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凯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XX大道XX园XX栋XX楼XX。法定代表人罗敏，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龚胜利，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薛冰，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西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村XX组XX号。法定代表人范兆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叶传禄，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钜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沙河东路国际市XX中心XX房。法定代表人严峰，总经理。深圳凯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西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瑞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钜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钜展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胜利、薛冰，被上诉人西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传禄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钜展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0日，西瑞公司与钜展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WESTRI2009-12081的产品订货合同，该合同约定钜展公司向西瑞公司购买型号为Westfly-
CZ的绳索600套，品牌为WESTRI，生产标准为欧洲标准EN341A级，单价5,500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总价3,300,000元。该合同第一条注1明确，产地：英国；注2明确，每件产品配备安全认证证书一份（CE证书）、安全操作手册一本、运行维护手册一本，每件产品都必须配备单独的防潮、防腐蚀的包装包一件，产品的技术要求满足A有限公司《SL1500风力发电机组逃生绳索技术规格书》。该合同第五条异议期限明确，对货物的数量和质量异议应于货到后三个工作日内提出。该合同第六条质保期明确，设备质保期为投入使用12个月，不超过交货后18个月。该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明确，第七条结算方式明确，按照每月发货数量，提前一个星期预付30%货款，货到工厂验收合格，西瑞公司开具批次货物全额增值税发票，再付65%货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交货后12个月，最晚不超过18个月无质量问题及其他纠纷后一次付清。2010年4月12日、2010年7月27日、2010年11月11日、2011年3月3日，西瑞公司与钜展公司相继签订四份产品订货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Westri2010-04131（数量暂定600套，单价5,500元，总价3,300,000元）、Westri2010-07271（数量600套，单价4,400元，总价2,640,000元）、Westri2010-11111（数量300套，单价4,600元，总价1,380,000元）、Westri2011-01181（数量400套，单价4,400元，总价1,760,000元）。与此同时，西瑞公司与昱杰公司于2010年10月25日签订一份产品订货合同，合同编号为Westri2010-10251，产品数量600套，其中400套产品西瑞公司另行起诉（原审法院已另案处理），其余200套付款情况并在钜展公司名下。该五份产品订货合同约定的其他内容与编号Westri2009-12081的合同类似。西瑞公司提供的产品外观图片显示产品铭牌明确载明了英国公司的厂名和地址。2012年5月4日，西瑞公司、凯宸公司与钜展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第一条明确，西瑞公司与钜展公司及案外人签订的编号Westri2009-12081、Westri2010-04131、Westri2010-07271、Westri2010-11111、Westri2011-01181、WESTRI2010-10252（西瑞公司及凯宸公司当庭确认应为编号WESTRI2010-10251）购销合同之全部权利义务转移给西瑞公司与凯宸公司继续履行。其中，编号Westri2010-11111剩余160套产品未发，六份合同金额合计13,161,600元。该协议第二条明确，西瑞公司开票金额为1,233,600元，已收款金额为11,067,709元，应收款金额为1,265,891元。该协议第三条明确，钜展公司未付给西瑞公司的货款1,265,891元，分以下两个部分执行：1、265,161元由钜展公司负责督促出票人将原退回的承兑汇票更正后转付给西瑞公司；2、1,000,730元由凯宸公司按原合同要求支付西瑞公司。2009年5月18日，西瑞公司向钜展公司出具一份授权书，授权钜展公司为英国WESTRI风电产品（i.westlift逃生包）的B级代理商，有效期24个月（2009年5月18日——2011年5月18日）。2011年1月3日，西瑞公司向凯宸公司出具一份授权书，授权凯宸公司为英国WESTRI风电产品（i.westlift逃生包）的B级代理商，有效期24个月（2011年1月3日——2013年1月2日）。2014年10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卢湾公证处出具一份公证书（（2014）沪卢证经字第3008号），对相关电子邮件及其附件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其中，2011年11月14日，范兆骥回复凯宸公司工作人员冼某，对于冼某请其提供SWM绳索产地证明的要求，表示“本周内提供”。与此同时，凯宸公司工作人员冼某于2011年10月8日向范兆骥发送一份电子邮件，询问国产化绳索的价格，配置要求：1、下降装置；2、三个连接吊钩，下降装置上部一个，绳子两端各一个；3、安全带，配备可同时供至少两人逃生用的简易安全带；4、包装箱或包装袋。标准：EN341，同时容纳下降的人数2人，质量不小于220KG。范兆骥回复80M包装袋、95M包装袋/包装箱、115M包装箱的价格分别为2,550元、2,700元、2,950元。西瑞公司委托律师于2012年12月20日向凯宸公司工作人员冼某发出律师函，催告凯宸公司于2012年12月29日前支付包括本案系争合同在内的货款共计1,398,145元。凯宸公司委托律师于2013年4月17日向西瑞公司发出律师函，指出西瑞公司供应的产品并非约定的英国原产，而是国内生产的产品，并通知西瑞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前联络凯宸公司办理或协商承担违约责任的有关事宜。英国公司注册处网站显示：WESTRIHOLDINGSCO.LTD,公司编号06457708，成立日期2007年12月19日，于2010年7月27日解散，最后账目截至2008年12月31日（休眠公司）。西瑞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凯宸公司支付货款1,000,73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2年12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及钜展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系有效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三方应当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系争产品的实际价格如何确定；二、西瑞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关于系争产品的价格，原审法院认为，西瑞公司与昱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对价格条款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且事后双方当事人与钜展公司在债务转让协议中也再次明确了系争产品的价格。凯宸公司和钜展公司关于系争产品的价格应以西瑞公司总经理回复的价格为准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此份邮件系双方询价的过程，且没有具体指向明确的型号、规格，以此邮件反映出的价格来推翻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甚不合理。因此，应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格来确定系争产品的价格。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合同中约定产品产地英国。