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终7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潍坊东岳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钢城工业园渭水苑社区潍钢一路。
法定代表人：徐东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嫘，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斐，山东日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钢厂工业园潍钢东路。
法定代表人：于光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亭，山东日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潍坊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顺通街2999号。
法定代表人：李先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东岳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岳公司）、潍坊特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钢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市华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潍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东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嫘、王建斐，特钢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亭，华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潍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东岳公司按照建设工程的直接成本支付工程款或以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支付工程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既然认定2009年11月22日华盛公司与东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筑产品无法返还给承包方,只能对承包方折价补偿。折价的部分,只能是已经物化到建筑产品之中的部分,即建设工程的直接成本。根据建设部、财政部印发的《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和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印发的《山东省建设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及计算规则》可知,建设工程费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组成。由此可知建设工程的直接成本仅是直接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在建设工程验收合格后,施工方只能获取直接费,对于间接费、利润和税金施工方无权获得。施工方不能因为无效的合同而获益,而在本案华盛公司就因无效合同而获益,这显然有失公平。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参照”支付的工程价款只是工程直接成本,不应包括利润以及其他费用。而一审法院在认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对于工程款的支付不是“参照”合同约定而是“按照”合同约定处理的,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与有效合同没有任何区别,与无效合同处理原则不符。判决无效工程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其效果等同于判决当事人继续履行违法合同,鼓励无效合同的产生,这与无效合同处理原则明显不符。3.华盛公司主张的利息不应获得支持。本案施工合同约定建筑质量为优良,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建设工程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承包方在工程质量合格的前提下可以索要工程款,但利息不属于欠付工程款的范畴,而是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因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承包方无权依据无效的合同要求建设方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支付利息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至少对拖欠工程款在诉讼前的利息不应获得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潍坊立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形式上,立信公司造价咨询意见书并非正式造价结算审计,咨询意见书也非审计报告,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东岳公司在意见书上盖章,只是确认收到该意见书,而非认可和对该意见书的结果无异议。内容上,该咨询意见书有许多项目不应计取或重复计费的明显错误之处。1.立信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意见书中的工程价款中计取了10%管理协调费。立信公司明明知道,根据合同第51页第七条的规定发包方分包及定价属总承包方施工的项目,总承包方按分包合同规定向分包单位收取10%管理协调费,却在结算审核中又一一列入。立信公司一边声称自己未计取协调管理费,却不对其提交的《关于东岳花园1#楼、车库、空调机房及配电室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中“其他费用”中第6页第173-191项,《2#楼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中“其他费用”中第3页98-99项已经计取协调管理费的情况作出说明。对分包合同外墙保温、防水工程、干挂大理石、室内装饰等分包项目合同也已经计取协调管理费的情况不做出说明。立信公司对自己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明明已经计取协调管理费的问题,拒不承认,用一句“未计取协调管理费”搪塞,企图掩盖事实。2.立信公司的造价咨询意见书不应计取3365496元清理卫生费。根据1#楼咨询意见,楼内清理卫生费共计取4次,分别在第5页第150项、第11页第305项、第12页第344项、第13页第356项,合计费用竟高达3365496元。根据《建设工程工程量计价清单规范》(GB50500-2003)第2.0.4条,措施项目清单中包含文明施工措施费,施工准备、收尾、清理等均己包含其中。即竣工清理己经包含自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范围内,不能单独报价。施工单位交付的是建筑工程成品,因此,竣工清理是每一个施工单位在交工前必须要做的工作,灯明窗亮,是建设工程竣工交付的基本要求。同时,双方合同第13页第9.1.(8)条规定,施工单位要保证施工场地清洁，交工前清理现场达到专用条款规定的要求。