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厚伦，男，195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江，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医科大学，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志旭，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精诚，男，系贵州医科大学职工。
上诉人王厚伦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医科大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5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厚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5648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王厚伦与贵州医科大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依法支持王厚伦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贵州医科大学是事业单位法人，贵州医科大学的绿化科属本校内设机构，绿化科的职能任务是负责全校卫生、绿化、安保。绿化科负责招人、用人、管人、发放劳动报酬，获得劳动服务，相互之间形成了人身性和财产性，理应形成了劳动关系。王厚伦自2005年5月被绿化科招进医科大学后，从事的都是绿化科安排的保安、保洁工作，至今从未间断，家属区没有任何人与王厚伦发生联系，工资均是从后勤处的财务科领取，工资单据也全部保管在医科大学的后勤处财务科。至于中途刘锦平代管的那段时间也是受医科大学的委托，法律后果应由医科大学承担。因此，王厚伦在医科大学从事保安、保洁工作，受医科大学管理、约束、支配，其隶属关系、财产关系均非常明显，双方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精神吻合，相互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贵州医科大学辩称，一、王厚伦与学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厚伦从事的只是学校家属住宅区的物业服务工作，与学校没有劳动用工的法律关系。从工作地域范围上看，家属住宅区是在学校区域外，学校在家属住宅区的身份与该住宅区的其他个人住户一样，属于物业业主。从工作内容和管理方式上看，王厚伦从事的是住宅区物业服务用工，与学校的教学科研工作没有任何关系，学校从未管理、约束、支配过王厚伦的工作。从费用支付上看，王厚伦所收费用属于物业服务费性质，学校支付相关费用一是基于业主身份承担物业费用，二是为老师业主代扣代缴。学校支付的费用是基于服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该费用支付不属于工资支付。从关系主体上看，家属住宅区物业管理及相关工作人员现由业委会全部移交给绿地物业公司，王厚伦不愿到物业公司工作，不愿受物业公司管束，是王厚伦自己的选择，不能因此归责于学校。二、一审判决认定王厚伦由学校绿化科录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但该判决对其他事实的认定基本清楚，王厚伦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贵州医科大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厚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厚伦与贵州医科大学从2005年5月至今的劳动关系；2、判令贵州医科大学支付王厚伦从2005年5月至今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补发2017年5、6、7三个月工资共计231000元；3、判令贵州医科大学支付王厚伦经济补偿金20520元；4、判令贵州医科大学支付王厚伦法定假日、双休加班、延长工作时间工资106462元；5、判令贵州医科大学支付王厚伦上班期间五险一金49248元，医疗保险金19699.2元，共计68947.2元。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王厚伦坚持要求认定与贵州医科大学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王厚伦遂放弃第三项有关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厚伦2005年5月起在贵州××大学家属区从事保安、保洁工作至今，2017年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贵州医科大学物业服务中心接管贵州××大学家属区物业，王厚伦不同意与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贵州医科大学物业服务中心签订固定期限用工合同，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下达不予受理通知书，王厚伦遂起诉。王厚伦为证明其与贵州医科大学存在劳动关系出示：1、工资发放表四页，称工资由绿化科杨荣发放；2、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贵州医科大学物业服务中心向王厚伦发放的通知一份，通知载明：公司将接管贵州××大学家属区及各院落的物业，对遗留人员（校方、社区）全部接收；3、录音光盘一份、照片二张，证明王厚伦为与贵州医科大学劳动争议纠纷，找过贵州医科大学绿化科长苏维波、贵乌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刘锦平，贵州医科大学副校长曾与他们协商座谈；4、证人朱某、雷某出庭作证，证明他们与贵州医科大学均为贵州××大学家属区保安、保洁工作的工友。贵州医科大学称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与贵州医科大学有劳动关系。庭审中，一审法院拨打贵州医科大学绿化科科长苏维波电话，苏维波陈述：其原是贵州医科大学绿化科科长，贵州医科大学学校家属区的卫生由其负责，王厚伦确实是其在学校时招进来的，2010年其未再任科长职务。2011年后此项工作是居委会的刘锦平在管。审理中一审法院拨打刘锦平电话，刘锦平陈述其是2008年在贵乌居委会上班，医学院一直想让他代管家属区的卫生、安保工作，他一直未同意，2011年贵阳搞三创一办，在医学院的强烈要求下其答应帮医学院代管医学院家属区的卫生、安保，他们的工资由其去学院领了发给他们，部分是从家属区居住的教师工资中扣，部分是学院补贴，王厚伦认可2011年至2017年是刘锦平在管理他们。审理中，经释明王厚伦坚持要求认定与贵州医科大学至今存在劳动关系，遂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具有平等性和隶属性的特征，具有人身性和财产性的性质，本案王厚伦虽然最早是贵州医科大学绿化科招用，但王厚伦服务的对象是贵州××大学家属区的业主，非贵州医科大学本身，报酬也主要从业主扣缴的服业费中发放，王厚伦也认可从2011年至2017年系居委会工作人员刘锦平在管理他们，此段时间王厚伦不受贵州医科大学管理、约束、支配，双方之间身份隶属关系、财产性均不明显。贵州医科大学绿化科、居委会工作人员刘锦平的职能更符合代为行使业委会部分职能的特征，由此认定王厚伦与贵州医科大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论从公平角度还是从利益平衡角度对贵州医科大学责任过重，故对王厚伦要求确认其与贵州医科大学自2005年5月份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王厚伦其余诉讼请求均依附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双方劳动关系不成立其余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厚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厚伦负担（已交）。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二审审理中，贵州医科大学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物业服务费发票、贵州医科大学记账凭证、报账登记表、付款回单，欲证明学校支付费用为物业服务费，双方关系为物业服务合同关系。第二组证据为落款日期均为2016年9月2日的《贵州医科大学北京路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学校的保洁、保安工作外包由物业服务企业承担，外包范围不含家属住宅区。第三组证据为《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资表）》复印件二份，欲证明王厚伦工资由物业企业发放，与学校无关。经质证，对第一组证据，王厚伦称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王厚伦与贵州医科大学无劳动关系，只能证明刘锦平代管并领取管理费，钱由贵州医科大后勤处拨出来的，医科大与刘锦平之间系委托、代管关系。