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06行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南港大道中。
负责人岑灼雄，主任。
委托代理人卢丽芬，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凤霞，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均宝，男，198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垣，男，197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志江，男，198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梅，女，197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健欣，男，199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大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南海大道北88号。
法定代表人顾耀辉，区长。
委托代理人邓小晶，该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蔡凌波，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桂城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梁均宝、陈永垣、梁志江、陈少梅、何健欣政府信息公开及与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海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行初12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梁均宝、陈永垣、梁志江、陈少梅、何健欣等五原审原告是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平洲林岳西步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西步村民小组”）成员。2017年3月8日，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林岳村西步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西步股份社”）就佛山市地铁2号线的征地情况发布了《〈土地权属转移协议〉表决结果报告单》，于2017年3月12日发布了《公布》。2017年6月23日，五原审原告通过EMS邮政快递的方式向桂城街道办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以满足自身生活需要、配合政府土地征收为由，申请公开“与西埗村小组相关的《平洲林岳小区开发协议》(俗称‘03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和《平洲林岳工业小区调地开发协议》”信息。桂城街道办于同月26日收到上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后，于同年7月5日向五原审原告发出桂街函〔2017〕84号《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通知书》，告知五原审原告于收到通知书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桂城街道办补充相关材料。2017年7月10日，桂城街道办收到五原审原告补充提交的《对桂城街道办事处桂街函〔2017〕84号通知书的回复》及附件（包括西步股份社2017年3月12日的《公布》、西步股份社2017年3月8日的《〈土地权属转移协议〉表决结果报告单》）。2017年7月14日，桂城街道办向佛山市南海区平洲土地资源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平洲土地开发公司”）、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林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岳居委会”）发出《关于征询意见的函》，征询第三方意见。林岳居委员会于同月15日出具《情况说明》，以原属于林岳村民委员会的农村集体资产及管理等事项已由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林岳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林岳经联社”）承接及负责为由，将上述《关于征询意见的函》转交林岳经联社回复。2017年7月20日，平洲土地开发公司出具《关于要求公开〈平洲林岳工业小区开发协议书〉及〈平洲林岳工业小区开发协议书补充协议〉的回复》，以上述协议书提及的土地开发利用属于公司的经营行为为由，建议不公开。同月21日，林岳经联社出具《关于对梁志江、陈少梅、陈永垣、何健欣、梁均宝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征询意见函的复函》，以五原审原告申请公开的文件包含土地开发及经营内容、涉及商业秘密为由，建议不公开。同月28日，桂城街道办作出桂街函〔2017〕109号《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通知书》（以下简称《109号通知书》》，以五原审原告申请公开的信息内容涉及第三方权益，经征询第三方权利人意见，相关权利人不同意公开；且五原审原告申请公开的信息与其自身生产、生活或科研等特殊需要也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关系为由，决定不予公开。五原审原告对此不服，于2017年8月11日向南海区政府邮寄行政复议申请，南海区政府于2017年8月14日收到五原审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后，于同日依法予以受理，并于同月15日向桂城街道办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桂城街道办于2017年8月25日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相关证据材料。2017年10月11日，南海区政府作出南海府行复〔2017〕3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363号决定书》），五原审原告仍不服，于2017年11月1日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四条的规定，桂城街道办作为被申请的行政机关，具有依法对行政相对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相应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桂城街道办根据五原审原告的信息公开申请，在法定期限内作出《109号通知书》，程序合法。南海区政府作为桂城街道办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受理本案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南海区政府受理了五原审原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被告拒绝向原告提供政府信息的，应当对拒绝的根据以及履行法定告知和说明理由义务的情况举证。”“因公共利益决定公开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政府信息的，被告应当对认定公共利益以及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理由进行举证和说明。”五原审原告作为涉及被征用土地的西步村民小组成员，有权获得与其生产、生活有利害关系的“与西埗村小组相关的《平洲林岳小区开发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和《平洲林岳工业小区调地开发协议》”相关的信息。桂城街道办在收到五原审原告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在期限内征询了利益相对方林岳经联社、平洲土地开发公司的意见，但林岳经联社、平洲土地开发公司均以五原审原告申请公开的文件包含土地开发及经营内容、涉及商业秘密为由，建议不公开，桂城街道办遂作出了《109号通知书》。