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34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维西某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中某矿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法定代表人史某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赵志，云南迪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
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维西某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中某矿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维民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某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某，被上诉人中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赵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事实是：2008年12月16日，某某公司因办理采矿证需缴纳首期价款，书面向中某公司商请借款事宜。后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某某公司向中某公司借款75万元，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期限自2008年12月20日至2009年12月19日。协议签订后，中某公司于2008年12月19日将75万元的款项通过银行汇入某某公司的账户，某某公司于同年12月26日向中某公司出具收到75万元借款的收条。某某公司于2009年1月14日通过银行向中某公司还款319935.00元。借款到期后，某某公司未继续还款（余款430065.00元另案处理）。2012年9月，某某公司因办理矿山建设土地使用证、林权证、安全生产许可证需要又与中某公司签订另一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某某公司向中某公司借款300万元，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期限三个月。协议签订后，中某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2012年10月11日分别将100万元、200万元，合计300万元款项通过银行汇入某某公司账户。借款到期后，某某公司未还款。2013年5月29日，中某公司出具催收首次借款余款430065.00元的函，并通过EMS寄送某某公司，某某公司未予回复，也未偿还借款。2013年10月26日中某公司委托云南伟欣律师事务所向某某公司催收借款，云南伟欣律师事务所向某某公司发出(2013)伟欣律函字第066号律师函，要求某某公司向中某公司偿还拖欠的两次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3430065.00元及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013年11月12日，某某公司复函中某公司并提出：1.借款金额与实际情况不符，实际上欠中某公司1430065.00元，而非3430065.00元；2.由于原股东尚未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完相应义务及处理相关遗留问题，目前尚未到支付款项的时间；3.最终偿还的金额，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如仍有负债再进行偿还；4.截至目前无需承担借款利息。2015年6月5日，中某公司又发函至某某公司，要求某某公司偿还两次借款本金合计3430065.00元及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015年6月15日，某某公司复函中某公司提出：1.中某公司来函中提到的欠款金额与事实不符，某某公司账面尚欠中某公司3411688.00元；2.根据包括中某公司在内的原三股东与某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三股东应承担某某公司办理林勘、环评等相关手续的义务及费用，而办理相关手续的费用某某公司已代为支付，且已经垫付的费用已超过某某公司欠原股东的欠款，原股东已不再享有受偿权；3.原股东债权应与某某公司代为垫付的费用相抵消，如有剩余再进行偿还。2015年6月29日中某公司再次致函某某公司提出：1.本金为3430065.00元的借款无任何附条件归还的约定，也不存在债务抵消的法定及约定情况，且还款期限早已届满，某某公司应当根据约定向中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并承担相应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中某公司在法律上是独立的法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独立行使权利承担义务，无需得到他方的授权及许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中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中某公司与某某公司首次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自2008年12月20日至2009年12月19日，双方约定有清偿期，诉讼时效自双方约定的期限届满时开始计算，即自2009年12月20日起算到2011年12月20止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某某公司于2009年1月14日向中某公司还款319935.00元的行为，是属于部分履行债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某某公司同意履行还款义务，发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即自2009年1月14日起算至2011年1月15日止诉讼时效届满。中某公司于诉讼时效届满后(2013年5月29日)向某某公司发出的要求某某公司偿还首次借款剩余本金430065.00元的函，不能发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至此，中某公司要求某某公司偿还首次借款剩余本金430065.00元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此后，中某公司又分别于2013年10月26日、2015年6月5日向某某公司发函，要求某某公司偿还两次借款合计本金人民币3430065.00元。某某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12日、2015年6月15日就中某公司催收借款3430065.00元进行回复，两份复函均提出借款金额与实际情况不符、借款应与有关费用进行抵消、未到偿还借款时间等异议。综合分析某某公司复函的内容，某某公司复函的本意与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相当，可以认定某某公司有同意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应当从该意思表示作出时，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即自2015年6月15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综上，中某公司要求某某公司偿还两次借款本金430065.00元、300万元及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请诉讼时效未届满。关于中某公司将其持有的某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西部资源过程中及转让后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是否应该在中某公司借给某某公司的借款中予以抵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可见，债务抵消是指当事双方互负给付种类相同的债务，双方各以其债权充当债务的清偿，而使互负债务在对等数额内相互消灭。就本案而言，首先，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并未约定借款可以抵销的情形，某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享有中某公司种类相同的债权及存在债务抵销的情况。其次，中某公司将其持有的某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西部资源，某某公司并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无权就股权转让中产生的纠纷主张权利。综上，双方之间无相互债务、相互债权，中某公司将其持有的某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西部资源过程中及转让后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不应该在中某公司对某某公司的债权中进行抵销。