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文峰大道中段。
负责人：张利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军，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海涛，男，198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燕永亮，男，196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祥，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安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海涛、燕永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民财保安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军，被上诉人常海涛，被上诉人燕永亮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财保安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将赔偿数额由104508.84元改判为29450元；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原审判决将徐玉兰、朱桂兰应获赔偿支付给被上诉人常海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反法定程序。1、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苏Ｍ×××××号乘坐人徐玉兰、朱桂兰因交通事故的损失应由其本人主张。2、一审庭审时，各方当事人均未出示被上诉人常海涛已赔偿徐玉兰、朱桂兰损失的相关证据。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承办法官索要该项证据无果，故就此上诉。3、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常海涛未要求徐玉兰的误工费，原审判决徐玉兰一个月的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朱桂兰无住院病历及收费票据，不应支持误工费。4、证据未经过质证而采信和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均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依法更正。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的车损金额过高，商业三者险不应赔偿因污染导致的损失。1、原审判决确定车损金额时未扣减残值。车辆鉴定评估报告书认为苏Ｍ×××××号推定全损的损失金额为186284.67元，残值1284.67元，故车辆的实际损失应为185000元。2、车辆鉴定评估报告书使用的照片为黑白照片，未区分碰撞所致的损失和污染所致的损失。经与该车承保公司联系，导致车损的主要原因为污染，碰撞为次要原因。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项，污染导致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考虑到事故双方的责任原审判决确定为同等责任，上诉人商业三者险赔偿车损的金额以183000元*30%*50%=27450元为宜。加上交强险应赔偿的2000元，上诉人赔偿金额共计29450元。超出部分应当由侵权人承担。3、上诉人一审时已提交投保人盖章的豫Ｐ×××××号车保险的投保单和商业险保险条款，证明免责条款依法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不承担污染导致的损失。
被上诉人常海涛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合理合法事实充分。
被上诉人燕永亮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上诉的第一点理由关于徐玉兰、朱桂兰的损失，在一审开庭的时候，原审原告当庭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各方均同意由一审法院核实，所以上诉人在二审中将该问题再次提出，我们认为是没有依据的。关于车辆的损失，事故发生时，燕永亮的车辆与常海涛的车辆发生撞击后，常海涛又与路旁的树木和桥梁发生撞击后掉下河，所以车辆当时撞击时非常严重的，车辆评估报废也是因为车辆撞击的原因，事故发生时燕永亮车上装载物是造船厂的废水，含有油漆成分在内，所以说事故认定、鉴定书，关于废稀料对车辆不构成根本性的损害也不导致车辆报废，导致常海涛的车辆现在的结果主要是车辆撞击所致，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原告常海涛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1）常海涛自身的损失：常海涛的车辆损失186294.67元、车内物品行车记录仪700元、角磨机200元、手机2000元、游戏机1000元、施救费300元、鉴定费10000元；（2）常海涛车辆乘坐人员的损失：徐玉兰：医疗费483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9天=180元、营养费20元/天×9天=180元、误工费100元/天×30天=3000元、护理费100元/天×20天=2000元、交通费200元；朱桂兰：误工费100元/天×14天=1400元。2.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20日11时许，燕永亮驾驶豫Ｐ×××××号“欧铃牌”重型货车（载1.5吨左右废稀料），沿S232省道由南向北行至蒋××桥路段，与常海涛驾驶苏Ｍ×××××号“福特牌”小型轿车由西向东发生交通事故，致轿车乘坐人徐玉兰、朱桂兰在事故中受伤，致两车及物品损坏、六圩村绿化、桥桩、路牙损坏、水污染，该事故造成常海涛车辆及车内物品全部损坏，损失较大。燕永亮驾驶豫Ｐ×××××号“欧铃牌”重型货车车主是沈丘县益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该车在人民财保安阳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
一审被告燕永亮辩称，对事故的发生没有异议，但是燕永亮在事故中没有责任，燕永亮驾驶的车辆在人民财保安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不计免赔），如果燕永亮承担责任，也应该由保险公司赔偿常海涛合理损失。
