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世纪通成科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德胜门西大街**号*号楼3门501。
法定代表人：沙元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涛，北京市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耕，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云南储泽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中路敷润桥鸿城广场****号房。
法定代表人:史毅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涛，北京市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国跃，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小建,男,197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涛，北京市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云南红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鸿翔路*号。
法定代表人:阮鸿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娇，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康，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阮鸿献,男，196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娇，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康，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红河春天健康运动休闲度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弥勒市弥阳镇白腊园村以南。
法定代表人：裴文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飞扬，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红河春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弥勒市弥阳镇白蜡园村以南。
法定代表人：裴文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飞扬，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世纪通成科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公司）、云南储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储泽公司）、郭小建因与上诉人云南红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云公司），原审被告阮鸿献、原审第三人红河春天健康运动休闲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度假村公司）、红河春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天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世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涛、张耕，储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涛、侯国跃，郭小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涛、谢鹏，红云公司及阮鸿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娇、郑康，度假村公司及春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飞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月11日，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红云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4000万元；2、判令红云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每日按应付未付款项的0.5‰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月1日，红云公司应支付的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689万元；3、判令阮鸿献对红云公司上述第1、2项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2017年3月8日，红云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红云公司与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本诉和反诉的案件受理费均由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3日，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为甲方，红云公司为乙方，以度假村公司和春天公司为目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前言部分第5条约定：“甲方一致同意按本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度假村公司100%的股权和春天公司0.32%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协议第一条“交易基础与前提”第1.1.3款约定：“甲方应向乙方提供两目标公司完全真实、准确且完整的财务报表，完整真实、准确的向乙方披露两目标公司的债务，……。且截止债务公告期满，两目标公司无已披露之外的账外债务及或有债务。”第1.1.4款约定：“……春天公司一期、二期已销售房源除已与购买人签订退房协议的外，在债务公告期限届满前不会出现超过已售房源面积50%的购买人主张退房。”