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鸿鸿压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龙秀。委托代理人丁佳，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贤敏。委托代理人张荣，上海世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唐力泉，上海世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鸿鸿压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鸿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民)初字第1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佳、被上诉人董贤敏的委托代理人唐力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董贤敏系外省市来沪从业人员，于2002年4月进入鸿鸿公司，担任操作工。双方签订了一份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董贤敏加班须征得鸿鸿公司确认同意，否则不视为加班；工资实行计件制，计件单价以不同产品实际单价为准。董贤敏为计件工资。鸿鸿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董贤敏工资，并给董贤敏工资条。原审法院又查明：董贤敏于2014年6月25日申请仲裁，要求鸿鸿公司支付董贤敏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6月24日期间制度工作日加班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20,000元。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青劳人仲(2014)办字第1430号裁决，裁决鸿鸿公司支付董贤敏2012年6月25日至2014年6月24日期间制度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和休息日加班工资合计8,323.60元。董贤敏不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鸿鸿公司支付董贤敏2012年2月4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制度工作日加班工资6,322.52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9,901.10元。原审审理中，1、董贤敏主张：是鸿鸿公司安排董贤敏加班的，也是主管通知加班并将产品给了董贤敏，员工是不可能私自拿到从事劳动的产品的。如果鸿鸿公司不给董贤敏产品，董贤敏是无法加班的。董贤敏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鸿鸿公司则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具体如下：(1)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的整修车间情况日记录表一组。董贤敏称这是班长邱某某每天记录的，是复写纸记录的，一式两份，一份交给生产部经理，另一份留在车间给员工核对，并根据日记录表做一份统计表交给财务，作为计算工资凭证，证明董贤敏加班的时间和产品数量。这些证据原件都是放在车间，从车间拿的。日记录表上有名字，但后面没有计件产量的，就是这天这个人休息，当天没有日记录表的就是当天全部员工都休息。无法区分8小时内、外的计件产量，只记录了日时间段，只有个别天数有记录的能区分。鸿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表格上没有任何人的签字，制表人也没有写明是谁，不清楚是谁制订的，也不认可是邱某某制作的，上面没有邱某某的签字。鸿鸿公司是有邱某某，并由其对员工的计件产量进行汇总并报到财务，鸿鸿公司根据邱某某报的计件数量进行核算并发放工资。鸿鸿公司无法区分8小时内、外的计件产量。(2)统计汇总表一份。董贤敏称这是根据日记录表自己制作的统计表。鸿鸿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休息日加班时间中有工作日的统计，工作日的加班时间中还包括了带回家做的，统计汇总表中董贤敏加班时间做出的数量，从日记录表上无法得出这个数量。(3)证人邱某某的证言。邱某某到庭作证称：其于2010年5月进入公司，担任整修抛光的班组长。其是计时工资，其自己不干计件的活，仅是记账、发活，记录每一个人一天的品种、产量、单价，统计好后用复印纸做日记录表，一式两份，一份交上去，一份留在车间，交上去的是有人来收，留在车间的是为了让员工自己对账；还有一份表格，上面没有单价，也是一式两份，一份交上去，一份留下。日记录表是每个人的具体产量，另一份表格只是笼统记录今天做了什么产品，几个人做的，无法区分每个人做了多少。董贤敏提交的日记录表基本是其写的，如果其有事，是由别人记录的，这些就是放在车间里的日记录表，上面“制表”处其是没有签字。老产品的计件产量是不分时间段的。生产部安排其今天干什么活，其就安排董贤敏等人干什么活。17点以后生产部通知其加班，其再通知董贤敏等人加班，每次加班都填写加班申请单，加班申请单是其写的，有人来收。是生产部经理通知其加班，一开始是姚建玲、沈小弟，现在是林建荣，但他是主管，不是生产部经理，加班只是口头通知，没有书面通知。工作日可能存在没有填写加班申请单，但休息日都是填写加班申请单的，休息日加班也是生产部安排的。