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刑终512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继萍，女，1965年1月23日出生于山西省阳泉市，大专文化，系北京友谊龙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理，暂住北京市东城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8月6日被羁押，同年9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东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兴宽，北京德和衡（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继萍犯合同诈骗罪、诈骗罪一案，于二Ο一七年七月十七日作出（2016）京0101刑初108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张继萍提出上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京东检公诉诉刑抗[2017]7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杜邈、检察官助理卢楠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继萍及其辩护人张兴宽、被害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被告人张继萍于2014年12月，在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18号恒基中心汇豪阁公寓1918室，虚构“联合国全球政府采购大会”，并以提供占位的名义收取被害人张某、李某夫妇人民币30万元。2015年2月，张继萍又以成立全球华商协会山西分会为由，与李某签订了《“全球华商协会直属分会”设立合同》，并将上述30万元约定为保证金。期间，张继萍又谎称能够帮助对方当事人提供的产品进入北京各大超市销售，收取张某人民币6万元，并约定签订相关合作协议；又与山西平定亮晶晶砂锅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收取对方人民币6万元；另，被告人张继萍于2015年2月，在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18号恒基中心汇豪阁公寓1918室，谎称能够帮助被害人宋某的公司融资，骗取对方人民币1万元。被告人张继萍于2016年8月6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民警查获。涉案款项均未退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张继萍在侦查阶段的供述：2011年我成立了北京友谊龙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博公司）。2012年9月7日我在香港注册了“全球华商（中国）有限公司”。我没去过香港，公司在大陆没有落地，不能开展业务。2014年9月，我认识“小蔡”和张某、李某夫妇，张某夫妇知道我的龙博公司与《产品与质量》周刊有合作，想加入该项业务。2015年1月，张某、李某在我的办公室里约定他们给我6万元宣传费，后来通过“小蔡”给我的龙博公司账上打了6万元，之后我给他们开的收据。在谈这个业务的同时，张某、李某知道我在香港开了“全球华商（中国）有限公司”，下属“全球华商协会”、“全球华商书画院”、“质量中国产业联盟”3个部门，要与我的全球华商协会合作，在山西开分会，我让他们交30万元信誉保证金，他们把账打到了龙博公司账上，我给开的收据，盖的龙博公司的章。2015年2月，我们签合同约定设立全球华商协会山西分会，当时甲方是龙博公司，但盖的是全球华商协会的章，是我盖的，章盖错了。我收了张某夫妇36万元，都花完了，用于交房租和龙博公司日常开销。我收了张某、李某30万信誉保证金，把山西分会手续给他们，他们在山西办不了分会，因为我在香港注册的公司在大陆不能开展业务，我是想让她先去整合资源。后张某、李某找我退钱，我一直没退，直到被抓。宋某赞助我们公司1万元，是他自愿给的。赵某给我6万元在《商品与质量》周刊上进行产品宣传，我给他制作了牌匾和荣誉证书。
我通过“全球华人协会”准备筹办“全球采购大会暨一带一路高峰论坛大会”，我和李某、张某接触时，我刚产生筹办这个大会的想法，但一切都尚未实施。我还有一个方案是“联合国成立69周年庆典活动暨2015全球政府采购大会”，这个方案最后也没有实施。采购货物在北京50家超市上架的事也是我的想法，是我准备在大会顺利进行后的下一步计划，也是不存在的。我曾经向他们提过这个想法，也要求他们积极的参与进来，我当时跟他们说准备在2015年筹备这些事情，但一切得等“全球华商（中国）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落地后才行。我和李某就成立全球华商协会山西分会的事签署过合同，“联合国成立69周年庆典活动暨2015全球政府采购大会”的邀请函、活动介绍、行程安排、出席确认表、提交材料清单等，我都曾交给过李某。这些材料是我们自己研究出来的，没有定稿，也不存在什么真实性。民警在我住处起获的两枚“联合国采购总署”印章是我为了这次采购大会的顺利开展提前准备的，是我找人私刻的公章，都是假的。