第1.1.5款约定：“按目标公司与弥勒市人民政府签订的《红河春天健康运动休闲度假村项目协议书》（以下简称《项目协议书》）的约定，除春天公司已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外，其余48.83亩（目前未完善相关土地手续）为预期可取得使用权的土地，甲方保证：对48.83亩土地能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限再次取得弥勒市人民政府承诺将其供给春天公司的书面文件，包括由目标公司与弥勒市人民政府就该地块土地使用权的取得签订相应的框架协议或由政府出具会议纪要予再次确认将该地块供给目标公司。若在约定时限内不能实现，则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限内促成目标公司与政府就经乙方同意调换的同类土地使用权的取得签订有关协议、合同或由政府出具相应文件或会议纪要予确定将经调换的地块供给目标公司。”第1.1.6款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满12个月内，度假村公司高尔夫球场用地经税务主管部门及政府核定上述土地应缴纳土地使用税出现如下情况，乙方有权选择单方解除合同且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1）度假村公司高尔夫球场用地应实际缴纳土地使用税每年金额超过150万元的；（2）税务主管部门及政府核定年限超过5年的，超过5年的应缴纳数额不受上款数额限制；低于5年的，以税务主管部门及政府核定年限为准；（3）实际缴纳土地使用税数额为税务主管部门及政府核定数额扣除政府财政等方式返还款项；如果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满12个月内，税务主管部门及政府没有完成税务核定，乙方不再享有解除权，本合同继续履行。”第1.1.7款约定：“甲方保证，对于因弥勒市人民政府支付给度假村公司的1.9亿元财政专项资金的使用，最终经税务主管部门核定的应缴纳企业所得税金额不超过500万元，且在2015年12月31日能按确定的各方确认的《专项资金使用方案预算》（详见附件十《会议纪要》及附表）完成目标公司对该专项资金的账面处理且相应支出项目能达到政府审计认定标准，但乙方或目标公司应按在本协议签订前甲方确定的《专项资金使用方案预算》方案提供必要的资金并予执行。目标公司对该专项资金的取得和使用应缴企业所得税额在2016年5月31日前目标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时认定，并以主管部门认定金额为准。”第三条“交易所涉资产情况及目标公司债权债务情况”第3.1.6款约定：“甲方对目标公司预期可取得土地供给的承诺和安排：甲方承诺在2016年11月20日前促成目标公司与弥勒市人民政府按照1.1.5款约定完成相应事项,如届时未能实现的，乙方有权按2000万元从应付甲方的交易价款中扣除或向甲方追偿。若届时乙方已按上款约定扣除甲方的交易价款2000万元，则甲方自行就目标公司现开发地块毗邻的50余亩土地的供给事宜与弥勒市人民政府沟通确定予取得弥勒市人民政府形成对该土地供给的承诺，目标公司予以配合，届时由甲方与目标公司另行就此签署合作协议。”第五条“交易价款及支付”第5.1.1款约定：“甲乙双方约定，乙方向甲方合计支付的总交易价款为人民币16000万元（大写：壹亿陆仟万元），该总交易价款具体包括：（1）甲方1转让度假村公司49%的股权和甲方1转让春天公司0.16%股权的股权转让款9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由目标公司以商品房抵偿交易价款的方式代乙方支付，目标公司代乙方履行后，由乙方与目标公司另行结算；（2）甲方2和甲方3转让度假村公司51%的股权和转让春天公司0.16%股权的股权转让款7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由目标公司以商品房抵偿交易价款的方式代乙方支付，目标公司代乙方履行后，由乙方与目标公司另行结算；”第5.2.1款约定：“乙方第一期应向甲方1付款1160万元；乙方第一期应向甲方2和甲方3分别支付420万元，于2016年4月1日前支付但以满足第一期付款条件为前提。第一期付款条件：（1）甲方已将度假村公司100%股权和春天公司0.32%股权的办理完毕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到乙方名下；（2）甲方已按本合同第6.2条约定完成交割；（3）就政府支付给度假村公司的1.9亿元财政专项资金已按甲方确定的目标公司《专项资金使用方案预算》完成账面处理。（4）……。”第5.2.2款约定：“乙方第二期应向甲方1付款1160万元；乙方应向甲方2和甲方3分别付款420万元，于2016年7月1日前支付但以满足第二期付款条件为前提。第二期付款的付款条件：政府支付给度假村公司的1.9亿元财政专项资金使用已经相应主管部门完成审计且对度假村公司应缴纳所得税金额已作出认定。”第5.2.3款约定：“乙方第三期应向甲方1的付款2850万元；应向甲方2和甲方3分别付款1075万元，于2016年10月1日前支付但以满足第三期付款条件为前提。第三期付款的付款条件：（1）第一期和第二期全部付款条件已成就；（2）春天公司一期房源已客观具备合同约定及法定的交房条件。”第5.2.4.1款约定：“第四期现金支付为5000万元。乙方第四期应向甲方1支付2830万元，应分别向甲方2和甲方3付款1085万元，于2017年1月1日前支付但以满足第四期付款条件为前提。”第5.2.4.2款约定：“第四期付款的付款和抵款条件：（1）前三期的付款条件均已成就；（2）甲方和目标公司已经完成本协议第1.1.5条约定事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并附11个附件。同日，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为甲方，红云公司为乙方，阮鸿献为丙方签订《保证合同》，约定阮鸿献为红云公司应向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12月28日，度假村公司的股东由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变更为红云公司，春天公司的股东由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和度假村公司变更为红云公司和度假村公司。在2015年12月2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红云公司已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度假村公司、春天公司进行过调查。2015年12月4日，红云公司的委托人侯雄伟签收了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提交的两个目标公司的信息披露材料。
