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1刑终7号
原公诉机关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甲某某，男，生于1985年9月11日，藏族，大专文化，四川省阿坝县人，系四川省阿坝县各莫乡中心小学教师，住该县。2016年12月1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3日因涉嫌犯窝藏、包庇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陈小虎、卓玛，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德某某，僧名智华)，男，生于1967年1月31日，藏族，不识字，四川省阿坝县人，系四川省阿坝县各莫乡各莫寺僧侣，住该县。2016年12月1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3日被逮捕，2017年5月26日被取保候审，同年8月1日因涉嫌犯窝藏、包庇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更某某，男，生于1990年2月20日，藏族，小学文化，四川省阿坝县人，系四川省阿坝县各莫乡各莫寺僧侣，住该县。2016年12月1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3日因涉嫌犯窝藏、包庇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甲某某、德某某、更某某窝藏、包庇一案，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甘0105刑初19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甲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1月30日凌晨1时30分许，求某、亚某（均在逃）、让某（另案处理）利用其携带的汽车解码器、尖嘴手钳等作案工具，在兰州市安宁区北滨河西路附近先后将被害人李发青的甘****3号本田思域越野车、马宗援的苏****E6号本田奥德赛商务车解锁后盗走，并由该三人分别驾车逃离，后在兰州市七里河区韩家河公墓区附近被公安人员设卡堵截，求某、亚某驾车冲卡撞击设卡堵截的公安人员后逃逸，致使兰州市公安局民警李钢牺牲，让穷被当场抓获。当日14时许，被告人甲某某(求某的二弟)接到求某的电话，要求甲某某驾车到阿坝县唐克镇桥头将其接回，并将其在兰州盗窃车辆的事实告诉了甲某某。甲某某驾车至各莫寺找到被告人德尔旦(求某的大哥)，将求某在兰州盗窃车辆的事实和网上传播的亚某等人被通缉的信息告诉德尔旦，后二人驾车至阿坝县唐克镇桥头接上求某，并予以藏匿；同年12月4日至l3日期间，求某到各莫寺找到被告人更某某(求某的三弟)，将其在兰州盗窃车辆并冲卡致使一名公安民警牺牲的事实告诉更某某，并给更某某一部手机，让更某某帮其提供警察抓捕情况的信息。后更某某与求某多次互通电话，并将有无警察来到各莫寺的信息告诉求某，帮助求某逃避抓捕。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犯罪嫌疑人让穷及三被告人的抓获经过、通话记录详单及三名被告人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甲某某、德尔旦、更某某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住所，作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窝藏、包庇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以被告人甲某某犯窝藏、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德尔旦犯窝藏、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被告人更某某犯窝藏、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甲某某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原判认定上诉人甲某某构成窝藏、包庇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对其改判无罪。