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商外终字第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绍兴县泰霖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福娟。
委托代理人：朱识义，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一春，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DLS有限公司（DLSLIMITED）。（Room507CommercialHouse，35Queen\'sRoadCentral，HongKong）。
负责人：YehudaShmayaSzender。
委托代理人：胡高敏，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祥达。
委托代理人：许晓钦，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县泰霖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霖公司）与上诉人DLS有限公司（DLSLIMITED，以下简称DLS公司）、被上诉人陈祥达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泰霖公司、DLS公司均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绍商外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泰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识义、叶一春，上诉人DLS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高敏，被上诉人陈祥达的委托代理人许晓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霖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7年1月29日DLS公司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仅仅为10000港元。2007年6月26日至2009年2月11日间DLS公司股东仅为YehudaShmayaSzender一人。2009年2月11日、2009年4月9日陈祥达从DLS公司唯一股东YehudaShmayaSzender处分别受让2000股、3000股，成为DLS公司股东。2009年5月25日，陈祥达在深圳注册DLS公司深圳办事处并担任代表处首席代表。DLS公司在香港特别行政区设立、变更等工商登记事宜皆由伟通秘书服务有限公司（VICTONREGISTRATIONSLIMITED）代为申请办理。伟通秘书服务有限公司的主要业务为“成立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代理服务”，代为申请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公司，而且费用低廉。
自2009年2月25日起至2009年7月20日间，陈祥达以DLS公司名义与泰霖公司共签订货物买卖合同十四份。该等合同皆约定由DLS公司向泰霖公司购买人棉或TR氨纶针织布出口至阿根廷共和国（以下简称阿根廷），泰霖公司在DLS公司交付定金和预付款后负责办理出境报关手续、在大陆港口交货，DLS公司在货物到达其指定的目的港布宜若（诺）斯艾利斯七日前将全部剩余货款支付予泰霖公司。泰霖公司依约履行了该等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但陈祥达、DLS公司在对泰霖公司支付完其中七份合同项下的货款后，便违反合同约定，至今未向泰霖公司支付剩余七份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090428-1、20090505-4、20090527-1、20090527-3、20090603-2、20090708-2、20090720）项下的剩余货款。泰霖公司合理告知陈祥达、DLS公司该等合同履行情况后并多次向陈祥达、DLS公司要求支付全部剩余货款，陈祥达、DLS公司起初请求泰霖公司给予付款宽限期，在2010年3月初则明确表示因没有付款能力而拒绝付款。为了减少合同项下货物的损失，泰霖公司一方面积极向中华人民共和国驻阿根廷使领馆请求帮助，一方面委托代理人对该七份合同项下的货物进行积极处理，但因货物滞港太久等原因，处理该等货物的费用已经高于所涉货物的实际价值，处理已经失去了经济意义。
从合同的签订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前述十四份货物买卖合同虽全部以DLS公司名义与泰霖公司签订，但全部由陈祥达进行谈判和实际履行，陈祥达实际享有合同项下的权利并已部分实际履行合同的义务（交付定金、货款、接受提单、发出指令、支付办事处员工工资等），DLS公司人格已经形骸化和工具化。而且，在陈祥达还不是DLS公司深圳办事处首席代表时，即2009年2月25日，便以DLS公司名义与泰霖公司签订国际货物买卖合同。
泰霖公司认为，泰霖公司与DLS公司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合法有效，DLS公司不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应赔偿其违约行为给泰霖公司所造成的损失。DLS公司作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一家公司，在我国大陆进行的民事活动，必须符合我国大陆的相关法律规定。在签订该合同时，其资本显然不足以履行本案所涉合同的全部义务。从本案所涉全部合同的签订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DLS公司和陈祥达人格混同，DLS公司已经沦为陈祥达损害债权人利益、逃避债务的工具。陈祥达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侵害了泰霖公司的合法权益，并直接导致泰霖公司债权利益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对DLS公司的损害赔偿之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而，泰霖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DLS公司向泰霖公司赔偿损失664348.39美元（按2009年9月1日中行折算价折算合计4537500元人民币），并赔偿利息损失816750元人民币（暂按年利率5.40%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实际从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陈祥达对DLS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诉讼费用由陈祥达、DLS公司承担。
