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10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时军，男，汉族，住江西省资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北京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江鹏，男，汉族，住江西省资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永梅，女，汉族，住江西省资溪县。
上诉人时军因与被上诉人王江鹏、原审被告何永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资溪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8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时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被上诉人王江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时军上诉提出：（1）上诉人时军与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所涉诉的款项是合伙的投资款，并非借款。（2）出具的借条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转账支付金额为27万元，一审认定的借款金额为30万元，很显然双方就借款事宜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就借款事项达成一致意见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江鹏一直参与非法冶炼厂房的建设，其出借时应当知道时军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因此，借款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又未驳回王江鹏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王江鹏的请求诉讼，诉讼费由王江鹏负担。
被上诉人王江鹏未作答辩，二审中其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何永梅未作答辩。
王江鹏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被告时军因急需资金，向原告借款30万元，借款分别于2016年4月20日交付给被告时军3万元，2016年5月4日交付给被告时军5万元，2016年6月14日交付给被告何永梅10万元，2016年7月1日交付给被告何永梅9万元，其中借款3万元为现金交付。2016年9月30日，被告时军向原告出具一张20万元借条，承诺于2017年1月30日之前归还20万元借款，但被告未能按时还款。2017年2月26日被告时军重新出具一张20万元借条，再次承诺于2017年10月30日之前偿还借款20万元。因2016年6月14日交付给被告何永梅的10万元是从他人处借款转借给被告的，被告未能及时偿还该笔借款部分利息，原告代替被告支付利息7000元，该利息理应由被告承担。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现被告未如期还款，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7000元（利息为其中借款10万元的3个月利息），共计307000元，案件受理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王江鹏与被告时军、何永梅系亲戚关系，被告时军与被告何永梅是夫妻关系。2016年4月，被告时军在资溪县××孔坑村洞里小组计划采用焚烧方法从废旧电子元件中提取金属出售以谋取利益，因被告时军资金不足，原告王江鹏分别于2016年4月20日转账给被告时军3万元，2016年5月4日转账给被告时军5万元，2016年6月14日转账给被告何永梅10万元，2016年7月1日转账给被告何永梅9万元，共计27万元，该款被时军用于焚烧冶炼厂房的建设。被告时军在建设厂房期间，原告王江鹏一直在厂房做事，原告王江鹏另外还垫付现金3万元用于厂房购买电线、灯、水管及支付搬运费、做工棚等开支。被告何永梅未参与厂房的建设。2016年4月至2016年9月间，被告时军在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搭建了厂房及购买了设备，资溪县环保局多次到现场要求被告时军停止建设，并实施了断电、口头限期拆除等措施，2016年9月底，被告时军开始拆除厂房及设备。2016年9月30日，被告时军向原告王江鹏出具内容为“今借到王江鹏贰拾万元正，借款人：时军，在2017年1月30日之前归还”的借条一份。借款到期后，被告时军于2017年2月26日重新出具内容为“今借到王江鹏贰拾万元正，借款人：时军，在2017年10月30日之前归还”的借条一份。但被告时军一直未归还借款，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款项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民事活动。当事人主张与他人有合伙关系的，应当举证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的事实，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涉案款项本金30万元，被告时军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时军主张其与王江鹏系合伙关系，但王江鹏予以否认，双方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对此，时军应承担举证责任，以证明双方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但时军在庭审中，既不能证明双方的合伙投资比例，也不能证明双方的出资数额、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等，故时军关于其与王江鹏存在合伙关系的证据不足。2016年9月30日，时军向王江鹏出具借条，2017年2月26日又重新出具借条，从时军两次在借条上签名确认来看，时军向王江鹏出具借条之时的意思表示应当是借款，双方就借款事项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时军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该知道出具借条的意义及可能承担的风险，故本院认定时军与王江鹏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时军向王江鹏借款的本金为30万元。（二）出借人是否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借款人时军自行承认30万元用于办非法冶炼厂，并向法庭提供资溪县环境保护局文件、环境监察现场记录表，证明资溪县环境保护局认定时军无任何手续进行非法焚烧电子垃圾，属于国家淘汰工艺和命令禁止的行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十九条规定，编制有关开发利用规划，建设对环境有影响的项目，应当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未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的开发利用规划，不得组织实施；未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的建设项目，不得开工建设。时军在未办理任何证照、环境影响评价的情况下，搭建了厂房及购买了设备，资溪县环保局实施了断电、口头限期拆除等措施，2016年9月底，时军开始拆除厂房及设备，故时军借款30万元系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出借人王江鹏一直参与非法冶炼厂房的建设，其所出借的30万元中，有现金3万元是王江鹏用于厂房的开支，故王江鹏应当知道时军借款30万元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1、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2、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3、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4、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5、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王江鹏与时军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但是时军因此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王江鹏请求时军给付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王江鹏应当知道该借款将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出借，故对其主张返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何永梅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时军借此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而非用于家庭生活，原告请求被告时军妻子何永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婚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时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江鹏借款本金30万元；（二）驳回原告王江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5元、保全费2120元，共计8025元，由被告时军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借条2张、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资溪县环境保护局文件、环境监察现场记录表等证据证实，应予以确认。
关于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的问题。时军在未办理任何证照，未经环境影响评价的情况下，即开始搭建了厂房、购买了设备，欲用国家淘汰工艺，从事非法冶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涉诉借款发生在筹建非法冶炼厂的过程中，时军自认涉诉的30万元借款用于了筹建非法冶炼厂，王江鹏也一直参与非法冶炼厂的建设，且有现金3万元直接用于搭建厂房等的开支，故王江鹏知道或应当知道时军借款30万元用于违法犯罪活动。
关于合同无效后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不确定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被上诉人王江鹏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时军借款用于非法冶炼厂的筹建的违法犯罪活动，仍将款项出借给时军，是支持违法犯罪活动，损害了公共利益，其主观上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要求返还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的财产，于法无据。涉案涉诉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的财物应当依法追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江鹏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诉人时军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时军与王江鹏之间的涉诉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王江鹏要求返还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的财产，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确定时军与王江鹏之间的涉诉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正确，但同时判决返还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的财产，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时军的上诉理由基本成立，应予以支持，但对其违法活动的财产，应当依法追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资溪县人民法院(2017)赣1028民初5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江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5元、保全费2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13825元，由被上诉人王江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 明
审 判 员 揭 颖
审 判 员 万燕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余 磊
书 记 员 鄢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