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2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明，男，生于1979年6月9日，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代理人张建虎，重庆泰源（忠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平，男，生于1971年8月30日，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港，男，生于1973年10月1日，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代理人章东志，重庆市忠县忠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玉明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玉明的上诉理由是：1、张建平作为“王面条”登记的经营者，应与实际经营人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责任划分不当，上诉人作为劳动者，不应承担主要责任。3、上诉人的护理费应计算20年。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王港二审辩称：胡玉明不是为“王面条”提供劳务，张建平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胡玉明认为自己能够搬走货物，我方不存在指挥不当，没有责任。3、后期护理没有具体年限，原判5年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胡玉明一审诉称，王港、张建平从事零售预包装食品，包括零售包装面条、收购小麦等。2015年1月17日晚，胡玉明为王港扛小麦时受伤，后送重庆市忠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胸12及腰1、2椎体骨折伴瘫痪；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2015年1月19日，胡玉明又被送往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胸11椎体前脱位并截瘫；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2015年2月9日转回忠县中医院康复治疗，5月21日出院。现起诉要求：一、王港、张建平连带赔偿胡玉明1735702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港、张建平承担。
张建平一审辩称，他非本案适格主体，与胡玉明没有任何关系，且胡玉明受伤也与其没有任何利害关系，请求驳回对他的起诉。
王港一审辩称，1、受伤的经过胡玉明没有表述清楚，不予认可。2、胡玉明受伤的原因在于自身，我不存在过错。3、不应在立案之后再追加当事人。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胡玉明受伤前系一名背兜（方言，指从事临时搬运等工作靠出力挣钱的人，也叫力工）。2015年1月17日王港雇请了胡玉明及另外两个背兜从事搬运工作，且约定按照装车的重量结算工资。三人先是在王港经营的“王面条”门市部门口从车上卸面条，然后随王港一同到忠县其他乡镇收面条、卖面条、收麦子，最后在忠县忠州镇灯树社区居委灯树场收麦子。当日晚6时左右胡玉明在灯树场搬运麦子负重在平路行走即将装车时摔倒，后被紧急送往忠县人民医院红星分院骨一科进行治疗，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伴完全性截瘫、胸11椎体前滑脱、脊髓损伤伴尿潴留、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共住院治疗3天，王港垫支医疗费5537.03元。1月20日胡玉明转院至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继续治疗，诊断为胸11椎体前脱位并截瘫、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至2月9日出院时共住院20天，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治愈，胸11椎体前脱位并截瘫好转，王港垫支医疗费127431.87元。2月9日胡玉明又转院至忠县中医院治疗，中医诊断为骨折；西医诊断为截瘫、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泌尿道感染、低蛋白血症、肝功能异常，住院101天后于2015年5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好转，王港垫支医疗费38622.04元。2016年1月20日至2月5日胡玉明在忠县中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5651.84元，2月5日至3月15日期间胡玉明在忠县中医院康复科治疗花去医疗费15123.89元，另于3月15日支付了诊断费4元，此段时间内王港垫支医疗费2000元。2015年6月11日胡玉明委托忠县司法鉴定所对胡玉明的伤残等级、取内固定器械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残疾等级评定，6月12日该所作出鉴定结论：胡玉明目前脊髓损伤致截瘫伴大便和小便失禁评定为I级伤残，取内固定器械医疗费需人民币1万元（10000元）左右，完全护理依赖。2015年6月17日胡玉明在忠县中医院花去门诊医疗费22元。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1、被鉴定人胡玉明的伤残等级属于I（1）级残；2、被鉴定人胡玉明的后续医疗费约为25000元（贰万伍仟圆）人民币；3、被鉴定人胡玉明为完全护理依赖。另查明，在重新鉴定过程中王港支付了鉴定费2500元、专家交通住宿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胡玉明所受损失的范围的认定。1、医疗费，住院及门诊医疗费共计192392.67元，有相关医疗费发票相佐证，足以认定。续医费25000元有鉴定结论为据，足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胡玉明住院天数为179天，胡玉明主张5400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确认。3、营养费，胡玉明主张5400元，此项请求过高，酌情支持2000元。4、护理费，胡玉明主张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20年，结合胡玉明的伤情及年龄、健康状况确定计算5年，即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16日止，即100元/天×365天×5年=182500元。此时间段后产生的护理费待实际发生后由胡玉明另行主张。5、误工费，胡玉明主张200元/天，与胡玉明的实际收入不相符合，参照服务业收入标准计算至第一次定残前一日为37721元/年÷365天×145天=14985.05元。6、残疾赔偿金，胡玉明为户籍所在地为忠县复兴镇水坪社区居委，且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25147元/年×20年=50294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胡玉明父母属于城镇居民户口，且每月享受社保1160元，共育有两子，故应计算为（17年+14年）×（18279元/年-1160元/月×12个月）÷2=67564.50元。8、交通费胡玉明主张1000元，但未提交相关发票予以印证，不能证明胡玉明关于交通费的开支情况，故不予支持。