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扬邗民初字第0310号
原告屈素莲，女，1969年10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某，江苏维世德（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某，江苏维世德（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桂元，男，1975年8月18日出生。
被告暨被告徐桂元的委托代理人王安邦，男，1978年7月24日出生。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邮支公司，住所在高邮市文游中路135号。
代表人张晓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某。
原告屈素莲与被告王安邦、徐桂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邮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高邮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23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方绪萍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屈素莲的委托代理人刘某，被告暨被告徐桂元的委托代理人王安邦，被告人保高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屈素莲诉称：2011年5月2日13时35分左右，被告王安邦驾驶被告徐桂元所有的小客车与搭载原告的刘运文驾驶的三轮变型运输机发生碰撞，致原告及刘运文受伤。公安机关认定被告王安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运文及原告屈素莲不承担事故责任。肇事小客车在被告人保高邮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经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构成8级伤残。虽然原告在事故发生时身患疾病，甚至被告人保高邮公司在此前申请鉴定得出了车祸只有12.5%的参与度的结论，但原告的骨折是车祸外力直接作用所致，没有本起事故的发生而仅有原告本身的病变原告不会骨折，不骨折也就不会骨质结构消失从而构成残疾，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上述有关参与度的鉴定结论，三被告应当对原告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请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计774513.30元。
被告王安邦、徐桂元、人保高邮公司均辩称：对原告主张的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划分的事故责任、肇事小客车已向人保高邮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的事实均无异议。但鉴定结论表明，本起事故对原告损伤的因果参与度为12.5%，故原告总损失的12.5%的部分才是小客车一方应当赔偿的损失。原告虽然不认可有关参与度的鉴定结论，但该鉴定结论系依照法定程序所得，且原告并无证据加以推翻，故原告无权要求客车一方赔偿全部损失。另原告主张的总损失中，部分损失没有依据也不应当获赔。
被告王安邦、徐桂元还共同辩称：徐桂元出借车辆给王安邦，王安邦驾车发生事故，徐桂元对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安邦已垫付医疗费11753.56元、护理费1400元，给付原告现金11800元，合计24953.56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人保高邮公司还辩称：我公司因本起事故已向另一名伤者也即原告的配偶刘运文进行了赔偿，包括交强险保险金132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金2200元，请予扣减。
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日13时35分左右，被告王安邦驾驶被告徐桂元所有的苏KRG7**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扬州市邗江区244省道14.2公里处时，越过道路中间绿化隔离带，与由西向东行驶的刘运文驾驶的苏13189**号三轮变型运输机（搭载原告）发生碰撞，致原告及刘运文受伤。公安机关认定被告王安邦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屈素莲不承担事故责任。肇事小客车在被告人保高邮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附加险），保险期间分别为2011年4月16日0时至同年2012年4月15日24时、2011年4月21日0时至2012年4月20日24时，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
事故发生当日，原告至扬州东方医院门诊就诊，病历记载原告半小时前发生车祸致前额流血伴头痛及右上胸、右肩疼痛，随后被该院骨科收治入院，同月24日出院，住院计22日。出院记录中入院时情况载明：患者因“外伤致右肩肿痛畸形活动障碍二小时”入院……X线摄片示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骨皮质菲薄、骨密度降低……。出院诊断为：右肱骨近端病理性骨折、多发性转移瘤、头颅外伤、头皮挫裂伤，头皮下血肿。住院经过载明：入院后予骨科护理、二级护理、常规血、尿、粪、血生化、心电图、B超等检查，并行患肢矫形器外固定，脱水消肿、活血化瘀等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11753.56元，护理费1400元，已由被告王安邦支付。事故发生后，被告王安邦另给付原告现金11800元。出院后，原告因在该院门诊复诊，自行支付门诊费合计320.30元。
经原告委托代理人所属律师事务所委托，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11月2日对原告的伤情作出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屈素莲右肱骨近端骨质破坏，局部骨质结构消失，遗留右肩关节活动完全丧失，属8级伤残；被鉴定人需终身部分护理依赖。原告因此支付鉴定费1569元。2012年3月28日，原告向本院起诉本案三被告，要求赔偿损失，被告人保高邮公司申请对原告事故前所患疾病与原告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伤结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对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法医学鉴定报告，其中“四、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被鉴定人屈素莲患多发性转移瘤，影像学资料显示其右肱骨近端低密度影，骨皮质菲薄，骨结构发生改变，考虑右肱骨近端转移性肿瘤，因此在右肱骨近端存在转移性肿瘤的病变基础上，即使在轻微外力作用下，右肱骨近端骨即可造成骨折，故本所综合分析认为本次车祸外伤与被鉴定人屈素莲的右肱骨近端骨折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因形式）。参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实务》（朱广友主编，2009年9月法律出版社出版）中第195页伤病关系处理原则相关规定，建议本次车祸外伤参与度为12.5%。”，“五、鉴定意见”部分载明：1、本次车祸外伤与被鉴定人屈素莲的右肱骨近端骨折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因形式），建议本次车祸外伤参与度为12.5%。2、被鉴定人屈素莲的右肱骨近端骨折导致右肩关节活动不能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3、护理期限为长期需他人护理，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人保高邮公司因此支付鉴定费3460元。后该案以撤诉方式结案。本案中，原、被告经协商一致要求由人民法院确定该3460元的负担，并相应冲抵各被告应承担的给付义务。
