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汇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何爱梅，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兴桂，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露，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俊澎，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盘瑞华，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汇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俊澎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汇众公司于2005年12月1日在工商部门登记成立，商事主体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何爱梅，出资额33.34万元，出资比例为1.0419%；李某，出资额16.66万元，出资比例为0.5206%；何俊澎，出资额3150万元，出资比例为98.4375%，何某乙成、何某甲、何某乙明、何某丙于2013年10月21日起诉何俊澎、汇众公司，第三人何爱梅、李某、何某乙江、林某乙要求判决确认何某乙成拥有汇众公司34.48%股份、何某甲拥有4.11%股份、何某乙明拥有21.2%股份、何某丙拥有4.91%股份，并判决办理相应的股东工商变更手续。原审法院作出（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6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何某乙成拥有汇众公司34.48%股份、何某甲拥有汇众公司4.11%股份、何某乙明拥有汇众物业公司21.2%股份、何某丙拥有汇众公司4.91%股份并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何俊澎不服判决已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在审理中。何俊澎及何爱梅、李某于2011年11月8日签署汇众公司章程，约定股东有权查阅股东会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监督公司经营的权利等。2005年汇众公司成立后由何俊澎负责管理公司，2013年11月，何俊澎不再管理汇众公司，2014年6月4日，何俊澎委托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苏某律师向汇众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爱梅发出律师函，表示何俊澎自2013年11月起多次要求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册资料，均被公司拒绝，作为公司股东，要求汇众公司在2014年6月20日前的办公时间内在公司办公室向何俊澎提供公司全部财务账册资料以供查阅。汇众公司确认收到何俊澎发出的律师函，但认为何俊澎没有说出其目的，认为何俊澎查阅会计账簿是有不正当目的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故拒绝提供查阅。何俊澎于2014年6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汇众公司主张何俊澎查阅有不正当目的会损害公司利益，并已被广州市经济侦查大队和白云区公安局刑事立案，汇众公司提供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的拘留通知书，证实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已于2013年11月22日因涉嫌盗窃对何俊澎刑事拘留。经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同和派出所调取询问笔录（笔录中何俊澎确认2013年11月11日叫工人搬走公司保险柜，查找中标通知书，后将物品放到公司财务室的一个保险柜内），该案经公安侦查不构成刑事案件，并已销案。何俊澎出具2013年11月27日的视频资料，以证实汇众公司现经营管理人何爱梅当天纠合其他人员抢夺汇众公司的经营权，并申请证人汇众公司的财务余某同出庭作证，证实2013年11月26日的时候财务资料是放在公司，27日后没有回去，所以资料都会死放在公司，没有实际交接。何俊澎另申请证人汇众公司会计孔某出庭作证，证实公司账册资料包括会计师报告、发票、账簿、凭证、报表，存放在公司办公室的7、8个铁皮柜，由财务经理余某同和孔某持有钥匙，孔某表示2013年11月27日后没有上班。何俊澎申请证人何俊澎妻子樊某出庭作证，证实何俊澎为汇众公司负责人，在2013年11月27日发生事件后，公司由何爱梅管理，公司被占领后，无法再处理相关文件，自11月27日后没有处理相关资料。汇众公司申请证人汇众公司出纳何某丁出庭作证，证实2013年7月时候曾经保管过部分财务资料，包括部分的记账，没有做账的凭证，其他账册由余某同保管，2013年11月17日公司安装铁门后没有上班，2013年11月11日发现出纳的保险柜被盗，11月27日后重入办公区域，发现财务室铁柜给撬开，铁柜的财务账册都没有了，11月29日报警，后在派出所看到余某同、孔某和洪某在，由余某同将一个红白蓝袋子交给证人，双方在派出所清点，发现财务账册资料都没有，故没有接收。汇众公司另申请证人何某己出庭作证，证实根据包括何俊澎在内的股东签订的投标意见兑价换股协议书约定中标（包括本案的汇众公司全部股权）后，由证人收取相关财务资料，证人仅收取汇众公司财务专用章、法人私章、公司公章、存折等，并没有收到何俊澎管理公司期间的财务账册。