双方合同专用条款第42页第9.1.(8)条约定,施工单位负责将建筑垃圾清理到建筑物2米以外。据此,楼内清理卫生费3365496元,不应计取。立信公司对重复计取卫生费的问题也未作出合理解释。3.立信公司的造价咨询意见书对钢筋用量多计算835吨×4672.89元/吨=3901863.15元。立信公司称是依据施工图纸、图纸会审、设计变更、签证等资料及施工规范计算的,但其并未说明是依据哪个施工规范以及第几条计算的,也没有提供设计变更和签证等,想以一句“不存在多计算的问题”应付了事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其未对该项问题作出合理解释和明确说明。而华盛公司则称是采用了新工艺,这与立信公司的陈述明显不符。4.对于钢结构工程多算的问题没有做出充分说明。立信公司仅提供了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补充协议3的依据,并没有提供补充协议4、5、6以及2#楼电梯井、2#楼车库入口钢结构工程的计款依据。对于多算3797229.36元工程款未作出充分说明。原图报价450多万元,变更后又增加600多万元,计10547229.36元。原图长度不变,跨度原为10米增加到12米,比原图增加2米,变更增加造价20%-30%,450万元+(按原图报价的50%增加)225万元=造价应为675多万元,多算3797229.36元。5.车库层面防水多算一遍,多计取250594元。立信公司辩称是图纸设计防水做法为两层,不存在多算。但是其未提供相应的图纸设计,也没有施工单位做了两遍防水的任何证据。经查看图纸发现,图纸设计就是一层,且根据06系列山东省建筑标准设计图集《建筑工程做法》(图集号:L06J002)4.卷材防水:b.1.5厚合成高分子防水卷材或1.2厚双层合成高分子防水卷材。可以看出1.5厚合成高分子防水卷材也只是一层。由此可见,根本不存在防水做法为两层的问题,立信公司对此明显错误也矢口否认。6.立信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违反了建设部第150号令《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在本人执业活动中形成的工程造价成果文件上签字并加盖执业印章的规定。也违反了建设部第149号令《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和《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质量标准))(CECAjGC7-2012)3.3质量管理的规定。该《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无法人代表签章、无技术负责人签章、无注册造价工程师执业印章、无单位资质证书专业章。此《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既不规范,也不符合行业管理规定。因此该项目《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是不足以采信的。7.立信公司出具的咨询意见书存在明显的问题,以该咨询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对东岳公司一方显失公正,一审法院应当准许东岳公司进行重新审计的申请,或者对涉案建设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以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的结论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三、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华盛公司的企业资质等级。本案合同无效不仅是因为涉案建设工程属于应当招标而未招标,更重要的还因为华盛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承建本案建设工程需一级资质施工企业。东岳置业与华盛公司于2009年11月2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价款一栏约定按乙级企业取费,立信公司的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也是按乙级企业取费。但是从《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建建[2001]82号)看,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不存在“乙级企业”之说,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企业资质分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华盛公司曾称“乙级企业”就是“二级资质企业”,但经网上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平台查询可知,华盛公司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取得时间是2016年2月16日,也就是说在2009年华盛公司没有二级资质,即便是有二级资质其也不具备承揽本案建设工程的条件。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建建[2001]82号)的规定,二级企业可承担单项建安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的下列房屋建筑工程的施工:（1）28层及以下、单跨跨度36米及以下的房屋建筑工程;(2)高度120米及以下的构筑物;(3)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及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华盛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2014年3月24日变更为5000万),涉案工程仅1#楼就1.69亿元,很显然华盛公司不具备承接涉案工程的资质。为取得涉案工程,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的合同价款一栏未填写合同金额。涉案工程2#楼报审造价为0.99亿元,为规避资质问题华盛公司在2013年12月16日就2#楼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合同价款一栏填写的是39711000元。由此可见,华盛公司一开始就规避其资质问题。华盛公司不具备施工企业二级资质,而立信公司的咨询意见书仍按二级资质取费,这明显错误。这多计取的费用应当从工程造价中予以扣除。原审判决无论在适用法律和事实认定上都存在错误。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
