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黔01行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住所地贵阳市中华北路242号省政府大院5号楼。
法定代表人朱立军，厅长。
委托代理人黄和英，该厅公务员。
委托代理人高璐，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458121。
再审申请人（一、二审第三人）贵州瑞扬鑫安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高新区高新知识产业园科技大厦B3。
法定代表人游蓉，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刁益敏，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001200310604494。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毕节市睿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毕节市天河东路55-63号。
法定代表人吕江,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磊，男，1986年9月21日出生，住毕节市。
再审申请人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以下简称省国土厅）、贵州瑞扬鑫安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扬鑫安公司)与被申请人毕节市睿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睿丰公司）资源行政管理地矿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本院(2015)筑行终字第223号行政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先后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黔行申155号行政裁定、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黔行申182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省国土厅的委托代理人高璐，再审申请人瑞扬鑫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刁益敏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睿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认定，2006年1月贵州鑫安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安公司）向被告省国土厅申请贵州省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详查探矿权，经审查，无异议，被告根据《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于同年5月9日以审批方式批准该探矿权，批准有效期至2008年5月15日。2011年8月29日，鑫安公司向被告提交了“关于贵州鑫安矿山设备有限公司变更探矿权的情况报告”，并出具了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信息服务中心的证明材料，被告审查后，同意待新公司注册后办理探矿权变更登记。2011年9月29日，鑫安公司向被告申请探矿权人变更，由鑫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协凤变更为贵州瑞扬鑫安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桂蓉，并提供了新的营业执照及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信息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材料。经审核后，被告于2011年10月22日批准探矿权变更登记在第三人瑞扬鑫安公司名下。2012年4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交《请求撤销贵州瑞扬鑫安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对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探矿权的变更登记及暂停延期申请》称：由于申请人因未能及时依据法院生效判决向贵州省国土资源厅申请探矿权变更登记，使鑫安公司有可乘之机，将已不属于自己的探矿权转让给瑞扬鑫安公司。鉴于原告提出的申请，第三人于2012年5月7日提出申请该探矿权的延续时，被告给予退件，并要求第三人主动配合国土资源执法监督局调查处理，凭调查结果通知书再重新向被告申请探矿权延续，同时向原告给予复函，要求原告向人民法院提出请求撤销第三人就涉案探矿权的变更登记申请。在暂停办理期间，原告的特别委托代理人韩修山及王欢分别于2013年4月12日、2013年5月17日以书面形式致函被告，明确表示：1、我们的委托人睿丰公司，作为民事诉讼一审和二审的胜诉方，在2008年11月12日终审判决生效后的法定期限内未申请执行，在法律上只能解释为放弃权利。2、请求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依法维护善意取得探矿权的瑞扬鑫安公司的合法权益，尽快为其续办探矿权延期手续。经被告调查后该探矿权仍然存在违法转让问题，2013年9月5日，被告国土资源执法监察局委托毕节市国土资源局执法大队对第三人的非法转让行为进行了查处，并下达处罚通知书。2013年11月，鑫安公司与瑞扬鑫安公司通过省矿产储备交易局补办了转让交易手续，鑫安公司将贵州省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详查探矿权协议转让给第三人，并取得交易鉴证书，并在同年11月29日对该次探矿权转让进行公示，公示期满后，并未有任何第三方提出异议。2013年12月16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交《探矿权申请登记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贵州省矿业权交易鉴证书》、《贵州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地质详查设计》、《地质勘查资质证书》等资料申请探矿权延续。经审查后，被告于2014年1月6日向第三人颁发了贵州省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详查《矿产资源许可证》（证号：T5212008090214340）。原告不服，遂诉至法院，诉请：撤销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于2014年1月为贵州省瑞扬鑫安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颁发的探矿许可证（证号：T52120080902014340）。
