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8民终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荒牛，男，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湖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武，江西凌科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振邦，江西凌科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瑞阳大道世博华城。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柏庭，安徽百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十字铺茶场，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郎溪县十字镇。
法定代表人：李双陆，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宣城市宣州区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荒牛、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十字铺茶场（以下简称十字铺茶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郎溪县人民法院（2016）皖1821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荒牛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毛建武、饶振邦，江西城建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胡杰、苏柏庭，十字铺茶场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金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荒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江西城建公司支付其工程款人民币4299698.35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4年12月9日起以本金4299698.35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工程款清偿之日止）；诉讼费用由江西城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仅根据江西城建公司提举的收支明细认定江西城建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19321263.1元（包含代付外经证费8万元），与事实不符。张荒牛实际收到工程款14492411.45元，包括江西城建公司直接支付给张荒牛的8748225.45元、张绍丰代为支付的工程款5241186元及十字铺茶场向张荒牛支付的503000元。张绍丰代为支付给张荒牛的款项为7241186元，其中200万元为退还张荒牛的履约保证金。2、一审判决认定张荒牛、江西城建公司、张绍丰之间的关系不当，江西城建公司支付给张绍丰款项不能认定为对张荒牛的有效支付。《工程项目内部经济责任承包书》甲方为江西城建公司，乙方为张荒牛，落款盖章处加盖了江西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的公章，张绍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张绍丰系代表江西城建公司与张荒牛签订合同，故江西城建公司对张荒牛承担直接付款责任。3、一审认定工程价款结算依据有误。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应当参照江西城建公司与十字铺茶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项目决算审计报告审定的工程款21354550元计算。一审按照江西城建公司与张绍丰签订的《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计算江西城建公司应当向张荒牛支付的工程款无法律依据。综上，审计审定的工程价款21354550元，张荒牛实际收到的工程款为14492411.45元，扣减业主直接支付的135万元材料款、工人工资，扣减江西城建公司代缴项目税费1212440.2元，江西城建公司尚欠4299698.35元。江西城建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依法应当承担相应利息。
针对张荒牛的上诉请求，江西城建公司辩称，张荒牛所述的工程款金额与事实不符。一审中对于十字铺茶场支付给江西城建公司，江西城建公司向张荒牛、张绍丰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查明准确，应以一审查明的19321263.1元的支付金额为准。江西城建公司不欠张荒牛工程款，且多支付给张荒牛的工程款，张荒牛应当返还。
针对张荒牛的上诉请求，十字铺茶场辩称，1、十字铺茶场已经将讼争工程的工程款支付完毕。2、对张荒牛所述与江西城建双方的结算给付情况请法院认定。
江西城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荒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改判十字铺茶场立即向江西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质保金）503494.61元；3、改判张荒牛立即返还江西城建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212973.54元；4、诉讼费用由张荒牛和十字铺茶场承担。事实和理由：1、江西城建公司与张绍丰签订了《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张绍丰系讼争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和施工人。张荒牛系张绍丰委派到讼争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其基于张绍丰的委托及授权代张绍丰行使在该项目施工中涉及的部分管理职权，江西城建公司依据张绍丰的书面授权转至张荒牛账户工程款，张荒牛在讼争工程中以张绍丰的名义从事工作，包括基于张绍丰的授权代为收取工程款，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张绍丰个人承担。一审中，江西城建公司申请对张荒牛与张绍丰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责任承包协议》中安庆分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并申请必要共同诉讼人张绍丰参加庭审，但一审法院对该申请未做出任何答复，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认定张绍丰收取张荒牛2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且属于张绍丰职务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将该200万元计入工程款计算错误。张荒牛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与200万数额相符的转账凭证。该项目的履约保证金业主单位没有要求缴纳，江西城建公司也没有缴纳，张绍丰也未向任何单位缴纳。