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文玮，男，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代理人：陈洪保，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六安盈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梅山北路发展大大厦，组织机构代码55457504-1。
法定代表人：罗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世宇，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六安市金安区新起点幼儿园，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毛坦厂镇老街。
负责人：方文玮，该园园长。
上诉人方文玮为与被上诉人六安盈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佳置业公司）、原审被告六安市金安区新起点幼儿园（以下简称新起点幼儿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5)六金民二初字第00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文玮的委托代理人陈洪保、被上诉人盈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世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新起点幼儿园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盈佳置业公司诉称：2014年8月10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投资理财协议》。依据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00万元，用于支付毛坦厂镇滨河路北路地块的土地拍卖出让金，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如被告在2014年11月30日前未能归还此款，此款即作为投资款。2014年8月14日、19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方文玮的账户转入现金200万元、100万元，被告出具借条一份。后来，由于被告拖欠土地出让金而未能拿到土地证，导致投资项目无法开工，经原告与被告协商一致，对上述投资理财协议进行变更，被告同意仍然按照借贷关系偿还债务。被告方文玮于2014年12月2日向原告偿还了借款本金80万元，支付利息9万元，并承诺在2015年1月31日前还请下欠的本金220万元，结清所有利息。经原告了解，毛坦厂镇滨河路北路地块成交确认书的受让方为新起点幼儿园，新起点幼儿园并未依法登记。方文玮在新起点幼儿园未依法登记的情况下，以新起点幼儿园名义进行民事活动，且迟迟不履行还款义务，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20日的利息124667元，支付2015年5月21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以22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分计算；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新起点幼儿园辩称：新起点幼儿园已经教育主管部门登记注册，为合法有效的主体，其开展相关业务活动只需要有办学许可证即可，并不需要另行注册登记。从土地成交确认书上新起点幼儿园为受让方也可以推断出新起点幼儿园为合法登记注册的非法人组织。本案中，方文玮在《投资理财协议》中签字以及接收原告的汇款等是作为新起点幼儿园负责人履行职务的行为。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五十、五十二、六十二条的规定方文玮与新起点幼儿园并不是本案的共同被告。且在《投资理财协议》中双方已经明确乙方是“新起点幼儿园”。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必须要有明确规定，显然在本案中原告要求方文玮和新起点幼儿园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明确的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恳请法庭依法驳回原告对方文玮的起诉。
原审被告方文玮答辩称：被告方文玮不是本案法律关系的适格被告，本案的被告只可能是新起点幼儿园。本案中，方文玮在《投资理财协议》中签字以及接收原告的汇款等是作为新起点幼儿园负责人履行职务的行为。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五十、五十二、六十二条的规定方文玮与新起点幼儿园并不是本案的共同被告。且在《投资理财协议》中双方已经明确乙方是“新起点幼儿园”。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必须要有明确规定，显然在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方文玮和新起点幼儿园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明确的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同时，新起点幼儿园已经教育主管部门登记注册，为合法有效的主体。原告在诉状中声称“由于被告拖欠土地出让金而未能拿到土地证，导致投资项目无法开工”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这也是原告单方面毫无根据的猜测。原告对涉案项目进行开发，所需要与各方协调的事宜非常多，并非一般货物买卖所能概括。且双方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新起点幼儿园作为开发商并没有向原告明确承诺项目开工的具体时间，所以原告在诉状中的以上论述纯属荒谬，其不诚信的做事原则可见一斑。原、被告并没有对《投资理财协议》进行过协商一致的变更。新起点幼儿园已经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承诺书》无效。本案的审理应当待新起点幼儿园的确认之诉判决确定之后才能继续进行。双方在《投资理财协议》约定的9万元并不是利息约定，《投资理财协议》中也没有明确约定2014年11月30日之后新起点幼儿园如果继续归还300万元是否应当计算利息。在本案中方文玮的签字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并无违法。所以不应当将方文玮列为本案的被告。恳请法庭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方文玮的起诉。
原审反诉原告新起点幼儿园反诉称：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了《投资理财协议》。双方约定：被反诉人支付反诉人300万元用于竞拍毛坦厂镇滨河北路地块。如反诉人于2014年11月30日前归还此300万元，则反诉人支付9万元使用费，双方协议履行即到此终止。若反诉人在2014年11月30日前不能归还此款，则该款按20%比例，算作被反诉人对涉案地块开发的投资，投资收益分配按最终财务决算据实分配。此后，反诉人积极筹备开发事宜，并拒绝了其他第三方的投资请求。协议签订后，被反诉人的相关人员多次找到反诉人无正当理由要求解除协议并且归还300万元投资款，反诉人不堪其扰，无奈之下在被反诉人同意承担违约损失的情况下，反诉人出具了承诺书。反诉人认为，被反诉人出尔反尔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无正当理由违反合同约定相关内容，造成了反诉人重大融资损失。为维护反诉人合法权益，特具状法院请求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违约损失102000元（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5年8月1日，抵扣本诉本金后息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盈佳置业公司对反诉辩称：新起点幼儿园反诉无事实、法律依据，双方已对投资理财协议作出实际变更。