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毅敏（YiminLi）.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光华，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举，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骏发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汤山工业集中区汤山片区。
法定代表人：薄玉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华，江苏国泰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五十五研究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中山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涛，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乃坤，江苏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红，江苏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毅敏、南京骏发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五十五研究所（以下简称五十五所）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外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毅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举、叶光华，上诉人骏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华，被上诉人五十五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乃坤、李金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十五所一审诉称：李毅敏、骏发公司是南京维信液晶显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信公司）的股东。根据已生效的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宁法院）（2009）江宁民二初字第558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5584号民事判决书），维信公司应向五十五所支付合作费等相关款项共计6652586.02元。五十五所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但维信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后经调查，维信公司已于2012年12月1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李毅敏、骏发公司并未依法对维信公司进行清算。五十五所依法向该院申请对维信公司强制清算。经听证，维信公司及李毅敏、骏发公司仅向法院提供了很少部分会计帐册等财务资料，并称其他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均已无法找到，使得维信公司根本不具备清算的条件，无法进行清算。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判令李毅敏、骏发公司向五十五所连带承担：1、维信公司的债务本金6652586.02元；2、上述债务利息（自2010年7月25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264202.21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五十五所诉维信公司案的诉讼费68379元、公告费560元合计68939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李毅敏一审辩称：五十五所起诉事实部分失实，对上述第5584号民事判决书中维信公司已处于无财产可供执行状态的事实予以认可。维信公司在2012年12月1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是事实，但李毅敏、骏发公司未依法对维信公司进行清算是有原因的。原因是当时五十五所将维信公司的部分财务帐本和公司资产予以了、扣留。到目前为止，五十五所依然没有向维信公司返还扣留的资产。维信公司财务人员通过其他途径获取了公司大部分的财务帐册和财务资料。维信公司已依法组成了清算组对维信公司进行清算，并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江宁工商局）备案，目前清算组已经作出生效的清算报告。综上，五十五所所称维信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是因为李毅敏、骏发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灭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五十五所的全部诉请。
骏发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
维信公司于2007年4月30日经工商登记设立，经营期限至2027年4月29日，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公司股东为骏发公司、李毅敏，认缴额均为500万元。五十五所与维信公司因双方间的业务往来发生纠纷。2010年4月29日，江宁法院就五十五所与维信公司合作经营合同纠纷案作出第5584号民事判决：解除双方于2007年2月2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LCD显示屏生产线协议书》及2007年3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LCD显示屏生产线风电水气收费标准)》；维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五十五所利润和管理费、动燃费、房租、网版制作费共计6652586.02元；驳回五十五所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68379元、公告费560元，合计68939元，由维信公司承担。该判决生效后，五十五所向江宁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维信公司已于2012年12月1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法人营业执照，该公司无财产可执行，五十五所于2013年6月24日向江宁法院申请对维信公司强制清算。该案审理中，维信公司提交了公司部分财务资料，且明确表示公司的财务资料不完整。2014年6月30日，五十五所以维信公司提交的财务资料不完整，不具备清算条件为由，向该院申请撤回对该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2014年7月7日，江宁法院以（2014）江宁法商清算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第3-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五十五所系维信公司的债权人，维信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后，未能提交完整的财务资料，导致清算程序无法进行，现五十五所撤回强制清算申请，不再要求对该公司进行清算，故维信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可予以终结，裁定终结维信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五十五所后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请。