从常理推断，工程履约保证金也不能以个人名义缴纳给个人，张荒牛提供的收条上仅有张绍丰签名，无江西城建公司盖章认可，与江西城建公司无关。3、一审认定张绍丰和江西城建公司之间形成挂靠关系，又确认张绍丰系江西城建公司的项目经理，收取履约保证金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显然错误。张绍丰无项目经理证书，也未领取项目经理岗位证书，不是江西城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张绍丰和江西城建公司是转包关系不是挂靠关系，讼争工程系江西城建公司参与投标、中标，与十字铺茶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再将该工程转包给张绍丰。后张绍丰又将工程转包给张荒牛，收取200万元系张绍丰的个人行为，不应由江西城建公司承担责任。4、一审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十字铺茶场尚欠503494.61元工程款（质保金），应当立即返还给江西城建公司。一审认定江西城建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9108289.56元，但江西城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9321263.1元，多支付给张荒牛212973.54元，张荒牛理应返还。
针对江西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张荒牛辩称，1、张荒牛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江西城建公司关于张绍丰系实际施工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建设资金的投入，建筑材料的选购，合同的签订等一切法律后果均由张荒牛承担，而张绍丰并未承担上述义务，且张荒牛在施工过程中并非如江西城建公司所述系受张绍丰委托，不能仅凭《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及借条和授权委托书就认为张绍丰系实际施工人。2、案外人张绍丰并非必要诉讼参与人，张绍丰是否参与本案，不影响本案查明事实。因江西城建公司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一审未准许江西城建公司的相关鉴定，符合法律规定。3、张绍丰以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的名义与张荒牛签订承包协议，张绍丰收取保证金系保障工程顺利施工，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江西城建公司应当承担后果。事实上，2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已经返还。4、张绍丰与江西城建公司是挂靠关系并非转包关系。一审中，江西城建公司自认其与张绍丰系挂靠关系，其在二审中予以否认，有违法律规定。5、江西城建公司主张张荒牛返还212973.54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江西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十字铺茶场辩称，1、江西城建公司诉请第四项不能成立，其不应承担诉讼费。2、依据合同的约定，案涉保证金为1067720.5元。在一审起诉前，保证金实际只剩503494.61元，在一审判决书送达后，十字铺茶场依据江西城建公司授权代付相关款项225750元，维修费34845元等，只剩下约23万元，根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江西城建公司的第二项诉请没有依据。
张荒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西城建公司和十字铺茶场支付张荒牛工程款571.51万元及利息34.67万元，共计606.18万元（该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6年4月1日止，2015年3月7日开始计算，该利息应继续算至全部工程款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鉴定费等全部费用由江西城建公司和十字铺茶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8日，江西城建公司与十字铺茶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西城建公司承建十字铺茶场2013年廉租住房及管理房项目。2013年8月10日，江西城建公司与案外人张绍丰签订《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约定由张绍丰作为江西城建公司承建十字铺茶场2013年廉租住房及管理房项目的项目负责人组织施工，并约定江西城建公司收取1.5%的管理费，且缴纳税费若需开具外经证，江西城建公司代缴2.5%，由乙方承担。2013年，张绍丰以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的名义与张荒牛签订《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约定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张荒牛，并收取2%的管理费。张荒牛在协议签订之后，向张绍丰支付了案涉工程项目合同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并由张绍丰出具收条。张荒牛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人员进行了工程施工，案涉工程于2014年12月8日竣工验收，并于2015年4月23日经第三方审计确认工程造价为21354550元。十字铺茶场实际支付工程款20851055.39元，剩余503494.61元系涉案工程合同约定的保证金，由于质保期未到，该款支付条件未成就。江西城建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19321263.1元（包含代付外经证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江西城建公司与十字铺茶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案外人张绍丰以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与江西城建公司签订《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并约定缴纳管理费，张绍丰与江西城建公司之间实际已形成挂靠关系。之后，张绍丰又以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名义与张荒牛签订《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并由张荒牛实际施工案涉工程，其行为应属非法转包。张绍丰并无相关资质，借用具有资质的江西城建公司名义承建工程，并将工程非法转包给张荒牛，其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两份《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均应属无效合同。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张荒牛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涉案工程实际履行了建设施工义务，应享有向建筑发包方十字铺茶场和承包方江西城建公司主张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的权利，但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应当依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的相应付款约定。