原告屈素莲的父亲已故，母亲高翠英共育有一子两女。原告屈素莲的女儿刘珍巧于1995年4月10日出生，现就读于江苏省扬州市商贸学校。原告长期离开户籍所在地，在扬州市开发区扬子津街道二桥村刘塘组的出租屋内经营茶水。
本院作出的（2012）扬邗民初字第15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刘运文与本案三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由人保高邮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刘运文22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刘运文误工费9750元、护理费1150元、交通费300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上述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出院证、医疗费票据、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暂住证、租房协议、泗洪县魏营镇人民政府和泗洪县魏营镇刘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泗洪县公安局魏营派出所出具的有关高翠英的户籍证明、扬州经济开发区二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被告王安邦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收条，被告人保高邮公司提供的鉴定费发票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赔偿义务人对原告的总损失的赔偿责任范围应当如何确定？二、原告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产生的总损失应当如何确定？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复合因果形态下侵权责任的确定和分担，应当统筹考察主观过错大小和法律原因力比例，并应以过错比较为主，法律原因力比较为辅，尤其当受到侵害的是人的身体甚至是生命时，法律应向人的健康和生命这一最高价值倾斜。本案中，即使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关于参与度的鉴定结论完全正确，由于原告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和最终损害后果的形成毫无过错，让原告自行承担绝大部分的损失也有违公平正义。而客观上鉴定机构在得出鉴定结论前只分析了原告右肱骨病变后在轻微外力作用下即可造成骨折，却忽略分析本次车祸产生的外力作用大小，过分重视内因而轻视外因；除了原告最初的骨折需要分析内外因原因力比例，原告最终8级伤残的形成也需要考虑内外因原因力比例，而鉴定机构显然忽略了这一点；鉴定结论所采表述为“建议本次车祸外伤参与度为12.5%”，这表明该鉴定结论是一种指导性意见，并非确定性的结论。因此，参与度为12.5%这一鉴定结论只能作为综合衡量时的一个参考，三被告据此辩称只对原告总损失的12.5%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原告的骨折部位在事故发生前已有病变，骨折的可能性增大（即使轻微外力也可造成骨折），愈合难度提高，形成伤残等级或者等级加重的可能性也随之增大，从公平原则角度出发，原告也应对所产生的损失适当进行分担，因此原告要求其全部损失均由被告方赔偿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侵权行为方式、双方过错有无、受害人本身病情及各项损失的具体依据等因素，本院综合酌定原告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院期间护理费、鉴定费和交通费由赔偿义务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出院后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由赔偿义务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本院依情酌定后根据原告的申请确定由交强险优先支付。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其损失为：医疗费32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20元/日×22天），营养费264元（12元/日×22天），护理费497940元（70元/日×住院22天+原告大女儿因护理产生的误工费标准68元/日×出院后20年），误工费38400元（64元/日×600日），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569元，残疾赔偿金158046元（26341元×20年×30%），被扶养人生活费44752元（母亲高翠英16782元/年×5年/3人，小女儿刘珍巧16782元/年×2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要求由交强险优先支付），合计757731.30元。
三被告经质证认为：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320.30元没有异议；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分别应为10元/日、18元/日；护理费标准应为50元/日，至于出院后20年的护理费，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是其女儿的误工损失，因为只有先有误工，才能计算因护理而产生的误工损失，经鉴定原告仅是部分护理依赖，所以计算时应按正常标准再乘以30%；误工期限应该从事故发生的2011年5月2日起计算至江苏大学司法鉴定结论作出前一日即2012年6月27日，对误工费标准没有异议；残疾赔偿金不能按城镇居民计算，因为原告提供的暂住证无派出所印章，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无法考证，在无证据证实出租房属出租人王桂林所有的情况下无法确定租房协议的真实性；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1万元；对鉴定费发票没有异议；交通费请人民法院酌定；原告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7693元/年计算，且扶养人人数的证据不足，该费用不能确定；刘珍巧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原、被告双方对被告王安邦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11753.56元、护理费1400元均予确认，并一致同意在本案中予以处理。