2009年7月27日，度假村公司与弥勒县人民政府签订《项目协议书》，约定：弥勒县人民政府同意度假村公司享受相关优惠政策，地方税种县级留成部分自签订协议起前三年按先征后返的原则由度假村公司缴纳后，再按50%的比例返还。2010年7月6日，弥勒县地方税务局向弥勒县人民政府出具《关于度假村公司有关税收问题情况的报告》，提出按照税收政策规定，度假村公司提出的税收减征、不征、少征等问题，弥勒县地方税务局无权给予解决，只能按税收政策规定执行。企业提出的要求建议政府从财政返还方面考虑。2013年11月14日，弥勒市地方税务局第四分局向度假村公司发出《税务事项通知书》（弥地税通【2013】1号），通知度假村公司在2013年11月29日前到弥勒市地方税务局第一分局办税服务厅申报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按每平方米6元计算。2016年5月3日，弥勒市地方税务局二分局向度假村公司发出（弥地二通【2016】112号）税务事项通知书，责令度假村公司限期缴纳税款77287.80元。2016年10月31日，弥勒市地方税务局第二分局出具《度假村城镇土地使用税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说明从2014年至2016年，度假村公司每年应缴纳的税款为7049809.50元。
2010年5月26日和11月30日，弥勒县人民政府向弥勒县财政局发出两份《关于补助度假村项目旅游基础设施建设资金的通知》，决定给予度假村项目补助资金共计191351071.6元，该笔资金实行专账管理、专项用于度假村项目旅游基础设施建设，不得挪作他用，否则县人民政府有权收回。2010年5月28日，弥勒县财政局发出《度假村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弥财发【2010】214号）对以上资金的管理制定了具体办法。2016年6月20日，弥勒市审计局向弥勒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红河春天项目1.9亿财政扶持资金拨付使用检查进度情况》，内容为：“经核查，原红河春天项目共收到财政拨入专项资金19135.11万元，至2015年末已使用18382.06万元，其中：基建工程8262.90万元，购置固定资产345.15万元，基础配套设施支出9774.01万元；结余753.05万元。”2016年6月30日，弥勒市审计局向弥勒市人民政府作出《红河春天健康运动休闲度假项目1.9亿财政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检查报告》，内容为：“截止2016年6月30日，已使用12738万元，其中：基建工程8263万元；购置固定资产345万元；改建工程4130万元。结余6397万元尚未拨付使用。”2016年7月27日，弥勒市审计局向弥勒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红河春天健康运动休闲度假村有限公司1.9亿元财政资金结余情况的说明》，内容为：“弥勒市审计局于2016年6月20日向弥勒市人民政府上报红河春天健康运动休闲度假村有限公司1.9亿元财政资金使用情况检查进度中反映资金结余753.05万元，2016年6月30日上报使用情况报告中反映资金结余6397万元，差额5644万元作如下说明：度假村公司于2016年5月向弥勒市审计局提交关于1.9亿财政返款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及相关材料，因度假村公司于2015年底进入重组程序，该方案由原股东做出，红云公司进入后，根据公司后续发展及规划对公司做了重新定位及战略调整，故涉及到此专项资金使用用途的调整，所以于2016年6月27日申请撤回原方案，重新根据实际情况做方案调整。具体调整事项如下：1、原方案从春天公司购入62套产权式酒店及会所作为自持资产经营，该部分资产价值为9774万元；2、红云公司进入后，不打算自持并经营该部分资产，做了资金使用调整，欲将财政资金用于球场改建及升级改造，并已进入实施阶段，该部分工程预计使用资金为4130万元，以实际使用情况为准。根据度假村公司2016年6月27日提供的资料，市审计局上报的报告中在此部分做了调整，资金结余出现差额5644万元，特此说明。”弥勒市审计局至今未对该1.9亿元专项资金进行审计。
2016年4月4日，弥勒市委办公室形成《红河春天健康运动休闲度假村项目建设现场推进专题会议纪要》，决定成立红河春天项目建设协调服务领导小组，由红河春天项目建设协调服务领导小组与法人变更后的度假村公司，就股权重组后的历史遗留、债权债务、基建配套、未来发展等问题协商一致后，在2016年4月20日前将新拟订的《补充协议》报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审定；由市政府办公室牵头市财政局、市审计局、市地税局、市招商局等有关单位，成立原红河春天项目财政扶持资金审计验收工作领导小组，对1.9亿元财政扶持资金的拨付进行核查，并抓紧完成资金使用情况的验收审计工作；项目业主要尽快缴清2014年度和2015年度欠缴税费，新的税收优惠政策纳入新签《补充协议》中统筹考虑等等。2016年4月13日，弥勒市委办公室、弥勒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关于对红河东风韵旅游文化综合等四个项目建设现场推进会确定事项进行立项督办的通知》（弥督字【2016】3号），决定对相关项目事项进行立项督办，其中包括了红河春天项目。2016年5月7日，弥勒市委办公室、弥勒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关于成立弥勒市2016年部分重大项目指挥部、领导小组或协调领导小组的通知》（弥办发【2016】56号），决定对度假村项目成立协调领导小组。
2016年2月2日至5月30日，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与红云公司之间对度假村公司和春天公司的相关事宜通过函件形式进行沟通。2016年12月15日，红云公司分别向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公证送达了《解除告知函》，通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和主张，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解除？如《股权转让协议》继续履行，红云公司是否应向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支付股权转让款，金额是多少？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5年12月23日，储泽公司、世纪公司、郭小建与红云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其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1.6款的约定，如度假村公司高尔夫球场用地的实际缴纳土地使用税每年金额超过150万元的，红云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度假村公司未按期实际缴纳2014年至2016年的土地使用税，导致事实上无法得知政府部门是否能通过财政返还的方式减免税款、具体减免金额为多少，而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合同中约定的度假村公司“实际缴纳土地使用税”数额是否低于或高于150万元，据此，《股权转让协议》中第1.1.6款约定的红云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的条件并未成就，红云公司依据该合同条款认为其享有约定解除权的反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红云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1）《股权转让协议》第2.2款约定：“转让标的和交易目的：交割后的春天公司能取得本协议第1.1.5条所述的土地使用权。”