2.被害人张某的陈述：2014年10月我在北京收到短信，内容为“世界华商大会在玉泉营写字楼召开中小企业发展与投资会”等内容，我就去参加了。会场有个叫刘森的说可以帮我引荐张继萍，说她相当有来头，认识国家领导人。2014年10月，刘森带我到恒基中心汇豪阁公寓1918房间，张继萍自称是全球华商协会秘书长，还说国家领导人都有股份，她是国家领导的秘书。张继萍称2015年8月要在人民大会堂和鸟巢开政府采购大会，全世界各国领导都要到，并给我1份联合国最新采购信息，说可以给我4种山西产品的采购权，还让我出200万元买下全球华商协会百分之十的股份。一周后，我到汇豪阁公寓1918房间见到张继萍，她给了我1份“关于出席联合国成立69周年庆典暨2015全球政府采购大会联合国启动仪式邀请函”，张继萍跟我要30万元，说是让我采购4种山西特产到联合国采购大会去销售，可以给我提供占位，她还说每种产品采购都是上亿的。还有6万元钱说是让我采购保定的卫生纸在北京市的50家超市上架销售。当时我觉得这两个项目都非常可观，就心动了。我在北京市东城区汇豪阁公寓1918号房间内通过poss机刷卡给了她10万元，在山西给张继萍转账21万元人民币，还有5万元是在北京市东城区汇豪阁公寓1918号房间内给的现金，我转账的钱转到了张继萍的私人账户上和龙博公司的账户内。
我联系了3个山西企业家，包括赵某、蔡某。2015年1月，平定砂锅有限公司负责人赵某和蔡某也各给张继萍6万元，他们都是在山西汇款转账给的张继萍。我还联系了山西盂县的宋某，张继萍答应宋某帮忙联系国家领导人，2015年2月9日，宋某在汇豪阁公寓1918室给张继萍1万元，当时我和李某也在现场。
2015年2月，张继萍让我做全球华商协会山西分会，说可以在全球政府采购大会召开时，多让我采购两样物品。跟我说全球华商协会已经在中国落地，手续合法，还让我看了全球华商协会的香港执照。张继萍让李某当副会长，并给了李某1张“全球华商协会”山西分会副会长聘书，并签订了合同。2015年4月，我拿着张继萍提供的“全球华商协会”香港的营业执照去工商局、民政部咨询、核实，得知“全球华商协会”没有在中国大陆落地，也不受中国法律保护，属于山寨公司。我就到北京找到张继萍，让她退钱。后她让我写了3次说明，申请退款。写完后她还是找各种理由不给我退钱。从2016年5月开始，我就联系不上她，她把我们电话拉黑了，也拒绝同我们见面。
3.被害人李某的陈述：张继萍自称是全球华商协会的秘书长，还是国家领导的秘书和“315”打假办的主任。张继萍说全球华商协会要开全球政府采购大会，可以为“醋、砂锅、黄瓜干、小米”等4种山西土特产提供展台，让其他国家订购，张继萍说最少一单都是上亿的交易，让我们交了30万元人民币进全球政府采购大会的展台；还有6万元，张继萍说自己是“315”打假办主任，可以帮忙让土特产和卫生纸在北京的50家超市进行上架销售。2014年12月，我和张某在汇豪阁公寓1918室通过poss机给张继萍转账10万元，后我又在山西建设银行给张继萍转账26万元，张继萍给了我2张收据，1张是30万元的，还有1张是6万元的。另外，2015年2月10日，张继萍在汇豪阁公寓1918室给了我1张“全球华商协会”山西分会副会长的聘书，并与我签订了合同。到目前为止，张继萍承诺的内容都没有实现。另外，2015年2月9日我带着宋某去见了张继萍，当天宋某和张继萍聊了什么我具体不清楚。但是我看到当天宋某就从包里面拿出来了1万元人民币给了张继萍。
4.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调取的民政部公布第十批“离岸社团”、“山寨社团”名单证明“全球华商协会”在列。
5.张继萍拥有的十四枚印章章样证明：张继萍拥有的十四枚印章中，包括“全球华商协会”、“全球华商书画院”、“全球华商（中国）有限公司”、“质量中国产业联盟”以及以上印章的外文版，还有“联合国采购总署”印章两枚。
6.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2016年8月10日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民警在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对“中国保护消费者基金会”、“打假工作委员会”、“全球华商（中国）有限公司”上述三家公司进行查询，未查询到相关信息。
7.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关于企业数据查无的函证明：“联合国采购总署”、“全球华商（中国）有限公司”、“全球华商协会”均不在企业登记数据库。
8.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出具的电话记录证明：民警电话联系朝阳工商局的“顾科”，其表示市工商局工作人员于2015年七八月份已答复张继萍，因不符合政策，无法办理全球华商协会注册登记手续。
9.张某提供的“出席联合国成立69周年庆典活动暨2015全球政府采购大会联合国启动仪式”邀请函、活动介绍、行程安排、出席确认表、提交资料清单等证明张继萍虚构联合国采购大会的事实。
10.李某提交的关于退还设立“全球华商协会山西分会”保证金的函、申请以及关于解除山西分会的申请证明：李某要求龙博公司退还30万元保证金。
11.李某提供的龙博公司收据复印件证明：张继萍于2014年12月30日收到“3·15宣传费”6万元、“信用保证金”30万元。
12.李某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明细证明：李某于2014年12月29日、30日分别向龙博公司及张继萍账户转账共计21万元。
13.中国光大银行信用卡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4年12月21日该账户刷卡人民币10万元。