其辩护人还提出：1、通话记录与录音记录之间存在矛盾且不完整，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一审庭审中未质证；2、上诉人的供述、德尔旦、更某某的供述存在诸多疑点，缺乏合法性、真实性；3、侦查阶段未有效保障犯罪嫌疑人的诉讼权利，不能排除取证的合法性。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30日1时30分许，犯罪嫌疑人求某、亚某（二人均在逃）、让某（另案处理）驾车至兰州市安宁区北滨河西路附近盗得被害人李发青的甘****3号本田思域越野车、马宗援的苏****E6号本田奥德赛商务车，三人各驾驶一辆车逃离。在兰州市七里河区韩家河公墓区附近遇到盘查堵截盗车嫌疑人的公安人员，三人驾车强行冲卡，致使兰州市公安局民警李钢被撞身亡，求某、亚某驾车逃脱，让穷被当场抓获。2016年11月30日14时许，上诉人甲某某（求某二弟）接到求某的电话，说在兰州出了点事，让甲某某驾车到阿坝县唐克镇桥头将其接回。甲某某遂驾车至各莫寺接上原审被告人德尔旦（求某大哥），二人驾车至阿坝县唐克镇桥头接上求某，送至求某家。期间，三人议论阿坝微信朋友圈里关于通缉亚某等人盗车冲卡撞警察的信息。2016年12月初某日，犯罪嫌疑人求某到各莫寺找到原审被告人更某某（求某三弟），将其在兰州盗窃车辆的事实告诉更某某，并给更某某一部手机，让更某某帮其提供警察抓捕情况的信息。后更某某与求某多次互通电话，将相关信息告诉求某，帮助求某逃避抓捕。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2月12日兰州市公安局便衣侦查大队在侦办马宗援、李发青车辆被盗案时，在四川省阿坝县各莫乡抓捕盗窃犯罪嫌疑人求某的过程中，发现求某的兄弟德尔旦、甲某某、更某某有涉嫌窝藏、包庇的犯罪行为。遂于2016年12月12日晚在四川省阿坝县各莫乡各莫寺内抓获犯罪嫌疑人德尔旦、更某某，同日晚在各莫乡查布村一组，抓获犯罪嫌疑人甲某某。经查，犯罪嫌疑人德尔旦、甲某某、更某某对涉嫌窝藏、包庇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1月30日凌晨1时许，兰州市公安局便衣侦查支队六大队民警在兰州市七里河区韩家河公墓区路口卡口检查车辆时，有三名嫌疑人驾驶车辆冲卡致一名公安民警被撞身亡，一名嫌疑人被抓获，另外两名嫌疑人驾车逃跑，查获三辆可疑车辆，一辆为白色本田思域越野车，一辆为白色本田奥德赛商务车，另外一辆为黑色本田雅阁车辆，经调查发现两辆白色汽车为被盗车辆，两名失主得到通知后才得知车辆被盗，随即报案。被抓获的嫌疑人让穷，供认有两名同伙，一名叫亚某，另外一名叫求某，其对伙同他人盗窃车辆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后公安机关于2016年12月12日决定对求某、亚某执行拘留，因二人在逃，于同日将二人列为在逃人员。
3、犯罪嫌疑人让某的供述证明，2016年11月28日上午其和亚某、求某商量去兰州偷车，到达兰州市区后看中了一辆本田CRV越野车和一辆本田奥德赛商务车，于30日零时许将两辆车盗窃后，其和求某、亚某分别驾驶车辆准备回阿坝县，行驶至兰州市出城方向的一个三岔路口时，看见路边停着警车，遂左转驶入路况较差的小马路，行驶一段距离后，其听见求某在对讲机中喊让其掉头走，其在逃跑时车辆侧翻后被抓获，求某和亚某逃跑了。
4、通话记录详单等，证明求某1311180****的电话号码于2016年11月30日14：34与甲某某所持电话号码1399044****多次通话。1733681****电话号码持有人与1733681****电话号码持有人在2016年12月2日至12月11日间频繁通话。
5、证人苏某某、张某甲、李某、石某某、宋某、刘某某、吴某某、陈某某、熊某某、蒙某某、蔚某某、王某甲、蔡某某、张某乙、刘某、王某乙、申某某、李某某、罗某某、南某（以上均系当晚参加反盗车行动的特警及公安民警人员）的证言均证实，2016年11月29日20时许，经兰州市公安局反盗车大队大队长开会部署，决定当晚抓捕四川阿坝籍盗车团伙。将近11月30日凌晨0时50分许，在往晏家坪方向走的三岔路口处连着三辆嫌疑车辆经过，一辆黑色本田雅阁在前面，中间是白色的奥德赛，后面是白色的CRV,车速非常快，准备实施拦截时，嫌疑车辆看到有警察立刻就将三辆车强行掉头，掉头之后白色的CRV成为第一辆车，三辆车疯狂地加速往设卡的方向开过来，冲过去之后CRV车辆撞到了装甲车后侧翻到路边，当场抓获嫌疑人一名。后开过来的奥德赛车顺势往原戒毒所的巷道内冲了过去，嫌疑人弃车逃窜。黑色的雅阁车从装甲车尾部硬冲了过去逃匿。在此次行动中，民警李钢被嫌疑人驾车撞伤后牺牲。