何俊澎申请原审法院向广州市新东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调取汇众公司的2012年度审计报告、审计业务约定书及相关的原始凭证复印件等资料，广州市新东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提供汇众公司与广州市新东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汇众公司的2012年度审计报告及相应的原始凭证，广州市新东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此进行说明，出于工商部门年检需要，汇众公司2013年12月委托出具2012年度审计报告，由于与2012年3月份进行的汇算清缴审查数据基本一致，在审计底稿中需要的原始凭证、会计凭证会计师事务所主要借鉴、审阅并取自于汇算清缴底稿内容，同时亦增加了例如银行函证、往来款询证函等会计师事务所认为必要的程序作为出具审计报告的补充工作程序。汇众公司另出具何俊澎要求汇众公司的客户不交租金的声明，证实何俊澎损害汇众公司利益，何俊澎对此不予确认。何俊澎与汇众公司因股东资格确认、知情权纠纷和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在原审法院进行了审理。何俊澎因涉嫌职务侵占，广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10月11日对其作出取保候审决定书，2015年3月14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批准逮捕决定书，由广州市公安局对何俊澎执行逮捕。以上事实，有商事登记信息、公司章程、律师函、通知书、决定书、笔录、复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何俊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汇众公司提供汇众公司开业至实际查阅之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等全部财务资料供何俊澎查阅、复制；2.一审诉讼费用由汇众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公司法规定的基本权利，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股东行使知情权的方式必须依法行使，不得超越公司法规定的范围和方式。涉案的汇众公司章程明确约定“股东有权查阅股东会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监督公司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汇众公司辩称何俊澎没有股东资格，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何俊澎的股东资格已丧失，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何俊澎作为汇众公司的股东当然享有查阅会计账簿的权利，期间自2005年12月1日至其主张权利2014年6月25日止。对于何俊澎要求复制会计账簿，查阅、复制会计凭证，由于没有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汇众公司提出汇众公司一直由何俊澎控制和掌管，何俊澎离开公司后没有将相关的财务资料会计账簿凭证移交给汇众公司管理，何俊澎自己手中持有大量的会计凭证，汇众公司虽提供证人证言，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何俊澎转移汇众公司的会计账簿，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汇众公司提出何俊澎存在侵害汇众公司利益的行为，已经被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以盗窃罪进行了拘留，经查该案不构成盗窃罪并已销案，汇众公司另提出何俊澎因职务侵占被广州市人民检察院逮捕，何俊澎作为犯罪嫌疑人，相关的财务资料是不能给何俊澎查阅，以防伪造证据，原审法院认为何俊澎的职务侵占的违法行为可通过刑事另行处理，但并不影响其依法行使相关股东权利。汇众公司提出何俊澎与汇众公司存有多个纠纷，与汇众公司争夺利益，严重损害汇众公司权益，何俊澎与汇众公司的诉讼并不影响何俊澎主张其股东权利，何俊澎与汇众公司虽存在利益上的冲突，股东仍可通过行使知情权维护自身权利，汇众公司未能证实何俊澎的查阅请求存在损害公司经营或其他股东共同利益的非法意图，或存在泄漏公司商业秘密等不正当目的，故其应当对何俊澎的查阅请求予以满足。故原审法院对汇众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汇众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何俊澎提供自2005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25日止的会计账簿供其查阅。二、驳回何俊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汇众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汇众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何俊澎并非大股东，其以大股东身份主张权利理据不足，也不诚信。（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658号案件，已经二审维持，根据该案，何某戊家族成员享有汇众公司的股东身份和份额，何俊澎仅为少数持股人，且为家族安排，并非出资形成。其原审以大股东身份起诉主张知情权，有失诚信。二、原审查明事实不清，仅列举双方证人证言，并无做出此段期间账户资料全部在汇众公司处的认定，也无此类证据。相反，大量证据证实，何俊澎曾管理汇众公司，管控账户资料，在北部公司招标竞价后也不移交账册，造成家族指定的公证人何某庚无法行使监督履约职责。何俊澎还因盗窃汇众公司财务资料，引发汇众公司报警。故何俊澎持有部分财务资料的事实毋容置疑。