经庭审查明事实，案涉工程审计造价为21354550元，十字铺茶场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已经支付了工程款20851055.39元，尚欠503494.61元质保金因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尚未届满而未支付，即十字铺茶场实际已经完成了约定的付款义务。故张荒牛主张十字铺茶场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按照江西城建公司与案外人张绍丰签订的《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的约定，江西城建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十字铺茶场已支付工程款中扣除1.5%管理费、8万元代付外经证费用和135万元材料款、工人工资后的数额19108289.56元（20851055.39元-20851055.39元×1.5%-代付外经证8万元-135万元=19108289.56元）。张绍丰作为江西城建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收取张荒牛2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行为应当视为职务行为，相关法律后果和责任均应由江西城建公司承担。江西城建公司包含退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在内，总计应当支付款项为21108289.56元（19108289.56元+2000000元=21108289.56元）。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江西城建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19321263.1元，尚欠1787026.46元未支付。故张荒牛主张江西城建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江西城建公司应当在其欠付款项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对于张荒牛主张的工程款部分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按照工程竣工日期起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剩余部分未付工程质保金应当在质保金支付期限到达后另行主张。江西城建公司辩称张荒牛并非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并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以支持；对于其辩称已全部支付工程款，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和相关证据在其已支付范围内予以支持。十字铺茶场的辩称符合法律规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张荒牛工程款1787026.4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4年12月9日以本金1787026.46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荒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390元，由江西城建公司负担17390元，由张荒牛负担37000元。
二审中，江西城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举如下证据：
税务完税证明复印件2份（其中金额为35528.96元的一张，金额为97705.34元的一张），拟证明江西城建公司实际支付了该两笔税款。张荒牛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十字铺茶场质证认为，对金额为97705.3元税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由法庭查明。
十字铺茶场为证明其主张，二审中提举如下证据：
工程质保金支付资料一组（包括授权委托书2份、胡杰身份证复印件1份、江西城建公司委托付款发放明细表1份、银行回执10张，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十字铺茶场依据江西城建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在质保金中支付了225750元的材料款，目前尚有未到期的质保金272376.61元。张荒牛质证认为，该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张荒牛无关。江西城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对江西城建公司和十字铺茶场二审提举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江西城建公司所提举的证据系对一审证据的复举，并非新证据，结合张荒牛和十字铺茶场一、二审的质证意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对于十字铺茶厂提举的证据，张荒牛及江西城建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且该份证据与张荒牛所主张的案涉工程款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
经对一、二审证据的综合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6月28日，江西城建公司与十字铺茶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西城建公司承建十字铺茶场2013年廉租住房及管理房项目（新建15#—21#楼，共7幢楼土建工程施工，总建筑面积约17760㎡），合同价款为21352860元。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基础完工支付合同总价的10%，每层完工分别支付合同总价的5%；门窗安装完工支付合同总价的10%；主体完工支付合同总价的10%，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0%；工程经审计后付至合同总价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后五日后无息全额退还”，并约定“本工程不允许转包”，“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履约担保，担保方式为：承包人按合同总价的10%向发包人提供履约保证金（电汇或银行转账）”。随后，江西城建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张绍丰（乙方）签订《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约定由张绍丰作为项目责任人承接“安徽省十字铺茶场2013年廉租住房及管理房项目”，全面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营管理期间，甲方按工程结算价款的1.5%收取纯管理费。乙方在本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按照甲方工程进度款交纯管理费”，“工程造价确定以工程造价管理部门审核价或甲方与建设单位确认结算价为准”，“乙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其经济责任由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庆分公司做全程担保”。