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事裁定书** ****
（2017）京刑终64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海玉，男，37岁（1979年11月30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16日被羁押，同年8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1，男，58岁（1958年8月22日出生）；系被害人何×2之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楚×，女，60岁（1957年1月16日出生）；系被害人何×2之母。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3，男，11岁（2005年4月5日出生）；系被害人何×2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4，女，8岁（2008年8月27日出生）；系被害人何×2之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何×3、何×4的法定代理人张×，女，36岁（198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何×1；系被害人何×2之妻。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海玉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1、楚×、张×、何×3、何×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京02刑初1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原公诉机关没有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郑海玉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了上诉人郑海玉，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2016年7月16日20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新立村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宿舍内，郑海玉因琐事与同事何×2（男，殁年33岁）发生争执，后持尖刀刺击何×2腹部一刀，致何×2胃、腹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郑海玉作案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于案发当日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郑海玉的故意伤害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1、楚×、张×、何×3、何×4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人民币42
519元，交通费人民币4000元，住宿费人民币9000元，误工费人民币4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59 519元。
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物证照片、书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郑海玉的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户籍材料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郑海玉遇事不能正确处理，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以惩处。鉴于郑海玉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等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郑海玉的故意伤害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1、楚×、张×、何×3、何×4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合理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1、楚×、张×、何×3、何×4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及代理意见合法，具体数额依据相关证据和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或酌定；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及代理意见，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不予支持。未随案移送的扣押物品，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故认定郑海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郑海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1、楚×、张×、何×3、何×4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人民币五万九千五百一十九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1、楚×、张×、何×3、何×4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案扣押的刀一把、手机一部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郑海玉上诉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郑海玉于2016年7月16日20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新立村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宿舍内，因琐事与同事何×2（男，殁年33岁）发生争执，后郑海玉持尖刀刺击何×2腹部一刀，致何×2胃、腹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郑海玉作案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于案发当日被抓获归案。