华盛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1.依据无效合同确定的结算方式办理工程结算，不仅是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也是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防止矛盾激化的必然选择。一审法院以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先定后招的违法行为，认定为无效合同。进而依据当事人共同签字或盖章确认的结算报告（该结算报告依据无效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作出）判令东岳公司、特钢集团支付工程欠款32525791.42元及利息，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33页驳斥了合同无效仅支付直接费和间接费的观点：认为合同无效，××只能要求合同约定的直接费和间接费，不能主张利润及税金的观点同样有不当之处。就建设工程而言，其价值就是建设工程的整体价值，也即建设工程的完整造价。如果合同无效，××只能主张合同约定价款中的直接费和间接费，则××融入进建筑工程产品当中的利润和税金就被××获得。××依据无效合同取得了××应当得到利润，这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不符，其利益向一方当事人倾斜，不能很好地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导致矛盾激化，案件审判的社会效果不好，故而此种观点亦不可取。最高人民法院在解决无效施工合同结算问题上确立了按照无效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办理结算的基本原则。其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35辑第127页以典型案例的形式确定：合同无效而工程合格时，××也有权主张按照无效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办理竣工结算。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民事审判意见第三条第四款也做了相同的规定处理无效合同的结算问题。《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48辑又以典型案例的形式确定了“合同无效，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该条规定并未赋予××选择参照合同约定或者工程定额标准进行结算的权利，除非双方另行协商一致同意按照定额价或市场价据实结算，否则，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无论××还是××唯一选择为无效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办理结算。2.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经一审查明涉案工程早已于2011年12月交付使用，至今质保期均已届满，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也无东岳公司、特钢集团通知维修的相关记录，一审法院支持华盛公司利息的主张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而且一审法院判决利息的起算点系按照东岳公司、特钢集团、华盛公司共同签字或盖章确认的结算报告的时间2013年11月11日，并没有按照工程实际交付之日，二审法院对利息的起算点应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2013年10月20日、11月11日，立信公司接受特钢集团的委托分别出具了东岳花园1号、2号楼、景观工程的《造价咨询意见书》，并由东岳公司、华盛公司盖章确认，特钢集团副总陆松、特钢集团基建处员工刘汉永签字确认。该造价咨询意见书系三方对涉案工程竣工结算的最终确认，对涉案三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三方当事人均应当遵循民事法律规定“禁止反言”的基本原则，不得以任何地方性法规、行政审计、司法鉴定等理由和方式而恣意更改三方一致确认的结算结果。2.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可见，《造价咨询意见书》先由华盛公司申请法院调取证据后，由东岳公司、特钢集团主动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原件，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当事人提供证据范畴。故经三方确认的《造价咨询意见书》不属于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结论，本质上是三方协商一致后自愿确认的结果。根本无须按照司法鉴定结论的方式由鉴定人员进行书面答复并接受法院及各方当事人问询。对于已经签字、盖章确认的结算报告，东岳公司、特钢集团没有任何合同依据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而一审法院为慎重起见，对于东岳公司、特钢集团提出的异议，造价咨询公司造价人员不仅进行了书面答复，并出庭接受质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在华盛公司申请法院调取了三方一致确认的《造价咨询意见书》后，特钢集团、东岳公司至今没有提出足够的反驳证据否认该三方确认四年之久的结算报告。综上，华盛公司认为：经三方确认达四年之久的《造价咨询意见书》是涉案工程最终的工程结算报告，三方中的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推翻该民事协议。否则，一个工程就可能面临无数次审价。东岳公司、特钢集团在结算报告出具四年之久后提出异议，实际是在拖延诉讼，其目的是拖延支付工程款。三、华盛公司自设立之日起为二级施工企业，结算报告也是按照二级企业进行取费。众所周知，我国没有全国统一的工程费率取费标准，各项费用的费率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负责测算制订。各地在制订取费标准时，都是将其划分成几个档次，这也是一种使用较为普遍的划分方法，是根据企业的技术资质等级，将取费标准划分成一级、二级、三级、四级（分别对应甲级、乙级、丙级、丁级取费）等不同的档次。企业的技术资质等级越高，费率越高，反之，等级越低，费率越低。1996山东省建筑工程综合定额总说明第六条：人工费的调增根据鲁建标发（1996）23号《关于发布山东省施工企业工程取费许可证管理办法（试行）》，对甲级、乙级、丙级、丁级资质的企业调整如下┄┄。涉案合同约定以山东96定额按照乙级取费，造价报告也是依据乙级取费，而华盛公司自2007年4月设立至今，建设工程资质等级为施工总承包二级，对应取费也是乙级，不仅符合合同约定，也没有违反任何禁止性规定。四、特钢集团作为共同××，理应共同偿还华盛公司工程欠款32525791.42元及利息。1.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涉案合同明确载明的当事人仅为××和××，如果另行约定第三方主体监督人，则应明确监督人的权利和义务，而涉案合同仅约定××和××的权利和义务，并没有约定监督人的权利和义务。东岳公司、华盛公司分别在××、××处盖章，特钢集团虽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但特钢集团工作人员武法村（时任特钢集团副总）、张纯文（时任特钢集团副总）、王松霖（时任特钢集团基建办职工）、王爱德（时任特钢集团供应处职工）在该合同的××处签字。特钢集团上述四名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系代表特钢集团履行职务的行为。上述四人行为的法律后果应该由特钢集团承担。因此，从合同订立看特钢集团与东岳公司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共同××，特钢集团是涉案合同当事人。2.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特钢集团直接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实际参与了涉案施工合同的履行。涉案工程专项分包合同签订、付款、结算等各个环节均是特钢集团实际控制实施，其是共同××。在涉案工程的几十份分包合同、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中，均有特钢集团高管武法村、于光富、陆松等人的签字确认。在涉案工程数百项建筑材料的招标过程中，相关招标、评标、定标文件中均有特钢集团高管武法村、于光富等的签字，上述特钢集团管理人员代表特钢集团履行职务的行为，行使的是××专有的采购甲供材、指定乙供材的权利。也是特钢集团进行工程管理、材料采购、履行涉案合同的具体表现。3.