三、原审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34条，何俊澎要求查阅汇众公司的会计凭证及会计账目的，须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查阅内容，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目的不正当，且有可能损害公司或股东利益的，有权拒绝提供查阅。汇众公司认为应将不正当利益和损害公司利益合并理解，不能割裂开来。在本案中，何俊澎侵占汇众公司财产数额巨大，又涉嫌隐匿、损毁会计凭证，严重损害汇众公司的合法权益，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检察院并已确定以职务侵占罪起诉，因此，其已经存在损害公司和股东利益的事实。汇众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何俊澎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有权拒绝提供。汇众公司公司自开业以来，一直由何俊澎控制和掌管，何俊澎离开公司时并没有将相关的财务资料、会计账簿凭证移交给汇众公司，故何俊澎明明自己手上隐匿大量的会计凭证，却到法院要求汇众公司提供，当时的目的就是制造诉讼拖延侦查，以及抗拒刑事强制措施。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之第一判项，二审改判驳回何俊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何俊澎承担。
被上诉人何俊澎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43号【一审案号：（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6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生效判决虽支持了案外人要求确认其在汇众公司相应股权比例的诉求，但仍然对何俊澎在汇众公司持有的股份比例予以认可。
二审期间，汇众公司向本院提出调查申请，请求调取：1.何俊澎涉及职务侵占罪被提起公诉时，白云区检察院的起诉书；2.何俊澎向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及法院提交的会计账务资料。本院依申请前往原审法院调取相关材料，依法取得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穗云检公诉刑诉（2015）3027号起诉书。至于汇众公司要求调取的其他会计账务资料，何俊澎所涉刑事案件经办法官明确表示，在所查阅的何俊澎职务侵占罪一案中，何俊澎并无向公检法机关提交会计财务资料。经质证，汇众公司认为：1.刑事案件卷宗多达20余册，不可能不存在会计财务资料，且起诉书中提到证据包括银行交易明细等书证，故存在该资料未调取；2.相关的刑事案件仍需要补充取证，对方律师承诺在法院重新鉴定的情况下才提交会计资料；3.目前双方所有的民事、刑事诉讼均已中止审理，我方补充提交的（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495-1号民事裁定书作为证据，本案审理应以刑事案件为依据，故应中止审理。经质证，何俊澎认为：1.对起诉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刑事案件没有汇众公司会计资料；2.我方要求法院向刑事案件公诉人方调取汇众公司会计资料，但对方拒交；3.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与其他案件审理没有关系，有关刑事案件或其他利益冲突的案件，均不能剥夺何俊澎作为股东的合法权利，故不同意本案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何俊澎在汇众公司股东身份依法经生效判决确认，本院予以认可。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俊澎能否行使其基于汇众公司股东身份的知情权利？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股东知情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赋予公司股东的法定权利，除有特殊情形外，公司应保障股东享有相应知情权利。汇众公司认为何俊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汇众公司认为何俊澎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主要证据为何俊澎涉嫌职务侵占罪被检察机关依法提起公诉，但是，一方面，何俊澎该项罪名是否成立并未经生效判决确认，另一方面，即使何俊澎作为职务侵占罪的被告人被提起公诉，其也有权利就该项指控提出辩护，而查阅公司相应财务资料是其实现辩护权利的手段之一。综上，汇众公司以何俊澎涉嫌职务侵占罪为由，认为其查阅公司财务资料具有不正当目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汇众公司据此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缺乏法定事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本院依汇众公司申请，前往原审法院调取何俊澎在刑事案件中提交的财务会计资料。该刑事案件经办法官明确表示，未有在卷宗中发现何俊澎提交的相应财务会计资料。汇众公司认为何俊澎自己持有并转移大量汇众公司会计资料，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汇众公司一审申请证人出庭出具的证言并不足以证实其该项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汇众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汇众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