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二终字第0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海。
委托代理人胡晓津(胡明海之),天津市开发区国际学校教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平,天津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营业场所天津市北辰区京津公路与北医道交口仓生大厦A区。
负责人李广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健,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娟娟,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天津市南开区南门外大街380号。
负责人李英建,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健,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娟娟,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明海、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因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三初字第0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明海的委托代理人胡晓津、张建平,上诉人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健、于娟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明海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副经理张庆年相识多年。自2000年开始,胡明海通过张庆年陆续将其名下款项投入到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相关业务产品中。至2012年4月,经胡明海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汇总确认,胡明海将汇总款项全部投入到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业务产品中,并由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为胡明海出具了日期为2012年4月20日的《收款收据》,载明:投保人胡明海;险种名称鸿瑞;交费方式趸交;交费金额合计6549300元整;年息按15%计算;期间为26个月。该《收款收据》上加盖了“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收款专用章”。现2012年4月20日《收款收据》记载的履行期限已到期。张庆年于2014年1月18日去世。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和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1、请求对2012年4月20日《收款收据》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收款专用章”的形成时间是否为2012年4月20日进行鉴定;2、请求对2012年4月20日《收款收据》上“胡明海”的笔迹与胡明海递交民事诉状中的签名笔迹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经审查确认,因该鉴定结果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能产生决定性影响,且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和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虽认为2012年4月20日《收款收据》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收款专用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并未提出印章真实性的鉴定请求,故对其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胡明海以加盖有“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收款专用章”的2012年4月20日《收款收据》作为主要证据向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和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其连带给付人民币6772300元及约定利息,《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印章系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曾经使用的印章,虽然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和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对该证据的诸多方面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否定所加盖印章的真实性。故确认2012年4月20日《收款收据》为胡明海主张债权的有效凭证。
该《收款收据》中记载了投保人、保险险种(鸿瑞)、交费方式、期间、交费金额及固定收益,以上内容均表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与胡明海之间具有达成保险合同的明确意思表示,且胡明海履行了交纳保险费的义务,但此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未向投保人胡明海签发符合相应保险条款内容的有效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导致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未能成立。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作为从事保险业务的专业非金融机构,相对于一般社会公众更具有明显的优势,其内部管理及财务制度有严格的规程,应知晓开具《收款收据》、收取投保人款项后的义务和责任。故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对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最终未能成立,具有明显的过错,现《收款收据》中约定的期间已到期,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理应返还已收取的胡明海交纳的款项6549300元,并承担因过错造成胡明海损失的赔偿责任。根据公平原则,原审法院确认以65493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胡明海的损失为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中,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是适格的民事责任主体,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现胡明海主张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上级单位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和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提出“2012年4月20日《收款收据》上的公司收款专用章在公司股改后于2003年12月29日已移交收回并销毁,在2012年开具的《收款收据》上加盖该字样的印章不真实”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公司各类印章的管理是企业内部行为,在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移交印章的同时,应将加盖印章的票据一并收回处理,否则致其员工在此后的对外民事活动中继续使用,属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对印章使用管理不当的情形,不能因此对抗善意相对人,胡明海有充分理由相信该印章的使用系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意思表示。故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和人寿保险天津市分公司返还胡明海人民币6549300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人寿保险公司北辰支公司和人寿保险天津市分公司赔偿胡明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6549300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三、驳回胡明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810元,由胡明海负担10922元,由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和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负担61888元。
胡明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返还胡明海人民币6772300元。2、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以人民币67723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的利率标准向胡明海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3、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承担。主要理由:1、胡明海提交了收款收据,该收据明确记载了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收到胡明海的保险费6772300元,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限(2012年4月20日-2014年4月19日)早已到期,因此,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应返还胡明海所交保险费6772300元。而非6549300元。2、根据收款收据所记载的内容,如胡明海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保险关系成立,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应向胡明海支付相当于年息15%的收益,由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缔约过失给胡明海造成的损失应当包括胡明海因保险合同未成立而受到的损失。因此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应以67723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向胡明海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
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答辩称:收款收据记载的收款金额是6549300元,写在收据右上角的数额不是收款数额,在右上角写收款数额不符合收据的书写规范。不同意支付利息。