在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系由特钢集团委托立信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复审并出具造价咨询意见书，而不是由东岳公司委托。如特钢集团所称系定向开发，特钢集团只需要按照房屋买卖合同支付购房款即可，为何直接参与并办理竣工结算，特钢集团委托造价机构进行造价结算，并由特钢集团副总陆松的签字确认涉案工程造价结算报告的事实。进一步证明特钢集团直接参与并确认了涉案工程的结算，系涉案工程的共同××。4.退一步讲，假设特钢集团不是共同××，由于特钢集团作为东岳公司股东实施了过度控制行为，其也应与东岳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公司股东对目标公司享有控制权，但是其应当按照公司治理结构，通过股东会进行决策，进而对目标公司的运行实施适当管控。本案中特钢集团滥用股东权利，对东岳公司过度进行控制。完全控制子公司经营决策，并利用子公司的法人地位来规避法律，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过度控制使特钢集团变为被代理人、东岳公司成为代理人，特钢集团实际是利用东岳公司的法人人格逃避债务。按照公司法的过度控制理论，由于特钢集团过度控制，东岳公司实际上已经工具化，丧失独立人格，特钢集团应当与东岳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5.从涉案工程的开发背景和实际受益人看。特钢集团设立东岳公司的目的是为自己的高管及职工建设住宅楼，涉案东岳花园1号楼完全由特钢集团实际占有和支配，特钢集团是涉案工程的实际受益人。根据“谁投资、谁受益、谁承担风险”的原则，特钢集团是事实上的××，理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东岳公司除本项目外，没有任何资金来源，也未进行市场化运作其他除特钢集团以外的房地产项目，如特钢集团不共同承担偿付华盛公司工程款的法律责任，数千名农民工的利益将无法得到保护，将会引起极大的社会矛盾，并极可能使矛盾进一步激化。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尽快维持一审判决，以利于华盛公司尽快解决分包队伍、农民工欠款问题。
特钢集团对东岳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特钢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2015）潍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华盛公司对特钢集团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还款责任主体认定错误，特钢集团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涉案建设工程中的1#楼属于定向开发,由特钢集团整体购买用于向其职工分配,不对外销售,2#楼用于对外销售。特钢集团系东岳公司的大股东,为了保证1#楼的建筑质量和成本控制,对于工程材料的招标定价、保温及装饰等工程项目的分包补充协议的签订等重要事项需经过特钢集团的高管签字确认无可厚非。对于部分人员在东岳公司兼职的问题,因特钢集团系东岳公司的大股东,为保护大股东的合法利益,大股东派员是很自然的事情。不能就此认定特钢集团就是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和履行主体,也不能就此就认定特钢集团与东岳公司在财产上存在混同。从东岳公司提交的《东岳花园项目付款资金来源情况说明》来看,两个公司在财务上是独立核算的,不存在混同的问题。武法村、张纯文的签字不能想当然的就认为是代表特钢集团履行职务,就认定为特钢集团为涉案建设工程合同的签订主体之一。一审法院认定特钢集团作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履行主体,与东岳公司共同对本案工程欠款和税金3407427.48元承担偿还责任是错误的。（二）立信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1.立信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意见书中的工程价款中计取了10%管理协调费。立信公司明明知道,根据合同第51页第七条的规定发包方分包及定价属总承包方施工的项目,总承包方按分包合同规定向分包单位收取10%管理协调费,却在结算审核中又一一列入。立信公司一边声称自己未计取协调管理费,却不对其提交的《关于东岳花园1#楼、车库、空调机房及配电室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中“其他费用”中第6页第173-191项,《2#楼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中“其他费用”中第3页98-99项己经计取协调管理费的情况作出说明。对分包合同外墙保温、防水工程、干挂大理石、室内装饰等分包项目合同也己经计取协调管理费的情况不做出说明。立信公司对自己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明明己经计取协调管理费的问题,拒不承认,用一句“未计取协调管理费”搪塞,企图掩盖事实。2.立信公司的造价咨询意见书不应计取3365496元清理卫生费。根据1#楼咨询意见,楼内清理卫生费共计取4次,分别在第5页第150项、第11页第305项、第12页第344项、第13页第356项,合计费用竟高达3365496元。根据《建设工程工程量计价清单规范》(GB50500-2003)第2.0.4条,措施项目清单中包含文明施工措施费,施工准备、收尾、清理等均已包含其中。即竣工清理己经包含自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范围内,不能单独报价。施工单位交付的是建筑工程成品,因此,竣工清理是每一个施工单位在交工前必须要做的工作,灯明窗亮,是建设工程竣工交付的基本要求。同时,双方合同第13页第9.1.(8)条规定,施工单位要保证施工场地清沽,交工前清理现场达到专用条款规定的要求。双方合同专用条款第42页第9.1.(8)条约定,施工单位负责将建筑垃圾清理到建筑物2米以外。据此,楼内清理卫生费3365496元,不应计取。立信公司对重复计取卫生费的问题也未作出合理解释。3.立信公司的造价咨询意见书对钢筋用量多计算835吨×4672.89元/吨=3901863.15元。立信公司称是依据施工图纸、图纸会审、设计变更、签证等资料及施工规范计算的,但其并未说明是依据哪个施工规范以及第几条计算的,也没有提供设计变更和签证等,想以一句“不存在多计算的问题”应付了事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其未对该项问题作出合理解释和明确说明。而华盛公司则称是采用了新工艺,这与立信公司的陈述明显不符。4.对于钢结构工程多算的问题没有做出充分说明。立信公司仅提供了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补充协议3的依据,并没有提供补充协议4、5、6以及2#楼电梯井、2#楼车库入口钢结构工程的计款依据。对于多算3797229.36元工程款未作出充分说明。原图报价450多万元,变更后又增加600多万元,计10547229.36元。原图长度不变,跨度原为10米增加到12米,比原图增加2米,变更增加造价20%-30%,450万元+(按原图报价的50%增加)225万元=造价应为675多万元,多算3797229.36元。5.车库层面防水多算一遍,多计取250594.00元。立信公司辩称是图纸设计防水做法为两层,不存在多算。但是其未提供相应的图纸设计,也没有施工单位做了两遍防水的任何证据。经查看图纸发现,图纸设计就是一层,且根据06系列山东省建筑标准设计图集《建筑工程做法》(图集号:L06J002)4、卷材防水:b.1.5厚合成高分子防水卷材或1.2厚双层合成高分子防水卷材。可以看出1.5厚合成高分子防水卷材也只是一层。由此可见,根本不存在防水做法为两层的问题,立信公司对此明显错误也矢口否认。6.