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6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华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新华路1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007183293858D。
法定代表人：刘春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森林，男，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小峰，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享林，男，汉族，住江西省贵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明，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海燕，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体育馆，注册号360600110001625。
法定代表人：胡文辉，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龙虎山大道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065384172G。
法定代表人：胡文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廊坊市华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因与被上诉人熊享林及原审被告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潭华森公司）、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莱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602民初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使用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有关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应当根据最初签订的工程装修合同确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案涉工程合同材料文件情况下，在相关证据未经法庭审理和质证的情况下，以主观的推理方式认定被上诉人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并具备原告主体身份错误。二、被上诉人有关案涉工程款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上诉人为了规避诉讼时效而补造的2014年5月15日工程款结算单，一审法院明知存在重大漏洞和瑕疵而放弃利用，却另辟蹊径为被上诉人诉讼时效未超期选择了另一项理由，即以被上诉人单方陈述的“收到《碧海蓝天工程欠款清单》的时间为2014年5月底”为由认定诉讼时效未过，此项认定明显经不起任何的法律推敲，无事实依据，且违背诉讼时效的法律原意，依法不成立。三、上诉人廊坊华森于2013年9月实施的股权转让及同意抵押行为，属于正常的商业并购交易，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股权转让时和转让之后鹰潭华森有序运营，有充足的财产和经济能力偿付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全部债务，上诉人廊坊华森无任何逃避债务的主观和行为，亦无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事实，本案事实根本无法匹配《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一审法院照抄汉威公司的判决理由，完全无视上诉人提交的若干、充分的证据和事实，不敢有任何的述评和回应，仅以一句“无关联性”搪塞和敷衍。同时，一审判决所适用的《公司法》第64条规定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有任何提及和主张，且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转让前全部的审计报告作为证据并被一审法院认定为真实有效，故该条规定的适用亦构成明显错误。四、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包括案涉工程债权在内的鹰潭华森全部的工程债权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无论鹰潭华森正常运营或步入破产，均不存在无法受偿的可能，本案鹰潭华森有资产和能力偿还，但被上诉人未穷尽法律手段。上诉人廊坊华森2013年9月转让股权直至本案一审判决，当时上诉人廊坊华森同意设定抵押的鹰潭华森“碧海蓝天”商业综合体和宾馆仍然存在，并且是鹰潭华森的主要核心资产，但鹰潭华森并没有动用该项上诉人廊坊华森当初同意设定抵押的房地产抵押物偿债，相关债权人也没有针对上诉人廊坊华森当初同意抵押的商业房地产抵押物主张债权，亦即在脱离了对上诉人廊坊华森2013年9月同意设定抵押的资产进行处置偿债以及评估该项财产是否能够偿还债权人债权的审判视野之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廊坊华森2013年9月的股权转让和同意抵押行为构成《公司法》第20条第3款“逃避债务”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是主观臆想。五、本案一审判决大量抄袭了江西省高院就汉威公司一案的判决理由，而江西高院有关汉威公司的判决系上诉人缺席一审且二审举证不足情况下所导致，与本案之间无法律因果关系，本案的审理和认定应当围绕上诉人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及该系列证据所能够证明的客观事实进行审查和评判，否则即背离了基本的法律思维，对上诉人而言也是严重的不公平。六、关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后的追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廊坊华森可向太平洋奥特莱斯追偿属于法律关系的错乱，而对于上诉人刘森林承担连带责任后的追偿问题，一审法院未在判决时予以明确，构成明显错误。