陈祥达在一审中答辩称：一、陈祥达并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以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无须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1.DLS公司资本充足。DLS公司结存及平均结存分别为港元单位万元及单位十万元。结合已经付款履行完毕的七份合同，付款人为DLS公司，总数额达60多万美元，足以证明DLS公司资本充足。2.陈祥达与DLS公司人格不混同。财产方面，DLS公司有独立的银行账户，账户资金充足且交易活跃令人满意，没有证据证明陈祥达收取DLS公司的经营收入，侵占、挪用公司财产，也没有证据证明陈祥达为DLS公司支付相关款项。业务方面，涉案合同的签订、支付货款、接受提单、发出指令等均以DLS公司的名义进行。陈祥达并未参与，不存在“公司业务以股东陈祥达名义进行，交易对方难以分清是与公司还是与股东”的情形，陈祥达个人亦不存在经营与公司相同业务的情形，因此陈祥达与DLS公司业务不存在混同。人员方面，陈祥达属于自然人股东，不存在人员混同情形。3.陈祥达没有对DLS公司进行不正当支配和控制。根据DLS公司章程及周年申报表，公司的另一股东YehudaShmayaSzender从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担任公司董事，根据章程规定，DLS公司的业务及事务由董事管理，董事可行使公司所有权力。而股东并没有相应权力，可见陈祥达不可能对DLS公司进行控制和支配。另外，从DLS公司深圳代表处的设立及注销申请书上看，深圳代表处是由董事设立及注销的，而非陈祥达，且代表处的注销是经过合法程序并得到工商部门批准的，是一种正常的商业行为，并非逃避债务，泰霖公司关于陈祥达滥用股东权利注销DLS公司深圳代表处逃避债务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除此之外，本案中也不存在陈祥达利用公司规避法律义务或者进行关联交易，非法隐匿、转移公司财产的情形。退一万步讲，即使泰霖公司对DLS公司享有债权，但DLS公司并未注销，并正常经营，有清偿债务的可能，尚不构成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二、据了解，泰霖公司诉请DLS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编号为20090428-1、20090505-4、20090527-1、20090527-3、20090603-2、20090708-2、20090720七份合同项下货物已经由泰霖公司销售给他人收回货款，并办理了出口退税手续。泰霖公司不存在损失，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泰霖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1.泰霖公司与DLS公司签订的合同不属于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不应适用4年时效规定，而应适用2年的一般时效规定，泰霖公司要求DLS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已经过了诉讼时效。2.泰霖公司要求陈祥达对DLS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侵权之债，泰霖公司最迟应于2010年3月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泰霖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起诉，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
DLS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泰霖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1.泰霖公司在明知生产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情况下，强行将货物发往目的港，泰霖公司所谓的损失完全是自己造成。双方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对货物的面料成分及产品质量检测认证要求有明确约定。泰霖公司一直未提供自己生产的产品已通过两项认证的检测证明。DLS公司是根据目的港客户的要求来下订单，货物到港后客户取样检测后发现质量不符，货物面临滞销积压，给DLS公司造成各种损失。在合同编号20090527-4合同项下的货物，成分达不到合同要求，合同的成分要求为67%涤、28%人棉、5%氨纶，但是泰霖公司发运的货物成分为70%涤纶、27%粘胶、3%氨纶，氨纶成分严重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最终经过双方协商，DLS公司是按合同价款的85%支付该合同货款。因货物质量存在严重问题，DLS公司有权不接受货物。2.泰霖公司在办理货物出口报关手续时单据不符，即使DLS公司付款，也无法在海关正常提取货物。二、泰霖公司主张赔偿责任应以损失的存在为前提。据DLS公司了解，涉案项下的七个货柜泰霖公司已经销售给他人收回货款，并办理了出口退税手续。泰霖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毫无事实依据。三、DLS公司是依照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合法设立的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泰霖公司主张DLS公司人格否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泰霖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本案泰霖公司2013年1月31日起诉时，是以股东侵害债权人名义进行，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一般的诉讼时效。根据泰霖公司的主张，其2009年9月1日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其起诉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其诉权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请求驳回泰霖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泰霖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3日，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批发、零售：针纺织品及原料、服装；货物进出口（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除外）。DLS公司于2007年1月29日在香港特别行政区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为有限公司。注册办事处地址为：香港特别行政区皇后大道中35号商业大厦502-3室。股份为10000股，股款总值为10000港元。DLS公司成立时股东为MenachemLewenstein和YehudaShmayaSzender，各持有5000股份。公司董事为YehudaShmayaSzender。2007年6月26日，MenachemLewenstein将其持有的5000股份转让给YehudaShmayaSzender，YehudaShmayaSzender取得了公司全部股份。2009年2月11日、4月9日，YehudaShmayaSzender分别将持有的2000和3000股份转让给陈祥达。2010年3月18日，陈祥达将其持有的5000股份转让给了林伟庆（LINWeiqing）。