立信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违反了建设部第150号令《注册造价工程师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在本人执业活动中形成的工程造价成果文件上签字并加盖执业印章的规定。也违反了建设部第149号令《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和《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质量标准》(CECAjGC7-2012)3.3质量管理的规定。该《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无法人代表签章、无技术负责人签章、无注册造价工程师执业印章、无单位资质证书专业章。此《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既不规范,也不符合行业管理规定。因此该项目《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书》是不足以采信的。7.立信公司出具的咨询意见书存在明显的问题,以该咨询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对特钢集团一方显失公正,一审法院应当准许进行重新审计的申请,或者对涉案建设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以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的结论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三、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华盛公司的企业资质等级。本案合同无效不仅是因为涉案建设工程属于应当招标而未招标,更重要的还因为华盛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承建本案建设工程需一级资质施工企业。东岳公司与华盛公司于2009年11月2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价款一栏约定按乙级企业取费,立信公司的工程造价咨询意见也是按乙级企业取费。但是从《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建建[2001]82号)看,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不存在“乙级企业”之说,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企业资质分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华盛公司曾称“乙级企业”就是“二级资质企业”,但经网上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平台查询可知,华盛公司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取得时间是2016年2月16日,也就是说在2009年华盛公司没有二级资质,即便是有二级资质其也不具备承揽本案建设工程的条件。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建建[2001]82号)的规定,二级企业可承担单项建安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的下列房屋建筑工程的施工:(1)28层及以下、单跨跨度36米及以下的房屋建筑工程;(2)高度120米及以下的构筑物;(3)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及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华盛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2014年3月24日变更为5000万),涉案工程仅1#楼就1.69亿元,很显然华盛公司不具备承接涉案工程的资质。为取得涉案工程,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的合同价款一栏未填写合同金额。涉案工程2#楼报审造价为0.99亿元,为规避资质问题华盛公司在2013年12月16日就2#楼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合同价款一栏填写的是39711000元。由此可见,华盛公司一开始就规避其资质问题。华盛公司不具备施工企业二级资质,而立信公司的咨询意见书仍按二级资质取费,这明显错误。这多计取的费用应当从工程造价中予以扣除。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既然认定2009年11月22日华盛公司与东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涉案建设工程只有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后,××才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涉案工程并未经过竣工验收且验收合格,因此,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2.既然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筑产品无法返还给承包方,只能对承包方折价补偿。折价的部分,只能是已经物化到建筑产品之中的部分,即建设工程的直接成本。根据建设部、财政部印发的《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和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印发的《山东省建设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及计算规则》可知,建设工程费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组成。由此可知建设工程的直接成本仅是直接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在建设工程验收合格后,施工方只能获取直接费,对于间接费、利润和税金施工方无权获得。施工方不能因为无效的合同而获益,而在本案华盛公司就因无效合同而获益,这显然有失公平。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参照”支付的工程价款只是工程直接成本,不应包括利润以及其他费用。而一审法院在认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对于工程款的支付不是“参照”合同约定而是“按照”合同约定处理的,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与有效合同没有任何区别,与无效合同处理原则不符。判决无效工程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其效果等同于判决当事人继续履行违法合同,鼓励无效合同的产生,这与无效合同处理原则明显不符。4.华盛公司主张的利息不应获得支持。涉案工程并未竣工验收,亦未进行有效的竣工结算,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不成就,索要利息更是没有依据。本案施工合同约定建筑质量为优良,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建设工程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承包方在工程质量合格的前提下可以索要工程款,但利息不属于欠付工程款的范畴,而是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因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承包方无权依据无效的合同要求建设方承担违约责任,故请求支付利息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至少对拖欠工程款在诉讼前的利息不应获得支持。根据以上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无论在适用法律和事实认定上都存在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改判。