一审被告人民财保安阳公司辩称，关于事故责任，燕永亮在事故中无过错，根据法律规定，无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燕永亮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不计免赔）。常海涛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且未区分事故责任。对于常海涛的合理损失，保险公司同意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对于燕永亮垫付的费用，应当扣除。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鉴定费和诉讼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医疗费需扣除非医保用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0日11时0分许，燕永亮驾驶豫Ｐ×××××号“欧铃牌”重型货车（载1.5吨左右废稀料），沿S232省道由南向北行至泰兴市××桥路段，与常海涛驾驶苏Ｍ×××××号“福特牌”小型轿车由西向东发生交通事故，致轿车乘坐人徐玉兰、朱桂兰在事故中受伤，两车及物品损坏，六圩村绿化、桥桩、路牙、水污染损失。事故现场照片显示：事故造成豫Ｐ×××××号“欧铃牌”重型货车倾倒在桥面，车上所载废稀料泼洒；苏Ｍ×××××号“福特牌”小型轿车坠入桥下河道，车体损坏，车窗破碎，并被废稀料污损。2016年10月20日泰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兴公交证字[2016]第8092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发路段为省道，分车分向式沥青路面，道路平坦，十字路口有交通信号灯控制；本次事故调查中，由于事发路口未安装监控，无法甄别双方驾驶员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徐玉兰、朱桂兰系乘坐人无责任，六圩村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徐玉兰（女，1959年10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住泰兴市虹桥镇清水村陈王39号）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头面部胸背及双上肢10%TBSA一度多处烧伤化学灼伤、眼化学伤。徐玉兰住院至2016年9月29日出院，共产生住院医疗费4834.5元，出院医嘱：门诊随访、休息1个月。朱桂兰（女，1958年8月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住泰兴市虹桥镇清水村新民13号）亦至泰兴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面部及双上肢多处化学损伤，医嘱：休息2周。事故发生后，常海涛已分别赔偿徐玉兰各项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计）10394.5元、朱桂兰误工费1400元，徐玉兰、朱桂兰亦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承诺，要求将本案中其二人应获赔偿直接赔付给常海涛。
常海涛因其损失未获赔偿，于2017年1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委托，泰州市乐途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出具乐司法鉴字（20170036）号《鉴定评估报告书》，认为：该起事故中苏Ｍ×××××号“福特牌”小型轿车车辆损失为186284.67元，残值为1284.67元。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10000元，系由常海涛支付。
一审另查明，被告燕永亮驾驶的豫Ｐ×××××号“欧铃牌”重型货车行驶证登记车主系沈丘县益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燕永亮系该车的实际车主，该车在人民财保安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开庭审理前，常海涛申请撤回了对沈丘县益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起诉。故一审法院未将该公司列为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常海涛在与燕永亮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受损，其有权就其损失依法获得赔偿。
（1）关于常海涛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常海涛的损失包括两个方面，即其自身的财产损失以及其赔偿给其车辆乘坐人员的损失，因乘坐人员徐玉兰、朱桂兰相较于燕永亮属事故第三人，故其二人因交通事故造成之损失依法可向原审被告主张。鉴于常海涛已实际赔偿其二人损失，其二人亦同意将其赔偿受益权给予常海涛，为减轻讼累，本案中对其二人损失一并予以处理。依据常海涛的主张，结合举证、质证意见，具体损失分项计算如下：
（1）医疗费：徐玉兰产生医疗费4834.5元，有相关病历、出院记录、出院证、收费收据等医疗文证在卷证明，予以认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徐玉兰住院9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180元。
（3）营养费：徐玉兰住院9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180元。
（4）误工费：综合治疗及医嘱情况，并参照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确定徐玉兰、朱桂兰误工期分别为30天、14天。考虑到其二人均系农民居民，可参照江苏省2015年度农业从业人员年均工资32535元标准计算误工费。误工费计算为：32535元/年÷365×44天=3922元。
（5）护理费：徐玉兰住院9天，参照本地区护工平均工资水平100元/天标准，计算为900元。
（6）交通费：酌定为200元。
（7）财产损失：司法鉴定认定苏Ｍ×××××号“福特牌”小型轿车车辆损失186284.67元，予以确认；施救费300元，有正规发票证明，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常海涛主张的车内物品损失3000元，缺乏有效证据，不予支持。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96801.17元。
（1）关于赔偿责任