“在工程竣工结算审计结束后需付清所有劳务班组、材料款及此工程所有相关费用等”。同时，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甲方）与张荒牛（乙方）签订《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约定将甲方承接的“安徽省十字铺茶场2013年廉租住房及管理用房项目”工程交由乙方内部承包实施施工，“乙方承包工程项目按国家规定缴纳工商营业税及其他有关规费、税费，其费用由乙方按税务部门和有关部门的规定依法缴纳”，“乙方应按工程总造价百分之2.0%上交甲方纯管理费，上交方式为：根据工程进度按此比例扣除”。张绍丰作为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的分管经理在该份《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上签字，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在其上盖章。2013年7月9日，张绍丰向张荒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荒牛十字铺茶厂廉租房履约保证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此款按工程进度返还（基础成功返还60万，三至四层结构返还60万，主体结构完工全部退还。）……”同日，张荒牛向张绍丰个人银行账户汇款170万元。嗣后，张荒牛就案涉工程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案涉工程于2014年12月8日后通过竣工验收。受十字铺茶场委托，合肥万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对案涉工程决算进行审计。审计内容经建设单位（十字铺茶场）与施工单位（江西城建公司）现场勘查、逐项核对，审计结论为：“安徽省十字铺茶场2013年廉租房及管理房项目决算送审金额为24841894.09元；审定金额为21354550元；核减金额为3487344元。”2015年11月22日，张荒牛出具《承诺书》，载明：“关于安徽省十字铺茶场2013年廉租房及管理用房项目工程防水物9000元及泥工380000元，经本人张荒牛、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上述款项共计叁拾捌万玖仟元整（389000.00）由本人张荒牛承担并负责支付。与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无关，且该工程项目发生的一切材料和人工工资债务均由本人张荒牛承担，所欠的材料和人工工资于公司无关。由本人支付解决并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如果因该工程债务发生诉讼，本人承担诉讼后果及诉讼中的一切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另关于该项目的备案的维修费、税费由本人负责）。”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止，十字铺茶场实际支付工程款20651055.39元，其中向江西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9296055.39元，向张荒牛直接支付工程款503000元（含退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向材料供应商支付款项782000元，垫付税款70000元。十字铺茶场尚未支付的503494.61元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因质保期未届满故暂未支付。江西城建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15989411.45元（其中向张荒牛直接支付工程款8748225.45元，通过张绍丰向张荒牛支付工程款7241186元），另向郎溪县宇方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款30万元，缴纳税款1212440.2元。另查明：（1）江西城建公司称，因张绍丰长期承包工程，经人介绍与张绍丰相识，张绍丰并非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的职工。张荒牛长期从事工程施工，亦系通过他人认识张绍丰。（2）一审判决后，十字铺茶场受江西城建公司委托自质保金中支付工程款225750元。（3）2014年1月25日，张绍丰向安徽省十字铺茶场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十字铺叁期廉租房（1、2、3、6）楼履约保证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其中，“（1、2、3、6）”上方加注“四期”字样。十字铺茶场对此份《收条》的解释为：因张绍丰挂靠其他公司中标该场其他廉租房建设项目，经与张绍丰协商将其他项目退还的履约保证金转为案涉工程即四期的履约保证金。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是否因张绍丰未参加诉讼而导致审判程序违法；2、江西城建公司是否应当向张荒牛支付工程款，如是，则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江西城建公司与十字铺茶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但江西城建公司在合法承接案涉工程后将其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给张绍丰组织施工，而张绍丰个人不具备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的相应资质。张绍丰属借用江西城建公司的资质进行承揽，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故双方签订的《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应属无效。张绍丰在挂靠江西城建公司取得案涉工程的施工权限后，又将其以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的名义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张荒牛施工，故张绍丰（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与张荒牛之间签订的《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同样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赋予了张荒牛是否将张绍丰作为被告的选择权。从江西城建公司提举的张荒牛的《承诺书》及十字铺茶场的一审答辩内容来看，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和承包方均认可张荒牛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因本案系对实际施工人张荒牛诉请的案涉工程款进行审理，而不涉及对张绍丰相关权利的处分，故张绍丰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需要，未依申请或依职权通知张绍丰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审判程序并不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江西城建公司与张绍丰签订的《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中，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为张绍丰履行该协议过程中的经济责任做全程担保。