七、依据现行法律，上诉人刘森林不存在对于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强行以民法原则及《公司法》第21条规定认定上诉人刘森林承担连带责任，构成法律适用的根本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身份和诉讼时效认定上，背离客观事实和审判思维，被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回避上诉人提交的若干可以充分证明2013年9月实施的股权转让及同意设定抵押行为正当、合法以及股权转让时和之后鹰潭华森存在充裕的财产能力偿付全部的外欠债务的证据和事实，不给予任何述评和回应，明显不当。工程债权优先受偿为法律常识，在鹰潭华森抵押商业房地产仍然存在的情形下，不存在案涉工程债权无法受偿的任何可能，被上诉人未穷尽法律手段，且在未针对2013年9月廊坊华森同意设定抵押的商业房地产进行偿债处分的情形下，强行认定上诉人廊坊华森于2013年9月同意设定抵押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或者属于逃避债务，构成逻辑悖论。本案不存在《公司法》第20条第3款规定的事实，《公司法》第64条的适用更是不当，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据此，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客观、公正予以判决。
被上诉人熊享林辩称，一、答辩人具有一审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书面工程合同并非是认定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的唯一标准，口头订立并已实际履行完毕的合同同样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时，上诉人仅仅认为工程的承包人为“鹰潭市福满名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下称福满名居），而非答辩人。在2013年之前，福满名居为个体工商户。一审起诉前，福满名居已经注销。答辩人作为原福满名居的法定代表人，且为其唯一股东，对于福满名居的债权，有权以个人名义起诉。福满名居在鹰潭甚至全国仅有答辩人成立的一家公司，不存在其他福满名居公司或者任何挂靠的可能性。一审法院从福满名居2016年成立的事实，认定2013年答辩人以个人身份承接涉案工程完全正确。二、答辩人的一审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碧海蓝天工程欠款清单》是鹰潭华森提交给中新房华夏公司的，并未提供给欠款清单中的任一承包人，也不可能提供给答辩人。答辩人提起本次诉讼，是基于汉威公司的胜诉判决，且答辩人手中的欠款清单也是从汉威公司的案卷中复印，故答辩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1、不管鹰潭华森当初制作表格的目的是为了中新房华夏公司投资，还是为了给各承包人进行工程结算，均不影响答辩人持欠款清单要求鹰潭华森等人承担责任。2、工程结束之后，答辩人多次要求鹰潭华森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均被拒绝。2015年5月底，答辩人再次要求鹰潭华森对工程款进行结算，鹰潭华森才将欠款清单交付答辩人。欠款清单的表格打印时间是为2014年4月17日，表格制作在前，答辩人催款在后，鹰潭华森在迫于催款的压力下为图省事将早已作好的表格交付答辩人，完全可能。如果欠款清单是为中新房华夏公司投资鹰潭华森所作，那为什么不能同时为25家承包商所作或者所用？3、工程确认并非要“一对一”，像本案涉及多家承包人统一制作欠款清单结算或者多年不结算确认的比比皆是，如李伟、北京金辉华阳照明设备有限公司分别起诉鹰潭华森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均无单独结算。4、答辩人在一审提供的欠款清单虽为复印件，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认可欠款清单的真实性，并提供完全相同的欠款清单作为己方证据材料，欠款清单复印件依法应当作为本案认定工程欠款的有效依据。或许正如上诉人所述，欠款清单确为中新房华夏公司投资制作，鹰潭华森根本不可能将原件交付答辩人，所能交付的就只能是复印件，答辩人不能提供欠款清单原件的确是因客观原因。5、其他案涉本案工程债务纠纷的债权人是否提供欠款清单答辩人无从知晓，但法院受理“若干件”涉案工程案件恰好说明鹰潭华森早已失去偿还到期债务的能力。6、不管是从答辩人收到欠款清单时，或是从鹰潭华森工程部熊伯阳向答辩人出具结算清单时，或是从上诉人认为的从汉威公司判决胜诉后复印相关证据材料时起算（汉威公司一审判决为2015年9月，二审判决为2016年3月），答辩人的起诉均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三、最高人民法院在汉威公司与廊坊华森、刘森林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申诉一案中【案号：（2016）最高法民申1055号】，明确认定：上诉人廊坊华森的股权转让行为虽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严重损害了鹰潭华森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公司法》第20条第3款、第63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对鹰潭华森不能偿还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裁定认定的事实与本案基本相同，最高院的上述裁定应当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非但不能证明廊坊华森的股权转让没有损害鹰潭华森的公司债权人利益，却恰恰证明了鹰潭华森早已资不抵债。①按照常理，受让股权就应当实际支付相应股价款。而在本案中，鹰潭奥特莱斯并未实际出资即获得鹰潭华森100%的股权，鹰潭奥特莱斯和廊坊华森的此种股权转让方式必然导致鹰潭华森资产减少，从而弱化鹰潭华森的偿债能力。如果鹰潭奥特莱斯实实在在支付股价，本案或许不会发生，甚至与涉案工程有关的多起诉讼都不会发生。上诉人所称的“实实在在支付”是以鹰潭华森的房产向银行抵押担保为代价，“实实在在支付”完全等于“没有支付”。鹰潭华森是否存在大量未清偿债务，一查便知。②鹰潭奥特莱斯不但没有支付相应股价的能力，更不可能具有支付工程款的能力，廊坊华森将鹰潭华森的工程款约定由没有任何资金支付能力的鹰潭奥特莱斯承担，明显是在“逃避债务”。③鹰潭华森的房产在上诉人廊坊华森转让股权时已全部在鹰潭工商银行办理抵押贷款。根据最高院的上述裁定，廊坊华森庭审中陈述，鹰潭奥特莱斯至今拖欠廊坊华森2亿元股权转让款。如果鹰潭华森的房产市场价值真有20亿元，为什么鹰潭奥特莱斯至今也不向廊坊华森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更让人不解的是，2亿元的股权转让款，4年来，廊坊华森却没有向奥特莱斯催要，更没有向法院提出诉请，难道廊坊华森知道鹰潭奥特莱斯没有还款能力？亦或是廊坊华森与鹰潭奥特莱斯早已商量好，剩余的股权转让款2亿元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107套房产、价值9053万余元更是滑稽。