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执复字第173、174、175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范志光，男，台北县人。证件号码：00605144。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蔺洁，女，汉族，住址：深圳市宝安区。居民身份证号码：3248。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陈凯峰，男，汉族，住址：深圳市南山区。居民身份证号码：0031。
上述三申请复议人委托代理人：赵世锋，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申请复议人委托代理人：李春秀。
被执行人：施祥斌，男，汉族，广东省惠东县人，户籍所在地：惠东县。居民身份证号码：2515。
利害关系人：翟雪仪，女，汉族，住址：惠州市惠城区。居民身份证号码：2152。
委托代理人：曾晓峰，广东君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骆春声，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范志光、蔺洁、陈凯峰不服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惠州中院）（2015）惠中法执外异字第45、46、4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5年11月19日召开执行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惠州中院刑事审判第二庭以（2015）惠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中被告人施祥斌未缴纳罚金、冻结款项未处理而移送执行相关执行事项。执行过程中，2015年8月13日，惠州中院作出（2015）惠中法执字第484号之一执行裁定：扣划蔺洁招商银行尾号3399账户的存款6060594.15元、范志光招商银行尾号2151账户的存款3300万元、陈凯峰招商银行尾号1888账户的存款8417401.37元，沈应莲惠州农商行尾号6649账户的存款302144元至惠州中院执行款账户。范志光、蔺洁、陈凯峰不服惠州中院的上述执行行为，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三异议人认为，一、刘跃烽从沈应莲账户收到720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该款项不属于赃款，不应通过刑事程序将上述款项直接作为赃款处理。如刘跃烽未按照约定回款的行为属实，也仅是刘跃烽与沈应莲、翟雪仪之间的民事纠纷，应当通过民事途径来解决，法院不应将上述涉案款项认定为赃款并直接通过刑事程序处理。二、三异议人认为其各自分别持有的上述账户中被法院冻结扣划的存款是其个人合法财产，不属于赃款，不应发还给翟雪仪。三异议人称此前并不认识沈应莲、翟雪仪，对刘跃峰与沈应莲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不知情，刘跃烽在2014年1月14日当天分别转账给三异议人的款项是为了偿还各自的借款，三异议人取得各自的款项完全出于善意。范志光请求中止对其名下招商银行尾号2151账户存款3300万元的冻结，并归还其本人，蔺洁请求中止对其名下招商银行尾号3399账户的存款6060594.15元的冻结，并归还其本人，陈凯峰请求中止对其名下招商银行尾号1888账户的存款8417401.37元的冻结，并归还其本人。
翟雪仪辩称，一、刘跃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构“走银行流水”的事实来欺骗答辩人，使答辩人产生错误的认识，而实施了“走银行流水”的行为，最后导致答辩人“走银行流水”的7200万元被刘跃烽非法骗取。因此，在2014年1月15日的诈骗中，刘跃烽的行为完全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且数额特别巨大，其中2014年1月15日前和沈应莲是否有正常的借贷关系，并不影响在1月15日当天行为的定性，刘跃烽根本不是本案的“受害人”，而是犯罪嫌疑人。二、被答辩人账户被冻结的款项是赃款，应当及时还给答辩人。1、（2015）惠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已明确认定三被答辩人名下账户被冻结的款项是赃款及孳息，且第二判项明确判令三被答辩人名下被冻结的款项应发还答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对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不服，不应通过执行异议来主张其权利。2、三答辩人不是善意第三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答辩人陈凯峰于2014年3月14日在惠州市公安局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三答辩人合伙出资个人借贷，由刘跃烽出面，使用刘跃烽的账户，赚取利息。三答辩人对沈应莲的借款是通过刘跃烽账户进行操作，实际是三答辩人向沈应莲借款，并不是刘跃烽个人向沈应莲借款。刘跃烽在2014年1月15日的行为也是三答辩人授意刘跃烽去做的，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第三人，而是刘跃烽的老板。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三异议人异议并尽快发还被骗财产。
惠州中院查明，2011年初，被执行人施祥斌经人介绍成为惠州市祥锦实业有限公司实际管理人沈应莲的员工，2011年7月，惠州市祥锦实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变更为施祥斌，自2011年开始，沈应莲陆续向刘跃烽抵押借款，2013年4月开始，沈应莲陆续向翟雪仪抵押借款，期间，施祥斌以惠州市祥锦实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身份，在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名。2014年1月15日，被害人翟雪仪催促沈应莲偿还欠款，沈应莲提出向翟雪仪再借钱，汇到刘跃烽的账上走银行流水，然后刘跃烽会再借钱给其用于归还此前所欠翟雪仪款项。翟雪仪同意后即与沈应莲分头筹集资金共7200万元，先后汇入沈应莲账户（其中6300万元，从邓炬绚账户汇入3100万元、翟雄发账户汇入40万元、惠州市国洋贸易有限公司账户汇入3160万元）。当日，沈应莲与施祥斌来到翟雪仪公司后，施祥斌根据沈应莲的吩咐，将沈应莲本人的银行账号、U盾和密码交给翟雪仪公司员工。翟雪仪通过电话与刘跃烽确认走流水事宜，在刘跃烽答应收到汇款后即刻划回后，安排公司财务通过电脑转账操作，将沈应莲账户内7200万元划转到刘跃烽账户，其中刘跃烽工商银行尾号8881账户进账6800万元。期间，被告人施祥斌通过打电话给刘跃烽向刘确认该款项确已到达刘跃烽账户。刘跃烽将收到的6800万元即分别转至蔺洁招商银行尾号3399账户1000万元、陈凯峰招商银行尾号1888账户2500万元，范志光招商银行尾号2151账户3300万元。翟雪仪在没有收到刘跃烽划回的款项后，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即冻结蔺洁、陈凯峰、范志光前述相关银行存款6060594.15元、8417401.37元3300万元。
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惠市检公诉刑诉[2015]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施祥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2月16日向惠州中院提起公诉，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惠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冻结在案的蔺洁招商银行尾号3399账户存款6060594.15元、范志光招商银行尾号2151账户存款3300万元、陈凯峰招商银行尾号1888账户存款8417401.37元，共计47477995.52元，属于本案的赃款及孳息，且权属清楚，应当发还给被害人翟雪仪，不足6300万元部分，应由侦查机关继续追缴并发还被害人”，并判决：“公安机关从蔺洁招商银行尾号3399账户冻结的存款6060594.15元、范志光招商银行尾号2151账户冻结的存款3300万元、陈凯峰招商银行尾号1888账户冻结的存款8417401.37元，合计47477995.52元发还给被害人翟雪仪；不足6300万元部分，由侦查机关继续追缴，发还被害人翟雪仪”。2015年8月11日，惠州中院刑事审判第二庭以（2015）惠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中被执行人未缴纳罚金、冻结款项未处理而移送执行，执行事项：一、执行被告人施祥斌，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二、公安机关从蔺洁招商银行尾号3399账户冻结的存款6060594.15元、范志光招商银行尾号2151账户冻结的存款3300万元、陈凯峰招商银行尾号1888账户冻结的存款8417401.37元，合计47477995.52元发还给被害人翟雪仪；不足6300万元部分，由侦查机关继续追缴，发还被害人翟雪仪；三、公安机关从沈应莲惠州农商行尾号6649账户冻结的存款302144元，发还给刘跃烽99949.24元、陈凤珍10635.47元、李银旺4834.3元、张小宝122912.18元、翟雪仪63812.81元。
