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12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中山广场3号。
负责人：韩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媛，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文艺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颖，辽宁永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志，辽宁永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昆明街101号。
负责人：张国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因与被申请人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体倍力公司）、沈阳中体倍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超出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八项诉讼请求，均是合同提前解除后产生的损害赔偿，而二审直接判决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2014年11月解除合同前经济损失725.12万元，超出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一审中明确表示本案为侵权之诉，但二审法院却适用合同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合同解除时间为2014年11月，认定事实错误，罔顾已生效判决对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中民初第2096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合同于2014年6月30日解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5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9号判决）维持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连中院）作出的（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7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79号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而79号判决生效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因此，原审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4年11月错误。（四）原审判决认定解除前的损失为188832.12×60%×64≈725.12万元错误。1.原审判决对所谓的违约起始时间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从2009年1月开始违约，且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对于房屋漏水、空调不能正常提供排风的主张从未认可，59号判决并未写明具体违约时间，且认定违约起始时间与侵权纠纷审理方向也不符合。2.原审认定赔偿期间为64个月错误。第一，在大连中院（2014）大民二终字第00634号民事案件中，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反诉要求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2011年9月21日至2013年3月18日期间经营损失102万元，因此本案中针对该段期间的赔偿诉请，属于重复诉讼，应不予审理。第二，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虽曾于2013年3月13日、2015年8月10日起诉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有关损失，但该诉请与本案诉请并不相同，且均撤诉，并不能中断本案诉讼时效，故针对2009年到2011年9月20日期间经营损失的赔偿请求，即使包含在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的八项诉请中，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部分请求应被驳回。3.二审法院认定损失计算标准为每月188832.12元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仅凭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单方提供的审计报告认定损失计算标准错误，该审计报告未经过鉴定，也不具备证明力，无法证明实际存在经营损失，而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也未申请对营业损失进行鉴定。4.原审判决酌定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承担利润损失责任的60%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59号判决针对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供的场地存在房屋漏水、空调不能正常提供新风的违约行为，减免了10%租金，该判决不仅是针对租金减少进行比例划分，也是对双方责任比例进行的划分，为保持生效判决的一致性，对利润损失责任划分，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也应承担10%的责任。对于应否赔偿的问题，59号判决已经基于租赁物存在的问题对租金进行扣减，原审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承担赔偿责任，导致因一个行为承担两种法律责任，加重赔偿责任。（五）原审判决认定中体倍力公司多支出房屋租赁费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中体倍力公司仅提供了和大连大世界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没有付款凭证和正规发票，不能证明存在租赁和多支付租金的事实，且中体倍力公司在合同解除后仍在其他地点经营，因此，签订租赁协议、交纳租金与本案无关。双方系经过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故合同解除后的费用均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无关。（六）原审判决认定中体倍力公司因案涉合同解除导致游泳池设备使用期缩短，从而判令赔偿损失6.15万元缺乏证据证明。中体倍力公司仅提供供货合同，并没有正规发票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综上，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主张原审判决超出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另案生效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合同的解除系因错误的腾退判决造成法院强制搬迁，致使租赁合同无法正常履行而终止，并非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主张的解除前和解除后之说。2.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要求赔偿的各项请求并无解除前和解除后问题。一审法院将损害赔偿的各项请求分为法院强制搬迁前和强制搬迁后，支持部分赔偿请求，二审法院审理后改判赔偿数额，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主张超范围审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关于合同解除时间及赔偿64个月的损失问题。1.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及给付所欠租金的起诉日期作为合同解除时间，无法律依据。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以被撤销后的判决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不能成立。2.根据59号判决及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辽民终1073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被迫解除。3.因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自2009年以来故意不履行合同义务，采取停供空调、新风等行为，造成无法正常经营，且在判决尚未生效期间停水停电直至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被强制腾迁，使剩余的8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给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生效判决给予64个月的赔偿并不能弥补全部损失。（三）关于诉讼时效和重复诉讼的问题。1.根据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自广发银行大连分行2009年起诉解除合同开始，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一直主张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此后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先后申请再审、另行起诉，均要求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给予赔偿，且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在此期间存在不履行租赁合同义务的侵权行为，故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主张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2.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在2012年起诉要求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后因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对解除合同的判决申请再审，故对赔偿诉讼申请撤诉并获得准许。3.59号判决对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案件进行改判，故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在2015年提起损害赔偿诉讼，后因证据发生变化申请撤诉。4.广发银行大连分行2015年起诉要求给付房屋租金，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反诉要求赔偿因不履行租赁合同义务造成的损失，该反诉请求被驳回。在对该判决申请再审中，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放弃反诉请求，仅对房屋租金及违约金申请再审。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有撤诉和放弃诉讼请求的权利，故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不存在重复诉讼的事实。（四）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计算标准问题。1.原审庭审中对审计报告多次质证，并释明如不申请鉴定，审计报告将被采信，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对此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审计报告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以此作为计算损失赔偿标准正确。2.59号判决减少应交租金10%的部分是基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未交付符合标准的租赁物及未完全履行租赁合同义务，不包括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在履行租赁合同中故意停供空调、新风等行为给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造成停业损失的赔偿。（五）关于赔偿多支出房屋租赁费的问题。