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涪民初字第2123号
原告：柯云，男，汉族，生于1978年10月18日，住绵阳市涪城区。
原告：柯亨林，男，汉族，生于1946年6月11日，住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代理人：涂兴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绵阳市康居房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剑南路西段11号，组织机构代码：73163157-8。
法定代表人：刘光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建，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绵阳市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滨江西路南段22号（嘉来华庭3楼），组织机构代码：70919696-0。
法定代表人：肖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敏、陈勇，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柯云、柯亨林诉被告绵阳市康居房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居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子良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后，根据原告柯云、柯亨林的申请追加绵阳市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投公司”）为本案被告，并于2015年9月28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柯云、柯亨林的委托代理人涂兴安，被告康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建，被告绵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12月5日，原告与被告康居公司签订了《灾后重建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康居公司通过产权调换的方式对原告的原有房屋进行拆迁安置在剑门路西段180号、228号，房屋修建时间为该范围（新华小区）获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有效期24个月。根据绵阳市政府的相关文件批准同意原告所在楼栋总价建筑地基面积132平方米，户均增加面积为5平方米左右，原告始终配合被告拆迁。但截止2013年12月，被告康居公司未修建一砖一瓦，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康居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诿。2013年12月03日，被告康居公司通知原告，要么签订补充协议，要么继续等下去，原告无法，只好违心地按照被告要求签了字，但回家仔细一看，被告康居公司将国家补助给原告的23000元救灾款非法占有。被告康居公司与原告2010年所签《重建安置协议》由于被告没有重建，就应该依法退回原告预交的建房款，也就是重建救灾款23000元，而且协议对重建工期约定不明，交房时间不明，双方权利义务约定不明，不符合建筑合同的成立要求。根据绵阳市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委员会纪要（2012）2号第六条规定：玉女街22号、川粮车队、面粉厂等（原告房屋所在地段）等三个独栋重建项目，由绵投公司以新华小区重建房进行置换，应享受的户均2.5万元补助作为建房款交绵投公司，原址产权由绵投公司收储，待今后整体开发时，再由开发商补偿给绵投。该条规定的意思很明显，原告等34户的户均2.5万元是作为建房款交绵投公司的，不是无偿交由绵投公司，现绵投公司没有对房屋进行重建，依法应当将救灾补助款23000元返还给原告。再者，原告和被告康居公司签订的《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超出了绵投公司与被告康居公司签订的《小区项目委托拆迁协议》的委托范围而属于无效协议（该条协议约定：“此次住户的拆迁安置以产权调换（原地还房）的方式进行安置”）。但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却是货币安置，在补充协议第三条中，被告将应退还原告的灾后重建补助款23000元冲抵被告应支付原告的房屋拆迁款，被告通过玩弄文字游戏，非法将政府补助给原告的救灾款予以侵占。该协议也违反了《防震减灾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禁止侵占截留挪用地震应急救援、地震灾后过渡性安置和恢复重建的资金、物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被告非法占有原告的救灾补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绵投公司作为委托人应和被告康居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为维护原告的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12月6日签订的《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无效；2、二被告连带向原告退还非法占有的地震灾后重建资金23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0年12月5日起至付清时为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康居公司辩称:我司是受被告绵投公司的委托对案涉危房进行拆迁，我司仅是受托人，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委托人享有和负担。