款合同》和《收据》时，殷号召并没有向蒋丙言和杨小慧支付出借款项，各方对此并无争议。2.殷号召主张，《借款合同》和《收据》涉及的款项系此前借款重新出具借条所形成，并出具了2014年12月18日和2015年12月14日两笔各1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3.蒋丙言和杨小慧虽然主张前述200万元系其与殷号召名下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工程款项往来，但殷号召与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并非同一主体。4.殷号召虽然陈述涉案借款是以前借款150万元、50万元的汇总，与两笔100万元的汇款金额不相符，但仅凭殷号召该陈述上的矛盾亦不足以否定各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且殷号召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因此，本院认定诉争借条即针对2014年12月18日和2015年12月14日两笔100万元所出具。
最后，即便如蒋丙言所述，涉案款项系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垫付的工程款，但蒋丙言挂靠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的施工工程尚未竣工，亦未最终结算完毕，其仍可以向钟吾公司北京分公司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蒋丙言、杨小慧与殷号召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付国印的上诉意见，取决于蒋丙言、杨小慧关于与殷号召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意见能否被采纳。如前所述，本院已经认定涉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付国印亦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
至于蒋丙言、杨小慧、付国印的其他上诉意见，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处理，且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蒋丙言、杨小慧、付国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48元，由蒋丙言、杨小慧、付国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刘 婷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