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38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治国，男。
委托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林军，男。
委托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玉清，女。
委托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学云，男。
委托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国平，男。
委托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仪陇县装潢印刷厂。住所地四川省仪陇县金城镇东环路**号。
负责人：龙小斌，该厂破产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文光军，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万成，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光琼，女。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健梅，女。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一鑫，男。
申请再审人刘治国、王林军、李玉清、许学云、朱国平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仪陇县装潢印刷厂（简称印刷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光琼、刘健梅、刘一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5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治国、王林军、李玉清及刘治国、王林军、李玉清、许学云、朱国平的委托代理人朱勇林，被申请人印刷厂的破产清算负责人龙小斌及委托代理人文兴军、张万成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光琼、刘健梅、刘一鑫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18日，一审原告印刷厂起诉至仪陇县人民法院称，2003年1月5日，印刷厂有关领导与刘治国、王林军违法签订了《仪陇县装潢印刷厂在四川仪兴工贸公司的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简称《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将印刷厂持有的四川仪兴工贸公司（简称仪兴公司）66万元股权抵押承包给刘治国、王林军、李玉清、刘秀国、许学云、朱国平等六人，因双方签订的《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应确认无效。2003年6月10日印刷厂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2007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自2007年8月1日已经依法解除。但至今被告仍非法控制仪兴公司，不向印刷厂破产管理人移交仪兴公司资产、印章、证照、财务账册、凭证及全部文书档案。故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2003年1月5日以刘治国、王林军为代表与印刷厂签订的《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于2007年8月1日已解除；2.判令被告返还印刷厂拥有的仪兴公司66万元股权并向原告移交仪兴公司资产、印章、证照、财务账册、凭证以及全部文书档案及承担诉讼费。刘治国、王林军、李玉清、许学云、朱国平、陈光琼、刘健梅、刘一鑫共同辩称，《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印刷厂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仪陇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印刷厂始建于1953年，属国有企业。2002年5月10日，仪陇县经济贸易局批复同意对印刷厂依法实行破产。2003年4月5日，印刷厂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申请，一审法院于2003年6月11日依法受理了该案。2003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以（2003）仪民破字第1号附4号民事裁定宣告印刷厂破产。
1992年9月8日，四川工商实业总公司和成都市营门口乡茶店子村经济委员会签订了《关于联营四川仪兴工贸公司的协议》（实为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合同期满，企业房屋残值全部归成都市营门口乡茶店村经济委员会。1992年9月9日，四川工商实业总公司与印刷厂达成意向协议，约定租用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村土地10亩，租用期30年（1992年10月1日—2022年9月30日），开办仪兴公司。1992年10月10日，仪兴公司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属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集体所有制法人企业，经营期限为1992年10月至2022年9月。