6、被告人甲某某供述，2016年11月30日10时左右。我在微信朋友圈里看见和求某关系很好的朋友亚某被兰州的公安机关通缉，我就用我的电话给求某打了电话,但求某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当天14时左右，我接到求某的电话,说他在兰州出了点事，现在他和亚某在一起，还问被通缉的人里有没有他，说不能说地名，让我去桥头接他，并让我把他的藏袍拿上到他的家里把他的枪藏好。我开着黑色本田雅阁轿车（车牌号川****79)先去各莫寺接上我大哥德尔旦，开车到唐克乡桥头没有看见求某，在街上转了一圈，再到桥头，接上求某。在车上，我问求某亚某去了哪儿，求某说亚某被人接走了。求某问我通缉的有谁、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的通缉？我告诉他通缉的有亚某、俄让、南波、泽尔加，今天早上兰州市公安局在抓捕偷车团伙设卡时，偷车的人疯狂冲卡撞死了一名警察被通缉的。我问求某撞死警察的事和他有关吗,求某说没有，他和亚某没有遇到过警察设的卡子。后来我将求某送到家之后就回学校了。当时我接求某时，求某说自己和亚某是骑摩托车回来的。当天晚上，我约我弟弟更某某在各莫寺院旁边的一个茶楼吃饭喝茶了，只给他说求某出了点事。我和德尔旦在送求某回家的路上，求某悄悄给我说话，让我给他办两张手机卡，然后放在各莫寺院里，我同意了。第二天或第三天，我拿了两张身份证，去阿坝县城的电信营业厅办了两张手机卡。然后把手机卡放到各莫寺大哥德尔旦的房间内茶几上。在讯问的过程中，公安机关的民警对我没有殴打、辱骂等刑讯逼供的行为。
7、被告人德尔旦的供述证实，2016年11月30日16时许，我七弟甲某某开着雅阁轿车到各莫寺找到我，说求某在唐克乡桥头，可能有事，让我们去接。我们到了唐克乡的大桥把求某接上车后，甲某某就拿出手机说微信朋友圈里发的通缉令，通缉俄让、泽尔加、南波、亚某四个人，问求某你到底干了没有，求某说他没干，还问甲某某有没有通缉他。求某说亚某被人从桥头接走了，甲某某又问为什么亚某被通缉了没有他，求某说他没有撞警察，他和亚某没有遇到警察设卡堵截，只是在兰州偷车被警察发现了，有人被抓了，他和亚某逃出来了。我当时也问了求某好几遍。又过了一天，求某来找我了，我狠狠的骂了他，求某说他真的和这件事没关系。尽管他这么说了，我还是非常怀疑就是他和亚某干的。就在我被抓的当天18时左右，求某又来找我了，我又问他兰州的警察是不是他撞的，他说没有这回事。我和求某在各莫寺两次见面时更某某也不在，我单独和更某某也说起过这件事，我跟他说求某说通缉令里面说的那个偷车团伙求某到底在不在呢，我感觉他应该在里面，更某某说应该没有吧，他没有被通缉。在对我的讯问过程中，办案人员没有对我进行打骂等刑讯逼供行为。
8、被告人更某某的供述证实，兰州警察被阿坝籍的偷车贼撞死的事情，当时发生后我们阿坝的新闻、网上消息特别多，我是从手机上看新闻知道的。那四个人里面没有求某。后来我见到求某后才知道他也参与了偷车撞警察的事情。我最后一次见求某是在12月的4、5号，当时我在寺庙里念经，他用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给我打电话，让我到寺院马路边，我看见求某穿着藏袍，用围巾遮住头一个人站在马路边。见面后，求某给了我一部黑色的手机，我的号码尾号是676，他告诉我他在兰州偷车的时候被警察发现了，现在警察在抓他，他以前的手机被警察跟踪了，以后不敢使用了。他还说以后家里面有啥事情就用他给的手机联系，最后他告诉我现在家里他回不去了，他要找地方躲一躲。我和求某几乎天天联系，求某每次打电话都问我家里面父母的情况，然后就问我寺院里面有没有警察来过，有没有找过我。我还在电话里问他兰州的警察是不是他撞死的，他说车是他们偷的，至于把警察撞了没有他不知道。我在寺院旁边的一个茶馆里面和我七哥甲某某见面后谈起求某的事情，当时我们两个人都知道求某在兰州偷车撞人的事情。我们也知道求某闯了大祸，会连累家人。在寺院的僧舍里面我和大哥德尔旦也谈过求某的事，当时大哥也说求某把事情弄大了，现在不好解决。一次求某和我联系时，我说我宿舍有一点肉，在各莫寺院里转经筒的地方见面，我给他送了一点牛肉和几个包子，大概够吃一两天。求某问我要宿舍的内门钥匙，说我们不在的时候，他要回到我的僧舍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当时就同意了，我把房间的钥匙放在院子里的一个袋子里面，并把放钥匙的地方告诉了求某。