我司与原告签订的两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项目不是商业开发项目，是政府一个灾后重建项目，这是一项政治任务，二被告在该项目上存在巨额亏损。签订补充协议时，原告是可以选择绵阳市东山郡小区进行实物安置的，该小区住房有些是选择了实物安置。本案原告是选择货币安置，两种安置方式是一致的，被告没有侵占原告的救灾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绵投公司辩称：原告与康居公司签订的《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任何应当被确认为无效的情形。原告已实际领取了政府给予灾后房屋受损居民的户均2.5万元的解决住房的补助资金，并实际用于了解决原告的住房问题，根本不存在绵投公司或康居公司非法占有属于原告的资金的问题。按照《国务院关于支持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政策措施的意见》的规定，政府给予灾后房屋受损的居民的补助资金，只能用于居民购买住房和以其他方式自行解决住房。原告与康居公司签订的《绵阳市涪城区工区辖区独栋受损住房灾后重建拆迁安置协议》和《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均约定将政府给予的补助资金用于了解决原告的住房问题，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玉女街22号、玉女街10号、兴盛街28号三处在地震中受损成为危房的独栋建筑，在政府支付补助资金后，应由居民自行解决住房重建问题。由于该三处独栋建筑占地面积很小而需要安置的人数众多，没有开发价值，没有开发商愿意对这三处独栋建筑进行开发，78户居民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无力自行恢复重建。如果仅依靠政府支付的户均2.5万元的补助资金，无法解决78户受灾群众的住房重建问题，差额资金应由居民自行承担。为解决上述问题，绵阳市政府灾后恢复重建委员会在《研究加快绵阳城区城镇住房重建工作的会议纪要》中要求“玉女街22号等三个独栋重建项目，由绵投公司以新华小区重建房进行置换，重建户应享受的户均2.5万元补助作为建房款交绵投公司”。这是绵投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在超过法律、政策规定的义务之外，对于受灾居民的特殊照顾。原告除了获得政府给予的灾后解决住房问题的补助资金外，还获得了绵投公司支付的异地安置补偿款30余万元，绵投公司对玉女街22号、玉女街10号、兴盛街28号三处独栋建筑78户居民的拆迁安置，将形成2000万元左右的亏损。在原告领取异地安置补偿款时出具的《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款领取确认收据》中，原告明确承诺不再向绵投公司主张任何其他权利或提出任何其他要求。其在本案中提起的诉讼请求缺乏起码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所居住的位于绵阳市玉女街22号、玉女街10号（川粮车队）、兴盛街28号（面粉厂）三处独栋建筑，在“5.12汶川大地震”中被震损成为危房，需要拆除重建。
2008绵阳市人民政府发布绵府发【2008】37号《绵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地震灾后城镇住房重建工作的实施意见》，该文件载明：对住房损毁（指住房倒塌或严重破坏不可修复）导致无房可住的城镇受灾家庭可享受资金补助、建房税费减免优惠和房价政策性优惠等补助；补助方式为资金补助以现金发放方式实施；补助标准为户均2.5万元，符合补助条件的每户家庭只能享受一次；城市损毁住房所有权人可以委托房地产开发企业为其原址重建住房；住房毁损补助金按照“按户计算，直补到户”的原则将资金直接补助给毁损住房的所有权个人；凡按规定应支付给居民个人的住房补助资金，由县市区或园区管委会及以上财政部门将补助资金直接存入受灾居民银行账户，不得发放现金或委托县以下政府、受灾居民所在单位发放。上述文件出台后，政府财政部门以原告名义在绵阳市商业银行开立存折账户，并将23000元存入该账户存折，存折由绵阳市工区办事处保管。
2010年1月25日，绵阳市“5.12”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委员会以绵重纪要[2010]2号《研究加快绵阳城区城镇住房重建工作的会议纪要》，要求绵投公司以新华小区重建房进行置换，重建户应享受的户均2.5万元补助作为建房款交绵投公司，原址产权由绵投公司收储，待今后整体开发时，再由开发商补偿给绵投公司。
2010年12月5日，被告康居公司受被告绵投公司（建设单位）委托与原告签订了《绵阳市涪城区工区辖区独栋受损住房灾后重建拆迁安置协议》，约定：由被告康居公司对原告原有的房屋进行拆除，与康居公司在剑门路西段180号、228号（新华生活区）内新建房进行产权调换；按照原告住房面积采取1:1.12的标准进行拆迁换房；待归还房屋的设计图批准后，双方再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新建房的修建时间为该范围（新华小区）获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的有效工期24个月；签订协议时，原告将灾后重建资金款23000元交予建设单位进行重建。”协议签订后，绵阳市工区办事处将原告的补助金存折转交被告绵投公司。
案涉房屋拆迁后因各种原因导致重建房屋一直未能修建。2013年9月24日，被告绵投公司向绵阳市政府请示，新华小区重建因拆迁受阻，对不愿意继续等待新华小区安置房的住户，由住户自行异地选房绵投公司出资的方式进行安置，出资标准参考已经安置到“嘉来东山郡”的34户房屋平均市场价格和相关补偿政策执行。绵阳市政府批复同意按照该方案执行。