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程利明（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焊工）证明：郑海玉和何×2都是我的工友，郑海玉负责安装，何×2是焊工班长。2016年7月16日20时许，我回到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我和郑海玉的公司宿舍，坐在自己床上玩手机，玩了一会，何×2走进来和我说：“晚上喝点酒，睡觉吧，别出去了”，我应和了一下，这时郑海玉也回到了宿舍。郑海玉进屋之后和何×2说了几句话，我不记得说什么了，好像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然后何×2就出去了，郑海玉也上了床。大约过了10分钟，何×2回来了，进屋就和郑海玉争吵，争吵了几句，双方就都说到外面去，意思就是要打。我当时斜坐在床上没看他俩，但我一听俩人要出去，抬头看见郑海玉站在宿舍内桌子旁边，面朝门，何×2站在郑海玉的对面，两人身体接触了一下。我看见郑海玉用右手攻击了何×2一下，然后何×2就捂着肚子向外走，边走边说“你敢攮我”，然后倒在宿舍门口。当时宿舍内除了我们三人没有其他人。然后工长李式通过来了，用毛巾给何×2捂住伤口，我在旁边帮忙，后来急救车来了，将何×2送到医院。郑海玉一直在屋里没跑。我当时看到的是郑海玉的斜右后侧，没看见他右手拿东西。我们宿舍内有刀。我不知道郑海玉和何×2有什么矛盾。
2.证人胡×证明:2016年7月16日20时许，我听见男员工宿舍（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新立村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宿舍）那边有人大喊，我过去看到何×2在地上躺着，肚子流血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被郑海玉捅了一刀。我就赶紧去找人了，叫了几个员工过来之后，有人问报警没有，都说没有报，我就拿出电话报警了。我没看到何×2被扎伤的经过，我去时何×2躺在地上，郑海玉在床上坐着，程利明在屋子中间站着，没有其他人。
3.证人李式糯（曾用名李式通，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生产主管）证明：2016年7月16日20时许，我路过郑海玉宿舍门口时，听见宿舍内有人说话，这时何×2也过来了，把郑海玉的宿舍门打开，说：“你们都喝酒了，别说了。”我怕他们吵起来就把何×2拉走了，何×2回宿舍了。我到后院站着乘凉，过了5分钟左右听到胡×喊我，我过去看到何×2捂着肚子从郑海玉的宿舍出来，说：“郑海玉捅了我一刀。”我就用手捂着何×2的伤口，叫其他人报警。当时郑海玉在屋里躺着。过了一会儿“120”来了，我跟着去医院了，没有抢救过来。
4.证人蒋×证明：2016年7月16日21时左右，我媳妇胡×跑回来叫我，说何×2被人给捅了一刀，我就赶紧跟着她去了现场。我看到地上有不少血，何×2躺在地上，郑海玉坐在自己的床上，我就打“120”叫救护车，打“110”报警，后来跟着去医院了。
5.证人孙利成（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司机）证明：2016年7月16日21时许，我在公司院子大门口听到有人喊出事了。我过去看到何×2在地上躺着，郑海玉在床上躺着，就去开车了，后来担心我们车上没有急救措施，就报了“120”。等了半天“120”没有到，我们就将何×2抬到了我们车上，刚抬完“120”车就到了，何×2就被抬到了“120”车上，然后我跟着去医院了。我没看到何×2被扎伤的过程，他被扎的是左侧腹部，就一个伤口。
6.证人陈×证明：郑海玉是我男朋友。2016年7月16日21时许，郑海玉给我打电话说他砍人了，说如果以后联系不上他就去看守所看他。然后他给我发微信，说把人砍了，我问他是不是喝酒了，他说没喝多。我问他为什么砍人，他说那个人去他宿舍和他叫板来。我让他态度好一点，他说他知道错了。我还问他被害人送医院了吗，他说送了，我问他报警了吗，他说报警了，正在等警察过来。他最后说是派出所的警察过来了。郑海玉微信昵称叫“风中的承诺”。
7.证人张×证明：2016年7月16日晚上9点多，我发现我微信朋友圈里郑海玉发一条状态说“杀人了”，我就四处和同事打听，才知道是郑海玉把我老公何×2捅了。我和郑海玉还有我老公都是一个厂子打工的，案发那天我在老家河南。郑海玉平时和我老公私人关系一般，工作时郑海玉总是向领导打我老公他们工作组的报告，没什么私人恩怨。郑海玉微信昵称是“风中的承诺”。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7月19日，张×辨认出其丈夫何×2的尸体。
8.证人姜×证明：2016年7月16日晚上大概8点多，我弟妹何方方打电话说何×2在厂子里被人用刀扎了，我和我弟弟就去了医院，当时何×2正在被抢救。过了20多分钟，医生出来说人已经死了，让我报警，我就报警了。何×2腹部左下侧被扎伤，刀口宽七厘米，医生说伤到内脏和血管了。
9.证人刘×（大兴区医院急诊科医生）证明：我于2016年7月16日21时许收治了一名左上腹有一处刀伤的河南籍男性病人，在抢救过程中采取了心外按压、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开放静脉通路、肾上腺素静推、心电监护等措施。该人现已死亡。
10.证人李×（北京急救中心大兴分中心医生）证明：我于2016年7月16日21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新立村收治了一名有刀伤的男性病人。到现场后该伤者在一辆面包车上，平卧在车内，左上腹可见皮裂伤，有血迹。在抢救过程中采取了止血、包扎、心电监护、吸氧及静脉点滴等措施。
11.证人王华（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员工）证明：2016年7月16日晚，我和郑海玉还有一个女的在我们厂子附近的一个饭店吃饭喝酒，我先走的，我走时郑海玉喝了半斤白酒、两瓶啤酒。郑海玉平时酒量挺好，半斤白酒没问题。当时郑海玉没提起过何×2，我不太清楚郑海玉和何×2的关系。
12.“110”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破案报告等证明：报案人拨打“110”报警及民警于案发当晚在现场将郑海玉传唤，郑海玉始终予以配合，无暴力抗拒、反抗、逃跑等行为的情况。
1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说明、现场照片、物证照片、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等证明：现场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新立村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宿舍。中心现场位于宿舍区域内郑海玉宿舍，在房门外侧地面上发现一处血迹和一处血泊，在血迹东侧地面上发现一只黄色拖鞋（左脚），拖鞋上发现血迹。进宿舍门，在门内地面上发现一处血迹。宿舍南侧是过道，过道南侧是公司院墙。在中心现场郑海玉宿舍所对应公司院墙上发现一把刀。上述痕迹、物证均已提取。在案扣押了郑海玉的手机一部（小米牌，黑色直板）。