14.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2016年10月11日工作说明证明：民警于2016年10月11日电话联系张某，张某称给张继萍36万元人民币中，有5万元人民币是现金的方式交给张继萍，故没有银行流水记录。
15.张某提供的龙博公司“与供货商合作协议书”证明：该协议中规定，甲方龙博公司负责将乙方委托甲方检测合格的产品推荐到与甲方有合作关系的全国各大超市（以北京地区为主）。
16.龙博公司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李某于2014年12月29日、30日分别转账6.4万元、8.6万元到该账户。
17.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龙博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税务登记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证明龙博公司的经营范围及资质等情况。
18.张继萍与李某2015年2月10日签订的“全球华商协会直属分会”设立合同证明：双方约定龙博公司授权李某在山西成立全球华商协会直属分会，同时约定李某向龙博公司支付保证金30万元。
19.北京公安局东城分局2016年10月20日工作说明证明：经登陆香港注册处网站进行查询，全球华商（中国）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7日在香港注册。
20.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2016年8月7日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证明：民警在张继萍位于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18号汇豪阁公寓1918室的办公地进行搜查的情况。
21.证人刘某（《商品与质量》周刊社社长）的证言证明：我单位主要就是做刊物，有的公司要在我们的刊物上发表文章，需要缴纳广告宣传费用。我们单位与张继萍的公司签订过合同，张继萍的工作任务就是给我的刊物进行宣传并且向我单位拉取业务，成功后我单位向张继萍分发提成等。我给张继萍制作并发放过工作证件，并且让其担任主任等职务，用于对外的宣传和推广用。“中国保护消费者基金会打假工作委员会”与《商品与质量》周刊社两个单位是平级单位，都隶属于中国保护消费者基金会。中国保护消费者基金会打假工作委员会主要帮助老百姓打假，用收取会员费的方式进行维持，收取会费的会员主要是各种企业等等。我收取过张继萍公司向《商品与质量》周刊社的账户上打的款。
22.《商品与质量》周刊社委托书、《商品与质量》周刊社与龙博公司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证明：龙博公司与《商品与质量》周刊社联合开展“全国XX行业放心消费联盟单位”宣传推广公示活动，且《商品与质量》周刊社要求龙博公司不得违反法律、社会公德。
23.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左右，李某打电话说认识1个山西阳泉人，很有来路，能够拓展市场，将我的砂锅推销到北京。2014年11月左右，我和李某一起坐车到北京恒基商城里边一个房间里见到张继萍，她自称是国家领导的秘书，自己的身份是全球华商协会的秘书长，也是315打假办公室的副主任，并说自己也是阳泉人，想为家乡做点贡献，她能够帮助将我的砂锅推向北京市场，并能在各大超市上市销售，她说在2015年全球华商协会要办全球华商采购大会，在鸟巢举办，到时会有全球的企业参加，如果我和她合作，会有很好的发展，后张继萍多次给我打电话谈我的砂锅推销进北京的事，并让我给她6万元人民币，这钱是让她运作我的砂锅在北京各大超市上市销售的事。我于2014年12月10日在北京站对面恒基商城里张继萍的办公室跟她签了合同，后我回到阳泉通过我公司转账给张继萍的指定账户6万元，张继萍承诺我只要将款打过去，马上就能够上市销售我的产品。但是我等了1个月左右，没有任何消息。我给张继萍打电话，张继萍就用各种方法进行推脱。后我又打电话，张继萍不接我的电话了，并且不让我见她。
24.山西平定亮晶晶砂锅有限公司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业务回单复印件、龙博公司建设银行账户明细证明：山西平定亮晶晶砂锅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转账6万元给龙博公司。
25.山西平定亮晶晶砂锅有限公司提供的张继萍签署的保证书证明：2015年6月23日，张继萍表示7月25日之前，保证上货，按合同办事，如有其他原因未上货，甲方给予乙方10万元的退回补充钱。
26.山西平定亮晶晶砂锅有限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书证明：2014年12月10日，该公司与龙博公司张继萍签订合同协议，约定产品进超市事宜。
27.被害人宋某的陈述：2014年9月，李某打电话说认识一个在北京很有背景的人，能够帮助解决我公司融资的事。后李某带我去东城区北京站对面的恒基商城，见到了自称叫张继萍的人，她自称“全球华商协会”的秘书长，还是国家领导的秘书，说能够帮助我融资，帮我解决现实没有资金的困难，但需要让我给她1万元人民币对融资这个事情进行运作。我把随身带的1万元人民币给了张继萍，张继萍拿钱后说还要考察一下我公司能力，后我一直没有接到电话。我就给张继萍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到我的矿区进行考察，她一直推脱，我又频繁地给她打电话，想要回这1万元人民币，但后来张继萍就不接我电话。