按照一般理解是指生产产地为英国，而非西瑞公司所解释的“按照英国标准，西瑞公司在国内生产”，故西瑞公司的履约行为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其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根据债务转让协议书，凯宸公司自愿承担昱杰公司向西瑞公司支付货款之义务，相应地，凯宸公司可以主张钜展公司对西瑞公司的抗辩。再次，虽然合同明确约定了质量异议期和质量保证期，但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凯宸公司曾向西瑞公司索要产地证明，西瑞公司未提供，即西瑞公司对产品产地有隐瞒的故意。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西瑞公司应对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确定，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西瑞公司提供的产品并非英国生产，但钜展公司在收到货物后正常投入使用且未提出相应的质量异议，可以说当事人的合同目的已基本得到实现。此外，从西瑞公司同时期向案外人售出的同类产品的销售价格来判断，系争产品价格亦属合理范围，西瑞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属于一般违约。鉴于合同并未对此违约行为明确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合同的履行程度、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对系争产品总价减价2,000,146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凯宸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瑞公司货款800,584元及该款自2012年12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6元，由西瑞公司负担2,000元，由凯宸公司负担11,806元。凯宸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系争合同约定了系争产品的产地应为英国，而西瑞公司实际提供产品为国产产品，与系争合同约定不符，而西瑞公司随后与凯宸公司在往来邮件中就该类国产产品价格进行了询价及报价，原审判决理应根据相关邮件内容来确定系争产品价格，因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长期的商务往来及交易习惯，双方当事人虽然在询价邮件中未注明具体型号，但双方当事人对于询价产品的型号及规格是有共识的，因此应基于询价邮件中西瑞公司所述国产产品的价格确定本案系争产品的价格。二、原审判决在确认西瑞公司存在违约情况下，对产品价格进行酌定减价的处理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与此同时，原审判决对西瑞公司属于一般违约的性质认定亦存在错误。因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基于符合约定的产品价格和实际交付的产品价格的差价为依据计算违约金。且西瑞公司的违约行为显然属于严重违约。综上所述，凯宸公司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西瑞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西瑞公司不同意凯宸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首先，西瑞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系争产品的价格就是系争合同约定的价格，当事人之间事实上对于系争合同约定的价格及系争产品产地的约定是一致的，系争产品产地无论是何地，系争产品的报价应该是一致的；其次，本案中系争电子邮件仅是简单询价，但询价内容并不明确，凯宸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价格是客观合理的。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钜展公司针对凯宸公司的上诉主张未发表质证意见。凯宸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上海B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份，该组证据证明西瑞公司的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与凯宸公司之前所提交的往来邮件载明的报价一致，因此英国产的系争产品与国产系争产品之间的价格是存在区别的。西瑞公司针对凯宸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答辩意见：该组证据无法被确定针对哪一份合同，且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明的产品并不能确定为本案系争产品，因此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西瑞公司及昱杰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凯宸公司提交的该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所记载的产品并非本案中系争产品，且凯宸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凯宸公司所提交的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本案中系争合同约定系争产品的产地为英国，但西瑞公司实际交付的系争产品系英国产产品，因此西瑞公司在客观上未完全履行系争合同的约定；与此同时，原审判决对于凯宸公司作为钜展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人不受质量异议期和质量保证期的限制的认定于法无悖，且西瑞公司对原审判决及该认定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的该项认定予以确认。与此同时，原审判决综合考量合同的履行程度、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对系争产品总价予以了酌减，而凯宸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判决酌定的系争产品价格还是太高，该公司主张应依据系争询价邮件确定系争产品总价。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凯宸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总价应如何予以确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凯宸公司提供了该公司与西瑞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用以证明国产产品与系争产品价格之间的差价，但对系争询价邮件内容进行分析，系争询价邮件中凯宸公司询价的国产产品的配置并不明确，并不能仅凭系争询价邮件即认定该邮件中所述产品配置与系争产品配置和价格相一致，凯宸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对其所主张的价格予以证明，故本院认为不应依据相关邮件中所载明的产品价格认定系争货物的实际价格；其次，鉴于本案中凯宸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明系争产品实际价格的认定依据，因此本院对凯宸公司上诉主张的价格不予支持。但本院注意到，在案事实表明，西瑞公司在本案及与本案有关联的双方涉讼的原审法院审理的（2015）金民二（商）重字第3号案中（以下简称重3号案件）均存在违约行为，且在违约性质及程度和过错程度等情节均一致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在重3号案中所确定的货款减价幅度与本案系争产品的货款减价幅度标准显然不一致。因此，本案与重3号案中系争产品总价的减价幅度理应一致，原审判决认定价格应予纠正。鉴于此，并根据重3号案确定的系争产品总价减价幅度，本案中系争产品总价减价的金额应为518,011.2元，故据此推算凯宸公司扣除已付货款，还应向西瑞公司支付的款项为482,71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深圳凯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上海西瑞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82,718.8元及该款自2012年12月2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西瑞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6元，由上诉人深圳凯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806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西瑞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6元，由上诉人深圳凯宸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6,806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西瑞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