1992年10月20日，印刷厂、南充市茧丝绸公司仪陇县分公司(简称茧丝绸公司)、仪陇县县委办、仪陇县总工会、四川省烟草公司仪陇县公司、仪陇县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签订了联合兴办仪兴公司的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印刷厂投资70万元，茧丝绸公司投资20万元，仪陇县县委办和仪陇县总工会各出资5万元，仪陇县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投资10万元，四川省烟草公司仪陇县公司投资10万元构成仪兴公司的注册资金，按照投资比例分配红利，所有出资限于1992年12月底全部到位，并制定了公司章程。协议签订后，各出资人实际均未按期将出资额出资到位。1992年11月至1994年4月，印刷厂共向仪兴公司投资1851118.30元。1993年10月30日，仪兴公司将注册资本变更为300万元。注册资金来源于该公司银行存款、固定资产、财产物资。1995年至1996年间，仪兴公司退还印刷厂1191118.30元后，印刷厂在仪兴公司实有投资66万元。1999年10月19日，经仪陇县县委办公室和相关单位做工作，印刷厂和曹徽扬达成协议，由印刷厂将在仪兴公司股份66万元以75万元转让给曹徽扬，曹徽扬在达成协议后支付了印刷厂现金69万元，另用桑塔纳轿车一辆折价6万元抵给了印刷厂。2001年9月，茧丝绸公司以股权转让侵犯了其优先购买权为由起诉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01年12月，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了印刷厂和曹徽扬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判决曹徽扬将认购印刷厂的股份75万元退回仪兴公司，印刷厂返还曹徽扬认购股权款75万元。后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对该案提起抗诉。2002年12月19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再审后维持原判决。
因印刷厂无钱履行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的判决，即返还曹徽扬购股款75万元，2003年1月4日，印刷厂召开了全厂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印刷厂职工自愿组合参股经营，股权与印刷厂剥离开，企业不负任何责任，也可以缴管理费；职工在股份抵押承包期间，所持仪兴公司股份及全部收益由抵押承包人所有；为使印刷厂和仪兴公司不受牵连，抵押承包者所持有的股份权利责任由抵押者负责，所有公司的人员安排、经营管理、债权、债务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及安全事故等概由抵押者自行承担；抵押承包者可按在仪兴公司每年分得红利的3%上交给印刷厂。同日，印刷厂下发《仪印发（2003）字第01号文件》决定：将印刷厂在仪兴公司的75万元股权收回印刷厂；由本厂职工（含退休职工）按各自的经济承受能力、自愿组合、共担风险、利益共享、共同出资的原则，将筹措的75万元资金代印刷厂返还给曹徽扬，由曹徽扬向职工出具缴款证明；由出资职工对本厂在仪兴公司的股份实行抵押承包经营，并由出资比例较大的职工或代表人与印刷厂签订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经营期为2003年2月1日起至土地租赁期满为止；印刷厂委托出资的职工，代表印刷厂对在仪兴公司的股权实施接管，并行使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出资的职工每年按股份红利的3%上缴印刷厂，以维护股权的合法性。
2003年1月5日，印刷厂（甲方）和刘治国、王林军（乙方）签订了《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主要内容有：1.甲方将在仪兴公司所持有的75万元股份抵押给乙方。乙方出资75万元代甲方付给曹徽扬，于2003年1月底前付清；2.股份抵押承包经营期限为2003年2月1日起至仪兴公司土地租用终止时止；3.在股份抵押承包期间，乙方所持有的仪兴公司股份及出资金额全部收益、损失归乙方所有；4.甲方所持仪兴公司股份，全权委托乙方负责经营和管理，由乙方与其他投资者按投资比例组成董事会并确定经理，甲方不干预；5.为了使甲方与公司之间相互不受牵连，甲方所有的股份权利、义务、责任由乙方负责，公司人员安排、经营管理、债权债务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概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2003年1月12日，印刷厂在厂内下发通知，相关内容有：鉴于印刷厂目前拿不出资金收回股份，经印刷厂职工代表大会决定在本厂职工（含退休职工）中实行股份抵押承包经营；投资购股时间2003年1月25日前，过期责任自负，收款负责人王林军；股份抵押承包经营期限为2003年2月1日起至仪兴公司土地租用终止时止；鉴于目前生产繁忙，不再召开厂职工大会，以此作为宣传动员，是否自愿购股由自己深思熟虑。2003年1月23日，王林军向曹徽扬交款20万元，刘治国向曹徽扬交款10万元，李玉清向曹徽扬交款20万元，刘秀国向曹徽扬交款10万元，许学云向曹徽扬交款5万元，朱国平向曹徽扬交款5万元，文高贤向曹徽扬交款5万元，后文高贤放弃，并于2003年6月27日出具了书面意见：“由于我无钱购股，自愿放弃”。
2003年2月13日，印刷厂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兹委托我厂职工王林军、李玉清、刘秀国、刘治国、许学云、文高贤、朱国平为仪兴公司股东代表，参加公司股东会，行使股东权利义务，委托期限2003年2月1日至仪兴公司土地租赁期满为止。2003年2月14日，印刷厂出具《在仪兴公司的股份承包经营委托书》载明：特委托刘治国、王林军两位同志全权代表印刷厂对其在仪兴公司的股权进行接收，实施管理权和经营权，并承担接收后的债权债务和法律责任。