在2012年前后，鹰潭华森曾以返租租金的方式出售过百余套房产，业主们以明显高于市场的价格购买商铺，鹰潭华森则以每年10%的比例将商铺进行返租，不管商铺是否出租，鹰潭华森按购房款10%的比例在每年10月1日前支付业主返租租金。大部分业主在收取第一年返租租金甚至刚交完房款还没有等到收取租金时，廊坊华森却已将鹰潭华森的全部股权转让，溜之大吉。上诉人所述的均价15915.51元每平方即是按照返租方式购买商铺的价格计算，此种价格又怎么能作为鹰潭华森房产市场价值的评判标准？即使107套房产按照过分高于市场价格全部出售，也无法全部偿还廊坊华森的股权转让款，答辩人的债权根本不可能得到实现。上诉人所称的2014年即能销售获得的9053万余元，销售款又在哪里？是偿还了廊坊华森的股权转让款？还是偿还了承包人的到期工程款？还是根本就不存在？……④鹰潭华森的房产值10亿或20亿完全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并没有明确依据。若真是价值不菲、经营状况良好，鹰潭华森就不会从廊坊华森“抽身”时便面临多起工程款诉讼。另外，鹰潭华森的债务又何止2000万元工程款，百余名业主的10年返租租金也高达3-4千万元，同样也属于鹰潭华森的债务。⑤即使上诉人在股权转让之后获得碧海蓝天酒店1-3层房产证，房产的价值也仍不足以偿还廊坊华森的2亿元股权转让款，答辩人的70万元债务依然无法得到偿还。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利益”定性准确。⑥根据最高院的上述裁定认定：“即使鹰潭华森在2014年11月之前销售9053万余元房产，根据廊坊华森与鹰潭华森的合同约定，鹰潭华森按应当先行偿还廊坊华森2亿元的股权转让款，汉威公司的工程款仍然无法得到偿还。”显然，廊坊华森的股权转让行为严重损害鹰潭华森债权人利益，导致答辩人的债权无法实现，上诉人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⑦中新房华夏公司收购鹰潭华森股权并不代表股东鹰潭奥特莱斯就不是一个空壳公司。2、关于适用《公司法》第64条：①一审法院适用哪条法律，是根据案情需要，无需任一方当事人释明和穷尽。况且，《公司法》第20条3款和64条并不冲突，同时适用完全合法。②上诉人在提供的两份审计报告，仅仅是证明上诉人廊坊华森的财产状况，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廊坊华森的财产独立于鹰潭华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而非“没有提供证据”。③上诉人廊坊华森为公司法人，一审法院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审理本案，又怎么成了滥用该制度？④上诉人廊坊华森作为鹰潭华森的唯一股东，其财产是否独立于鹰潭华森应由其自己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而非仅仅是诉称。⑤即使没有公司对鹰潭华森公司财产问题提出异议，也不能说明鹰潭华森的财务就没有问题。四、鹰潭华森的房产已被全部抵押，若是涉及破产，抵押人的优先债权是否能得到全额偿还是未知，加上廊坊华森的2亿元股权转让款，答辩人的工程款历时多年，又能分到几分？五、本案同省高院审理的汉威公司一案的事实基本相同，均案涉“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款，要求廊坊华森和刘森林承担连带责任理由相同，所不同的是债权人的主体及欠款金额。两案虽无法律上因果关系，但基本案情相同，一审法院引用高院生效判决的裁判要点并无不妥。第一、汉威公司一案，上诉人早已向最高院申请再审，且向最高院提供“新证据”，即便如此，最高院仍就驳回了上诉人的再审申请。上诉人称在汉威公司一案中是因未充分举证、审理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败诉，没有任何依据，其在汉威公司一案中的败诉已成必然，而非偶然。第二、我国虽非判例法国家，但最高院的裁判在各地法院均有指导意见，本案与汉威公司一案基本相同，有关汉威公司的判决事由当然可在本案中作为参考依据。第三、上诉人廊坊华森转让鹰潭华森股权，造成鹰潭华森严重资不抵债，如何判决上诉人廊坊华森“逃避债务”，那才是对答辩人的严重不公平。六、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廊坊华森与鹰潭奥特莱斯约定的“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款由鹰潭奥特莱斯承担的事实，从而认为上诉人廊坊华森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鹰潭奥特莱斯进行追偿，符合相关法律精神，又怎么会是法律关系混乱？即使一审法院没有明确上诉人在承担责任后追偿权，上诉人在承担责任后也依法享有。七、上诉人刘森林利用廊坊华森和鹰潭华森的实际控制人身份，直接收取廊坊华森1亿元股权转让款，损害了鹰潭华森债权人利益，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21条对答辩人的工程款承担责任，适用法律完全正确。1、上诉人刘森林称“'代为收取'1亿元股权转让款，是基于当时鹰潭工商银行同意发放贷款的强行要求”明显是子虚乌有。银行发放的贷款转至哪个账户，完全根据转款人的指定，而不可能是银行的指定。鹰潭工商银行之所以会将1亿元贷款转至上诉人刘森林的账户，除了身为廊坊华森的法定代表人刘森林还有谁有这个权利？退一步说，即是“代为收取”，那该款应还在上诉人刘森林的账户或者为上诉人廊坊华森所支取使用，上诉人刘森林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否则其所述又如何让人信服？2、“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法院裁判案件的准则，当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时，法院为平衡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也可根据诚信、公平等原则进行判决。一审法院根据诚信、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刘森林承担连带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鹰潭华森在廊坊华森股权转让后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且廊坊华森将鹰潭华森的股权转让存在逃避债务、损害鹰潭华森债权人利益的情形，省高院和最高院对此已有明确认定，上诉人无非是不敢或是不想承认罢了。至于答辩人是否走破产程序还是诉讼程序主张权利，乃是答辩人的权利，答辩人有权进行选择，不存在走诉讼程序就是未穷尽法律手段一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鹰潭华森公司、奥特莱斯公司未作陈述。