自2009年2月25日起至2009年7月20日间，以泰霖公司为卖方，DLS公司为买方签了十四份货物买卖合同。一般以合同签订时间作为合同号。每份合同的落款处均有泰霖公司和DLS公司的印章。合同主要约定：合同标的主要是人棉或TR氨纶针织布，每色数量允许1%的误差，氨纶含量必须在4.5%-5%之间。卖方提供产品需与买方提供的样品的质量、克重、门幅、成分、参数及颜色一致；每款货物有三份盖章的样品，买方持有两份样品，卖方持有一份样品。货物生产完成后，需对货物进行SGS或ITS检测；如果卖方生产的货物与样品不完全一致，买方将拒收货物，同时卖方需返还买方已经支付的定金（总货款的10%）。合同签订后2天内买方支付全额货款的10%作为定金。货物生产完成，并通过SGS或ITS检测后，买方向卖方追加支付全额货款的5%。在货物离大陆港口船正式启航前运输的所有的费用、保险、及货物的缺损灭失均由卖方负责。货物到达目的港七日前，买方向卖方支付全额货款的85%。卖方收到货款当日即应将正本海运提单交给买方。货物的运输从出库到大陆港口装船启航前的运输、保险等均由卖方负责，并承担相应的费用。办理出境报关手续也由卖方负责。从大陆港口启航至买方到达目的港的运输费、保险费先由卖方垫付，在买方支付85%货款时一并付给卖方。每份合同约定了不同的交货时间，约定卖方每迟延一天交货，需向买方支付全额货款的2%、0.3%（不同合同违约金不同）作为赔偿金。每份合同所附的补充协议载明，买方将支付给卖方一定数额的人民币作为货款定金打入泰霖公司指定账户，卖方承诺在收到买方的美金货款后，立即返回买方支付的人民币定金款。货物抵达国为阿根廷，抵运港为布宜诺斯艾利斯。交易方式为FOB。境内货源地为绍兴，货物出口港为深圳盐田。其中2009225-1号合同约定的总重量为23000千克，金额为7590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18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2%，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50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3946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4月，泰霖公司涉外收入申报为75795.32美元。20090413-3号合同约定的总重量为24700千克，金额为10868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11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2%，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75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3797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5月1日，泰霖公司涉外收入申报为105759美元。20090424号合同约定的总重量为24700千克，金额为8151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14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50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4357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5月18日，泰霖公司涉外收入申报为81428.76美元。20090423-2号合同约定的总重量为24700千克，金额为10868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15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75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5309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5月13日，泰霖公司涉外收入申报为112410.92美元。20090519号合同约定的总重量为24700千克，金额为8151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24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50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4187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6月18日，泰霖公司涉外收入申报为84368美元。20090603-3号合同约定的总重量为25000千克，金额为8250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23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50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5115.6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7月16日，泰霖公司涉外收入申报为100000美元。20090527号合同约定的总重量为25000千克，金额为8250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22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50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5243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6月25日。
2009年4月28日签订的20090428-1号合同约定的货物品名为Modal／R氨纶针织布，面料成分为95%人棉／5%氨纶，总重量为24700千克，FOB单价为4.4美元，金额为10868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16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75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4273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5月29日。2009年5月12日签订的20090505-4号合同约定的货物品名为Modal／R氨纶针织布，面料成分为95%人棉／5%氨纶，总重量为24700千克，FOB单价为4.5美元，金额为11115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11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75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6703.81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6月11日。2009年5月27日签订的20090527-1号合同约定的货物品名为Modal／TR氨纶针织布，面料成分为67%涤／28%人棉／5%氨纶，总重量为25000千克，FOB单价为3.3美元，金额为8250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21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50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4398.7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6月25日。