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3953号
原告天津赛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华苑新技术产业园区（环外）海泰发展四道9号。
法定代表人史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荣蓉，女，天津赛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季绍华，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洪飞扬，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张志良，男，住山东省广饶县。
原告天津赛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象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51812号关于第8837056号“赛象”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张志良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赛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荣蓉、季绍华，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洪飞扬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张志良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赛象公司就第8837056号“赛象”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作出。该裁定认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程序问题适用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14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本案中，赛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1297039号“赛象SAIXIANG及图”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达到驰名程度，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此外，赛象公司既未明确其享有除商标权以外的何种在先权利，亦未证明其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车辆用轮胎等商品上在先使用“赛象”商标，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综上，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赛象公司诉称：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认定错误。赛象公司是一家研发、生产轮胎生产设备为主的机械设备制造企业。由于轮胎生产设备属于橡胶工业用机器，故早在1998年，赛象公司即在橡胶工业用机器等商品上申请注册了引证商标。自1999年使用至今，引证商标已具有极高的知名度，2008年还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第三人张志良系诉争商标申请人，其住所地位于山东省广饶县，而该地区正是赛象公司引证商标产品连续多年的主要销售区域。引证商标产品主要用于生产、制造轮胎，而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恰为车辆用轮胎等商品，尽管赛象公司目前尚未在市场上发现标示有诉争商标的轮胎商品，但第三人若为轮胎行业从业者，其对于在山东省广饶县在先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引证商标理应明确知晓。诉争商标“赛象”与引证商标所含中文完全相同，由于引证商标在轮胎生产设备这一橡胶工业用机器商品上已在先达到驰名程度，诉争商标若使用于车辆用轮胎等关联商品上，极易导致相关公众将该商标所标示的商品来源与赛象公司相联系，从而产生误认，并致使赛象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已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其请求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赛象公司于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大部分证据或无法确定证据形成时间，或形成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或因缺乏其他证据佐证而不足以采信，仅凭少部分宣传使用材料和荣誉证书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达到驰名程度。据此，其坚持被诉裁定意见，请求驳回赛象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张志良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8837056号“赛象”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第三人张志良于2010年11月12日提出注册申请，并于2011年11月28日获准注册。该商标核定使用于第12类商品上，具体包括：汽车内胎；车辆轮胎；车辆用轮胎；车轮外胎胎面（拖拉机型）；充气外胎（轮胎）；翻新轮胎用胎面；气胎（轮胎）；车辆实心轮胎；车轮胎；补内胎用全套工具。
引证商标为第1297039号“赛象SAIXIANG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申请日期为1998年3月23日，注册日期为1999年7月21日，经续展，专用权期限至2019年7月20日止。该商标核定使用于第7类商品上，具体包括：橡胶工业用机器；塑料工业用机器。商标注册人为赛象公司。
2015年7月17日，赛象公司以诉争商标损害其对引证商标享有的驰名商标权益，从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十一条规定为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诉争商标无效宣告，并提交下列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
1.引证商标的商标注册证、变更证明、续展证明，用以证明引证商标情况；
2.第4883860号“赛象SAIXIANG”商标的商标注册证，用以证明赛象公司在第35类推销轮胎（替他人）等服务项目上注册有“赛象SAIXIANG”商标；
3.显示有引证商标的部分期刊页面，期刊包括1999年至2000年出版的《橡胶技术与装备》、2001年至2015年出版的《橡塑技术与装备》、2003年至2008年出版的《橡胶科技市场》、2006年至2008年出版的《轮胎工业》、2006年至2015年出版的《中国轮胎》、2008年至2015年出版的《橡塑机械时代》等，用以证明引证商标广告宣传情况；
4.显示有引证商标的展会照片及宣传光盘照片，用以证明引证商标广告宣传情况；
5.商标局于2008年3月5日颁发的“中国驰名商标”奖牌照片及天津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津政办发〔2008〕35号《关于表彰我市荣获驰名商标企业的通知》，用以证明引证商标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事实；
6.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证监许可〔2009〕1401号《关于核准天津赛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批复》，用以证明赛象公司生产规模；
7.产品销售发票，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产品销售情况；
8.广告合同及广告费发票、参展发票，用以证明引证商标广告宣传情况；
9.赛象公司参加2011年第二届中国（广饶）国际橡胶轮胎暨汽车配件展览会的相关证明材料，用以证明赛象公司在第三人所在地山东省广饶县参加过展会；
10.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协会于2007年4月9日出具的赛象公司主要经济指标在全国橡胶机械行业中名列第一的书面证明等，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产品销售收入行业排名情况。
针对赛象公司的无效宣告申请，张志良在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6年6月1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维持诉争商标注册。
赛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举证期限内，其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续前编号）：
