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4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萍，女，汉族，1965年12月25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代理人：李彩华，北京善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宏，男，满族，1966年6月5日生，住辽宁省辽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彩华，北京善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闫景岐，女，汉族，1971年2月28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延成，辽宁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萍、刘志宏因与被上诉人闫景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萍、刘志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林萍、刘志宏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诉讼费用由闫景岐承担。主要理由有：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11月3日、11月25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均是附条件生效的协议。闫景岐采用不正当的违法手段促成退股转让事实成立，应当视为条件不成就，协议依法应当解除。《补充协议》是三方协议,只有两方签字,担保人没有签字,属于无效协议。三方协议中约定有四项内容需要与闫景岐确认数额附明细后才能履行,是附条件履行的协议,因没有履行所以是无效协议。第二，一审判决无据认定闫景岐只拿走公司销售款8万元,而其已经承认拿走公司冰酒等财物一节事实却不予认定。现已有证据证明大连宏伦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伦公司）印章、财务印章、账册票据在闫景岐处，一审法院却判决由宏伦公司另行主张权利，这种审理和判决明显违背事实,没有法律依据。闫景岐违法偷运公司财物，应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一审判决对于这一事实的认定，违反了立法原则和公平正义原则，属枉法裁判。一审判决无证据支持，均是错误推理和主审法官自由裁量。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宏伦公司章程规定可以转让的是部分出资而不是全部出资，错误的认定协议合法有效。本案纠纷是在林萍和闫景岐之间产生，没有证据显示刘志宏是案涉合同当事人，要求由刘志宏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第四，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
闫景岐辩称不同意林萍和刘志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闫景岐一审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林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300万元；二、依法判决林萍承担逾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利息至其实际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现暂计186437.5元；（自2015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4月9日，即300万元×4.75%÷360日×471日＝186437.5元）三、依法判决刘志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宏伦公司原始股东为林萍和刘凤霞，林萍为法定代表人。2015年4月14日，经股东同意，闫景岐与林萍签订股东协议，闫景岐出资人民币300万元，购买刘凤霞49%股权，成为大连宏伦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股东。林萍是公司的董事长，负责企业发展方向，与艺术家对接，工艺品、艺术品采购、财务及重要事物的决策由双方共同采购和决定；闫景岐为执行总裁，负责公司日常事务管理、营销、策划推广、人力资源等。2015年4月21日，闫景岐将300万元股权款汇入林萍指定账户，成为宏伦公司股东。2015年11月3日，闫景岐与林萍签订《大连宏伦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甲方）为闫景岐，受让方（乙方）为林萍，约定：”乙方出资300万元人民币将甲方在大连宏伦文化艺术有限公司49%股权和其名下资产全部收购，届时，甲方在大连宏伦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和其拥有的全部财产所有权归乙方（具体见明细清单和退股协议）。乙方先期支付50万元给甲方。其他细节见退股协议。”。同日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书》，甲方为林萍，乙方为闫景岐。双方约定：”1、甲方同意乙方退股，甲方出资300万元人民币，将乙方在大连宏伦文化艺术有限公司49%股权收购，同时获得乙方所拥有的全部名下资产。（见资产明细）。2、a乙方退股，甲方先期支付人民币50万元；b公司库存冰酒按本月实际进货价格计算，全部由乙方购买。此项计入退股总额款（付明细清单）；如总部没有该货价格，按照当时进货价五折计算。c甲方同意乙方在2015年11月3日至2015年11月10日期间，公司产品进行销售后，由乙方直接收取，由出纳员出具财务手续，此项同时计入退股总额款；甲方同意乙方在获得三部分退股款后仍不能达到人民币300万元时，可以按照差价（以产品进货价格计算），以等值货物外加50万元货物进行质押。以半年为期，公司产品变现后支付差额部分款项，同时收回质押在乙方处的产品（以明细清单为准）。如未能还款，质押物冲抵退股款。甲乙双方都有变现的义务。3、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与乙方于2015年4月14日所签订的股东协议和补充协议即时解除，乙方在大连宏伦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权、股东权益及其他权益同时终止。4、乙方在公司文秘出纳休假期间掌管的公司印章，财务印章，账册，票据等一并归还公司，在此期间内由于印章保管不当产生的债务纠纷，由乙方负责。5、当甲乙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后，乙方应当即时配合甲方到工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产品由乙方在公司自有产品中选择）”。2015年11月7日晨，闫景岐没有通知林萍自行将公司部分物品拉走，林萍于10时向中山公园派出所报案，称公司价值连城的物品丢失。2015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甲方林萍，乙方闫景岐。双方约定：”1、甲方于2015年12月26日付给乙方人民币50万元。2、乙方收到冰酒折抵货款50万元（以双方确认数为准，多退少补）。3、乙方收到前期公司变现款8万元以双方确认销售单为准。4、其余货款192万元以半年期变现为准（2016年5月3日前）如不能变现，叶培荣担保处理。5、在此期间，双方可变现各自保管产品（乙方质押产品需经甲方确认数额）见明细（合同签订后双方另签）当即乙方收款。6、甲方乙方引进新股东，则一次性解决，付给乙方全款，乙方将质押物退回。7、甲方付清总额300万元后，乙方返还质押货品。”另查，林萍、刘志宏于2009年5月4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闫景岐和林萍之间签订的股东协议、退股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双方协议，林萍给付闫景岐300万元以收购股权，数额无异议。关于双方在协议中曾约定物品明细等内容，双方均未履行，双方没有证据证明未履行的过错在对方，但从权利义务的属性来看，权利方怠于履行不符合常理。退股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2015年11月3日至2015年11月10日期间，公司产品进行销售后，由乙方直接收取，由出纳员出具财务手续，此项同时计入退股总额款，在该协议第6条书写的一句话，产品由闫景岐在公司自有产品中选择，也有以货物进行质押的约定。