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个人不具备相应资格，应由发包方承担连带责任，所以刘锦平不能与王厚伦等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法律后果应由作为委托人的贵州医科大学承担，王厚伦与医科大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第二组证据，王厚伦称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从合同上能证明家属区包含在内，合同第八页职工宿舍包含家属区，因此该合同包括职工宿舍家属区，无法达到证明目的，王厚伦与学校形成劳动关系。对第三组证据，王厚伦称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王厚伦之后的工资确实由物业公司发，但之前领的钱是由医科大在发，在与物业公司签合同之前是王厚伦与医科大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二审审理中，王厚伦称其已领取2017年5月、6月、7月的工资，并称自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进驻贵州医科大学北京路校区以来，其至今仍在贵州医科大学内负责保安、保洁工作，但未与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厚伦同时称其一审第五项诉讼请求指的是贵州医科大学未给其缴纳社保所造成的损失。同时查明，二审中，贵州医科大学称其没有书面证据证明贵州医科大学委托刘锦平进行家属区的物业管理。还查明，落款日期为2017年4月22的的《通知》载明“贵州××大学家属区——各院落遗留值班、保洁人员：我公司2017年3月23日、4月21日组织各相关人员开会，按照公司要求对遗留人员（校方、社区）全部接收。为了提高对家属区各个院落的有效管理，顺利推进家属区各项工作的有序运行，即日起，请接到通知后到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医科大北校区物业服务中心（成教楼一楼）办理劳动合同（用工协议）等相关手续，办理时间至2017年4月30日止，逾期不来办理将视作自动放弃工作岗位。”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要求确认王厚伦与贵州医科大学从2005年5月至今的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应否得以支持的问题。本案一审中，王厚伦为证明其与贵州医科大学之间自2005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2007年、2008年部分月份的工资清单、工作服照片、荣誉证书、证人证言及录音资料等证据。王厚伦申请出庭的证人朱某称王厚伦自2005年起在贵州医科大学家属区××、保洁工作。同时，另一出庭证人雷某与朱某的陈述一致，均称王厚伦等在贵州××大学家属区提供劳动的工资由贵州医科大学绿化科苏维波科长下面的工作人员杨荣负责发放。而一审法院庭审中拨打原贵州医科大学绿化科科长苏维波的电话时，苏维波在通话中称王厚伦当时由其招聘入职负责学校家属区的保洁工作，2011年之后才转由居委会的刘锦平负责管理王厚伦等人。故王厚伦所提供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其于2005年5月由贵州医科大学原绿化科科长苏维波招聘入职，负责贵州××大学家属区的保安、保洁工作，工资由苏维波等人负责发放，2011年之后由居委会的刘锦平代管。而贵州医科大学二审中提供的落款日期均为2016年9月2日的《贵州医科大学北京路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仅能证明签约双方协商确认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自2016年9月2日起为贵州医科大学北京路校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该校一并提供的记账凭证、报账登记表、付款回单仅能证明刘锦平于2015年、2016年部分月份从贵州医科大学后勤处领取了家属区管理费，《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工资表）》仅能证明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发放了王厚伦自2017年5月至10月的工资。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的规定，综合本案的举证情况，贵州医科大学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必然达到其证明目的,亦不足以充分反驳王厚伦有关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因王厚伦自2005年5月入职至今一直在贵州医科大学××家属区提供了劳动，贵州医科大学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王厚伦在贵州××大学家属区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亦未发生变化，但从落款日期为2017年4月22日的《通知》所载明的内容来看，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自2017年4月30日起接管家属区遗留值班、保洁人员，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综合本案情况，本院认定王厚伦与贵州医科大学之间自2005年5月至2017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对此认定不当，予以纠正。至于贵州医科大学所称王厚伦有关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请已过时效的答辩理由，因王厚伦自2005年5月入职至今一直在贵州医科大学××家属区提供劳动，2017年4月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接管该家属区物业管理工作，王厚伦等人不愿与贵州绿地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才发生的争议纠纷，故本案王厚伦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时效起算点应自2017年4月起算，而王厚伦于2017年7月28日申请仲裁，其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贵州医科大学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要求贵州医科大学支付王厚伦从2005年5月至今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应否得以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二款“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因王厚伦于2005年5月入职后，贵州医科大学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厚伦要求贵州医科大学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最迟应自2005年6月30日次日起开始计算，而王厚伦于2017年7月28日申请仲裁，诉讼中亦未举证证明在此期间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王厚伦的该项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厚伦要求支付法定假日、双休加班、延长工作时间工资106462元的诉讼请求应否得以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因王厚伦在诉讼中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在贵州医科大学工作期间存在法定假日、双休日加班、延长工作时间的情形，故原判未予支持王厚伦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厚伦要求贵州医科大学支付其上班期间五险一金、医疗保险金共计68947.2元的请求应否得以支持的问题。二审中，王厚伦明确该项请求即为要求贵州医科大学支付未缴纳社保所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因王厚伦诉讼中未直接举证证明其社会保险不能补办，对其所称的该项损失的具体金额也未能举证明确，故原判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厚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564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王厚伦与贵州医科大学之间自2005年5月至2017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王厚伦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厚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医科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兴权
审判员 周 俊
审判员 谌致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宋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