虽然春天公司取得48.83亩土地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交易目的，而且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到目前为止，春天公司并未取得协议当中约定的48.83亩土地的使用权，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3.1.6款的约定：“甲方承诺在2016年11月20日前促成目标公司与弥勒市人民政府按照1.1.5款约定完成相应事项，如届时未能实现的，乙方有权按2000万元从应付甲方的交易价款中扣除或向甲方追偿。”据此，《股权转让协议》已对春天公司未取得48.83亩土地的处理办法进行了约定，红云公司主张春天公司未取得48.83亩土地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春天公司二期产权式度假酒店一标段未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问题，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弥勒市住建局根据当时情况的需要，给春天公司临时办理了一个《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虽然该许可证并非按照正规规定办理，其效力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也是从弥勒市住建局处取得，且也可以按相关规定对效力进行补正，因此，红云公司认为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故意隐瞒该事项、存在欺诈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3）根据弥勒市审计局于2016年6月20日、6月30日以及7月27日向弥勒市人民政府出具的三份情况说明、检查报告的内容，可证明红云公司进入度假村公司后，将1.9亿元财政资金中用于购买62套产权式酒店及会所的资金调整为球场改建及升级改造，据此，该部分资金使用的调整为红云公司自行处置的行为，且弥勒市审计局也明确说明至今对该1.9亿元财政资金并没有进行过审计，因此，红云公司主张该1.9亿元资金已不可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附件十的要求进行账面处理以及不可能通过审计的反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红云公司反诉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四，因《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解除条件，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5.2.1款的约定，红云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款需满足合同约定的条件。本案股权转让双方均确认度假村公司和春天公司已于2015年12月28日完成股东变更登记，虽然现查明的事实为1.9亿元财政专项资金并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附件十的要求进行账面处理，但红云公司签订协议后便进入度假村公司管理至今，1.9亿元财政专项资金是否按照附件十的要求进行账面处理实际为红云公司操控，且将1.9亿元财政资金中用于购买62套产权式酒店及会所的资金调整为球场改建及升级改造也是红云公司自行处置的行为，因此，红云公司认为1.9亿元财政专项资金已不可能按照附件十进行账面处理，第一期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同时，因股权转让双方均认可度假村公司并未取得合同约定的48.83亩土地的使用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3.1.6款的约定，红云公司有权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2000万元，该金额与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现金部分的金额相同，应予以抵扣，据此，红云公司无需向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的现金部分2000万元，其未支付该笔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
第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弥勒市审计局至今未对1.9亿元财政专项资金的使用进行审计，也未对度假村公司应缴纳所得税金额作出认定，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5.2.2款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第二期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而第三期的付款条件须以第一期和第二期全部付款条件成就为前提，第四期的付款条件须以第三期付款条件成就为前提，据此，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诉请红云公司支付第二、三、四期股权转让款，阮鸿献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待付款条件成就后，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解除条件，红云公司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虽然合同约定的第一期付款条件已成就，但因春天公司并未取得48.83亩土地使用权，红云公司可按约从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扣减2000万元，其未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而第二、三、四期付款条件均未成就，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诉请红云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6亿元及违约金，阮鸿献承担保证责任的本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北京世纪通成科贸发展有限公司、云南储泽商贸有限公司、郭小建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云南红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与红云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红云公司承担。