2003年3月27日，印刷厂再次在厂内下发仪印发（2003）字第02号文件，相关内容有：印刷厂于1999年10月19日转让给曹徽扬同志的75万元股权收回印刷厂；由职工按各自的经济承受能力、自愿组合、共担风险、利益共享、共同出资的原则，将筹措的75万元代印刷厂返还给曹徽扬，由曹徽扬给出资的职工出具缴款证明，由已出资的职工对印刷厂在仪兴公司的股份实行抵押承包经营，并由出资比例较大的职工与印刷厂签订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书，经营期限为2003年1月1日起至仪兴公司土地租赁期满为止；印刷厂委托已出资的职工代表印刷厂对公司的股权实施接管经营，并行使股东权利义务;在股份抵押承包期间，出资的全部收益及损失归承包者；为了印刷厂与仪兴公司之间相互不受牵连，承包者所持仪兴公司股份的权利、义务由承包者负责，仪兴公司人员安排、经营管理、债权债务、经济纠纷、法律责任及安全事故概由承包者负责承担；印刷厂不收取经营者任何费用，也不承担该公司经营者的一切经济纠纷、法律责任、债权债务及安全事故责任；印刷厂在改制期间，按照法律程序把仪兴公司股权转让给承包者和出资者；以前发出的文件与本次文件抵触的，以本文件为准。
2003年4月23日，曹徽扬、印刷厂与王林军、刘治国三方签订了《四川仪兴公司移交协议》。王林军、刘治国接手仪兴公司经营管理至今。其经营管理期间的收益均归王林军、刘治国等所有。2007年5月，仪兴公司出资人变更登记为“曹徽扬、王林军、李玉清、刘治国、朱国平、许学云、刘秀国”。
为核实印刷厂国有资产情况，一审法院于2012年5月3日书面通知要求仪陇县财政局调查核实，并在10日内书面回复。后仪陇县财政局未予回复。2012年9月7日，一审法院再次致函要求仪陇县财政局协助调查核实。2012年9月13日，仪陇县财政局向一审法院作出《仪陇县财政局关于原装潢印刷厂国有资产核查的回复》，主要内容有：仪陇县装潢印刷厂始建于1953年，属国有企业，1997年经县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决定对其国有资产进行剥离；根据仪陇县企业产权改革领导小组“仪企产权发（1997）24号”文件中记载：南会师（1995）第18号《关于四川省仪陇县装潢印刷厂资产评估报告书》，该厂截止1995年底全部资产评估为374.39万元，负债总额353.34万元，权益总额21.04万元，1996年税后利润3.15万元，1997年1至8月税后利润2.95万元，三项合计27.14万元。根据南委发（1997）2号、南府发（1997）138号和仪委发（1997）19号文件精神，划给企业12.14万元，用于企业离退休职工养老保险补充，剩余国有资产15万元，剔除县财政应付装潢印刷厂地名录3.52万元，县政协应付印刷费3000元，剩余11.18万元由县装潢印刷厂一次性向县国资局付清，同年缴纳5万元。根据上述内容来看，仪陇县装潢印刷厂已经破产清算，国有资产已经剥离，企业应缴纳破产企业剩余国有资产6.18万元，属于债权债务关系。
还查明，刘秀国于2006年10月21日死亡，陈光琼、刘健梅、刘一鑫系刘秀国第一顺序继承人。
仪陇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名为抵押承包合同，但约定抵押承包经营期限包含了仪兴公司的整个后续经营期限，承包经营期间股份及出资金额全部收益、损失又归承包者所有和承担，根据四川工商实业总公司和成都市营门口茶店子村经济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仪兴公司土地租赁期满，企业房屋残值也应归成都市营门口茶店子村经济委员会，承包人在经营期间一切经营活动自行决定，一切收入和风险均由承包人自行承担，承包人也无需向发包人缴纳任何相关费用，股份承包者实际取得了股权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符合股权买卖的法律特征。从合同签订前后的历史背景来看，2003年1月12日，印刷厂向全厂下发的通知中“投资购股时间为2003年1月25日前、是否自愿购股由自己深思熟虑”等内容及印刷厂法定代表人文高贤2003年6月27日放弃购股的意见也表明印刷厂真实意思系出让其在仪兴公司的股份，印刷厂也曾主张《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系股权转让性质，故《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名为抵押承包合同，实为股权转让合同。对于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关键在于印刷厂出售股份时是否还存在国有资产。根据仪陇县财政局关于印刷厂国有资产情况的最终意见，印刷厂在2003年1月4日已无国有资产，故印刷厂和王林军、刘治国签订合同，出售在仪兴公司的投资股份，无须相关部门批准，且未损害国家集体利益。该转让行为系履行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需要，并经职工代表大会研究决定，几次以文件、通知方式号召职工集资，程序公开、合法，体现了全体职工意志，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在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六个月无偿转让财产和非正常低价出售财产两种无效转让情形，故印刷厂和王林军、刘治国签订的《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属有效合同，合同对印刷厂、王林军、刘治国及实际出资的李玉清、朱国平、许学云、刘秀国具有约束力。据此，对印刷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仪陇县人民法院遂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2013）仪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驳回印刷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印刷厂承担。