华盛公司答辩意见与对东岳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东岳公司对特钢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岳公司、特钢集团支付给华盛公司工程款33530181元及利息3353018元（计算至起诉之日，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税金3406315.55元，合计40289515.45元；2.诉讼费由东岳公司、特钢集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2日，华盛公司（××）与东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东岳花园1号、2号高层宿舍楼及专家公馆楼，工程地点为新华路以东、宝通街以北，工程内容为框剪结构1号-15层、2号-18层、专家公馆-16层，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设计范围内的土建、安装、装饰、消防及室外配套工程，工程质量标准为优良（地下车库为合格）；本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据实结算，执行96年《山东省建筑工程综合定额》、《山东省安装工程综合定额》、2002年《山东省建筑工程综合定额-
潍坊市价目表》（新配合比）及相关补充定额，按乙级企业取费，工程类别按定额规定执行，人工费23元/工日，成品保护费按有关规定执行；根据工程形象进度拨付工程量的80%，基础完成拨付一次，完成±0.00拨付一次，以后每完成二层拨付一次，室内外装修完成拨付一次，水电暖消防安装分两次付款，发包方指定分包的项目，总承包方出具收款收据，由分项承包方从发包方支取，付款比例执行本合同。达到竣工验收，工程款拨付至90%，剩余部分审计结果完成拨付至95%，留5%的保修金，分部分项工程保修期满，14日内分别付清；工程竣工验收前发包方分包及定价属总承包方施工的项目，总承包方按分包合同规定向分包单位收取10%管理协调费；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分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土建工程为2年、层面防水工程为5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2年，供热及供冷为2个采暖期及供冷期。合同还对材料设备的供应与采购、工程量确认、竣工验收与结算等事项作了约定。东岳公司和华盛公司分别在合同××、××处加盖公章，武法村、张纯文、王松霖、王爱德在合同××处签字，李登岳在合同××处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华盛公司开始进行施工。后，东岳公司于2010年1月11日向华盛公司发出东岳花园1号楼中标通知书，双方于2013年12月16日又针对东岳花园2号楼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的结算依据为2003年《山东省建筑工程综合定额》等）。现涉案楼房虽未办理竣工验收，但已全部交付使用。
2013年10月20日，立信公司就涉案东岳花园1号楼、车库、空调机房及配电室工程出具造价咨询意见书，载明：原工程造价为169734126.33元，现工程造价为167436063.67元，工程造价差额为2298062.66元。2013年11月11日，立信公司就涉案东岳花园2号楼及车库工程、东岳花园院内景观工程分别出具造价咨询意见书，载明：2号楼及车库工程原造价为99632382.39元，现工程造价为98310860.79元，工程造价差额为1321521.6元；景观工程原造价为15406207.95元，现工程造价为15178125.7元，工程造价差额为228082.25元。东岳公司在上述三份造价咨询意见书建设单位处加盖公章，陆松、刘汉永在建设单位经办人处签字。华盛公司在上述三份造价咨询意见书施工单位处加盖公章，李登岳在施工单位经办人处签字。上述三份造价咨询意见书的委托方均系特钢集团，且均按2009年11月2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96定额结算。在上述造价咨询意见书中，华盛公司原报价共计284772716.67元（169734126.33元+99632382.39元+154062.7.95元），双方确认的造价共计280925050.16元（167436063.67元+98310860.79元+15178125.7元），二者差额为3847666.51元（2298062.66元+1321521.6元+228082.25元）。对于上述差额3847666.51元，华盛公司给东岳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在其认可的付款数额中亦包括上述3847666.51元，东岳公司及特钢集团对此没有异议。
另查明，关于付款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已付款数额为252246925.25元，该数额不仅包括上述造价咨询意见书中载明的差额3847666.51元，还包括东岳花园2号楼由东岳公司代扣代缴的税金3407427.48元（华盛公司已给东岳公司出具了金额为3407427.48元的收款收据，作为东岳公司的付款予以认可，东岳公司对此没有异议；该税金的缴纳基数为造价咨询意见书载明的2号楼原造价99632382.39元）。东岳公司虽已将上述应缴税金予以代扣，但其并未向税务部门缴纳，东岳花园2号楼应缴税金仍由华盛公司另行向税务部门缴纳，东岳公司及特钢集团对该事实没有异议。还查明，东岳公司注册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刘汉永（现变更为徐东昌），注册资本为3800万元，股东包括特钢集团（认缴额1700万）、张纯文（认缴额1500万）、武法勇（认缴额600万）。特钢集团注册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武际宝（董事长兼总经理），注册资本为19550万元，股东包括武际宝、王海、武际玉、于光富、武法村，于2013年4月2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于光富（董事兼总经理，后于2013年7月18日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又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部分招标（议标）统一专用表，上述专用表系涉案工程施工所用材料进行价格招标时形成，有武法村、于光富、王松霖等人签字。关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造价咨询意见书等证据中涉及的武法村、张纯文、王松霖、王爱德、陆松、刘汉永、杨树才、韩力良及华盛公司提交的资金支出申请单（系影印件，被告不认可）中涉及的于晓丽、刘法成等人员的身份问题，东岳公司提交书面说明：武法村于2006年8月至2015年1月任特钢集团副总，在东岳公司无职务，现已退休；张纯文于2006年10月8日至2012年3月任特钢集团副经理，于2012年4月退休，曾任东岳公司股东；王松霖于1994年5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任特钢集团基建办职工，现已退休；王爱德于1993年至2011年2月28日系特钢集团供应处职工，于2011年3月1日至今系特钢集团仓库职工；陆松自2007年5月至2011年1月任特钢集团炼铁厂工程师，自2011年8月至2015年7月任特钢集团副总，自2015年8月至今任特钢集团总工程师，在东岳公司无职务；刘汉永自1999年7月至2013年12月系特钢集团基建处职工，曾任东岳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法成于2005年11月至2013年12月系特钢集团炼铁厂职工，于2014年1月至今系特钢集团供应处职工，在东岳公司无职务；于晓丽自2007年12月10日至今任东岳公司董事，自1990年10月至2012年12月31日任特钢集团财务处会计，于2013年1月1日至今任特钢集团结算中心职工，于晓丽的工资及社保均由特钢集团发放；韩力良和杨树才均系特钢集团供应处业务员。