中某公司与某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中某公司向某某公司出借一定金额的资金，供被告用于采矿权证的办理，中某公司虽是不具有经营金融借款业务资格的金融机构，但其并非以资金融通为赢利手段，其仅仅是为生产经营之需要，为某某公司给予临时性资金拆借，故中某公司向某某公司出借资金的行为，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该借款合同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24％，予以认可，某某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亦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综上，中某公司已履行了向某某公司提供借款的义务，某某公司则应按约定向中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中某公司要求某某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且诉讼时效未届满，亦不存在债务抵销的情形，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某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中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0800.00元，由某某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宣告后，某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维民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中某公司全部诉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某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某公司与2015年6月15日所作的《关于回复贵州中某矿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有关欠款事宜的函》不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2.本案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2015年6月15日所作的回函，是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本质的定性，即某某公司不欠中某公司的钱，为了替包括某某公司在内的原股东履行某某公司矿山林地占有申请机相关各类矿山手续，某某公司已经帮中某公司在内的三个原始股东垫付了13739550.53元，由于还未完成各类矿山相关手续的办理，某某公司不知道还要继续垫付多少资金。该回函中某某公司并未作出法律要求的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的行为，也未请求延期履行，更未制定清偿债务的承诺和行为，该回函明确提出的观点为不清偿该欠款，表述非常明确。故该回函不具有中断时效的效力。3.法复（1997）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达成还款协议是否应当受法律保护问题的批复》规定：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的还款协议，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双方在诉讼时效届满后未曾达成任何还款协议，没有形成新债权，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问题。4.法释（1999）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有效期限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应当视为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某某公司从未收到中某公司的催款通知单，更未发生在催款通知单签字或盖章的事实，所以本案无诉讼时效中断的客观事实存在。二、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1.另一案件中涉及的300万元发生于2012年，并非2009年；2.某某公司出具的2013年1月13日的会议纪要，是当时交易中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中某公司知晓并认可会议就要中记载的内容，实际履行也应当按照会议纪要进行。然而一审法院据不认可该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中某公司答辩称，1.中某公司主张的430065.00元未超过诉讼时效。在2011年1月15日借款期限届满前，中某公司在每两年的诉讼时效届满前都一直在向某某公司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某某公司于2013年6月5日签收公函的行为，2013年11月12日某某公司的回函，2015年6月15日某某公司的回函，这些行为都视为对债务进行了重新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2015年6月15日某某公司的回函中，某某公司认可账面共欠中某公司“3411688.00”元，并提出了“欠款性质及目前偿付义务”、“欠款的最终清偿”的抗辩理由，这些理由都建立在某某公司同意履行原债务的前提下，表明了某某公司同意履行的态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以上规定，中某公司主张的430065.00元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2.某某公司所称2013年1月13日会议中某公司并未参加，中某公司对会议内容毫不知情。中某公司与某某公司现股东四川西部资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产权交易合同》时，也没有就本案借款可以进行抵销事宜进行约定，某某公司不是股权转让的当事人，无权要求中某公司转让股权后将本案的债务抵销。中某公司不认可2013年1月23日会议纪要的内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某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对一审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双方当事人都没有异议。某某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将300万元的借款时间错误的认定为2009年，应当为2012年。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5）维民初字第255号民事裁定书进行补正，故不再赘述。对一审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某公司向某某公司发函的行为是否构成债权请求诉讼时效的中断？2.借款是否能与办理股权转让的相关费用进行抵销？
本院认为，第一、2012年9月，某某公司向中某公司借款300万元，双方约定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中某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2012年10月11日分别将100万元、200万元，合计300万元款项通过银行汇入某某公司账户。其中100万元的还款期限为2012年12月26日，该笔款项的诉讼时效到2014年12月26日届满。200万元的还款期限为2013年1月11日，该笔款项的诉讼时效到2015年1月11日届满。中某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9日、2013年10月26日、2015年6月5日、2015年6月29日发函给某某公司要求其还款，某某公司对2013年10月26日、2015年6月5日的两份函作出回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中某公司数次发函催要欠款，发函的行为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中某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300万元债权的请求权并未超过时效，故对某某公司的时效已届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某某公司提出所欠款项要与其为中某公司承担的股权转让相关费用抵销。2013年1月13日的会议纪要，虽对原股东应当承担的责任进行了确认，但中某公司作为原股东并未参加该会议，也没有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且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双方约定将欠款与股权转让相关费用抵销，故对某某公司提出债务抵销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某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00元，由上诉人维西某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在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一审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孙黎明
审判员 松晓芳
审判员 唐晓冬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赵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