28.证人蔡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底，刘森对我和张某说有个山西人很有来头，认识国家领导人，能帮我们赚钱。后刘森叫我和张某到恒基中心汇豪阁公寓1918房间见张继萍，张继萍说全球华商协会协办全球政府采购大会，以“醋、砂锅、黄瓜干、小米”4种土特产提供展台，让其他国家订购，让我们交30万元进展台，还有6万元是帮忙让土特产和卫生纸在北京的50家超市进行上架销售。张继萍说自己是打假办主任，当时我和张某都没给钱，说考虑考虑。后来张继萍给我打电话说张某已经和她签合同了，让张某做全球华商协会山西分会总代理。
29.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工作说明、110接处警记录证明：2016年8月6日经张继萍及事主张某报案，后张继萍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北京站派出所民警带回审查的事实。
30.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张继萍的身份情况。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继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破坏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被告人张继萍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钱财，数额较大，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财产所有权，已构成诈骗罪，依法亦应予刑罚处罚。故判决：一、被告人张继萍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二、责令被告人张继萍退赔被害人张某、李某人民币三十六万元；退赔山西平定亮晶晶砂锅有限公司人民币六万元；退赔被害人宋某人民币一万元。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是：张继萍合同诈骗金额达42万元，无可从轻处罚、减轻处罚的情节，且具有应当从重处罚的情节。张继萍所犯合同诈骗罪应当在有期徒刑八年至九年间判处刑罚。一审判决对张继萍合同诈骗罪部分量刑明显不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出庭意见是：张继萍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诈骗罪，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定性准确。一审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继萍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有误，李某夫妇的36万元中有6万元是蔡某的，其已归还；其有能力按合同把李某等人推荐的货供应给北京各超市；其对李某夫妇没有隐瞒，30万元是李某成立山西分会的信用保证金；赵某6万元是“3·15宣传费”，已由刘某给了证书、匾额，未进超市是赵某违约；宋某的1万元系赞助年会的费用，其已按约定安排宋某进入年会会场；其带李某见了高级领导并合影留念，召开全球政府采购大会是其的设想但得到了领导的支持，其并未欺骗隐瞒李某夫妇。
张继萍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某夫妇的6万与蔡某的6万元应当系同一笔钱，且已归还蔡某，按疑罪从无的原则，不应认定张继萍还诈骗李某夫妇6万元；张继萍与赵某之间系合同纠纷，张继萍未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无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认定诈骗宋某1万元仅有宋某的陈述，定罪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属于主观臆断。张继萍的行为系单位行为，应按单位犯罪定罪处罚。张继萍主动拨打110报警，到案后如实供述事实经过，具有自首情节。张继萍体弱多病。综上，建议合议庭依法改判。
张继萍的辩护人当庭出示了张继萍与某高级领导、李某与该高级领导的合影照片，拟证明张继萍所提其的全球华商协会及召开全球政府采购大会得到领导的支持，张继萍并未虚构其与高级领导的亲密关系，无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辩护人还申请通知该高级领导出庭作证。
原审判决书中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属实并确认。本院对原审判决书所列证据经庭审质证后亦予以确认。另，张继萍之家属在二审审理期间代为退赔人民币3万元，现已扣押在案。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对于张继萍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当庭出示的证据、调取证据的申请以及抗诉意见、二审检察机关出庭意见，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及相关法律，综合评判如下：