14.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大公司鉴（病理）字[2016]第15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何×2左上腹可见创口1处，创口长度为6.3厘米，创壁光滑，创缘整齐，创道深达腹腔，大网膜外露。右肘背可见片状皮肤擦伤2处，大小分别为2.8厘米×1.5厘米、2.0厘米×0.7厘米。左上臂内侧可见软组织挫伤1处，大小为8.0厘米×9.4厘米。在所送何×2的心血中检出乙醇，其含量为146.3mg/100mL。
死者何×2右肘背及左上臂检见软组织损伤，其损伤形态钝性外力作用形成。腹部可见创口1处，创壁光滑，创缘整齐，创道深达腹腔，其形态特征符合锐器（刺器类）刺切形成。腹腔内可见积血及血凝块，量约2500毫升；创道深达腹腔，大网膜、胃、腹主动脉破裂，尸体尸斑浅淡，双侧球睑结膜苍白，胸腹腔脏器呈贫血貌改变，可以认定何×2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伤腹部致胃、腹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何×2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伤腹部致胃、腹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15.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郑海玉右手拭子（检测血痕）、郑海玉左手拭子（检测血痕）为郑海玉所留；支持送检现场三处血迹、门外拖鞋上血迹、何×2内裤上血迹、何×2右足拖鞋上血迹、何×2左手拭子（检测脱落细胞）、何×2右手拭子（检测脱落细胞）、木柄尖刀刀刃拭子（检测血痕）为何×2所留；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何×2是何×3的生物学父亲。
16.拘留证、逮捕证等证明郑海玉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17.接受证据清单及现场监控录像等证明：何×2于2016年7月16日20时51分左右进入郑海玉宿舍，于20时52分左右从郑海玉宿舍走出，右手捂着腹部（腹部有血迹），后很快即倒在该宿舍门口。21时14分左右，郑海玉从其宿舍内走出，将一物品放在其宿舍对面的墙上，后返回宿舍。
18.手机微信朋友圈信息照片及微信聊天记录照片等证明：郑海玉作案后在其微信朋友圈发信息“杀人了”，及其与陈×的微信聊天情况。其中，陈×问郑海玉“还没来吗”，郑海玉回复“我要是走了就是潜逃”、“没来”。
19.北京急救中心医务部出具的任务流水统计日报表、工作说明等证明：2016年7月16日20时54分，电话150 xxxx
3615（蒋×的手机号码）打急救电话。
20.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案发前何×2系该公司焊工，郑海玉系该公司组装工。
2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死亡证明书等证明何×2的身份及已死亡的情况。
22.户籍证明等证明郑海玉的身份情况。
23．郑海玉供述：我在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新立村的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做组装工，住该公司的员工宿舍。何×2是公司焊工，住在我宿舍东边隔一个屋的单间。2016年7月16日下午5点多，我跟朋友王华、董丹丹在单位附近的一大排档喝酒，我喝了4两白酒、3瓶啤酒。晚上7、8点钟我就回宿舍了，当时程利明在屋里面，我们聊了会儿，何×2就进来了。他说我能装之类的话，我就说都是同事装什么，我们就吵起来了。之后何×2就用拳杵我脸上了，我就回身从桌子上把水果刀拿起来，向何×2肚子附近的位置扎了一下。扎完之后他说“你真扎啊”，就往外走，倒在我宿舍门口的地上了。然后我们单位的同事就赶紧打“120”，还报警了。之后“120”来把人拉走了，警察来了，我就跟着警察走了。扎何×2时好像没见到血，事后我看见我宿舍地上沥沥拉拉的有不少血，何×2被拉走之后我看见他躺的地方有一摊血。扎人以后，我一直在宿舍，在等警察的过程中，因为害怕，我把刀从我宿舍门口扔向对面的围墙，具体扔没扔过墙我就不知道了。刀是单刃尖刀，20多公分长，是单位厨师不要的、我从厨房拿回来切水果用的。扎人这事我除了跟我女朋友陈×说了之外，我记得我在微信朋友圈发过“我杀人了”。我微信昵称叫“风中的承诺”。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1）2016年7月17日，郑海玉辨认出北京富佳伟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宿舍就是案发现场，其扔刀的地点是其宿舍对面的墙上。（2）2016年9月5日，经对7张不同尖刀照片进行辨认，郑海玉辨认出4号照片上的刀是其2016年7月16日打架时用的刀。
以上证据，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庭审质证属实，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海玉遇事不能正确处理，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郑海玉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故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对郑海玉所提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的上诉理由，经查，郑海玉仅因琐事与被害人何×2发生争执，即持刀刺击被害人身体致被害人死亡，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原审人民法院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郑海玉自首等情节，对其量刑并无不当。郑海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人民法院根据郑海玉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的刑事部分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及对在案扣押物品的处理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海玉的上诉，维持原审刑事部分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俊怀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吴小军
二О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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