2013年12月6日，原告与被告康居公司签订了《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由于多种原因导致新华小区重建房建设进度缓慢，双方协商按照原产权置换房屋的标准向原告给予异地安置的房屋面积补偿款、优惠面积款、简装补偿款、过渡费、搬家补偿款共计242338.28元，由原告异地自购房屋进行安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原告同意将其名下的政府灾后重建补偿金23000元冲抵被告康居公司应当给付原告相应金额的异地安置补偿款，由原告在被告康居公司处领取政府灾后重建补偿金存折，自行办理领款事宜。同日，原告在被告绵投公司处签字领取了工区拆迁户重建资金存折，存折内金额为23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与被告绵投公司办理了《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结算单》，载明：按《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被告绵投公司应支付原告异地安置补偿款242338.28元；按《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被告绵投公司发放其名下的政府灾后重建补偿金存折23000元抵付应付异地安置补偿款，超领过渡费770元；上述金额品迭后，被告绵投公司实际支付原告款项218568.28元。原告向被告绵投公司出具了《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款领取确认收据》，明确：被告绵投公司一次性向原告支付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款242338.28元，由被告绵投公司发放政府灾后重建补偿金存折方式抵付补偿款23000元，其余218568.28元由被告绵投公司以现金方式存入原告账户。上述手续办结后，被告绵投公司向原告银行账户转款218568.28元。
另查明，2012年10月16日，绵投公司与康居公司签订了《工区项目委托拆迁协议》，委托康居公司负责玉女街22号、玉女街10号、兴盛街28号三处震损的独栋建筑的拆迁安置工作。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绵阳震后房屋安全鉴定报告》、《研究加快绵阳城区城镇住房重建工作的会议纪要》、《工区项目委托拆迁协议》、《灾后重建拆迁安置协议》、《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结算单》、《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款领取确认收据》及收款银行账户、转款凭证、《工区拆迁户重建资金存折领取表》、《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绵阳市城市地价动态监测报告》等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非法占有了原告的灾后补助资金；二、原告与康居公司签订的《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国务院关于支持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政策措施的意见》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明确规定：“对房屋倒塌或严重损坏的城镇居民和其他城镇无房可住居民（包括中央在受灾地区的机关、企事业单位职工）住房建设，中央财政采取对项目投资补助、居民个人补助等方式给予支持。受灾地区根据实际情况，可组织建设安居房出售或出租给符合条件的家庭；由政府投资建设适量廉租住房按照低租金出租给符合条件的家庭；对居民购买各类住房（包括安居房）或其他方式自行解决住房的，每户按一定标准给予补助。对城镇居民住房经鉴定需除险加固的，给予适当补助。”根据2010年1月25日，绵阳市“5.12”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委员会以绵重纪要[2010]2号《研究加快绵阳城区城镇住房重建工作的会议纪要》，要求绵投公司以新华小区重建房进行置换，重建户应享受的户均2.5万元补助作为建房款交绵投公司，原址产权由绵投公司收储，待今后整体开发时，再由开发商补偿给绵投公司。本案涉案房屋拆迁后未能重建，按绵阳市政府要求，原告与被告康居公司签订《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约定被告绵投公司按照《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的拆迁安置房屋以市场价格向原告支付异地安置补偿款，由原告在异地自行购买安置房，并约定将原告应获得的政府给予灾后房屋受损的居民的补助资金冲抵相应金额的异地安置补偿款，因此政府支付的补助资金23000元实际仍用于了解决因地震灾后房屋严重受损的原告的住房问题。房屋毁损补助金23000元一直存在原告存折账户内，并最终由原告实际领取。故原告主张被告非法侵占原告的地震灾后重建资金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依法应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原告与康居公司签订的《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如上所述，被告未截留、挪用、侵占原告房屋毁损补助金，故原告主张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第七十七条“禁止侵占截留挪用地震应急救援、地震灾后过渡性安置和恢复重建的资金、物资……”的规定，要求确认《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柯云、柯亨林的诉讼请求。
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88元，由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子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邓琪文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