17点以后的加班从17：30开始。鸿鸿公司提供的加班申请单是其填写的，但从2012年至2014年其填写的加班申请单不止这些。鸿鸿公司对证人身份及其工作内容无异议，但对证人称生产部通知加班并由证人安排加班这一事实不认可，鸿鸿公司只认可有加班申请单的加班。(4)2014年4月-5月的工资条，工资均只有一个计件工资总额，董贤敏称7月是计时工资，计件工资都是按一倍计算的，平时加班的50%、休息日加班的100%没有支付。鸿鸿公司对工资条不认可，以鸿鸿公司提供的工资清单为准。2、鸿鸿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董贤敏加班需征得鸿鸿公司同意，否则不视为加班。相关产品是放在车间，是劳动者根据自己的工作时间和工作情况自行安排的。鸿鸿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董贤敏也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具体如下：(1)加班申请单7份。根据内容显示，包括董贤敏在内的所有整修、抛光部门的加班人员均被统一填写在一份加班申请单上。鸿鸿公司称先填写加班申请单，主管和人事部经理签字确认，批准后进行加班，加班人员是董贤敏等一个车间作为一个班组整体加班。鸿鸿公司以此证明董贤敏按公司规定进行加班的申请，鸿鸿公司只认可有加班申请单的加班，其他都是董贤敏自行加班的，鸿鸿公司不认可。董贤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鸿鸿公司只提供了7份加班申请单，无法证明鸿鸿公司是否有其他的加班申请单，证人已经证明填写的加班申请单远不止7份。对鸿鸿公司的说法也不认可，因为加班申请单上注明先加班再在次日九点之前交就可以了，证人也已经认可这些加班申请单是其填写的。(2)会议签到表、员工手册。其中，会议签到表记载的时间为2009年10月31日、会议主题是“管理制度培训”，员工手册仅为其中的第8－9页内容，证明员工手册规定加班需得到部门经理批准并填写加班申请单，董贤敏等人已经培训签到，对该规定是知晓的。董贤敏认为会议签到表没有具体时间，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上面是董贤敏本人的签字；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认可，董贤敏没有提供员工手册的制订程序，无法证明是否经过民主程序，而且管理制度的培训并不能表示就是对员工手册的培训。(3)董贤敏2012年6月至2014年5月的工资清单，除少数月份还有一个“一般津贴”80元外，每月工资只有计件工资总额一项。鸿鸿公司称，计件工资是根据计件产量、单价计算的，但鸿鸿公司不能提供计算计件工资金额的计件产量、单价的相应凭证。鸿鸿公司确认董贤敏工资清单中的计件工资，是董贤敏当月所有计件产量乘以相应计件单价的总额。董贤敏对工资清单认可，因为与董贤敏银行进账单核对相符。董贤敏确认工资清单中的计件工资，是董贤敏当月所有计件产量乘以相应计件单价的总额。经比对，董贤敏提供的2014年4月的工资条与工资清单中这个月的内容相同。结合董贤敏、鸿鸿公司之间的质证意见及其陈述内容，原审法院对董贤敏提供的整修车间情况日记录表、证人邱某某的证言、工资条，以及鸿鸿公司提供的加班申请单、会议签到表、工资清单予以采信。至于董贤敏自行制作的加班统计汇总表，由于其内容与日记录表有不相符之处，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员工手册中的2页内容，由于其不是一个完整的内容，故原审法院不作出认定。根据上述证据，原审法院还认定如下事实：1、由鸿鸿公司安排董贤敏等人当日的工作内容，以及鸿鸿公司统一要求和安排包括董贤敏在内的车间员工整体按班组进行加班，并由鸿鸿公司方管理人员为加班员工统一填写加班申请单，而且上述统一填写的加班申请单都已经交给了鸿鸿公司。2、董贤敏等人在上述工作时间内从事计件工作时，由鸿鸿公司方管理人员在整修车间情况日记录表上分别记载了董贤敏等人当日的工作时间及其全部计件产量，其中有的工作时间为8小时，有的工作时间超过8小时，并且制度工作日工作时间超过8小时的天数中，除个别天数记载了8小时内、外的计件产量外，其余均只记载了当日工作时间内的全部计件产量，未区分8小时内、外的产量。3、董贤敏每月工资中的“计件工资”金额，仅是董贤敏当月全部计件产量乘以相应计件单价的总额，本案中无鸿鸿公司另行支付董贤敏加班工资的记录。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董贤敏要求支付2012年2月4日至2012年6月24日期间制度工作日和休息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因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其次，对于本案所涉的2012年6月25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由于鸿鸿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除已支付的计件工资外还另行支付过加班工资，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期间内鸿鸿公司只支付了董贤敏100%部分的计件工资，此期间内制度工作日和休息日加班工资的50%及100%差额部分均未支付。第三，鸿鸿公司方管理人员针对董贤敏等计件工资人员填写的日记录表，既是董贤敏、鸿鸿公司计算与核对计件工资的依据，也是双方对于由鸿鸿公司安排的包括加班时间在内的工作时间及其该工作时间内的工作量的确认，因此鸿鸿公司安排董贤敏加班的相应加班工资应当按照该记录表所记载的内容进行计算。