2009年5月27日签订的20090527-3号合同约定的货物品名为Modal／TR氨纶针织布，面料成分为67%涤／28%人棉／5%氨纶，总重量为25000千克，FOB单价为3.3美元，金额为8250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23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50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5317.4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7月2日。2009年6月3日签订的20090603-2号合同约定的货物品名为Modal／TR氨纶针织布，面料成分为67%涤／28%人棉／5%氨纶，总重量为25000千克，FOB单价为3.3美元，金额为8250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22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50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4888.3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7月9日。2009年7月8日签订的20090708-2号合同约定的货物品名为Modal／TR氨纶针织布，面料成分为67%涤／28%人棉／5%氨纶，总重量为22500千克，FOB单价为3.3美元，金额为7425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12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50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5145.8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7月30日。2009年7月20日签订的20090720号合同约定的货物品名为Modal／TR氨纶针织布，面料成分为67%涤／28%人棉／5%氨纶，总重量为25000千克，FOB单价为3.3美元，金额为82500美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15天，卖方迟延交货每天违约金为全部货款的0.3%，买方支付的货款定金为50000元人民币，报关数量为24170.5千克，报关申报时间为2009年8月13日。在前述货物办理过程中，韩国强、谢祥军为DLS公司的验货员。
上述七笔货物提单在Shipper／Exporter栏中载明“SHAOXINGCOUNTYTAILINTEXTILECO，LTD”，在Consignee栏中载明“TOTHEORDER”。货物出运港为中国盐田，货物到达港为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货物抵达指定港后，DLS公司并未支付货款。陈祥达出具说明文件一份，载明：1.存在问题：海关清不了关。导致问题：①优达在那里与当地或从事这行生意争生意，然后所有排斥他、针对他，对他产品报关通报海关。②海关积压时间长、费用高、导致成本上升。③为人处事不够积极。④做人没信用，说话不算数，没有密切朋友，没人帮助。2.现在已得到好转，有人愿意2美元购买（包括提柜、清关、缴海关积压费），20090527-4（处理中），（9工作天内有结果）。如处理顺当，如同优达今晚电话所说会在中国的农历年前处理泰霖一半的货柜。泰霖公司对该批次货物已经进行了批次核销，向国家外汇管理局办理了出口退税手续。
另查明，DLS公司于2009年5月25日在深圳设立代表处，该代表处于2009年12月10日被注销。DLS公司于2009年在杭州缴纳了多笔通信费用。DLS公司曾于2009年3月9日与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法律顾问合同，聘请该所钱永华为其法律顾问，并于同年4月3日由YehudaShmayaSzender支付钱永华5000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DLS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本案属于涉港商事案件，应当比照涉外案件处理。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当事人庭审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当事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协议选择或者变更选择适用的法律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本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二、本案系泰霖公司还是DLS公司有违约行为及违约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三、陈祥达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从而需要对DLS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当事人对本案案由系一般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有不同观点，究其缘由在于《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对国际货物买卖有不同于我国合同法之规定，且我国是该公约成员国，本案如符合该公约适用条件，则自动适用该公约。《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一条规定：“本公约适用于营业地在不同国家的当事人之间所订立的货物销售合同……在确定本公约的适用时，当事人的国籍和当事人或合同的民事或商业性质，应不予考虑”，就本案而言，本案货物运抵港是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港口，DLS公司在该港口接受货物并进行转售，阿根廷已成为DLS公司的实际营业地，而不论其是否在该国注册相关代表机构或代表处。故本案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适用4年的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泰霖公司完成了约定的交货义务。本案合同签订于2009年，泰霖公司、DLS公司、陈祥达均确认采用FOB交易方式，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已经履行完毕的7份合同中体现的交易习惯和2000年《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中确认的国际惯例来确认泰霖公司、DLS公司、陈祥达未履行合同的权利与义务。泰霖公司和DLS公司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有双方的盖章确认，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中规定了氨纶含量必须在4.5%-5%之间等质量条款，并约定货物生产完成后需要对货物进行SGS或ITS检验，但在实际交易中，DLS公司采取人员到泰霖公司车间的方式进行检验，如与样品不符，DLS公司有权要求泰霖公司返修或重新生产货物，直至货物验收通过。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均早于申请报关的时间，也说明货物的验收应在报关前进行。本案货物运输路线长、成本高，在海运前验收符合商事主体理性人的性格特征，也与FOB惯例相符。DLS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已履行完毕的合同和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出过质量异议，DLS公司的时任股东与工作人员陈祥达在说明DLS公司未及时处理时也未提出质量异议，其丧失主张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权利。对其提出的质量异议不予采信。