原一审认为，被告系法律法规授权对符合采矿资源法律、法规条件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颁发采矿许可证的行政机关。规范和监管矿业权市场，组织对矿业权人勘查、开采活动进行监督管理，规范和监管国土资源相关社会中介组织和行为，依法查处违法行为，依法管理矿业权的审批登记发证和转让审批登记。被告在为第三人申请办理贵州省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探矿权延续申请时，发现该矿有违法转让行为，并对第三人进行了处罚。第三人在完善该矿权转让手续并提交《探矿权申请登记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贵州省矿业权交易鉴证书》、《贵州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地质详查设计》、《地质勘查资质证书》等资料申请探矿权延续后，被告依法审查，认为符合探矿权转让及延续规定，故为第三人颁发贵州省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详查《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证号：T52120080902014340）。该颁证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院予以支持。判决：驳回原告睿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睿丰公司以“涉案探矿权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由其享有，其从未放弃过探矿权”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重新作出判决。
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08年7月23日，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黔赫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证号5200000610317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所明确的贵州省赫章雨磨山铁多金属矿普查探矿权归睿丰公司享有。2008年11月12日，贵州省毕节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黔毕民终字第90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赫章县法院的上述一审民事判决。另，2012年2月19日，上诉人睿丰公司特别授权委托韩修山代为处理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探矿权的诉讼、维权事宜，其代理权限中并无代为放弃探矿权的特别授权。2013年4月17日，原审第三人瑞扬鑫安公司与韩修山签订协议，由其处理上述探矿权的延续、过户事宜。
原二审认为，5200000610317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所载明的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探矿权已经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07）黔赫民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毕节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08）黔毕民终字第907号民事判决确认由上诉人睿丰公司享有。该探矿权虽因执行问题并未变更登记到上诉人睿丰公司名下，但不影响上诉人对该探矿权所享有的权利；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韩修山分别于2013年4月12日、2013年5月17日向被上诉人省国土厅表达放弃上述探矿权并建议过户予原审第三人瑞扬鑫安公司，但其代理权限中并无代为放弃上述探矿权的明确授权。因韩修山同时接受原审第三人委托处理探矿权的延续、过户事宜，故上述放弃探矿权的表示可视为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没有放弃探矿权的情况下，将5200000610317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过户登记到原审第三人名下，并颁发T52120080902014340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其颁证行为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之规定，被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颁发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证号：T52120080902012340）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撤销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行初字第75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告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于2014年1月6日颁发的T52120080902012340号《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贵州省国土资源厅负担。
再审申请人省国土厅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未对瑞扬鑫安公司与韩修山签订的协议进行质证属于程序违法。2.睿丰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睿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除了韩修山以外还包括王欢和李建设两人，二审法院在未对王欢，李建设二人的代理身份及权限未认定的情况下，认为韩修山同时接受瑞扬鑫安公司的委托，认定韩修山放弃探矿权非睿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4、二审判决认定睿丰公享有探矿权明显错误。申请人于2011年10月依原探矿权人鑫安公司的申请将涉案探矿权的探矿权人变更为第三人瑞扬鑫安公司，但在睿丰公司向申请人主张探矿权前申请人并不知晓赫章县人民法院以及毕节市人民法院做出的两份民事判决，睿丰公司也未曾向申请人主张过探矿权，并且没有法院要求申请人协助其办理探矿权变更手续，两份民事判决早已过了执行时效，睿丰公司未申请变更登记故未依法取得探矿权，睿丰公司不是本案合法的探矿权人。5、公示期间睿丰公司未提出异议。故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再审申请人瑞扬鑫安公司申请再审称：1、睿丰公司提供的两份民事判决不能证明其享有涉案探矿权，探矿权的确认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上述两份判决是错误的。2、睿丰公司与鑫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没有经过审批而不享有探矿权，即使在认定上述两份判决以及协议书都是真实的情况下，也因为睿丰公司没有申请办理探矿权的延续登记而不享有探矿权。3、睿丰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二审法院未对瑞扬鑫安公司与韩修山签订协议进行质证属于程序违法。5、探矿权最长有效期仅3年，二审判决直接援引7年前的错误民事判决来认定本案探矿权的归属。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睿丰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诉讼中睿丰公司提供韩修山与瑞扬鑫安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双方就贵州省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探矿权的合法延续并完成该探矿权过户交易的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再审中经对该份协议书进行质证，省国土厅的质证意见为其不清楚该协议的真实性；瑞扬鑫安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协议签订后仅支付5万元，主张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