华盛公司、特钢集团对上述人员的身份均没有异议。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造价咨询意见书、补充协议、付款明细、工商登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对于下列事实,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1.关于工程造价问题。华盛公司主张应以立信公司出具的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三份造价咨询意见书为依据认定工程造价，东岳公司、特钢集团对造价咨询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造价咨询意见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并提出异议如下（提交书面《核查情况》一份）：（1）分包项目协调费3044470元不应计取；（2）清理卫生费3365496元不应计取；（3）修补费用1858942元不应计取；（4）钢筋用量多计算3901863.15元（4672.89元/吨×835吨）；（5）墙、地面挂贴面砖多计算4051759元；（6）车库屋面防水多算250594元；（7）安装工程多算147764元；（8）外墙保温差额2077247.23元（由于保温材料的变化导致价格发生变化，对此予以认可）；（9）钢结构工程多算3797229.36元；（10）室内装修多算14068096元。针对上述异议，一审法院在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要求立信公司出具书面答复，立信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1）关于分包项目协调费3044470元问题。计取协调管理费的项目均为委托方（特钢集团）直接分包付款的项目，如电梯、空调等，《核查情况》中提到的外墙保温、防水工程、干挂大理石、室内装饰等系委托方分包总包付款项目，未计取协调管理费（见附件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51页第7条）。（2）关于清理卫生费3365496元问题。卫生清理为施工过程中针对地面砖、木地板等项目进行的清理保护，包含保护所用的材料等费用，依据委托方确认定价的工程费用签证单计算。（3）关于修补费用1858942元问题。该费用为委托方变更增加的拆除修补费用，依据委托方确认定价的工程费用签证单计算（见附件二：拆除修补项目增加工程造价汇总表，于光富、武法村、王松霖在建设单位处签字）。（4）关于钢筋用量多计算3901863.15元问题。钢筋是依据施工图纸、图纸会审、设计变更、签证等资料及施工规范计算，不存在多计算问题。（5）关于墙、地面挂贴面砖多计算4051759元问题。墙面干挂瓷砖不同部位工艺要求不同，依据委托方招标确认的单价计算的，不存在多算问题（见附件三：潍坊钢铁公司招标统一专用表，武法村、陆松、韩力良在该表上签字）。（6）关于车库屋面防水多算一遍计款250594元问题。图纸设计防水做法为两层，不存在多算。（7）关于安装工程多算147764元问题。依据委托方确认定价的工程费用签证单计算，不存在多算问题。（8）关于外墙保温差额2077247.23元问题。该项目由委托方招标定价分包，与1号楼材料不同，承包合同约定了结算价格（见附件四，注：对该问题已予认可）。（9）关于钢结构工程多算3797229.36元问题。该项目由委托方招标定价分包，施工合同及增加的协议约定了结算方式（见附件五：加宽钢结构及玻璃幕墙围护工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2、补充协议3，于光富、武法村等在上述补充协议上签字）。（10）关于室内装饰多算14068096元问题。该项目由委托方招标定价分包，施工合同约定了结算方式（见附件六：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上有于光富、武法村、王松霖等签字）。对于上述《情况说明》，华盛公司没有异议，东岳公司及特钢集团质证称：对《情况说明》中的附件一至附件六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外墙保温差额2077247.23元（异议8）予以认可；对其他问题仍坚持《核查情况》所提异议。为进一步佐证异议四（钢筋用量问题）、异议九（钢结构问题）、异议十（室内装修问题），东岳公司及特钢集团补充提交了供钢材明细、收款收据、加盖特钢集团仓库专用章的出库单及过磅单（以上与异议四有关）、华盛公司与山东金鹏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5（该补充协议与异议九有关，证明造价咨询意见书中与补充协议5有关的造价应为134141.7元，而非163572.7元）、因购买装饰材料与案外人签订的供货合同及收款收据（与异议十有关）等证据。针对东岳公司及特钢集团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华盛公司质证称：关于钢筋用量问题，立信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意见书系套用定额作出，其中涉及到新工艺成本等，立信公司针对钢筋用量作出的答复应予采信；关于钢结构问题，对补充协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造价咨询意见书中的163572.7元是根据报价表及工程量计算书据实作出;关于装饰费用问题，对东岳公司及特钢集团提交的合同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上述合同载明的购买内容与造价咨询意见书中的装饰费无关。华盛公司为证明其上述意见，补充提交了与装饰费用相对应的工程量清单（有于光富、王松霖签字及武法村的个人印鉴）、1号楼内装修工程变更追加工程量造价单（甲方有于光富、王松霖、武法村等人签字，李登岳在总包方处签字，承包方处加盖了深圳文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公章及王某签字）予以证明，并申请涉案装饰工程项目负责人王某到庭作证（王某称其系具体负责涉案装饰工程，对立信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意见书没有异议）。东岳公司、特钢集团对华盛公司提交的上述工程量清单、变更追加工程量造价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人王某的身份情况亦无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鉴于东岳公司及特钢集团对造价咨询意见书及《情况说明》仍有异议，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双方当事人对出庭作证的鉴定人员的身份没有异议，鉴定人员针对当事人当庭提出的问题作了答复。