DLS公司提出泰霖公司单证不符，首先，根据合同约定，货物从出口到大陆港口装船启航前的运输、保险、办理出境报关手续等由泰霖公司负责，本案货物在出境前的运输及报关中并未出现手续问题，在目的港也成功提取了已付款的货物。其次，双方对船公司和货代的指定并未明确约定，根据FOB惯例，应由买方即DLS公司指定。再次，本案DLS公司提出提单上的重量等与报关单和发票不同，但并未证明记载事项不同即不能交货。DLS公司的时任股东与工作人员陈祥达说明20090527-4号合同项下的货物正在处理中，并未提到单证相符的问题，如处理顺当，会在当年农历年前处理泰霖公司一半的货柜，进一步印证了本案货物接收不会因为手续问题而无法进行。因此DLS公司提出的单证不符的抗辩不成立。
泰霖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货物也到达了目的港口，DLS公司应根据约定在到达目的港七天前支付其余全部货款及运输、保险费。DLS公司拖延支付，应承担因其违反合同而遭受的包括泰霖公司利润在内的损失额之民事责任。至于损失计算，合同约定以千克为计价单位，而发票上以米为计价单位，但DLS公司不认可以米作为计价单位，故应按照合同约定，以千克为计价单位。至于重量的认定，从已履行完毕的合同来分析，报关单上记载的重量与合同约定基本相符，由此折算的价格与涉外收入申报单上的金额也非常接近，故未履行部分也应以报关单上记载数量为准，据此计算，涉案七批货物的销售价格为635906.66美元。涉案提单上记载数量与合同约定相差巨大，不宜作为数量计算依据。泰霖公司主张的海运费，没有证据支持，不予认定。DLS公司认为泰霖公司已处理未履行部分货款货物，但6份提单原件泰霖公司开庭时尚能提交，且根据陈祥达的说明，涉案货物理想的结果是有人愿意2美元购买，与合同价值相比已相差甚远，在DLS公司作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的买方都如此地低价处理的情况下，又经过了一定时间的海关积压，泰霖公司很难再通过转让获得合同约定的款项，故DLS公司认为泰霖公司已处理涉案货物的主张难以成立。至于泰霖公司在货款未到账的情况下进行了外汇核销，是否会被行政机关追回退税款项是另外法律关系，不能据此推定泰霖公司已处理涉案货物的事实。泰霖公司提交的已处理一份合同项下的货物并未减少损失的证据虽未经公证认证，但考虑到陈祥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说明货物成本很高、货物贬损严重、20090527-4号合同下货物正在处理中的事实以及泰霖公司仅为出口商并未在阿根廷实际经营，很难处理货物的事实，可以认定泰霖公司已为减少损失作了必要的努力，也很难有合理的措施。如DLS公司认为涉案货物仍有价值，则可以在支付泰霖公司货款损失后要求泰霖公司交付提单并领取货物等方式进行处理。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应负的损害赔偿额，应与另一方当事人因他违反合同而遭受的包括利润在内的损失额相等。故DLS公司应支付相当于涉案合同已履行泰霖公司将获得的货款额。对于已经支付的定金，因要求DLS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已达到预期利益的损失承担标准，对DLS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定金400000元人民币，应予以扣除。2013年1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银行间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2795元，据此计算，DLS公司扣除已付定金后应支付泰霖公司货款的金额为人民币3593175.87元。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泰霖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标准计付与预期利益的赔付标准相符，予以支持。至于利息起算点，泰霖公司主张从逾期之日起算，但因本案泰霖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货物到达目的港的时间，一审法院酌定从泰霖公司起诉之日，即2013年1月31日起算。
关于争议焦点三，泰霖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祥达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至于代公司支付款项、陈祥达借款给DLS公司、DLS公司注册资金不够多等泰霖公司诉称理由，不为法律所禁止，不能据此否认DLS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主张陈祥达滥用股东有限责任。泰霖公司提出的DLS公司人格不独立，陈祥达应承担股东连带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一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判决：一、DLS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泰霖公司货款损失3593175.87元人民币，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二、驳回泰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DLS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280元人民币，财产保全费5000元人民币，共计54280元人民币，由泰霖公司负担6000元人民币，由DLS公司负担48280元人民币。
泰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祥达滥用DLS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泰霖公司的利益，应当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DLS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DLS公司注册资本显著不足，其注册资本10000港元明显不足以支出其基本业务需要，负债比例畸高，其在营业过程中实际均由股东支付相关款项。2.DLS公司与陈祥达人格高度混同。DLS公司与陈祥达财务混淆不分，涉案十四份合同的定金支付及返还都通过陈祥达账户进行。已收到货款中至少有5笔是陈祥达委托他人支付。杭州办事处（未正式登记注册）的员工工资、水电费等由陈祥达支付。3.陈祥达过度控制DLS公司。DLS公司国内代表处由陈祥达负责，所有事务由陈祥达个人决定。二、一审法院认定货款损失的金额错误。1.货款金额应以报关的金额即654098.39美元为准。2.汇率不能以2013年1月31日的汇率进行结算，应以最后一批货物的估计到港时间即2009年9月15日的汇率计算。