一审审理中，李毅敏提交2014年9月30日维信公司清算报告一份。该报告载明，维信公司于2014年8月1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成立清算组并开始对公司进行清算。截止2014年9月30日，公司负债总额为9782409.66元，目前没有可执行的资产可供分配。公司2007年及2008年的会计凭证和2009年的部分会计资料及财务保险柜被五十五所查封及管理，公司目前已有的会计凭证、账册等会计资料由李毅敏负责保存。五十五所对该清算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该报告的内容过于简单，没有达到公司清算的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五十五所与骏发公司之间并不具有涉外因素，故其之间权利与义务的确认不存在准据法选择问题，应当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李毅敏系加拿大国籍，其与五十五所之间系涉外民事关系，涉及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五十五所与李毅敏当庭明确表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及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属公司解散事由，公司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该公司的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第55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信公司应偿还五十五所6652586.02元及其逾期债务利息、诉讼费用，维信公司未依法履行，且经五十五所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其亦无财产可供执行。同时，维信公司于2012年12月1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此后，维信公司的股东李毅敏、骏发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依法成立清算组对维信公司进行清算。五十五所作为维信公司的债权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对维信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但因维信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后，未能提交完整的财务资料，致使清算程序无法进行，江宁法院裁定终结了该强制清算程序。虽然本案诉讼中，李毅敏提交了维信公司无财产可供分配的清算报告，但五十五所对此不予认可，且该清算报告系以维信公司部分财务资料作为清算依据。故该清算报告不能证明李毅敏、骏发公司已依法严格履行了股东的清算责任。另外，李毅敏辩称，五十五所查封扣留了维信公司的财务资料，但其提供的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李毅敏提供的三个证人的调查笔录及其证人证言，因该三人与维信公司均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部分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李毅敏的该主张成立。骏发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未到庭提出答辩并对五十五所提交的证据质证，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依法应认定为其对五十五所的证据及其主张认可。综上，五十五所要求李毅敏、骏发公司应对第5584号民事判决书所判决的维信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向五十五所连带清偿原维信公司应给付的债务本金6652586.02元及其利息、五十五所诉维信公司案的诉讼费68379元、公告费56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李毅敏虽主张其不应对维信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毅敏、骏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五十五所连带清偿原维信公司的债务本金6652586.02元及其利息（自2010年7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维信公司应承担的诉讼费用6893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1218元，由李毅敏、骏发公司共同承担。
李毅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五十五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十五所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五十五所申请强制清算时称，维信公司财务资料不完整。维信公司对此从未认可。江宁法院没有审查维信公司财务资料。其所作的第3-2号民事裁定，不应仅凭五十五所的单方陈述，认定维信公司未能提交完整财务资料。该裁定结果正确，但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不应引用。二、一审判决未认定李毅敏提交的清算报告合法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五十五所只能证明李毅敏怠于清算，但未能证明维信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也未证明上述资产、资料灭失与李毅敏怠于清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三、李毅敏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和视频资料应予采信。五十五所要求将视频资料拿回去核实但未发表意见，其未主张该视频资料并非原始录音媒介，一审判决不应因此否认该证据真实性。同时，尽管证人与维信公司曾有隶属关系，但五十五所未能证明证人系作伪证。故李毅敏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维信公司资产、财务账册、重要文件被扣押，应由证据持有人五十五所举证证明其没有扣押行为。