而后张绍丰又以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名义交由张荒牛施工。上述已查明的事实表明，张绍丰、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与江西城建公司之间的关系实为内部关系。故，江西城建公司向张绍丰的付款行为不能视为其向张荒牛履行相关义务，张荒牛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江西城建公司要求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关于江西城建公司应当向张荒牛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参照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与张荒牛签订的《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及江西城建公司与十字铺茶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相关条款，确定为20649714.39元【21354550元×98%-277744.61元（预留的质保金）】。张荒牛已收到（1）江西城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5989411.45元；（2）十字铺茶厂代付材料款782000元；（3）十字铺茶厂直接向张荒牛支付503000元（含30万元履约保证金）；其他视为张荒牛收到或应由其负担而他人代付的款项为：（4）江西城建公司向郎溪县宇方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30万元；（5）江西城建公司缴纳税款1212440.2元；（6）江西城建委托十字铺茶厂支付的225750元（在预留质保金中支付）。上述1-6项合计为19012601.65元。关于张绍丰收取张荒牛200万元保证金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首先，江西城建公司与十字铺茶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履约保证金数额为合同总价的10%，即为200余万元。该履约保证金在十字铺茶场向江西城建公司支付的前期工程款中部分予以扣除。即江西城建公司实际交纳了部分履约保证金。其次，张绍丰与江西城建公司及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关系密切，存在共同利益，其不仅以内部人员身份挂靠江西城建公司承揽建设工程，还以江西城建公司安庆分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张荒牛，并以分管经理的身份在相关合同上签字。再次，张绍丰向张荒牛出具的《收条》中亦明确了所收取款项的性质及退还条件，张绍丰系以江西城建公司承建十字铺茶场工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出具该份履约保证金收据。最后，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张荒牛领取了案涉工程发包方十字铺茶场退还的部分履约保证金。综合本案案情来看，张绍丰收取张荒牛履约保证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江西城建公司应当在向张荒牛支付案涉工程款时一并退还其所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因张荒牛实际向张绍丰转账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数额为170万元，故江西城建公司退还的履约保证金数额亦以此为限。在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情形下，江西城建公司应当向张荒牛返还后者已交纳的履约保证金。综上，江西城建公司应当向张荒牛支付工程款为3337112.74元（20649714.39元-19012601.65元+1700000元）。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问题。江西城建公司与十字铺茶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经审计后付至合同总价的95%”，故在张荒牛与张绍丰（江西城建安庆分公司）签订的《项目经理经济管理责任书》中未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的情形下，可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前述约定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自合肥万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案涉工程项目决算审计报告之日的次日起即2015年8月31日起，按年利率6%，直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因十字铺茶场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20286822.50元（21344550元×95%），而其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为20651055.39元，故十字铺茶场无需向张荒牛承担欠付工程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张荒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江西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郎溪县人民法院（2016）皖1821民初81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张荒牛支付工程款人民币3337112.74元及利息（以3337112.7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张荒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390元，由上诉人张荒牛负担1439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39.85元，由上诉人张荒牛负担6149.85元，由上诉人江西省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390元（已预交17390元，余款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德明
审 判 员 汪令璋
审 判 员 周宏韬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 娜
书 记 员 王 慧
附Ⅰ：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附Ⅱ：交费方式
一、银行转账（含网银转账）方式交费
开户行：中国银行宣城分行营业部
账号：18×××52
账户名称：宣城市财政局
转账时请注明汇款用途：宣城市中院案件受理费。
二、现场交费
可到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13、14号窗口刷借记卡或信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