结合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本院对总损失审查认定如下：医疗费应按实计算为12073.86元。原告主张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其标准及期限，与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及住院天数相符，故本院对该两项费用予以确认。原告住院期间实际已产生的护理费1400元应予确认；原告主张住院时另需家人护理，因无多人护理医嘱或者其他相应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出院后护理费标准过高，且未考虑护理依赖程度，结合本地完全护理的护工报酬水平、需长期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结论以及原告的年龄、伤情、健康状况等因素，本院酌定按25元/日的标准暂先计算10年，因此出院后护理费确认为91250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期限过长，三被告相关辩解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误工费按照64元/日、423日的标准计算为27072元。结合原告就诊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交通费为900元。原告支付的鉴定费系实际客观发生的费用，且该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与重新鉴定结论相符，故本院予以确认。原告长期从事非农业工作，定残时未满60周岁，故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在原告重新鉴定定残时，原告女儿刘珍巧17周岁，且在城镇上学，故应按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782元/年的标准，乘以1年赔偿年限、30%的伤残系数，并除以扶养人人数2，为2517.30元；原告母亲高翠英72周岁，户口在农村，育有原告在内的3名子女，故应按江苏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693元，乘以30%的伤残系数和原告主张的不超出法律规定的5年赔偿年限，并除以扶养人人数3，为3846.50元。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予纳入残疾赔偿金总额，故残疾赔偿金为164409.80元。三被告辩称高翠英扶养人人数证据不足，因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已加盖当地村委会及镇人民政府印章，故本院对三被告上述辩解不予采信。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综合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500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屈素莲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得到相应的赔偿。由于肇事车辆苏KRG7**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高邮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两份保险的保险期间内，原、被告双方对在本案中同时处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没有争议，因此已被确定属于赔偿责任范围的损失应当由被告人保高邮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余额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988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人保高邮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继续赔偿，其余部分由被告王安邦予以赔偿。原告主张被告王安邦、人保高邮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还主张被告徐桂元承担赔偿责任，因徐桂元作为出借车辆的所有人在选任借用人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故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确认的原告各项损失中，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12777.86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且已超出限额；其余损失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其中住院时护理费1400元、交通费900元、鉴定费15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等合计11369元，应予全额计算，误工费27072元、出院后护理费91250元、残疾赔偿金164409.80元等合计282731.80元，应乘以50%，为141365.90元，加上11369元，为152734.90元，也已超出相应限额。故应由被告人保高邮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合计赔偿1088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56712.76元。被告人保高邮公司在前次诉讼中申请重新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实质属于诉讼费，根据原、被告双方协商结果，本院依法确定由被告人保高邮公司负担2810元，原告负担650元，因此被告人保高邮公司付给原告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金相应扣减650元，为56062.76元。被告王安邦已给付原告的现金、为原告垫付的各项费用合计24953.56元，原告应当予以返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邮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屈素莲1088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
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邮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屈素莲56062.76元；
三、原告屈素莲在收到上述第一、二项规定的赔偿款同时返还被告王安邦24953.56元；
四、驳回原告屈素莲对被告徐桂元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原告屈素莲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546元，减半收取2273元，由原告屈素莲负担1000元，被告王安邦负担1273元（原告已预交，被告王安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直接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546元（交纳方法：1、银行转账。户名：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扬州分行汶河支行，账号：1108020909000104857；2、邮局邮寄。收款人：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人地址：扬州市扬子江北路52号；3、现金交纳，交纳地点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
审判员 方绪萍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