惠州中院认为，三异议人对被冻结存款以善意取得不属赃款为由提出异议，（2015）惠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已确认三异人被冻结存款为赃款，应返还被害人。三异议人以生效判决之前的实体事由，主张善意取得，要求停止上述判决第二项的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决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或被害人认为刑事裁判中对涉案财物是否属于赃款赃物认定错误或者应予认定而未认定，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可以通过裁定补正的，执行机构应当将异议材料移送刑事审判部门处理；无法通过裁定补正的，应当告知异议人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刑事诉讼涉案财物处置工作的意见》第十二条规定“明确利害关系人诉讼权利。善意第三人等案外人涉案财物处理存在利害关系的，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人民检察院应当告知其相关诉讼权利，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并听取其意见。被告人、自诉人、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告和被告人对涉案财物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就财物处理部分提出上诉，被害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人民检察院抗诉。”如三异议人认为（2015）惠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对三异议人被冻结存款属于赃款认定有错误或认为上述判决损害其权益的，可通过其他程序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决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经惠州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惠州中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2015）惠中法执外异字第45、46、47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范志光、蔺洁、陈凯峰的异议。
蔺洁、陈凯峰、范志光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立即中止对三异议人名下各自账户的执行措施，解除各自账户内相应存款的冻结，分别归还三异议人。复议申请事由同于异议申请事由的第二点。
翟雪仪答辩称：三复议申请人被冻结的款项均已被惠州中院刑事生效判决认定为赃款及孳息，权属清楚；三复议申请人不是善意第三人，刘跃烽是三复议申请人对外放贷赚取利息的代理人，申请复议事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三复议申请人的执行异议和复议申请。
本院对惠州中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异议申请应当针对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人民法院的违法执行行为，复议申请应当针对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异议裁定。本案的执行依据为（2015）惠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明确认定蔺洁、陈凯峰、范志光在本案所涉款项为赃款及孳息，同时明确判令由蔺洁、陈凯峰、范志光将相应款项发还被害人翟雪仪。尽管蔺洁、陈凯峰、范志光在异议和复议申请事由中均以涉执行标的款项属于善意取得为由主张实体权利而排除执行，在复议申请中未直接主张生效判决认定和裁判错误，但由于生效判决已明确将三复议申请人主张善意取得的款项认定为赃款及其孳息，并明确判令将该相应的赃款发还翟雪仪，故三复议申请人的申请主张及其事由实质是认为（2015）惠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对被冻结的存款属于赃款的认定有错误，认为该判决判令将蔺洁、陈凯峰、范志光将相应款项发还翟雪仪的判项有错误，而以生效裁判有错误为由提起执行异议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可以提起执行异议和复议的法定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执行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或者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在三日内立案，并在立案后三日内通知异议人和相关当事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后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申请。故对蔺洁、陈凯峰、范志光的异议申请因不符合受理条件，应当驳回申请而非驳回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据此，惠州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驳回三异议人的异议适用法律有误，裁定结果应予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决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或被害人认为刑事裁判中对涉案财物是否属于赃款赃物认定错误或者应予认定而未认定，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可以通过裁定补正的，执行机构应当将异议材料移送刑事审判部门处理；无法通过裁定补正的，应当告知异议人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三复议申请人主张（2015）惠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对被冻结的存款属于赃款及其孳息的认定有错误，属于对实体裁判不服，无法以裁定形式补正，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
综上，三复议申请人复议申请事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惠州中院适用法律不当，异议裁定结果应予变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决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蔺洁、陈凯峰、范志光的复议申请，变更（2015）惠中法执外异字第45、46、47号执行裁定为：驳回异议人蔺洁、陈凯峰、范志光的异议申请。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纪红玲
代理审判员 蒋先华
代理审判员 周小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郝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