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泰霖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针对泰霖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陈祥达答辩称：一、DLS公司在香港特别行政区设立，不受《公司法》的调整，《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DLS公司及陈祥达没有约束力，不应适用于本案。二、即使《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DLS公司及陈祥达有约束力，但是陈祥达并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无须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DLS公司资本充足，注册资本符合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规定。陈祥达不存在未缴足出资或抽逃出资行为。DLS公司银行账户活跃令人满意，可以开展正常经营。2.陈祥达与DLS公司人格不混同。财产方面，涉案合同货款均由DLS公司支付。泰霖公司要求DLS公司将定金支付至私人账户，DLS公司才向股东陈祥达借款垫付定金。陈祥达为DLS公司垫付工资行为不损害公司利益。业务方面，涉案合同的签订、支付货款、接受提单、发出指令等均以DLS公司的名义进行，陈祥达并无参与。人事方面，陈祥达属于自然人股东，不存在人员混同。3.陈祥达没有对DLS公司进行不正当支配和控制，DLS公司的业务由董事YehudaShmayaSzender负责管理。深圳代表处也是由该董事设立及注销。三、本案属于一般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不适用四年时效，泰霖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DLS公司的营业地应为中国大陆，一审认定DLS公司实际营业地为阿根廷属于认定错误。2.本案为一般买卖合同纠纷，适用2年时效规定。四、泰霖公司已经将涉案七份合同项下的货物销售给第三方，并办理了出口退税，不存在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泰霖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DLS公司答辩称：一、泰霖公司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不符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是泰霖公司的单方陈述和揣测。二、DLS公司的法人地位以及资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三、从DLS公司已经完成的涉案货物交易情况看，公司具备履行正常商业行为的能力。四、关于货物到港时间。泰霖公司主张DLS公司违约，其应当予以举证证明，其认为应当由DLS公司来承担举证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泰霖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DLS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中主营业地在不同国家之间当事人订立的货物销售合同，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九条四年诉讼时效理据不足。1.泰霖公司一审并未以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2.一审法院因涉案货物目的港在阿根廷即认定DLS公司在目的港转售货物，阿根廷是DLS公司实际营业地，属事实认定错误。二、泰霖公司交付的货物装运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检验要求，一审法院却认定泰霖公司完成了约定的交货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1.涉案合同约定了氨纶含量在4.5%—5%之间，货物需进行SGS或ITS检测。但泰霖公司无法提供检验证书，且货物报关单上显示的货物成份与合同明显不符。2.双方在合同约定中对FOB惯例进行了更改，一审法院机械套用FOB贸易术语，错误认定货物在装运前已经验收与事实不符。三、在涉案提单从未交付给DLS公司的情况下，即便是DLS公司违约，泰霖公司也有义务采取合理的措施以减轻由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四、涉案货物已被泰霖公司转卖他人，且泰霖公司已用转售收取的外汇办理了外汇核销手续，泰霖公司不存在损失，一审法院判令DLS公司赔偿货款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改判驳回泰霖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DLS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泰霖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案由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九条适用四年诉讼时效，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泰霖公司已经完成交货义务。证人韩国强、谢祥军证实质量检验员长期在泰霖公司跟踪货物质量、数量，每个订单货物均检验合格才通知货代装货，货物质量不存在问题。报关单上的货物成份是报关代理机构为避免商品编码报错影响退税才将氨纶含量写成3%。从已支付货款的7份合同看，氨纶含量报关时也均标注为3%。泰霖公司只是代垫运费与保险费，费用最终由买方承担，与FOB惯例相符。三、泰霖公司已经采取了合理的补救措施。由于陈祥达的拖延，货物滞港时间过久，费用增多，错失处理时机，泰霖公司在阿根廷没有客户资源，无法转卖。四、货物没有转卖。涉案货物的整套正本提单都在，泰霖公司不可能将货物转卖。泰霖公司办理的是批次核销，退税核销不等于收回货款。综上，请求驳回DLS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祥达答辩同意DLS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二审中，DLS公司、陈祥达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泰霖公司提交两组证据材料。证据材料一，系深圳永航国际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航公司）2015年3月11日的电子邮件及邮件发送人的名片，拟证明提单签发人永航公司对涉案货物目前状况进行了说明，提单号为149601134154的货物已经被阿根廷海关依法处理，其余5套提单所涉货物仍在目的港码头，至今光柜租费已经超过货物价值。证据材料二是提单物流跟踪查询信息、费用确认书、报价单，提单物流跟踪查询信息拟证明提单号为149901027439、149901253846、149901341800的三个集装箱分别于2009年7月5日、7月27日、8月2日到港，其他四份提单经查询无具体到港时间信息。费用确认书、报价单拟证明从深圳盐田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航程为30天左右。此外，泰霖公司还于2015年8月25日提交了一份调取证据的申请，请求法院调取DLS公司及其深圳办事处的会计账簿。