理由是：一、第二期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弥勒市审计局已经对1.9亿元财政专项资金的使用进行了审计，并将审计结果报送弥勒市政府。无论主管部门对使用专项资金应缴纳所得税金额是否作出认定，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2016年5月31日应为第二期付款条件成就的最晚期限。红云公司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便进入度假村公司管理至今，1.9亿财政资金的使用和税务申报实际由红云公司操控，红云公司擅自变更各方约定的财政资金使用预算方案，不向税务主管部门申报度假村公司所得税，责任应由红云公司承担。二、红云公司未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一审认定第一期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则红云公司应自2016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2000万元为本金按每日0.5‰利息标准支付违约金。退一步讲，即使按一审查明的事实，度假村公司于2016年5月向弥勒市审计局提交关于1.9亿元财政返款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及相关资料，红云公司最晚也应自2016年5月1日支付违约金。就48.83亩土地问题，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并未违约，红云公司无权扣款。协议约定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保证目标公司取得预期可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并不是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一审举示的《项目协议书》、《补充协议》能证明未违约。即使红云公司有权扣款，因协议约定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促成目标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最后期限为2016年11月20日，故扣款时间不能早于该时间。从公平公正以及节省司法资源的角度，即使红云公司有权扣款，也应从第四期以商品房抵偿交易价款2000万元部分。三、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的承担认定错误。一审虽然驳回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的诉讼请求，但也支持了支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只是作了相应扣减，故本诉诉讼费不应全部由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负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红云公司应承担大部分或全部诉讼费用。四、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已全部成就，红云公司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
红云公司答辩称：一、红云公司无需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红云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且红云公司已于2016年12月15日向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公证送达了《解除告知函》，通知解除协议。根据一审法院对弥勒市审计局有关人员的调查笔录，若1.9亿专项资金按《专项资金使用方案预算》进行账面处理，则与政府规定不符，不可能通过审计。因此，无论是谁实际控制目标公司，都无法完成账面处理，第一期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根据一审法院对弥勒市审计局有关领导的调查笔录，本案涉及的1.9亿专项资金未进行审计，审计有专门的程序和流程。红云公司和目标公司不能主导和控制政府部门的审计流程，只能被动接受审计。由于政府部门尚未组织安排正式的审计，因此，目标公司应缴纳的所得税金额政府部门并未作出认定，协议约定的第二期付款条件亦未成就。二、红云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红云公司未支付转让款不构成违约，无需支付违约金。且红云公司已举证证明，就建设工程结算价款和对外借款负债等问题中存在债权人主张金额与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披露不符的问题，两次致函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要求前来处理，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至今对此未给予任何配合。根据协议约定，红云公司有权迟延支付交易价款。三、目标公司未取得48.83亩土地而应该从交易价款中扣除的2000万元不应从第四期付款金额中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应当扣除的2000万元交易价款应当从第四期交易价款中扣除。红云公司在接手目标公司后不久得知合同约定的48.83亩土地已经不能按合同约定取得时，分别两次致函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要求协商处理，但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未做出任何反应，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该主要义务。随后，在2016年4月22日《弥勒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专题会议纪要》中正式明确：原红河春天项目用地被划为现红河水乡项目用地。因此，根据双方对48.83亩土地未取得时的扣款约定，红云公司有权选择扣款。四、一审判决对于诉讼费的承担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