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10日，盈佳置业公司（甲方）与新起点幼儿园（乙方）签订一份投资理财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于2014年8月31日前，甲方凭乙方借条支付乙方现金300万元，用于乙方支付毛坦厂镇滨河路北路地块土地竞得款；如乙方于2014年11月30前向甲方归还此款叁佰万元，应同时支付甲方短期收益9万元，本投资理财协议即终止；乙方竞得此地块后如因后期建设资金缺乏，超过上述期限归还此借款，此款即作为甲方对毛坦厂镇滨河北路地块开发建设的投资款，按总初始投资额1500万元计算，甲方享有20%的利润分成，按乙方“毛坦厂镇滨河北路地块开发分析表”测算，甲方应得预期分成约118.4万元，最后分成数额根据这个项目最终财务决算定；如乙方2014年11月30日前未能归还此款，按本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具投资款收条，更换原借条；本协议未明之处，由双方协商解决。2014年8月12日，新起点幼儿园出具借条一份：今借到六安盈佳置业有限公司现金叁佰万元整（细则见投资理财协议）。2014年8月14日，盈佳置业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以转账支票方式向方文玮付款200万元。2014年8月19日，盈佳置业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以转账支票方式向方文玮付款100万元。2014年12月2日，方文玮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以转账方式向盈佳置业公司付款89万元。此后，方文玮与新起点幼儿园于2014年12月21日，向盈佳置业公司出具承诺书：感谢贵公司在资金方面对我园所提供的帮助，至2014年11月底，我园已归还本金捌拾万元，结清了2014年11月底前的所有利息。目前仍欠贵公司本金贰佰贰拾万元，我园承诺在2015年1月31日前全部还请，同时结清所有利息。
另查明，新起点幼儿园具备六安市金安区民办教育管理办公室颁发的办学许可证，系全日制幼儿园。方文玮是新起点幼儿园负责人。新起点幼儿园未在民政部门办理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盈佳置业公司与新起点幼儿园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新起点幼儿园向盈佳置业公司出具承诺书并由方文玮归还了盈佳置业公司部分借款及利息，盈佳置业公司亦予接受的行为，视为双方对投资理财协议做出实际变更，该承诺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亦属有效。首先，关于盈佳置业公司主张新起点幼儿园、方文玮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新起点幼儿园虽具备办学许可证，但未在民政部门办理登记。根据《教育类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办法》第三条“教育类民办非企业单位必须接照《社会力量办学条例》的规定审批设立，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发给《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后，到同级民政部门进行登记”的规定，民办幼儿园作为教育类民办非企业单位应当在民政部门办理登记，新起点幼儿园应登记而未登记，方文玮即以新起点幼儿园名义进行民事活动，应以行为人方文玮为当事人。故盈佳置业公司主张方文玮偿还借款的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其次，关于盈佳置业公司主张新起点幼儿园、方文玮自2014年12月1日以借款本金220万元按月息1分计算利息的请求。结合协议书中关于新起点幼儿园于2014年11月30日前归还300万元，同时支付盈佳置业公司短期收益9万元的约定以及2014年12月2日，方文玮归还盈佳置业公司89万元，以及承诺书中注明“我园已归还本金捌拾万元，结清了2014年11月底前的所有利息”，可以认定方文玮汇入盈佳置业公司的89万元中的9万元是300万元借款的短期收益即利息。综上，从新起点幼儿园向盈佳置业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期3个月支付9万元利息的行为，可以推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是月息1%。故对盈佳置业公司此项诉请，予以支持，但仍应以方文玮为本案当事人；最后，因新起点幼儿园、方文玮与盈佳置业公司已对投资理财协议作出实际变更且新起点幼儿园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故对新起点幼儿园主张盈佳置业公司支付违约损失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本诉被告方文玮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本诉原告六安盈佳置业有限公司借款22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1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本清息止）；二、驳回本诉原告六安盈佳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六安市金安区新起点幼儿园反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6400元，由本诉被告方文玮负担，反诉受理费1420元，退还反诉原告六安市金安区新起点幼儿园。
方文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使用法律错误。从本案的事实看，双方仅约定9万元的短期收益，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举证证明该投资收益即为利息约定，一审法院以此推定双方有利息约定明显错误。虽然新起点幼儿园出具承诺书表示结清所有利息，但虽利率及利息计算方式并没有做作出明确具体的说明，属于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推定双方月利率1%显然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220万元的借款利息；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盈佳置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不存在事实不清的问题。双方在《投资理财协议》中明确约定300万元的借款期限为3个月，支付短期收益9万元，按月息1分计算3个月利息为9万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89万元，并出具承诺明确确认该89万元中包括本金80万元及利息，同时承诺于2015年1月31日前还清下欠的220万元本机及利息，故上诉人已支付的89万元的9万元系利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借贷一方系法人，另一方系自然人，并非上诉人所称的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不适用上诉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方文玮于2014年12月2日向盈佳置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支付短期收益9万元的事实，以及方文玮、新起点幼儿园于2014年12月21日共同向盈佳置业公司出具《承诺书》的内容，足以认定方文玮尚欠盈佳置业公司借款本金22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虽然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利率，但由于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在《投资理财协议》中约定的短期收益9万元在性质上属于利息，故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约定的300万元借款3个月短期收益9万元的事实，确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1%并无不当。方文玮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由方文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德全
审 判 员 朱晓青
代理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袁 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