上述协议书的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12年2月19日，睿丰公司及案外人曾志平、陈楚林作为委托人出具受托人为李建设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委托人共同诉贵州鑫安矿山设备有限公司返还探矿权、返还资金并赔偿损失一案，委托人三人共同委托李建设与韩修山教授为甲方全权代理人，由李建设和韩修山教授率领中国21世纪公权力文化研究课题组支持、指导律师，代为设定政治途径、诉讼程序或其他解决方案，代为出庭、代为申请强制执行、代为调解和解、结算接收执行款物、签收法律文书等与维权诉讼有关的一切事宜。
2012年4月15日，睿丰公司作为委托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睿丰公司现委托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王欢律师为睿丰公司代理人，全权代表睿丰公司依法主张、维护公司合法权利，代办将贵州省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矿产资源勘察许可证(证号T52120080902014340)探矿权依法登记至睿丰公司名下的整个过程的相关事宜。
2013年4月17日，韩修山与瑞扬鑫安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韩修山协助瑞扬鑫安公司办理贵州省赫章县雨磨山铁多金属矿探矿权的合法延续和探矿权的过户交易。
本院认为，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一款“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是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第十条第二款“准予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自收到批准转让通知之日起60日内，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省国土厅具有对涉案探矿权的审批管理和登记的法定职责，但其作出的登记行为应当合法。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再审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睿丰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省国土厅向瑞扬鑫安公司颁发《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因2014年1月6日省国土厅向瑞扬鑫安公司颁发《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时未告知睿丰公司的诉权或起诉期限，故睿丰公司的起诉期限为2年。本案中，睿丰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向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焦点二、首先，本案涉案探矿权业经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归睿丰公司享有，民事判决生效后睿丰公司虽未向法院申请执行，但并不能改变涉案探矿权归睿丰公司享有，省国土厅亦不能因此作出与生效民事判决相悖的登记行为。其次，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五条“转让探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三）探矿权属无争议；……”、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探矿权人或者采矿权人在申请转让探矿权或者采矿权时，应当向审批管理机关提交下列资料：……（四）转让人具备本办法第五条或者第六条规定的转让条件的证明；……”的规定，依法可以转让的探矿权权属必须不存在争议，且转让人应对探矿权享有权利，而本案中鑫安公司对涉案探矿权并不享有权利，由此涉案探矿权不属于可以依法转让的情形。再次，从韩修山、王欢等人与睿丰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来看，睿丰公司仅就返还探矿权及探矿权登记至睿丰公司名下的事项对韩修山、王欢等人作出授权，其并未就放弃探矿权事项对韩修山、王欢等人作出授权，结合韩修山同时接受瑞扬鑫安公司委托的事实，可以认定韩修山、王欢等人出具的关于睿丰公司放弃探矿权的书面意见并非睿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省国土厅未对睿丰公司代理人的代理权限进行详细审查从而对代理意见错误解读、采纳，以致作出的登记行为与生效民事判决相悖。综上，省国土厅向瑞扬鑫安公司颁发《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其就涉案探矿权作出登记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
至于再审申请人省国土厅再审主张睿丰公司未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故未依法取得涉案探矿权，因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确定涉案探矿权归睿丰公司享有，应当肯定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应当得到公民、组织、国家机关的尊重、执行，省国土厅如果在不知道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就涉案探矿权已经作出错误登记，那么即使睿丰公司未向省国土厅申请撤销登记，则其知晓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后亦应主动收回矿产资源勘察许可证并予以注销，才符合依法行政的本质要求。而本案中省国土厅不仅未主动纠正其错误的行政登记，反而以此为由作为其错误登记的理由，其抗辩主张显然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省国土厅、瑞扬鑫安公司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筑行终字第223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艳
审判员 刘 梅
审判员 赵 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