因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桂城街道办在行政程序中，未进行调查核实就直接主观认定五原审原告申请公开的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且在诉讼程序中，也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供相关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的证据和依据，导致人民法院无法从《109号通知书》认定涉及商业秘密的事实证据进行审查，无法对该认定结论是否正确作出判断，桂城街道办作出《109号通知书》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南海区政府作为复议机关，对桂城街道办作出的《109号通知书》主要证据不足的错误未查明纠正，故其作出被诉的《363号决定书》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桂城街道办作出的桂街函〔2017〕109号《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通知书》；二、撤销南海区政府作出的南海府行复〔2017〕3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桂城街道办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内对梁均宝、陈永垣、梁志江、陈少梅、何健欣的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桂城街道办、南海区政府负担。
桂城街道办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五位被上诉人与要求公开的政府信息有生产或生活上的利害关系，依据不足。五被上诉人也未能说明其获取涉案信息的具体用途和去向。一审判决认定五被上诉人与涉案信息有利害关系，依据不足。二、原审判决认定桂城街道办未经调查核实即认定涉案的信息涉及商业秘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五被上诉人要求公开的信息保留在相关权利人处且经五被上诉人要求公开仍未公开，符合“不为公众知悉和采取保密措施”的条件。根据平洲土地开发公司出具的复函，相关权利人是根据所涉协议的内容就所涉的土地进行开发利用并获得相应的经济利益，属于相关权利人的经营信息，符合“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的条件。涉案信息的基本情况符合商业秘密的认定要件，桂城街道办已尽必要的调查核实义务，桂城街道办据此认定所涉的信息属于商业秘密，依据充分。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适用的条件是政府在拟公开的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且权利人不同意公开但因公共利益需要而公开的情况下，政府应对公共利益和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理由进行举证和说明。但在本案中，桂城街道办就所涉的信息作出不予公开的回复理由是认定信息涉及相关权利人的商业秘密，且相关权利人不同意公开而非因公共利益需要而公开，本案并不涉及关于公共利益的认定问题，与前述法条所适用的条件不相符，原审判决引用前述的法条作为定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行初1246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梁均宝、陈永垣、梁志江、陈少梅、何健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南海区政府述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部分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五被上诉人提交了土地证明材料即西步股份社于2017年3月8日发布的《〈土地权属转移协议〉表决结果报告单》，拟证明相关土地使用情况与其生产、生活有利害关系，但其并没有提供上述证据的原件，也没有提供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且本案的其他证据亦均未指向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以“两被告没有证据推翻”为由确认上述证据的效力缺乏法律依据，亦不符合举证规则。原审法院在采信上述证据的基础上认定“2017年3月8日，西步股份社就佛山市地铁2号线征地情况于2017年3月8日发布了《〈土地权属转移协议〉表决结果报告单》，于2017年3月12日发布了《公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存在严重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依据存在多项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五被上诉人与相关政府信息存在利害关系既与客观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桂城街道办未就申请公开的信息及商业秘密进行审查缺乏事实依据。3.原审判决以桂城街道办在诉讼程序中没有提供相关信息涉及商业秘密的证据和依据，导致法院无法审查为由，判决桂城街道办败诉，明显与法律规定的审理方式不符。三、桂城街道办作出的信息公开答复合法有据。1.五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申请公开的相关信息与其生活需要存在关联。桂城街道办在审查过程中要求五被上诉人进行说明及补充关联性证明资料，五被上诉人只是笼统地说明，未能补充根据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的确切证明材料。2.桂城街道办对涉及商业秘密的信息征询第三方意见后不予公开合法有据。四、南海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于桂城街道办和南海区政府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和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桂城街道办作出《109号通知书》的行为是否合法。一审判决已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并要求桂城街道办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桂城街道办上诉称，梁均宝、陈永垣、梁志江、陈少梅、何健欣等五人与涉案信息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梁均宝等五人与要求公开的政府信息有生产或生活上的利害关系，依据不足。经查，梁均宝、陈永垣、梁志江、陈少梅、何健欣等五人均是西步村民小组成员，其申请公开的信息涉及西步村集体土地的征收和开发事宜，因此申请人与其申请公开的信息之间确有生活方面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存在利害关系，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桂城街道办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桂城街道办未经调查核实即认定涉案的信息涉及商业秘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具体到本案，信息权利人是否采取了保密措施是认定商业秘密的主要依据。本案中，涉案信息的主要权利人在向桂城街道办提供信息时并没有要求桂城街道办采取保密措施，平洲土地开发公司在2017年7月20日向桂城街道办提交书面回复时也没有主张涉案信息属于商业秘密，现桂城街道办认为涉案信息属于商业秘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桂城街道办上诉还称，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不涉及因公共利益决定公开的情形，故一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但该错误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综上所述，桂城街道办认为应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行初1246号行政判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智扬
审 判 员 潘华容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靖
书 记 员 刘圣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