关于上诉人甲某某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甲某某、原审被告人德尔旦在侦查阶段相互印证的供述、通话记录等证明，二人对四川省阿坝籍的盗车团伙在兰州强行冲卡撞死警察的消息通过新闻、网络、微信朋友圈已知晓，因与其兄弟求某关系密切的亚某也在被通缉的盗车嫌疑人之中而担心，当甲某某接到求某的电话说在”兰州出了点事”，并让到桥头接他后，又接上德尔旦共同去唐克乡桥头接求某。根据二人的供述，二人高度怀疑求某参与盗车冲卡撞死警察，求某否认后，至少认为求某参与盗车犯罪后逃逸。甲某某让德尔旦同行去接求某的事实也足以说明其认为事态严重，其开车接回犯罪的求某，是帮助犯罪的人逃匿、使司法机关不能或难以发现犯罪后潜逃未归案的犯罪嫌疑人的行为。故其行为构成窝藏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其辩护人所提的其他辩护意见，经查，原审虽未将听音记录、鉴定意见等当庭质证、认证，未作为证据使用，但现有证据经法庭举证、质证，已能够证明上诉人甲某某犯窝藏罪的事实；上诉人甲某某等到案后，于2016年12月14日办理入押看守所手续，拘留证、提讯提解证等相关法律文书上有记录，各次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的讯问笔录上记载的讯问时间，与提讯提解证上的时间，不存在矛盾，提讯提解证上的时间系入押看守所工作时间，以讯问笔录记载讯问时间为准，未发现不合法、不真实的问题；在侦查阶段，侦查人员已告知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诉讼权利义务，并且为其聘请了藏语翻译，充分保障其诉讼权利，故其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甲某某犯窝藏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现无证据证实上诉人甲某某、原审被告人德尔旦、更某某有做假证明包庇的行为，故原审认定三人构成包庇罪有误，应予纠正。鉴于刑法第三百一十条规定的窝藏、包庇罪属选择性罪名，是行为方式的选择，即有窝藏、包庇行为，并有相应确实充分的证据的，则构成窝藏、包庇罪；只有其中一种行为的，证据确实充分的，则构成窝藏罪或者包庇罪。因此，上诉人甲某某、原审被告人德尔旦、更某某的行为构成窝藏罪，原审法院对其认定为窝藏、包庇罪不准确，但根据上诉人甲某某、原审被告人德尔旦、更某某的犯罪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原审对其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5刑初198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甲某某、德尔旦、更某某犯窝藏罪的定罪及量刑；
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7）甘0105刑初198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甲某某、德尔旦、更某某判处包庇罪的定罪；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甲某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14日起至2018年12月13日止）
原审被告人德尔旦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18年8月16日止。已折抵取保候审前先行羁押5个月零12日）
原审被告人更某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14日起至2018年6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瑗
审判员 梅岩兵
审判员 宋世明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彭宝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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