熊享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787520.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间，原告与鹰潭华森公司约定由原告装修鹰潭华森公司开发的鹰潭市碧海蓝天项目夜总会装修工程。2014年5月底，鹰潭华森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一份《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载明本案所涉工程总价为787520.59元，尾款为690000元。因各被告未支付工程款，原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3月24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民终5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如下事实：2013年11月11日股权转让进行变更登记前，鹰潭华森公司系廊坊华森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刘森林系鹰潭华森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廊坊华森公司于1998年3月设立登记，2012年6月29日作出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登记股东为刘森林、刘春林（系被告刘森林胞弟）二人。其中刘森林出资3796.92万元，持股比例达75.9384%，刘春林出资1203.08万元，持股比例达24.0616%。自2003年4月24日起，廊坊华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森林变更为其胞弟刘春林担任。2013年9月5日，2013年9月15日，廊坊华森公司（甲方）与奥特莱斯公司（乙方）、刘兴（丙方，系刘森林之子）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了廊坊华森公司将其占有的鹰潭华森公司100%股权以7.5亿元转让给奥特莱斯公司、刘兴，奥特莱斯公司占70%股份，刘兴占30%股份；第一期股权转让款7200万元，由奥特莱斯公司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廊坊华森公司同意由奥特莱斯公司用鹰潭华森公司的碧海蓝天项目作抵押担保向中国工商银行鹰潭分行贷款5亿元，支付给廊坊华森公司等内容。同时《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鹰潭华森公司碧海蓝天项目债权债务的特别约定”第2款约定：碧海蓝天项目仍欠零星工程款、质保金及税收不超过2500万元，由乙方支付给有关单位。明细附后，作为本协议附件。2013年10月31日，奥特莱斯公司用鹰潭华森公司的碧海蓝天项目作抵押担保与中国工商银行鹰潭分行签订贷款5亿元的借款合同。2013年11月1日，奥特莱斯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鹰潭分行园区分理处获得5亿元贷款。同日，奥特莱斯公司将1亿元汇给刘森林，4亿元汇入被告鹰潭华森公司。11月4日，被告鹰潭华森公司将2亿元转到被告廊坊华森公司，2亿元转到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被告廊坊华森公司为控股股东，持股比例为60%）。2013年11月11日，鹰潭华森公司股权由廊坊华森公司变更为奥特莱斯公司、刘兴，法人代表由刘森林变更为胡文辉。2014年4月17日，股权出让方廊坊华森公司和股权受让方奥特莱斯公司经核算制作《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一份，载明本案所涉由原告承建的玻璃幕墙工程已竣工，总工程款为787520.59元，尾款为6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告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原告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应是多少？四、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是否对鹰潭华森公司所欠原告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本案中虽然《碧海蓝天工程欠款清单》中注明案涉工程公司为“福满名居”，但根据现有的工商登记材料，鹰潭市福满名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6月27日，原告系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也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承揽诉争装修工程时鹰潭市福满名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并未成立，因此原告个人才是该工程的承包人，原告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鹰潭华森公司主张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告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碧海蓝天工程欠款清单》上并未注明原告收到的时间，鹰潭华森又未出庭应诉，因此，难以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故应当以原告自认收到的时间为准，原告自称收到的时间为2014年5月底，原告2016年5月12日向本院起诉，因此，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辩驳称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涉案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原告并未提供其他结算及付款凭证，其起诉的主要依据为《碧海蓝天工程欠款清单》，同一份欠款清单，不能只认可工程总额却不认可未付金额，逻辑上也难以成立，故鹰潭华森公司未付的工程款为69万元。四、关于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是否应当对鹰潭华森公司所欠原告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2013年11月11日股权转让进行变更登记前，鹰潭华森公司系廊坊华森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刘森林系鹰潭华森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亦是廊坊华森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比例达75.9384%）。