印刷厂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仪兴公司由印刷厂独家投资185万元兴办，其中部分出资由印刷厂全体职工集资，印刷厂与刘治国等为承包经营关系。具体理由是：1.《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内容证明双方为承包关系，合同标题及内容均使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了承包经营期限至仪兴公司土地租用终止时止，仪兴公司租用土地到期，仍可租地经营或调整经营方向，即使仪兴公司解散，也改变不了承包经营的法律性质；2.印刷厂为发包仪兴公司制定的相关文件印证了双方属承包关系；3.印刷厂破产清理专题会议决议认定印刷厂在仪兴公司的股份属于印刷厂，应收回用于清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印刷厂为国有独资企业，未经法定机关批准，未经法定程序，无权处分国有资产，《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属无效合同，该合同于2007年8月1日已法定解除。刘治国等应移交仪兴公司管理权、资产等。故诉请法院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刘治国、王林军、李玉清、许学云、朱国平、陈光琼、刘健梅、刘一鑫共同答辩称，仪兴公司由印刷厂独家投资185万余元不是事实。一审认定《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实质为股权转让定性准确，合同中虽使用了承包名称及文字表述，但应以权利义务内容判定合同性质。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印刷厂请求确认合同解除不能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03年1月4日，印刷厂召开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载明，经企业、职代会、党支部扩大会议研究，讨论同意如下方案：1.印刷厂接收曹徽扬退回的股份归印刷厂所有；2.印刷厂有经营、管理权、控股权，并可由印刷厂有经济实力的职工，自愿参股抵押承包，然后与印刷厂签订抵押承包合同，每年给印刷厂上缴管理费；3.由抵押承包者组织资金75万元，退还给曹徽扬；4.承包人自己推选管理者去仪兴公司经营管理；5.承包者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务、经济损失、安全事故及有关法律、法规责任全部由承包组负责。经讨论决定：1.同意印刷厂职工自愿组合参股经营，股权与印刷厂剥离开，企业不负一切责任，也可以缴管理费；2.职工在股份抵押承包期间，所持仪兴公司股份及出资金额全部的收益、损失，归抵押承包者所有；3.为了印刷厂与仪兴公司之间相互不受牵连，抵押承包者所持仪兴公司股份的权利、责任义务由抵押者负责，所有仪兴公司人员安排、经营管理、债权债务、经济损失、纠纷责任等概由抵押者自行承担，可按在仪兴公司每年分得红利的3%上交给厂。刘治国、王林军、朱国平参会并签字。
2004年4月6日，仪陇县人民法院因中国农业银行仪陇县支行申请执行仪茧丝绸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作出的（2004）仪法执字第49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王林军、刘治国、许学云、刘秀国、李玉清六人以15万元购买茧丝绸公司在仪兴公司的14万元股权，垫付红息274276.35元，该股权及红息由王林军、刘治国、许学云、朱国平、刘秀国、李玉清六人共同享有。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为履行茧丝绸公司与曹徽扬、印刷厂股份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印刷厂返还曹徽扬认购股权款75万元（其中桑塔纳轿车一辆，价值6万元），印刷厂于2003年1月4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并于同日印发（2003）字第01号文件。2003年1月5日，印刷厂与刘治国、王林军签订《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根据《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签订的程序可见，其源于2003年1月4日形成的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及（2003）字第01号文件。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方案载明，印刷厂接收曹徽扬退回的股份归印刷厂所有，由印刷厂有经济实力的职工与印刷厂签订抵押承包合同，每年给印刷厂上缴管理费。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决定载明，可按在仪兴公司每年分得红利的3%上交给印刷厂，（2003）字第01号文件也载明由已出资的职工（或委托代理人为代表）每年按在仪兴公司的股份分得股利的3%上缴给印刷厂，以维护股权的合法性。从印刷厂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方案、决议及（2003）字第01号文件内容可见，印刷厂并无转让股份的意思表示，刘治国、王林军作为印刷厂职工也参加了职工代表大会并签字。