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胡明海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1、张庆年已经死亡,胡明海与张庆年的关系已经无法核实。原审判决认定张庆年与胡明海相识多年系事实不清。2、胡明海只在2002年在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投保过一份保险,后在2005年退保,除此之外,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与胡明海之间不存在任何保险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胡明海通过张庆年陆续将其名下款项投入到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相关业务中”,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从未向胡明海出具过2012年4月20日的收据,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没有年息15%的“鸿瑞保险”。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在庭审中对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而且胡明海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向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和张庆年交付过诉争款项。4、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在2003年股改之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已将“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收款专用章”收回销毁并不再使用。如果收款收据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收款专用章”的形成时间不是2012年4月20日,足以证实该收据是不真实的;如果盖印章是在2012年形成的,那么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才有义务进一步举证印章是否真实。但原审法院未准许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该项鉴定申请,造成该事实无法查清。5、收款收据上“胡明海”的笔迹有改动迹象,而且与胡明海递交的民事诉状中“胡明海”的签名笔迹系一人所写,庭审中胡明海明确表示该收款收据系张庆年写好后给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对该笔迹进行鉴定可以进一步证实胡明海所述不真实,同时也证明该收款收据系不真实的。但原审法院没有准许该鉴定,造成重要事实无法查清。二、原审判决依据证据明显不足。1、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对胡明海提交的2012年4月20日的收款收据不认可,也提出了该收款收据存在诸多疑点。但原审判决依据该收款收据认定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与胡明海之间“具有达成保险合同的明确意思表示”。2、原审时胡明海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给付了654万余元保险费,也没有证据证实给付了张庆年该费用。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从未与胡明海有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胡明海没有向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提出过投保的要求,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关于订立合同中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以及《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关于保险合同成立的规定是错误的。
胡明海答辩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除了数额瑕疵之外,都是非常清楚的。胡明海多次找到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解决此问题,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及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相关领导明确说这个章是真的,让胡明海提起诉讼。在对印章的真实性难以否认的情况下,没有必要鉴定盖印时间。收款收据上无论是否为胡明海本人的签字,因加盖了公司印章,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可。我们已提交了胡明海和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收据、协议等来往记录,并提交了大量照片和护照,证明胡明海是该公司的重要客户,双方签订保险合同均是真实意思表示,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在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因此,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是否收取了胡明海交付的款项。2、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应当返还款项的数额是否为6549300元。3、原审判决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向胡明海支付利息损失是否正确。4、《收款收据》上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收款专用章的形成时间及胡明海签名的真伪对认定本案事实有无影响,对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是否应予准许。
一、关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是否收取了胡明海交付的款项问题
胡明海主张其通过张庆年将款项投入到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的业务产品中,并提供了加盖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收款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予以证明。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对该《收款收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否定所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且在法庭释明的情况下,仍坚持不对印章的真伪申请鉴定。因此,应依法确认《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依据该《收款收据》应认定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收取了胡海明交付的款项。
二、关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应当向胡明海返还款项的数额以及向胡明海支付损失的利率计算标准问题
虽然《收款收据》上记载了保险险种、交费方式、交费期间,但未记载保险合同或保险单号,且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胡明海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就《收款收据》记载的业务签订了书面保险合同,也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向胡明海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另外,根据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提交的证据,胡明海在2012年的年龄不符合收款收据上记载的保险险种“鸿瑞”的投保条件,且在收款收据上记载的交费期间及利息均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鸿瑞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中的相关内容不符。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胡明海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未成立是正确的。在双方保险关系未成立的情况下,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占有胡明海给付的款项亦没有法律根据,故对胡明海要求返还款项的主张,应予支持。因在《收款收据》相应的表格内分别以大小写的方式记载了金额为6549300元,原审判决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返还胡明海6549300元并无不当。胡明海主张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实际收取了6772300元,但未提交相应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因胡明海与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之间就《收款收据》记载的保险业务未依法成立保险合同关系,故胡明海提出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以《收款收据》记载的年息15%的标准向其支付损失的主张,不应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决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向胡明海支付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三、关于《收款收据》上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收款专用章的形成时间及胡明海签名的真伪对认定本案事实有无影响,以及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是否应予准许的问题
本案认定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承担责任的主要事实依据是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收取了胡明海支付的款项,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加盖了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收款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在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不能提交证据否定印章真实性的情况下,《收款收据》上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收款专用章的形成时间及胡明海签名的真伪,均不影响对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收取胡明海支付款项这一事实的认定。因此,原审法院对人寿保险北辰支公司、人寿保险天津分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
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胡明海负担23202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北辰区支公司共同负担62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