故闫景岐2015年11月7日提走公司物品有合理性，但应告知林萍，11月25日，双方又补充协议，仍是林萍如何给付闫景岐股款的约定，对11月7日的事件没有明显记载或说明。林萍自愿以300万元收购林萍的股权，协议约定双方2015年4月14日签订的股东协议和补充协议即时解除，闫景岐退出公司经营，股东权益自2015年11月3日起终止，闫景岐对林萍已丧失股东身份，且案涉闫景岐提走的物品包括印章返还等属于宏伦公司，也应当由公司主张权利，不存在闫景岐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关于股权转让的三份协议不能解除。林萍的抗辩意见及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闫景岐的诉讼请求部分，补充协议约定，林萍于2015年12月26日给付50万元，余款以半年期变现为准（2016年5月3日前），闫景岐已收到前期公司变现款8万元，故闫景岐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为：5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12月27日起至2016年5月3日止，292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5月4日起至款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林萍所拖欠的债务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且因生产经营所形成，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应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萍、刘志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给付闫景岐股权转让款292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12月27日起至2016年5月3日止，292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5月4日起至款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林萍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92元、保全费5000元，（闫景岐已预交），反诉费50元（林萍已预交），合计37342元，由林萍、刘志宏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林萍提交13组证据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退股协议书》中关于闫景岐以300万元向林萍转让宏伦公司49%股权的约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二审期间，林萍提出了股东不得转让其全部股权份额的上诉理由，但其依据的是与原股东刘凤霞于2009年8月20日签订的宏伦公司章程。同时，该章程第二十三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部份”股权，未明确约定股东一方不得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于另外一方而退出公司经营。因此，闫景岐转让其持有的49%宏伦公司股权不违反该章程约定和法律规定。另外，闫景岐系受让案外人刘凤霞持有的全部股权份额成为股东，对此林萍于2015年4月14日签订《股东协议》予以认可，本次诉讼林萍提出不得转让股东个人全部股权份额的理由与其已认可事实相悖，明显不能成立。
本院审理期间，林萍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已经给付的股权价款数额与事实不符。《退股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对价为300万元，除林萍应支付50万元现金外，剩余价款通过收取公司货物销售款和抵顶公司质押货物方式偿付。但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财产不能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其他股东以及债权人的利益。《退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关于以出售公司财产取得价款偿付闫景岐部分股权款的约定，已经违反了公司法关于法人责任财产独立，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和依法定程序减少注册资本的具体规定。因此，林萍应以其个人财产支付闫景岐的股权转让款，以宏伦公司财产清偿其个人债务于法相悖，其关于公司财产支付股权款实际数额的异议不能成立。闫景岐已经取得了宏伦公司财产变现款8万元，同时林萍、闫景岐均占有宏伦公司的其他财产，则相关权利人可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向有关机关提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林萍已经清偿了8万元，但实际为闫景岐取得宏伦公司财产，因闫景岐未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期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一审判令林萍仍应给付闫景岐股权款292万元结论正确，对该部分结论应予维持。《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林萍应于2015年12月26日前给付闫景岐50万元，则该部分逾期利息应自2015年12月27日起计算。第4条约定，其余货款的变现期以半年变现为准（2016年5月3日前），故剩余股权款逾起利息起算时间为2016年5月4日。
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除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社会属性及其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内容。如无特别约定，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法范畴，其具体各项权能应由股东本人行使。在股权流转方面，公司法确认的合法转让主体也是股东本人，而不是其所在家庭。本案中，《退股协议书》约定由林萍受让闫景岐股权，而非由刘志宏、林萍共同受让，因此由刘志宏负担清偿股权款的债务违反股权转让规则和公司法的规定，刘志宏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补充协议》中担保人处虽无签名盖章，但仍对已经签字确认的林萍和闫景岐具有法律效力。林萍同时对《退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提出了未生效、应当解除和无效三种意见，理由本身相互矛盾，于法无据。一审时，针对林萍、刘志宏提出的管辖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203民初1837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了林萍、刘志宏的管辖异议。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判决结论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林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闫景岐股权转让款292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12月27日起，242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5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均计算至付清时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闫景岐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34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42元，均由上诉人林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延光
审判员 曲 强
审判员 高明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