印刷厂与刘治国、王林军签订的《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其名称明确界定为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与名称为股份转让的合同存在明显区别，从其内容分析，《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印刷厂将仪兴公司所持75万元股份抵押给刘治国、王林军，是《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名称来源，双方还明确约定了股份抵押承包经营期间及刘治国、王林军在股份抵押承包期间所持仪兴公司股份及出资金额的全部收益、损失归刘治国、王林军，双方若为股份转让，印刷厂不再享有股权，则不需约定股份抵押承包经营期间，而且抵押承包经营期限届满，仪兴公司仍可能存在财产，可能继续经营，并不一定注销解散，《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印刷厂所持仪兴公司股份，全权委托刘治国、王林军负责经营和管理，双方对于仪兴公司股权的行使仅为委托关系，双方若为股份转让，刘治国、王林军等为股东身份，不需接受印刷厂委托以印刷厂名义经营管理，《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刘治国、王林军安排人员到仪兴公司经营，上述人员在经营期间的工资、养老保险等由刘治国、王林军负责，原在印刷厂工作期间享有的养老保险、工龄、档案工资等各种待遇与印刷厂职工相同，且人事档案在印刷厂，即刘治国、王林军等安排到仪兴公司经营人员的工资等费用纳入了刘治国、王林军等经营期间的费用中，但该部分人员并未与印刷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若双方为股份转让，则该部分人员到与印刷厂无关企业工作，应与印刷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约定刘治国等在股份抵押承包期间，所持仪兴公司股份及出资金额的收益、损失归刘治国等所有，第五条约定印刷厂持有仪兴公司股份权利、义务由刘治国等负责，人员安排、经营管理、债权债务等由刘治国等负责，若双方为股份转让，不需单独约定抵押承包期间经营产生的收益、亏损等由刘治国等负责，该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亦符合承包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及法律后果。此外，印刷厂若转让仪兴公司股份，按通常情况应对仪兴公司资产进行评估以确定股份价值，刘治国等作为股份受让人按常理也应了解仪兴公司的股份价值，但双方约定的价款仅为退还1999年10月19日曹徽扬认购的仪兴公司股份，双方签订《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为2003年1月5日，仪兴公司在1999年10月与2003年1月的股份价值可能存在明显的差异，而双方签订《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时未对仪兴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刘治国等提出《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为股份转让明显不符常理。印刷厂于2003年3月27日仪印发（2003）字第02号文件第八条载明印刷厂在改制期间按照法律程序把其在仪兴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承包者和出资者，双方对条文的理解存在分歧，但从该条的文意不能确定仪兴公司股份已转让给刘治国等，且印刷厂内部文件在签订合同之后，不能视为对《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的变更。综上，双方签订的《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不能认定存在转让仪兴公司股份的意思表示，不能确定刘治国等从印刷厂处取得了仪兴公司的相应股份。
一审法院于2003年6月20日以（2003）仪民破字第1号附4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印刷厂破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清算组在企业破产法施行前未通知或者答复未履行完毕合同的对方当事人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合同的，从企业破产法施行之日起计算，在该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期限内未通知或者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印刷厂与刘治国、王林军签订的《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于2007年8月1日已经解除。刘治国、王林军等应返还依据《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取得的仪兴公司原66万元的股份。
一审法院（2004）仪法执字第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王林军、刘治国、许学云、朱国平、刘秀国、李玉清六人共同享有茧丝绸公司在仪兴工贸公司的股权及红息。王林军等虽不享有印刷厂在仪兴公司的股权，但仍为仪兴公司的股东，仪兴公司资产、印章、证照、财务账册、凭证及全部文书档案的持有、保管、管理属仪兴公司内部治理问题，不属本案处理范畴。印刷厂提出刘治国等应向印刷厂移交仪兴公司资产、印章、证照、财务账册、凭证及全部文书档案，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3）南中法终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仪陇县人民法院(2013)仪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二、刘治国、王林军作为代表与四川省仪陇县装潢印刷厂签订的《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于2007年8月1日解除；三、刘治国、王林军、李玉清、陈光琼、刘健梅、刘一鑫、许学云、朱国平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四川省仪陇县装潢印刷厂返还于2003年4月23日签订《四川仪兴公司移交协议》时接收的四川仪兴工贸公司66万元股份；四、驳回四川省仪陇县装潢印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治国、王林军、李玉清、许学云、朱国平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缺乏证据证明，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从《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的标的、内容、对价、履行等方面看，案涉合同完全是股权转让性质，与承包经营合同没有丝毫联系。