骏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五十五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十五所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及第一百八十四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骏发公司及李毅敏不应对维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李毅敏及骏发公司没有怠于履行义务。维信公司已经通过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组成了清算组，并出具了清算报告。2、维信公司无法清算是五十五所造成的。一审判决对视频资料及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不应仅凭第3-2号民事裁定认定骏发公司及李毅敏没有履行股东清算责任。
五十五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是：一、李毅敏、骏发公司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履行清算义务。五十五所在2009年9月起诉维信公司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毅敏已无法联系，导致该案采用了公告送达。而骏发公司在本案一审时亦因其已不在工商登记住所地经营，导致本案公告送达。李毅敏、骏发公司下落不明，主观上放任维信公司因吊销而解散。二、李毅敏一审认可其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账册。五十五所从未扣押过维信公司的财务资料及资产等。李毅敏、骏发公司亦未曾向五十五所主张过其资产及公司资料，未能证明五十五所对此进行了扣押。三、2014年8月清算报告的时间远远超过法定期限，系李毅敏为免其在本案承担责任才形成，不符合法定清算要求，没有法律效力。且由于财务账册不全，报告内容无法验证真伪，无法达到公司正常清算的目的。故请求驳回李毅敏、骏发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李毅敏、骏发公司是否应对维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毅敏、骏发公司二审中主张，维信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港元，且维信公司没有明确表示公司财务资料不完整，第3-2号民事裁定书没有认定公司财务资料不完整。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李毅敏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2015年10月22日李毅敏与五十五所平板中心主任王绪丰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五十五所对维信公司的资产网框封存和处置过，维信公司至少有部分设备被搬到五十五所江宁开发区生产基地。2、2013年3月13日江宁法院执行局对五十五所的委托代理人崔雅琴、维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毅敏所作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五十五所扣押维信公司的财产和财务资料。3、维信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向江宁法院递交的破产申请书，用以证明维信公司清算组已经完成了公司法规定的义务。4、李毅敏与五十五所保安科长梅学林谈话视频资料，用以证明五十五所扣押物品中包括了维信公司的财务账册。
骏发公司对上述证据并无异议，认为可以与一审姜维明的证言以及该公司二审提供的陈向真谈话内容等证据相印证，可用以证明五十五所扣押了维信公司的财务资料。
五十五所发表质证意见称：
对于证据1，确认其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理由是：（1）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2）王绪丰并非五十五所负责和维信公司合作的相关人员，其在录音中多次表示不清楚具体的情况，都用“好像”、“应该”等词语来回答李毅敏，没有对任何事实予以确认。（3）谈话所涉设备并非指维信公司的资产，而是五十五所为与维信公司合作而购买的生产设备，五十五所扣押的是自己的生产设备，与维信公司并无关联。李毅敏对谈话录音的内容断章取义，其所称的内容前后之间没有关联。（4）关于网框的内容均是李毅敏在作单方陈述，王绪丰并不确定网框的相关情况，也未提及五十五所扣押维信公司资产或财务账册。证据1无法达到证明五十五所扣押维信公司资产、财务账册的证明目的。
对于证据2，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笔录中关于五十五所扣押维信公司资产的内容均系李毅敏单方陈述，崔雅琴的回答恰恰证明五十五所没有扣押维信公司的资产。该证据也达不到李毅敏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维信公司财务账册被扣押。
对于证据3，认可破产申请书的真实性，但该破产申请书系李毅敏在一审中单方制作，并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对于证据4，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对于李毅敏关于维信公司资产能否带走的提问，梅学林未作回答，或者回答得很不清楚。且对于李毅敏的反复提问，梅学林均回答其不清楚情况，并未确认任何事实。双方谈话未涉及公司财务账册。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维信公司财务账册被五十五所扣押。
本院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1、2、4，本院认为，王绪丰、梅学林等其他人的谈话均未涉及公司账册，一审中吕江平作为公司人事主管，不负责财务资料，其陈述并未直接证明公司账册被五十五所扣押。姜维明还称其也拿走一部分资料。李毅敏留存有部分公司财务资料，足以证明公司账册管理混乱，且未能证明留存在办公室的账册数量。对于证据3的证明力将在本院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论述。
骏发公司二审中提供了骏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薄玉娟丈夫应发祥和五十五所规划部主任陈向真的谈话记录。用以证明五十五所曾扣押维信公司的设备，查封其办公室和生产车间。维信公司财务账册在办公室，也一并被五十五所查封了。
李毅敏对上述证据并无异议。
五十五所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维信公司系租用五十五所生产线进行生产，当时企图转移五十五所的生产线设备，被五十五所制止。因此，五十五所仅是对自己的生产线贴封条。谈话内容没有涉及公司财务账册，该证据并不能达到骏发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谈话并未涉及公司财务账册，但陈向真的谈话能够与姜维明等人证言以及一审中李毅敏提供的《关于停止空调供应的函》等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证明五十五所在2009年8月下旬对维信公司办公室进行了查封。
本院经审理查明：
根据维信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维信公司的注册币种为港元。
五十五所在2009年8月下旬对维信公司办公室进行了查封。
本院认为：