（一）张继萍行为的性质
1.张继萍在香港注册成立全球华商（中国）有限公司，该公司及其下属单位并未在大陆的工商管理部门、民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在大陆不能开展经营性活动。但张继萍以全球华商协会秘书长的身份对外交往，并虚拟国家高级领导与该协会存在密切关系，使得本案三名被害人误以为张继萍具有办理所请托事项的能力。
2.根据被害人李某夫妇的陈述、赵晓峰、蔡某等人的证言，以及在案书证、物证，足以证明李某夫妇是基于参加张继萍所谓的全球政府采购大会而支付的30万元，虽2015年2月的合同将该款约定为成立全球华商协会山西分会的保证金，但并不影响对张继萍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诈骗他人钱财这一行为性质的认定。
3.张继萍合同诈骗李某夫妇6万元、平定亮晶晶砂锅有限公司6万元，所承诺的是将对方产品推销至各大超市，张继萍并无履约能力，亦无付诸于实际行动，其非法占有目的明显。现并无证据和迹象表明李某夫妇被骗的6万元与蔡某有关，张继萍所提其已归还李某夫妇的该笔6万元的辩解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4.宋某证明其给张继萍1万元，目的是获得融资，且证明张继萍自称为全球华商协会秘书长，是国家高级领导的秘书，该情节也得到了张某、李某陈述的印证。张继萍辩称让宋某参加年会即完成对价，并无证据支持，且不合常理，不能成立。
5.张继萍虽使用龙博公司的名义与被害人签订合同，部分钱款进入该公司账户，但张继萍与被害人交往时均使用全球华商协会秘书长身份，所承诺的主要事项亦为全球华商协会承办全球政府采购大会，故并非以龙博公司名义实施犯罪，且该公司成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对张继萍应按自然人犯罪处理。
6.张继萍辩护人出示的照片，当庭亦经被害人李某辨认并说明拍照情况。该照片只能证明张继萍与高级领导有过合影，并不能证明其全球华商协会具有合法经营的资质，更不能证明该高级领导与协会有密切关系。辩护人并未提供该高级领导的联系方式，亦无调取相关的证言的必要。
（二）本案的量刑情节
张继萍合同诈骗42万元，接近数额特别巨大的起点，应当在有期徒刑三年至有期徒刑十年之间判处刑罚。张继萍在归案前虽率先报警，但其目的是摆脱被害人的围堵，缺乏将自己交付司法机关处置的主动性，且归案后对其主观故意的供述反复，一、二审庭审时均辩称无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明显与在案证据相悖，故张继萍不具有自首情节。张继萍对多人实施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且虚构高级领导与全球华商协会或其本人存在特定关系，影响恶劣。唯张继萍之家属在二审期间代为退赔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本院在量刑时亦一并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继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钱财，数额巨大，其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钱财，数额较大，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合同诈骗罪、诈骗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一审法院根据张继萍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对张继萍所犯合同诈骗罪量刑失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以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刑初1083号判决第二项，即：责令被告人张继萍退赔被害人张某、李某人民币三十六万元；退赔山西平定亮晶晶砂锅有限公司人民币六万元；退赔被害人宋某人民币一万元。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刑初1083号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张继萍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继萍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一千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6日起至2024年5月5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四、在案扣押的人民币三万元并入退赔项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波
审判员 易大庆
审判员 周 耀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