2004年工商年检时，仪兴公司的股东已变更为申请人个人而非印刷厂，并且这些公开登记信息长达10年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解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印刷厂辩称，第一，《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系无效合同。2002年政府批准印刷厂破产改制后，当时印刷厂厂长兼仪兴公司经理曹微扬，印刷厂兼仪兴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刘治国，伙同他人背着主管部门和清算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债权人利益和广大职工利益，违法签订了《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第二，即便《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有效，性质上也属于承包合同。印刷厂属国有企业的资产出让有严格的法律程序，仅仅一次职工大会是不能出让国有资产的，所以二审判定《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系承包经营合同，申请人认为该合同系股权转让合同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3年3月12日，仪陇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给印刷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对印刷厂的经济性质登记载明为：国有。
本院再审认为，股权转让合同是指公司或企业的股东依法将自己持有的股份让渡给他人，使他人成为公司或企业股东的民事法律行为。承包经营合同是指发包方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责权利相结合的原则，将企业的经营权采取适当的方式承包给经营者自主经营，由承包方向发包方上交利润等任务，有明确相互权利义务的合同。股权转让合同与承包经营合同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所有权是否让渡，股权转让合同是一方以获得股权对价为条件向另一方出让了股份的所有权，从出让之日起，股权属于受让方所有，与出让方再无关系。而承包经营合同是合同项下标的物的所有权仍属于发包人，发包人只是将标的物交付给承包人经营、使用，并不出让所有权。除此之外，两者在合同名称、内容、履行方式等方面也有明显的区别。具体到本案，首先，案涉的《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在名称上是承包经营合同。其次，根据印刷厂的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2003）字第01号文件均载明，刘治国等人需将在仪兴公司每年分得红利的3%上交给印刷厂，如果是股权转让，印刷厂出让了股权，刘治国等人不需要向印刷厂上交红利。第三，《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明确约定了印刷厂所持仪兴公司股份，全权委托刘治国、王林军负责经营和管理，并未约定股权转让事项。第四，经本院再审查明，印刷厂的经济性质系国有，国有企业股权的出让必须经过法定的程序，而案涉股权并未经过法定的出让程序。故从合同的名称、内容、股权是否转让、国有股权的出让程序等各方面看，案涉《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在性质上是承包经营合同，不是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并不以工商登记资料的变更、时间的推移、印刷厂未提出异议而改变性质。二审判定《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是承包经营合同正确，刘治国等人申请再审认为该合同系股权转让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清算组在企业破产法施行前未通知或者答复未履行完毕合同的对方当事人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合同的，从企业破产法施行之日起计算，在该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期限内未通知或者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二审判决认定印刷厂与刘治国、王林军签订的《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于2007年8月1日已经解除、刘治国等人应返还依据《股份抵押承包经营合同》取得的仪兴公司原66万元的股份并无不当。故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再审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新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代理审判员 秦 谊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