陈祥达对前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两组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证据材料一中，名片无法证明发件人的真实身份，电子邮件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证据材料二中，对提单物流跟踪查询信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费用确认书与报价单与本案无关。DLS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材料一中，电子邮件不属于新证据，且由两份邮件组成，中文和英文不完全一致，不具有对照性，名片真实性不能确认。证据材料二中，公证书不属于新证据，查询的内容以及记载的数量与合同不一致。报价单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证据材料一邮件中的发件人身份及名片均缺乏永航公司有效证明，真实性难以确认，不予认定。证据材料二中的提单物流查询信息系在船公司官网上下载，办理了公证手续，并提供了翻译件，真实性可予以确认。报价单和费用确认书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
对于泰霖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认为，泰霖公司申请调取该证据的理由是认为DLS公司与陈祥达人格混同，但从全案证据材料来看，泰霖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DLS公司与陈祥达存在人格混同，且该申请已经一审法院审查后不予准许，深圳办事处亦已经注销，故对该项申请不予支持。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提单物流跟踪查询信息，提单号149901027439、149901253846、149901341800所对应的三个集装箱分别于2009年7月5日、7月27日、8月2日到达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港口。2009年9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银行间外汇市场美元对人民币汇率的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8308元。
本院认为：DLS公司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本案系涉港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泰霖公司、DLS公司的上诉意见和陈祥达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应适用的诉讼时效；2.泰霖公司是否按约完成交货义务；3.一审判决认定的泰霖公司损失数额是否正确；4.陈祥达应否对DLS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应适用的诉讼时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民事关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一）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二）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五）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的其他情形。”第十九条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涉案货物的卖方泰霖公司系在内地注册成立，买方DLS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则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涉案合同货物均系从中国运至阿根廷，并因DLS公司未支付已发运的七份合同货款而引发纠纷，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确定本案诉讼时效为四年，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以涉案货物运抵港为阿根廷，从而认定阿根廷已成为DLS公司的实际营业地，并由此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依据不够充分，予以纠正。
二、泰霖公司是否按约完成交货义务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泰霖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并对DLS公司的质量异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理由如下：1.合同第二条约定“货物生产完成后，需对货物进行SGS或ITS检测”，但并未明确约定由哪一方负责送检，也未明确约定交货时应由卖方泰霖公司提供检测报告，从实际情况来看，DLS公司也认可对于前七笔已付款的合同中，仅有两笔货物曾进行过检测，但也均不能提供书面检测报告，且认可当时检测并未发现问题。2.涉案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DLS公司先支付10%定金，货物生产完成并通过SGS或ITS检测后，DLS公司支付5%货款，货到目的港七天前，DLS公司再支付全额货款的85%。但DLS公司承认后来其并未根据前述约定付款，实际付款方式都是先支付10%定金，再支付合同货款。这也可以看出DLS公司在前面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已经放弃了要求以通过SGS检测等作为支付5%货款条件的约定。3.从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来看，对于约定货物成份为67%涤、28%人棉、5%氨纶的几份合同，报关单上的氨纶成份也均被标注为3%，而DLS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一审前曾对此提出过质量异议。4.谢祥军及韩国强系DLS公司的质量检验员，对于泰霖公司的涉案货物负责质量、数量的检验，两人在一审出庭作证时也认为“泰霖公司的货物质量当时检验过是符合要求的”，且提到如果他们“这边检验不通过是不能出货的”。5.DLS公司在本案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状中，也提到20090505-4合同的面料确认样上，有其杭州办事处员工唐浩的留言“与往次装船数量一致”，该陈述能与谢祥军及韩国强两人证言相对应，可证明当时DLS公司派员在涉案货物装船出运前进行了验收。
综上，DLS公司虽然提出质量异议，但未能提供涉案货物成分不符的鉴定报告等检测依据，在本案起诉前，也未向泰霖公司发送过书面质量异议，在DLS公司时任股东陈祥达的说明文件中，也未提及质量异议或因报关单与合同成份不符而导致不能报关。故DLS公司认为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一审认定其出运前已验收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泰霖公司损失数额是否正确