本案中，常海涛与燕永亮驾驶的均系机动车，事故发生时，虽然十字路口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但并未安装监控，以致交警部门无法甄别双方驾驶员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故燕永亮主张其不承担事故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宜确定由常海涛与燕永亮按事故同等责任进行分责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燕永亮驾驶的车辆在人民财保安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常海涛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12216.5元（医疗费483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80元+护理费900元+误工费3922元+交通费2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应由人民财保安阳公司赔偿。关于常海涛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184584.67元，应由常海涛与燕永亮各半承担，为92292.34元。因燕永亮驾驶的车辆亦在人民财保安阳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故燕永亮应承担的92292.34元应由人民财保安阳公司直接赔付常海涛。综上，人民财保安阳公司合计应赔偿常海涛104508.8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常海涛104508.84元；二、驳回常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7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1457元，由常海涛与燕永亮各半负担（此款常海涛已垫付，燕永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常海涛5728.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查：1、对于常海涛车辆乘员徐玉兰、朱桂兰的损失，常海涛一审中提出相关主张，并提供两人的相关医疗文证。上诉人人民财保安阳公司一审中表示：如果该两人的损失常海涛已经赔偿，同意一并处理赔付给常海涛。一审庭审后，常海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徐玉兰、朱桂兰结算收条及该两人出具的书面承诺。对此上诉人质证表示：相关证据真实性请二审法院审查。本院对徐玉兰、朱桂兰损失结算相关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能否达到据证人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2、上诉人表示对一审委托司法鉴定程序无异议，但鉴定未区分撞击和稀料污染所产生的损失，对污染损失，依照保险合同，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付责任。且车辆鉴定损失为186284.67元，残值为1284.67元，实际损失为185000元。常海涛对此表示，同意扣出残值部分计算车辆损失。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对常海涛车辆乘员徐玉兰、朱桂兰的损失可否本案一并处理？首先，计算徐玉兰、朱桂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有有相关病历、医疗票据、医嘱等相关证据，本案所涉徐玉兰、朱桂兰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徐玉兰、朱桂兰系乘坐人员，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而驾驶人员燕永亮、常海涛的责任尚未区分，故该两人就近向所乘车主索取赔付，符合情理；第三、本着节省社会资源，减少当事人讼累，对常海涛先行与徐玉兰、朱桂兰和解结算的行为，理当支持。上诉人一审中对此做法亦予以认可；第四、常海涛作为责任人之一与徐玉兰、朱桂兰的结算费用不超出合理范围，且结合徐玉兰、朱桂兰出具承诺的内容，本院对该项损失纳入本案计算亦予以确认。
二、关于常海涛车辆损失的认定。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委托，泰州市乐途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出具乐司法鉴字（20170036）号《鉴定评估报告书》，认为：该起事故中苏Ｍ×××××号“福特牌”小型轿车车辆损失为186284.67元，残值为1284.67元。现损坏车辆在常海涛处，常海涛同意扣除残值，故损坏车辆由常海涛处理，车辆损坏损失应当计算为185000元。上诉人主张，车辆损失主要因污染所致，但从双方陈述结合现场图片可见，除废稀料导致环境污染，常海涛的车辆经严重撞击掉入河水中，修复价大于购置价。而上诉人所主张的污染损失，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明，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对案涉交通事故责任的推定，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本案事故常海涛的损失计算为195516.5元。依据燕永亮与上诉人之间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上诉人应当赔付常海涛103866.5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案涉损失计算本院直接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158号民事判决的诉讼费负担部分，即案件受理费1457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1457元，由常海涛与燕永亮各半负担（此款常海涛已垫付，燕永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常海涛5728.5元）；
二、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15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常海涛103866.5元；
四、驳回常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7元，由上诉人人民保险安阳公司负担1445元，被上诉人常海涛负担12元（该款由人民保险安阳公司在赔付常海涛款中直接扣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