作为鹰潭华森公司全资控股股东，被告廊坊华森公司同意鹰潭华森公司以其开发的碧海蓝天项目巨额资产为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分行借贷5亿元资金提供抵押担保，其后，廊坊华森公司又利用其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以及刘森林之子刘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履行，以股权出让收取股权转让价款的方式获得了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向银行借贷的资金。廊坊华森公司在明知鹰潭华森公司尚有包括案涉工程欠款在内的大量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上述行为，结果导致鹰潭华森公司偿债能力严重削弱，大量到期债务无法清偿，严重损害了鹰潭华森公司债权人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廊坊华森公司对鹰潭华森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廊坊华森公司作为被告鹰潭华森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唯一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在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鹰潭华森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应对鹰潭华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刘森林虽不是鹰潭华森公司的显名股东，但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刘森林通过投资关系（投资廊坊华森公司，持股比例达75.9384%）和以其胞弟刘春林作为廊坊华森公司法定代表人等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廊坊华森公司行为，占有支配廊坊华森公司股权转让款，且通过支配廊坊华森公司行为实际控制廊坊华森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鹰潭华森公司。通过现有证据可知，鹰潭华森公司、廊坊华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系刘森林。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向被告廊坊华森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有1亿元转至刘森林个人账户，2亿元转至刘森林实际控制的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亦可印证前述事实。作为鹰潭华森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刘森林，在明知鹰潭华森公司尚有包括案涉工程欠款在内的大量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运作鹰潭华森公司资产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并利用关联关系获得巨额经济收益，严重损害了鹰潭华森公司利益，根据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和禁止权利滥用原则，认定实际控制人刘森林对鹰潭华森公司所欠原告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因此，原告诉求刘森林对鹰潭华森公司所欠原告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奥特莱斯公司是否应当对未付工程款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虽然约定了碧海蓝天项目所欠工程款由奥特莱斯公司负担，但该约定为廊坊华森公司与奥特莱斯公司之间的约定，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告要求奥特莱斯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廊坊华森公司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依据该协议向奥特莱斯公司另行依法主张权利。被告鹰潭华森公司、奥特莱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了对原告主张事实和证据进行辩驳的权利，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熊享林工程款计人民币690000元；二、被告廊坊市华森集团有限公司、刘森林对被告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熊享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11675元（原告预付）；由被告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廊坊市华森集团有限公司、刘森林负担10700元；由原告熊享林负担9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熊享林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熊享林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应否对鹰潭华森公司所欠熊享林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熊享林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鹰潭华森公司、奥特莱斯公司2014年4月17日出具的《碧海蓝天工程欠款清单》中注明案涉工程公司为“福满名居”，负责人为“熊享林”。在2013年之前，“福满名居”为个体工商户。工商部门的个体登记信息显示，“福满名居”全称为鹰潭市月湖区福满名居装饰设计室，经营者为熊享林，经营期限为2010年12月16日至2012年12月30日。一审起诉前，福满名居已经注销。熊享林作为原鹰潭市月湖区福满名居装饰设计室的经营者，依法应当享有原鹰潭市月湖区福满名居装饰设计室所有的合法权益。鹰潭市福满名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6月27日，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熊享林系该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熊享林承揽本案诉争装修工程时鹰潭市福满名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未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熊享林作为一审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正确。