红云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承担。理由是：一、《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红云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协议约定红云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的条件为：度假村公司应实际缴纳的土地使用税每年超过150万元。“应实际缴纳”是明确将来需要履行的义务，不是已经完成缴纳。弥勒市地税局二分局出具的《度假村公司城镇土地使用情况说明》、弥勒县招商引资投资指南等证据可证明，弥勒市税务局已明确了应缴纳的土地使用税为700多万元。根据弥勒市政府公布的招商引资政策，政府返还的比例不可能超过50%。因此，度假村公司应缴纳的土地使用税超过了150万元/年。二、第一期付款条件未成就。若度假村公司按照协议附件十的要求完成账面处理，则该账面处理不可能达到政府审计认定标准，即1.9亿专项资金的使用不能满足双方交易基础和前提，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完成目标公司账面处理并达到政府审计认定标准是在2015年12月31日前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就应当完成的合同义务，并不能因红云公司2015年12月28日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或实际接收、管理目标公司就将该义务转嫁给红云公司。即便红云公司实际控制和管理目标公司，也不可能采用违反当时专项资金真实使用用途的方法来进行账面处理并达到政府审计认定标准。三、《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股权转让协议》明确将土地的取得、税收、财政专项资金、建设工程项目的合法合规性等问题作为双方交易的基础和前提。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承诺的事项与事实不符，包括：目标公司未取得48.83亩土地，度假村公司每年应缴土地使用税不超过150万元，财政专项资金支付项目不符合政府相关规定，未办理二期项目建设工程许可证，导致项目被责令停工，进而产生巨额逾期交房违约金。综上，本案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
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答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未成就，红云公司不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红云公司操控的度假村公司既没有主动依法申报缴纳土地使用税，也没有按照税务机关的要求缴纳土地使用税，从而既无证据证明实际缴纳的土地使用税金额，也无证据证明政府财政等方式返还的金额，导致度假村公司实际缴纳土地使用税扣减财政返还款项后的余额是否超过150万元的争议事实不能认定。红云公司负有该争议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红云公司上诉认为计算财政返还金额不会超过150万元，但这种计算仅是纯理论性的推测，没有考虑各种减免、优惠和补贴，因而不能成为定案依据。二、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没有违反主要合同义务，红云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红云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春天公司不能获得48.83亩土地使用权。《股权转让协议》特别约定排除了该情形下法定解除合同权的行使。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仅承诺取得一期项目的建设手续，没有承诺取得二期、三期的相关建设手续。在签订协议前，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已经把二期工程施工许可证的瑕疵问题向红云公司进行了披露。红云公司在明知这些瑕疵的情况下自愿签订合同，其在接管和控制春天公司后，一直不完善相关手续，导致施工许可证的效力瑕疵未能获得解决，应当自行承担责任。红云公司接管目标公司后，对专项资金使用用途进行了调整，应自行承担财政资金使用方案没有在约定时间完成所得税申报的后果。红云公司委派专业的机构对目标公司进行尽职调查，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积极予以配合，未违反债务披露承诺义务。即使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没有充分披露债务，红云公司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并支付违约金，无权解除合同。
阮鸿献述称：同意红云公司的上诉意见。
度假村公司、春天公司述称：一、影响目标公司持续合法经营的问题是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经营期间就已经实际客观发生。目标公司当前面临着诸多问题：1.9亿财政专项资金中有6397万元至今无法说明使用去向，无法进行账面处理并通过政府审计，政府有权收回支付的财政专项资金。一旦政府决定收回不能列支去向的财政专项资金，目标公司面临着破产的困境；2016年10月31日，主管税务机关对目标公司的土地使用税进行了核定，目标公司的土地使用税金额成为一项重大财务支出，目标公司财务严重亏损；二期项目至今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房屋无法进行竣工验收、交房，无法为业主办理产权证，目标公司面临着群体性事件的危机；对于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承诺兑现到目标公司的48.83亩土地,市委市政府已明确表态，划拨给案外人红河水乡，并且红河水乡通过招拍挂程序已经交纳了四百万元的保证金。二、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不应获取股权转让款。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未按协议约定解决目标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上述困境，其获取股权转让款不仅无助于解决目标公司所面临的破产困境，反而会使目标公司雪上加霜。
二审中，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1、一审法院认定弥勒市审计局至今未对1.9亿专项资金进行审计是错误的。合同约定的“完成审计”是指完成审核，而非得到政府审计报告。弥勒市审计局已对1.9亿专项资金进行审计。2、一审法院认定从2016年2月2日至5月30日，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与红云公司就目标公司相关事宜通过函件形式进行沟通，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并未收到相关函件。且一审法院以收到函件即视为认可函件的思路是错误的。3、红云公司举示的“弥勒投资指南、弥勒县招商引资投资指南、弥勒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拍挂出让成交公示”系复印件，且无打印时间及网站来源，不应采信，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是错误的。