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在履行合同中存在先行违约行为，故意停供空调新风，给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造成严重损害且迫使租赁合同无法履行，原审判决根据健身俱乐部的特殊性，支持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另行选址租赁场地，给予象征性赔偿，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六）关于赔偿强制拆迁游泳池设备损失问题。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对游泳池进行了破坏性强拆致使损失无法计算，故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只能以部分发票作为证据要求赔偿，并经质证确认。因此，对于该项损失的赔偿，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再审申请，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原审判决是否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以及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而应予再审的情形。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因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所产生的原房屋装修损失1287973.88元；2.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因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造成为继续履行合同而另行租赁房屋的租金；3.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因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造成俱乐部停业300天，补偿健身俱乐部已有会员损失费6042387.29元；4.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因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造成俱乐部停业，流失新会员损失1790万元；5.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因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后强制拆迁造成停业300天，支付员工工资款及依法缴纳的养老保险金等各项费用632048.72元；6.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因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后强行拆除游泳池造成设备损失61500元；7.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因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导致的强行搬迁费52400元；8.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强制搬迁后健身设备仓储保管费113040元。以上费用总计30035381.29元。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提出的各项损失为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前解除案涉租赁合同所发生的损失，而本案双方当事人主张的案涉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与一审、二审判决认定的解除时间均不一致。原审基于59号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因强制腾迁导致无法履行而解除，认定以强制腾迁的2014年11月作为合同解除时间，并根据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违约的时间对赔偿数额作出相应认定和计算，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此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725.12万元损失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1.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为乙方(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在乙方的营业时间内(每天7:00-22:00)提供物业服务，物业管理服务包括空调供暖系统、照明系统(一楼大厅及通道照明)、消防系统、供水系统的供应”，而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自2008年底每天下午5：30后停供空调和新风。案涉租赁房屋处于地下一、二层，且为健身场所，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停供空调和新风的违约行为导致不能满足健身俱乐部使用功能，给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经营造成不利影响，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自2009年1月开始违约，并据此作为赔偿损失的起算时间，认定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2.如上所述，原审基于59号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4年11月并无不当。在中山区人民法院受理的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诉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腾退所租房屋和支付合同解除后有关费用一案即（2013）中民初字第1645号案中，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反诉请求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因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违约造成的大部分会员退卡、签约会员流失及因其提供的房屋漏水致设施设备损坏等损失102万元，该反诉请求被驳回。该案上诉后，大连中院作出(2014)大民二终字第006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关于判令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2012年12月前损失的起诉，并驳回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关于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赔偿有关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基于上述事实，在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上述违约期间中扣除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期间，认定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违约期间为64个月，亦无不妥。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关于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赔偿2012年12月前损失的反诉请求被裁定驳回起诉，并未经过实体审理，故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主张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针对2011年9月21日至2013年3月18日期间的损失赔偿请求为重复诉讼，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损失计算问题。原审中，中体倍力公司提供2006年至2014年度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是中体倍力公司历年按照公司制度委托符合资质的审计公司所作。因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在原审中未申请损失金额鉴定，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审计报告，原审考虑到该审计报告并非出于诉讼目的制作，真实性和证明力较强，据此确定损失计算标准为每月188832.12元，并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酌定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承担利润损失的60%，并无明显不当。至于2009年至2011年9月20日期间的损失赔偿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查，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在一、二审期间就此均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对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此部分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多支出的房屋租赁费用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房屋租赁面积为3000平方米，2009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每年租金100万元。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因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前解除租赁合同于2014年11月被强制腾迁，后又与大连大世界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房屋租赁面积为2085.53平方米，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租金单价为1.5元每平方米，2017年11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租金单价为1.8元每平方米。原审按照合同提前解除所导致的剩余租赁期，对比另行租赁房屋的租金与原租金差价，计算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多支出房屋租赁费45.93万元，并无不当。广发银行大连分行主张中体倍力公司与大连大世界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无合同原件，但在本院询问时认可该合同有原件，且经过质证，故该行此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游泳池设备损失的认定问题。中体倍力公司和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因案涉租赁合同被提前解除致游泳池设备的使用期缩短，请求对剩余3年租赁期间所致损失由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承担，理由成立。原审中，中体倍力公司和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提供了2002年6月同案外人签订的案涉游泳设备供货合同及部分发票，广发银行大连分行虽对损失具体数额不认可，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原审据此认定广发银行大连分行应承担游泳池设备损失6.15万元，亦无不当。
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本案系因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提前解除案涉房屋租赁合同而发生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广发银行大连分行构成违约，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支持中体倍力公司、中体倍力大连分公司的赔偿请求，适用法律并无明显不当，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此项再审申请事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广发银行大连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桂顺
审 判 员 骆 电
审 判 员 张代恩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荣娜
书 记 员 张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