11.部分期刊页面，期刊包括2009年第13期、2011年第9期《中国轮胎》，2010年第5期《中国橡机》，2012年第9期《中国橡胶》，2012年第6期《橡塑技术与装备》。该证据主要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产品自2008年至2011年的销售收入在行业内的排名情况；
12.部分证书、奖牌照片，包括赛象公司于2007年被国务院授予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的证书、2005年被人事部及全国博士后管理委员会授予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的奖牌等，主要用以证明赛象公司的知名度情况；
13.赛象公司在山东省广饶县的客户名单列表，以及2003年至2014年间引证商标产品销往山东省广饶县的部分销售合同及发票，用以证明引证商标在第三人住所地在先具有较高知名度。
庭审中，赛象公司提交了证据3、4、7、8、9、10、11、13的证据原件。经质证，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赛象公司于评审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销售合同和销售发票均未显示引证商标，不能用以证明引证商标的使用及知名度情况。对此，赛象公司回应称，因其在橡胶工业用机器商品上仅使用引证商标，且引证商标产品的购买者均知晓这一情况，故在销售合同与销售发票上未注明引证商标。赛象公司同时表示，今后会更加注重对引证商标的使用，进一步加强对引证商标的保护。此外，对于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认定，赛象公司当庭不持异议。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判断诉争商标是否违反该条规定需要考虑以下因素：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是否已经成为驰名商标；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引证商标的摹仿；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会误导公众，致使赛象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
关于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是否已经成为驰名商标的问题。驰名商标是在中国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的商标。当事人如在具体案件中想要保护其驰名商标，则需提供该商标相关的使用、宣传证据，以证明相关公众对该商标有了广泛的认知。商标是否为相关公众广泛认知是对所有的证据进行综合判断后得出的结论，不能孤立地看某一类证据，也不能机械地要求必须提供某一类证据。
本案中，赛象公司为证明引证商标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达到驰名程度，提交了大量的行业期刊作为证据材料，具体包括证据3和证据11。其中，证据3主要用以证明引证商标的广告宣传情况。该证据表明，从1999年至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赛象公司在《橡胶技术与装备》、《橡塑技术与装备》、《中国轮胎》等6种行业期刊上持续宣传、使用引证商标;证据11主要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产品销售收入行业排名情况。该证据表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赛象公司引证商标产品的销售收入在全球橡机制造商排行榜中位居前列，2007年列第六位，2008年列第四位，2009年列第九位。同时，为证明引证商标产品的销售情况，赛象公司提交了产品销售合同及销售发票。对于赛象公司提交的产品销售合同及发票能否证明引证商标知名度的问题，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因前述证据未显示引证商标，故不能用以证明引证商标的使用情况。对此，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产品销售合同与销售发票如未显示具体的商标名称，则只能证明产品销售情况，不能用以证明商标使用情况，但本案中，考虑到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橡胶工业用机器等大型机械设备，其所面对的相关公众并非普通消费者，而是从事轮胎制造的企业，企业作为商事主体一般在购买生产设备时会施以较高的注意力，并且会特别关注生产厂商，而赛象公司的企业字号“赛象”与引证商标所含中文“赛象”相同，因此，尽管赛象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与销售发票上未显示商标名称，但其在前述证据材料上对其企业字号的使用，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起到提升引证商标知名度的作用。此外，赛象公司提交的证据5表明，引证商标曾于2008年3月5日被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该时间点距诉争商标申请日2010年11月12日间隔较近。加之，在案并无证据证明引证商标自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之后至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驰名状态有所变化。综合考虑前述因素，本院认为，赛象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引证商标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橡胶工业用机器等商品上已经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构成驰名商标。
关于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引证商标的摹仿的问题。本案中，引证商标为文图组合商标，其中，中文“赛象”应为相关公众呼叫并记忆该商标的主要依据。“赛象”二字属臆造词，具有较强的固有显著性，依常理判断，在完全没有接触或知悉的情况下，因偶然而出现雷同注册的可能性较低。此外，赛象公司提交证据3表明，从1999年至诉争商标申请日前，赛象公司持续在行业期刊中对引证商标进行广告宣传；证据13进一步表明，从2003年至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产品大量销往第三人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据此，第三人对引证商标“赛象SAIXIANG及图”完全不了解的可能性较低。诉争商标“赛象”与引证商标所含中文“赛象”文字构成与呼叫完全相同，在第三人未积极参与诉讼及评审程序，就其申请诉争商标的主观意图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本院认为，第三人应当知晓引证商标的知名度，并具有攀附引证商标知名度的故意。因此，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的摹仿。
关于诉争商标注册是否会误导公众，致使赛象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问题。本案中，赛象公司提交的广告宣传证据表明，引证商标实际使用于轮胎生产设备这一橡胶工业用机器商品上。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车辆用轮胎等商品与引证商标实际使用的轮胎生产设备属于产品与生产设备的关系，二者关联紧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若共存于市场，容易使相关公众对两商标之间的关系产生联想，如是否存在许可使用关系、关联企业关系或其他关系，从而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致使赛象公司利益可能受损。
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诉裁定关于诉争商标未违反前述规定的认定错误，应予撤销。原告赛象公司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二○一六年六月十二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51812号《关于第8837056号“赛象”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
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就天津赛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针对第8837056号“赛象”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鱼水
审 判 员 吴园妹
人民陪审员 张立伟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楼三丹
书 记 员 梁 雪
书 记 员 聂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