红云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查：1、弥勒市政府的招商引资是否涉及税收财政返还的政策，土地使用税是否属于财政返还的税种；2、弥勒市政府对度假村公司、春天公司应缴的土地使用税是否存在财政返还，若存在，返还比例的上限是多少。
对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政府审计应按法定程序进行。根据一审法院对弥勒市审计局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弥勒市审计局向弥勒市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未按审计程序进行，故一审法院认定1.9亿财政专项资金未进行审计并无不当。关于红云公司发送的函件，一审2017年4月25日证据交换笔录载明，世纪公司称：“告知函是2月及3月发出的，需要明确的是两份函件发出后，原股东到项目公司配合解决及解释相关问题，我方做到了随叫随到。”一审2017年7月7日调查笔录载明，世纪公司称：“应该是没有收到邮寄的文件，他们不仅说发函还给我们打电话，文件是手递手收到的，不是邮寄收到。”现其二审中又称未收到相关函件，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未载明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认可红云公司所发函件的内容，未提及弥勒县招商引资投资指南、弥勒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拍挂出让成交公示等内容。综上，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红云公司二审申请调取的证据并非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证据，故不属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红云公司亦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其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10月31日，云南省弥勒市地方税务局二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度假村公司租用地总面积为1762.47亩（其中高尔夫球道占地面积689.88亩），2014年-2016年每年应缴土地使用税为7049809.5元。
《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5.4款约定：任何一期付款前若涉及目标公司就因交割日前事由发生结算或争议的，甲方应予到场配合，经乙方两次书面发函甲方仍未配合，乙方有权迟延支付与相关权利人主张结算金额或争议金额对应的交易价款，直至该等结算或争议事项各方已达成一致。红云公司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3月29日两次向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发函，两份函件共同提及的问题有：目标公司未取得48.84亩土地，云南雄汇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决算金额以及债权人李福主张的债权与协议披露的金额不一致。在2016年2月2日的函件中，红云公司称其进入目标公司已有一个月时间。
《股权转让协议》第九条9.1款约定：若因乙方原因逾期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或目标公司未按期偿还股东借款的，应按应付未付款项的0.5‰每天向甲方支付违约金。
红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应由原股东承担的费用》，其中提出：原股东未取得48.83亩土地，应从交易价款中抵扣2000万元。
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为甲方，红云公司为乙方，阮鸿献为丙方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丙方为乙方依主合同（《股权转让协议》）对甲方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乙方合同项下应付交易价款和违约金，但其中春天公司以商品房抵偿交易价款2000万元的部分除外。保证期限为至主合同项下乙方每一期的付款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
本院认为：
一、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解除条件。
红云公司主张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应由其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红云公司举示的云南省弥勒市地方税务局二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未对高尔夫球场用地应实际缴纳土地使用税金额作出认定。其举示的弥勒县招商引资投资指南等证据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能证明案涉高尔夫球场用地是否存在税务减免、财政返还等情形。故红云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首先，《股权转让协议》已对目标公司未取得48.83亩土地的处理方法进行了约定，即使目标公司未取得土地，红云公司可主张从交易价款中扣款或追偿，而不应据此解除合同。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中，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未承诺取得二期项目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最后，《专项资金使用方案预算》作为协议附件，红云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已对其进行了确认，红云公司进入目标公司后，又自行调整了财政专项资金中部分资金的使用用途。因此，即使财政专项资金支出项目不符合政府相关规定，也非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违约所致，红云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协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股权变更登记已完成，红云公司亦已获得目标公司拥有的相关权益。综上，红云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案涉协议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