一、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将法人的设立登记地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规定的法人的登记地。”本案系五十五所起诉维信公司股东李毅敏和骏发公司，主张其作为维信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在公司无法清算时，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关于公司股东义务的事项，应以维信公司登记地法律作为准据法。维信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其设立登记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故本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二、李毅敏、骏发公司应对涉案债务的清偿承担主要责任，五十五所承担次要责任
1、李毅敏、骏发公司怠于履行对维信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及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任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本案中，维信公司已于2012年12月18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李毅敏、骏发公司作为维信公司的股东，应在此后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李毅敏、骏发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对维信公司进行清算，系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
对此，李毅敏主张，维信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向江宁法院递交破产申请书，已履行法定义务。本院认为，维信公司在吊销营业执照后申请破产，并不当然免除李毅敏、骏发公司作为股东应在吊销营业执照十五日内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也没有改变维信公司未依法清算的事实，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骏发公司主张，其没有实际参与维信公司生产经营，不存在怠于清算的故意，故不应该承担清算义务。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2、维信公司因公司财务账册缺失而无法进行清算
根据2014年5月调查笔录，维信公司在五十五所申请维信公司清算案中，仅向江宁法院提供了部分期间的记账凭证、会计报表等财务资料，上述财务资料时间并不连贯。且维信公司在笔录中称，其只能提供这些内容。因此，维信公司在该案中对公司财务账册的缺失是认可的。第3-2号民事裁定并非仅凭五十五所单方陈述，而是根据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维信公司现有财务资料，认定维信公司不能提供完整财务资料。维信公司至今也未能提供完整财务账册。因此，李毅敏关于该裁定未认定维信公司财务资料不完整、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均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骏发公司主张，该裁定不应准许五十五所撤回清算申请，内容违法。本院认为，该裁定结果与本案中认定维信公司未提供完整财务账册无关，故对骏发公司的主张不予理涉。
由于维信公司事实上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账册，维信公司部分财务账册已经灭失，其已经无法按照法定程序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正常的清理。即使李毅敏在一审中提交了清算报告，该清算报告所依据的仅是李毅敏提供的维信公司部分财务资料，并不是在账册完整情况下，公司正常清算时应当得出的客观结论。因此，李毅敏、骏发公司关于其已履行股东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
3、李毅敏、骏发公司对涉案债务的连带清偿承担主要责任。李毅敏、骏发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本应对涉案债务的连带清偿承担全部责任。但本案中，五十五所对维信公司的办公室实施查封行为后，没有清点维信公司财物并出具清单，而李毅敏、骏发公司主张办公室存放有维信公司的部分财务账册，在五十五所不能提供查封办公室物品清单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五十五所对于维信公司账册的灭失负有一定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李毅敏、骏发公司的责任可以依法减轻。
综合考虑双方的主观过错，本院酌定李毅敏、骏发公司对维信公司涉案债务的70%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本金人民币4656810.214元及其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以365天计算年利率为6.3875%）。而五十五所主张，自2010年7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涉案债务利息，比上述利率要低。本院认为，五十五所对2010年7月25日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予以放弃，并主张按照较低的利率计算涉案债务利息，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此外，李毅敏、骏发公司还应承担维信公司另案诉讼费用人民币68939元。
综上，李毅敏、骏发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外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
二、李毅敏、南京骏发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五十五研究所连带清偿原南京维信液晶显示科技有限公司的债务本金人民币4656810.214元及其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自2010年7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以及原南京维信液晶显示科技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诉讼费用人民币68939元。
三、驳回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五十五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218元，由李毅敏、南京骏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56852.6元，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五十五研究所负担2436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218元，由李毅敏、南京骏发电子有限公司负担56852.6元，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五十五研究所负担243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天红
审 判 员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