2.关于特钢集团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华盛公司主张，依据工商登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造价咨询意见书、与装饰及保温工程有关的合同、材料招标（议标）统一专用表及一系列补充协议等证据，足以证明特钢集团应与东岳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东岳公司及特钢集团均抗辩称，二公司系独立法人，特钢集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3.关于利息问题。华盛公司要求东岳公司及特钢集团承担欠款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造价咨询意见书作出之日（2013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东岳公司及特钢集团均抗辩称，涉案工程双方未进行有效结算，不存在利息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东岳花园工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必须进行强制性招标的建设工程项目，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1月2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并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的，合同应认定无效，故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1月2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招标投标前即针对投标价格等实质性内容进行了约定并签订了合同，华盛公司随后即开始施工，因双方存在“先定后招”的虚假招标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此后进行的招投标行为无效及依据中标通知书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亦应认定为无效。涉案东岳花园工程虽未办理竣工验收，但均已投入使用，华盛公司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已付款数额252246925.25元没有异议，依法予以确认。上述付款数额中包含了东岳花园2号楼应由东岳公司代扣代缴的税金3407427.48元，华盛公司亦已向东岳公司出具了金额为3407427.48元的收款收据，因东岳公司将上述应缴税金予以代扣后并未向税务部门代缴，而是由华盛公司另行向税务部门缴纳，故东岳公司应将上述税金返还给华盛公司。华盛公司要求东岳公司返还税金3407427.48元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涉案工程的造价如何认定，立信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二是特钢集团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三是利息计算标准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立信公司依特钢集团委托于2013年针就涉案工程出具了三份造价咨询意见书，双方当事人对工程造价通过盖章及签字方式予以确认。在东岳公司、特钢集团对造价咨询意见书仍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立信公司又作出了书面答复（《情况说明》），并由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立信公司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其出具的造价咨询意见书及书面答复合法有效，对此予以确认。上述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的造价咨询意见书与《情况说明》所载附件（包括合同约定、增加工程造价汇总表、材料招标统一专用表、补充协议等）及华盛公司提交的工程量清单、1号楼内装修工程变更追加工程量造价单、发票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东岳公司、特钢集团提交的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及收款收据等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造价咨询意见书等证据，涉案工程造价应认定为280925050.16元（167436063.67元+98310860.79元+15178125.7元）。华盛公司关于应依据造价咨询意见书认定工程造价的主张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东岳公司针对造价咨询意见书所提异议及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重新审计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结合双方确认的已付款数额（252246925.25元）及付款数额中包括了造价咨询意见书审减额3847666.51元（2298062.66元+1321521.6元+228082.25元）等事实，应认定尚欠华盛公司工程款数额为32525791.42元[280925050.16元-（252246925.25元-3847666.51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特钢集团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从以下三个方面予以分析：一、关于合同签订主体方面。本案中，特钢集团虽未在双方实际履行的2009年11月2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公章，但其工作人员武法村、张纯文、王松霖、王爱德等在该合同上签字，上述四人应系代表特钢集团履行职务行为，特钢集团应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之一，即为合同当事人之一；二、关于合同履行主体方面。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工程材料的招标定价、保温及装饰等工程项目的分包、补充协议的签订、增加工程造价汇总等重要事项均经于光富、武法村、王松霖等特钢集团高管签字确认；在工程施工完毕并由立信公司出具造价咨询意见书后，特钢集团副总陆松及刘汉永亦予以签字确认。上述事实能够证明特钢集团实际参与到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之中，系涉案合同的履行主体之一。三、关于工商登记、涉案相关人员的身份情况及涉案工程的实际占有情况方面。根据工商登记材料，特钢集团系东岳公司的大股东，东岳公司的另两个自然人股东张纯文、武法勇亦系特钢集团高管；从人员身份情况看，曾任东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汉永亦系特钢集团基建处职工，于晓丽既担任东岳公司董事又担任特钢集团财务处会计；从涉案工程的实际占有情况看，涉案东岳花园1号楼由特钢集团实际占有并自行分配。上述事实能够证明特钢集团及东岳公司虽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在人员、财产等方面均在一定程度的混同。基于以上三方面分析，特钢集团作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履行主体，其应与东岳公司共同对本案工程欠款承担偿还责任。特钢集团关于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东岳公司、特钢集团尚欠华盛公司部分工程款事实清楚，其应当支付欠款利息。本案中，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系无效合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2018-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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