泰霖公司上诉主张损失金额应根据报关单金额654098.39美元为准。经查，泰霖公司的报关单金额计算方式是通过报关单上记载的货物布料米数乘以每米的单价得出。而双方的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以货物米数作为计货单位，也未约定每米的价格，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采用报关单记载的货物重量乘以合同单价计算得出损失数额为635906.66美元并无不当。
关于汇率。泰霖公司二审提交了提单物流跟踪查询信息，七份未付款合同中，有三份提单（提单号分别为149901027439、149901253846、149901341800，分别对应合同号20090428-1、20090527-1、20090527-3）项下的集装箱分别于2009年7月5日、7月27日、8月2日抵达目的港。根据合同约定，货物到达目的港前，买方应将全部货款付清。因泰霖公司一审起诉时以2009年9月1日的汇率进行折算，故根据2009年9月1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6.8308，该三笔货物扣除已支付的定金175000元，还应支付的货款为人民币（106801.2＋80515.71＋83547.42）×6.8308-175000=1675220.06元。泰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他四份合同项下的集装箱到港时间，故一审酌定适用起诉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银行间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一美元对人民币6.2795元并无不当，据此计算，剩余四份合同的待付价款为人民币（120167.145＋82131.39＋82981.14＋79762.65）×6.2795-四份合同已付定金225000=2067283.28元。综上，DLS公司还应支付泰霖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675220.06＋2067283.28=3742503.34元。
至于货物是否转售及泰霖公司是否已减损。二审中，泰霖公司仍能提供六份合同项下的正本提单原件，一审法院亦查明泰霖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的是批次核销，而批次核销中允许用其他外汇收入进行抵扣，故仅从涉案货物已批次核销的事实中并不能推断出该批货物已转售并收到货款的必然结论。DLS公司亦未能提供货物已转售他人的直接有效证据，故对DLS公司关于货物已转售的主张不予采信。泰霖公司仅为生产商，DLS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泰霖公司在阿根廷具有销售渠道可转售货物，陈祥达的说明文件中也表明货物积压时间长，费用高，处理难度大，相比而言，DLS公司指定将涉案货物出运至阿根廷进行转售，其应当更具有在目的港处理货柜的能力，在DLS公司时任股东陈祥达尚认为涉案货物处理难度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泰霖公司在阿根廷难以有合理措施及时减损并无不当。
四、陈祥达应否对DLS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可以适用《公司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DLS公司虽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但涉案十四份合同的签订、履行均在中国内地进行，DLS公司、陈祥达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也认为DLS公司主要经营活动在内地进行，一审庭审中三方当事人也均确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内地作为DLS公司的主营业地，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无不当。
至于陈祥达应否对DLS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未有证据表明陈祥达未缴足出资或抽逃出资或DLS公司注册资本低于该公司法定资本最低限额。从本案的合同签订情况看，合同上加盖的均系DLS公司印章，第一份合同系DLS公司董事直接到杭州与泰霖公司签订，陈祥达并未在涉案十四份合同上签名。而泰霖公司虽主张涉案合同定金大多由陈祥达账户支付，但由陈祥达账户支付定金系双方在补充合同中协商达成，且泰霖公司收取、返还定金的账户也非公司账户，而是个人账户。而泰霖公司虽主张已收到的七笔货款中有五笔系陈祥达委托他人支付及杭州办事处（未正式成立）水电费、房租等由陈祥达支付，但均未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明。而部分员工工资虽由陈祥达打入卡内，但当时陈祥达系深圳办事处主管，杭州办事处又未正式登记成立，故该行为也不能直接说明员工系陈祥达雇佣。泰霖公司虽上诉认为DLS公司的所有事务由陈祥达个人决定，员工由其聘用，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DLS公司深圳办事处的成立及注销，系由该公司董事而非陈祥达提出申请。且陈祥达作为深圳办事处的管理人员，参与并决定若干公司事务也是其履行职务的表现，尚不能由此推断其存在过度控制DLS公司的行为。综上，泰霖公司认为陈祥达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应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对DLS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DLS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及泰霖公司关于陈祥达滥用DLS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泰霖公司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可证明三个集装箱的到港时间在2009年7-8月，根据合同约定，应在到港前七日支付剩余货款，故对一审酌定以起诉日2013年1月31日的汇率对该三笔合同下的货款进行换算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绍商外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DLSLIMITED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绍兴县泰霖纺织品有限公司货款损失人民币3742503.34元，并支付其中1675220.06元自2009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支付2067283.28元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
三、驳回绍兴县泰霖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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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凌军良与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审民事裁定书\\\\\",\\\\\"PubDate\\\\\":\\\\\"2015-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