二、关于熊享林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鹰潭华森公司、奥特莱斯公司出具的《碧海蓝天工程欠款清单》上，制表时间为2014年4月17日，第二页底部注明“本表格为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截止2014年4月18日的工程应付账款，但应付款项不限于本清单，如有未列入部分应以实际发生为准进行结算。”熊享林自称收到该欠款清单的时间为2014年5月底，这在时间顺序上是符合逻辑的。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对该工程事实是认可的，在一审中，两上诉人亦提供了该欠款清单复印件作为证据。另外，熊享林提供的“鹰潭市碧海蓝天（夜总会装饰工程）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中，鹰潭华森公司工程部负责人熊伯阳于2014年5月15日确认“情况属实”，熊享林于2016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鹰潭华森公司、奥特莱斯公司一、二审期间均未积极应诉，视为鹰潭华森公司、奥特莱斯公司放弃对熊享林有关主张进行辩驳的权利。一审认定熊享林的诉讼主张未过诉讼时效正确。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上诉称熊享林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应否对鹰潭华森公司所欠熊享林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熊享林以鹰潭市碧海蓝天（夜总会装饰工程）承包人身份向鹰潭华森公司、奥特莱斯公司主张权利，其依据是鹰潭华森公司、奥特莱斯公司出具的《碧海蓝天项目欠款清单》及鹰潭华森公司工程部负责人熊伯阳签字确认的“鹰潭市碧海蓝天（夜总会装饰工程）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2013年9月，廊坊华森公司、奥特莱斯公司及刘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其中约定：廊坊华森公司以7.5亿元将其持有的鹰潭华森公司l00%股权转让给奥特莱斯公司及刘兴；廊坊华森公司以鹰潭华森公司的碧海蓝天项目为奥特莱斯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鹰潭分行贷款5亿元作抵押担保。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奥特莱斯公司将1亿元股权转让款直接转给了刘森林，其余4亿元分别转至廊坊华森公司、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
（一）关于廊坊华森公司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鹰潭华森公司系廊坊华森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刘森林系鹰潭华森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亦是廊坊华森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比例为75.9384%）。廊坊华森公司同意用鹰潭华森公司开发的碧海蓝天项目为奥特莱斯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分行借款5亿元提供抵押担保，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及关联公司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获得了该5亿巨额资金。廊坊华森公司作为鹰潭华森公司全资控股股东，以鹰潭华森公司资产为奥特莱斯公司巨额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严重影响了鹰潭华森公司资产负债情况。股权转让前鹰潭华森公司尚有包括案涉工程欠款在内的大量未清偿债务，廊坊华森公司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上述行为，导致鹰潭华森公司偿债能力严重削弱，大量到期债务无法清偿，严重损害了鹰潭华森公司债权人利益，且廊坊华森公司不能证明鹰潭华森公司财产独立于廊坊华森公司财产，廊坊华森公司应当对鹰潭华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廊坊华森公司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
（二）关于刘森林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股权转让之前，廊坊华森公司是鹰潭华森公司的唯一股东，刘森林持有廊坊华森公司75.9384%的股份，刘森林系廊坊华森公司的控股股东；从前述持股关系可以看出，刘森林虽不是鹰潭华森公司的显名股东，但其通过控股廊坊华森公司能够实际控制鹰潭华森公司，刘森林系鹰潭华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股权转让是以廊坊华森公司名义实施，但刘森林对廊坊华森公司、鹰潭华森公司的行为具有决定作用。奥特莱斯公司向廊坊华森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有1亿元转至刘森林个人账户，2亿元转至刘森林实际控制的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亦可印证前述事实。作为鹰潭华森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刘森林，直接获得鹰潭华森公司1亿元股权转让款没有法律依据，其在明知鹰潭华森公司尚有包括案涉工程欠款在内的大量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运作鹰潭华森公司资产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并利用关联关系获得巨额经济收益，损害了鹰潭华森公司的权益，严重影响了鹰潭华森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刘森林对鹰潭华森公司所欠熊享林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上诉人廊坊市华森集团有限公司、刘森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华秀
审判员 李胜旺
审判员 张志明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