二、《股权转让协议》应继续履行，合同当事人约定的第一期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对于第一期付款条件，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在1.9亿财政专项资金未按《专项资金使用方案预算》完成账面处理的情况下，红云公司应否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将财政专项资金按《专项资金使用方案预算》完成账面处理作为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但红云公司进入目标公司经营后，改变了《专项资金使用方案预算》中部分资金的使用用途，且原股东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已就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进行了变更，财政专项资金按《专项资金使用方案预算》进行账面处理已不能作为第一期付款条件。红云公司亦于2016年1月进入目标公司并对目标公司进行管理，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主张当事人约定的第一期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本院予以支持。
红云公司认为根据协议约定，其有权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协议约定红云公司有权迟延支付的对象为与相关权利人主张结算金额或争议金额对应的交易价款。目标公司是否取得土地，不涉及第三方权利，不符合协议约定的迟延支付的条件。其次，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已就相关债务问题向红云公司进行了披露，红云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外人主张的决算金额与协议披露的金额不一致。因此，红云公司无权迟延支付股权交易款，其至今未支付第一期股权交易款，已构成违约。
三、合同当事人约定的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的付款条件均尚未成就。
关于第二期付款条件，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认为，弥勒市审计局向弥勒市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应视为对财政专项资金进行了审计，度假村公司应缴所得税金额未认定的原因在于红云公司未主动申报。根据一审法院向弥勒市审计局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前述的《情况说明》并非按审计程序进行，不能视为已完成审计。而当事人之间的协议也未约定由红云公司承担申报度假村公司应缴所得税的义务。因此，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关于第二期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第三期、第四期付款条件的成就以第二期付款条件的成就为前提，故第三期、第四期付款条件亦均尚未成就。
四、红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阮鸿献对此承担保证责任。
在目标公司与弥勒县政府签订《项目协议书》、《补充协议》后，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没有按约定于2016年11月20日前再次取得政府承诺供地的书面文件，亦未促成目标公司与政府就红云公司同意调换的同类土地使用权的取得签订有关协议、合同或由政府出具相应文件或会议纪要确定将经调换的地块供给目标公司。红云公司据此可主张从应付交易价款中扣减2000万元或进行追偿。当事人前述约定的实质是对股权交易价款的调整，即在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未按约再次取得政府承诺供地的书面文件情况下，交易价款由1.6亿元调整为1.4亿元。红云公司一审抗辩主张从应付交易价款中扣除2000万元，应予支持。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认为即使抵扣，也应抵扣第四期股权交易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第一期付款条件的成就时间早于协议约定的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承诺再次取得政府供地书面文件的最晚期限2016年11月20日，故红云公司应向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起，以2000万元为本金，按每日0.5‰计算至2016年11月20日的违约金。
根据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红云公司及阮鸿献签订的《保证合同》的约定，阮鸿献为红云公司对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且保证范围为《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应付交易价款和违约金。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请求阮鸿献对红云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红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世纪公司、储泽公司、郭小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对相应部分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民初字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民初字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云南红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向北京世纪通成科贸发展有限公司、云南储泽商贸有限公司、郭小建支付自2016年4月1日起，以2000万元为本金，按每日0.5‰计算至2016年11月20日止的违约金；
四、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债务，由阮鸿献向北京世纪通成科贸发展有限公司、云南储泽商贸有限公司、郭小建承担连带清','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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