其中，先剔除工作时间为8小时的制度工作日，以及制度工作日休息作为休息日加班调休的部分；在此基础上，对于区分了8小时内、外计件产量的制度工作日加班工资差额，按照加班时间内相应计件产量50%的计件工资标准计算；对于无法区分8小时内、外计件产量的制度工作日加班工资差额，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先将董贤敏当日全部计件产量按照工作时间折算为小时单位内的计件产量，再以当日的加班时间按照50%的计件工资标准计算；至于以制度工作日休息作为调休抵扣之后的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则按照当日记载的全部计件产量100%的计件工资标准计算。因此，按照上述方式及其标准计算，鸿鸿公司还应支付董贤敏2012年6月25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制度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差额3,715.9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11,657.36元。鸿鸿公司要求不支付董贤敏上述期间内制度工作日及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鸿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贤敏2012年6月25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制度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差额3,715.90元；二、鸿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贤敏2012年6月25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11,657.3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鸿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认定董贤敏存在鸿鸿公司安排的加班是错误的。鸿鸿公司和董贤敏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董贤敏加班须征得鸿鸿公司同意确认加班，否则不视为加班。鸿鸿公司的员工手册对此也作了明确规定，所有的加班必须得到部门经理和人事部门的事先批准。董贤敏对此未提供加班已得到鸿鸿公司事先批准的证据。原审根据所谓的整修车间情况日记录表对董贤敏的加班工资进行计算也是错误的。该表没有任何人的签字，制表人也未写明是谁，可能系董贤敏自行制作。董贤敏亦承认该表中无法区分8小时内、外的计件产量，而原审采取的计算方法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双方对此也未有任何约定，亦没有相应的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董贤敏辩称：不同意鸿鸿公司的上诉请求。董贤敏的加班事实存在。鸿鸿公司认可董贤敏工作系计件工资，实际上平时都是由车间组长直接通知董贤敏加班。董贤敏提交的日记录表虽然没有签字，但是可以看出加班事实是存在的，记录清晰，该证据加上证人证言完全可以形成证据链作为原审计算的依据。原审根据日记录表计算加班工资无误。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鸿鸿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支付了董贤敏计件工资，工作日和休息日加班工资的50%和100%差额部分均未支付。对此，鸿鸿公司以劳动合同和员工手册为证据，认为根据鸿鸿公司规定，加班须得到鸿鸿公司同意确认后才认定为加班，否则不视为加班。对此，董贤敏提供了日记录表及作为班组长的邱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加班实际存在，该表为加班时间和加班工作量的确认。因此，在鸿鸿公司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加班事实不存在的情况下，原审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判定加班事实存在在认定事实方面并无不当。关于加班工资的计算问题。原审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对于区分了8小时内、外计件产量的制度工作日加班工资差额，按照加班时间内相应计件产量50%的计件工资标准计算；对于无法区分8小时内、外计件产量的制度工作日加班工资差额，先将董贤敏当日全部计件产量按照工作时间折算为小时单位内的计件产量，再以当日的加班时间按照50%的计件工资标准计算；至于以制度工作日休息作为调休抵扣之后的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则按照当日记载的全部计件产量100%的计件工资标准计算的方法亦无明显不当之处。综上，本院对鸿鸿公司不同意支付制度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差额和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鸿鸿压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川
审判员 虞恒龄
审判员 顾继红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肖 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