9、初次鉴定费22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据，予以确认。前述1-9项共计994982.22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为10000元。二、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胡玉明主张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面条”门市部的工商登记的经营者系张建平，但依据王港自己的陈述，该门市部的实际经营者是他本人，雇请三名力工的也是王港本人。王港雇请了胡玉明从事临时搬运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张建平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在本案中胡玉明事发时独自扛了一袋重约130-150斤的麦子准备装车，在平路负重行走时摔倒受伤，依据在场的一同从事搬运工作的人员陈述，麦子分为大小不同的包装，小包装的只有几十斤，由一个人在扛，而大包装的是由两个人抬。胡玉明作为一个长期从事搬运并以此谋生的人员，对于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当时的重量或是自己在负重情况下如何进行安全操作是有自己的经验与判断的。就此次受伤而言，胡玉明选择了独自负重大包装的麦子增加了受伤的危险性，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港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现场没有尽到安全提醒义务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应由王港承担30%的责任，其余责任由胡玉明自行承担。王港应向胡玉明赔偿的金额计算方式为994982.22元×30%+10000元=308494.67元，由于先期垫付了部分费用，予以扣减后应为134903.73元。关于王港称垫付的救护车费2000元、胡玉明住院期间的生活费8700元以及出院后为胡玉明购买药物的2300元，因无证据证明，胡玉明亦予以了否认，对此部分不予认可。王港申请重新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及专家差旅费共计5000元由王港自行承担。关于胡玉明主张要求王港与张建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王面条”门市部的工商登记的经营者系张建平，但依据王港自己的陈述，该门市部的实际经营者是他本人，雇请三名力工的也是王港本人。王港雇请了胡玉明从事临时搬运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张建平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胡玉明支付各项赔偿共计134903.73元。（此金额已经扣减王港之前垫付的费用）二、驳回胡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39元，由胡玉明负担3457元，由王港承担1482元。
本院二审中围绕上诉人胡玉明的上诉理由进行了审理，其一、张建平在本案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王港对此称张建平经营的“王面条”平时系卖成品面条，非王港经营。事发当天胡玉明等人为“王面条”下完厂家运来的面条后，王港利用空车雇佣胡玉明等三人到乡下收麦子时发生的本案事故，涉案事故中胡玉明系为王港提供劳务，与“王面条”无关。其二、关于本案责任划分的问题。胡玉明二审称事发时已是下午6时左右，王港为早点完工，指使上诉人等做完后再吃饭，造成胡玉明劳动时缺乏劳力，王港对此存在过错。王港对此认为工人没吃饭属实，但胡玉明系自己摔倒，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外，本院查明的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胡玉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即应适用过错原则进行认定。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事发当天，包括胡玉明在内三位劳力，先是在“王面条”门市卸面条，后由王港雇请到其他乡镇收、卖面条，事故发生时胡玉明系在灯树社区为王港搬运麦子。因收、卖麦子不属“王面条”的经营范围，即事发时胡玉明系为王港个人提供劳务，故胡玉明上诉要求“王面条”的登记人张建平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责任划分的问题。首先，王港作为接受劳务方，为了早点完成搬运麦子事项，不顾胡玉明等劳动者未吃饭，体力未得到充分补充的情况下要求胡玉明等三人继续搬运麦子，导致胡玉明在搬运过程中因体力透支而摔倒，王港对此显然存在指示上的过错。其次，王港将搬运麦子等重体力劳动交由胡玉明等三人去完成，即在搬运过程中由两人一组抬，剩一人只能自己搬，王港在此工作安排上显然也欠协调。最后，因王港对工作的指示及安排均存在过错，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胡玉明作为提供劳务方，在体力消耗较大的情况下，仍然独自一人搬运一百多斤麦子致使上车过程中摔倒，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失。权衡王港与胡玉明在本案中各自的过错程度，王港在指示劳动者超时、超强度连续工作等方面的过错更为严重，系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因素。综上，因王港在本案中比胡玉明负有更重的过错责任，故胡玉明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胡玉明在本案中承担70%的主要责任不当。对此，本院依法调整为由王港承担60%的主要责任，其余40%的责任由胡玉明自行承担。关于胡玉明上诉后期护理时限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原审法院确定5年的护理期间是结合胡玉明的伤情、年龄、健康状况后作出的综合考虑，对于胡玉明在5年之后所产生的护理费，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因原审法院关于护理期限的认定及判决并未影响胡玉明的合法权益，故胡玉明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胡玉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二审出现的新事实，原判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22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2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王港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胡玉明支付各项赔偿共计433398.39元（994982.22元×60%+10000元-173590.94元=433398.3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39元，由胡玉明负担2963元，由王港负担19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本院依法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建华
审判员 铁晓松
审判员 黄能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何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