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1民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克，男，197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枫溪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秀娇，女，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枫溪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发强，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焕锐，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立中，男，196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
上诉人吴克、周秀娇因与被上诉人方立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2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克、周秀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发强，被上诉人方立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克、周秀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方立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方立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本案方立中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关于吴克于2015年10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100元给方立中的行为性质，撇开吴克该行为是方立中下套（欺诈）所为不说，单就该行为性质看，既不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的还款协议，也不能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也不是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而应是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8]11号文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自愿履行义务”情形。因此将该支付100元款项的行为认定是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确立，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原判决将吴克于2015年10月7日的汇款行为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并认定案涉借款债权诉讼时效因此中断，混淆了“诉讼时效中断”与“诉讼时效抗辩权放弃”之间的区别。2、方立中于2015年11月13日向吴克催讨借款的行为，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性质，但该行为发生于本案借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关于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三大事由（提起诉讼、提出要求、同意履行义务），其发生时间必须在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否则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制度就无从把握，也无设立的必要。本案中吴克汇款100元以及录音光盘中的谈话内容所反映的方立中向吴克催讨借款，其发生时间均在方立中出借款项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2013年10月2日至2015年10月1日）届满之后，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因此方立中于2017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原判支持方立中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有关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判令支持方立中的诉讼请求，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在判令支持方立中具体诉讼请求金额中，同样适用法律错误。从原判决审理查明的收条项下的602,000元款项中只有本金450,000元，152,000元为利息之事实看，该笔借款的年利率为40.53%，远高于受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对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金额62,000元，以及请求起算该部分利息自起诉之日后的利息，依法不应被支持，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三）案涉借款是吴克以其个人名义、非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举的债务，从其借款金额看，也完全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应认定为吴克、周秀娇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方立中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2年12月1日，方立中与吴克签订《借贷协议》，借款期限从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至2015年10月1日届满。2015年10月7日，吴克通过银行转账付还方立中借款100元，上述行为应当视为吴克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向方立中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事实和上述规定，原判决关于“吴克应方立中的要求于2015年10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100元给方立中这一行为可视为吴克向方立中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得以明确，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具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判决适用民法总则并无不当。鉴于本案诉讼时效自2015年11月13日起重新起算，按照民法通则规定，至2017年11月13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因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应产生溯及力，因此原判决适用民法总则并无不当。
方立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克、周秀娇付还其借款601,900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克、周秀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克与周秀娇系夫妻关系。吴克经朋友陈家彬（案外人）介绍向方立中借款，方立中与吴克于2012年12月1日签订一份《借贷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是：吴克提供浮洋庵后村一片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作为抵押向方立中借款602,000元，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0月1日，吴克在未还清借款前不得在未经方立中同意私自变动土地使用权的所有人及改造厂房原貌，否则，吴克应付给方立中三倍的赔偿金及支付月3%的利息等。协议签订后，方立中当日实际支付给吴克借款45万元，借款的交付方式是方立中将现金45万元交付给陈家彬，由陈家彬转交付给吴克，双方约定借款期内利息按102,000元确定，故吴克收款后出具一份收取方立中602,000元的《收条》交由陈家彬转交给方立中存执，《收条》的内容是：“兹收到方立中现金陆拾万贰仟元正（602,000.00元）”。借款期届后，吴克没有将借款及利息付还方立中，后经方立中要求，吴克于2015年10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100元给方立中。2015年11月13日，方立中与吴克相约在枫溪上岛咖啡店洽谈，从吴克提供的录音光盘反映，双方谈话的主要内容是：方立中向吴克催讨借款，要求其做计划偿还，吴克提出借款本息已付还陈家彬，方立中提出吴克是向其借款，《借贷协议》及《收条》还在其手中，质问吴克还款为何没有领回《收条》，并告知其前与陈家彬电话联系，陈家彬否认有收到吴克付还借款本息；吴克提出只收到借款45万元还是46万元；方立中告知吴克，上一次向吴克讨款为什么催得那么紧，事因这笔借款已过诉讼期限，如通过诉讼解决，吴克还应承担诉讼费，不划算，要求吴克汇还其100元，证明能联系上吴克等。尔后，吴克没有履行还款，方立中遂于2017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期间，根据方立中的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5102民初557号民事裁定，查封吴克位于潮州市潮××路××房产（证号：C1402320，限额6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吴克是向方立中借款还是向陈家彬借款；2、借款的实际数额是多少；3、方立中主张债权是否已超诉讼时效。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庭审中陈述的内容分析，借款虽由方立中交付给陈家彬，再由陈家彬转交给吴克，但《借贷协议》系由方立中和吴克所签订，其内容也明确借贷关系双方系方立中和吴克，《收条》内容也明确吴克收到方立中的借款数额，《借贷协议》、《收条》也掌握在方立中手中，因此，吴克答辩提出其是向陈家彬借款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应认定吴克系向方立中借款。方立中提出其实际交付给吴克的借款额是50万元，而吴克答辩提出其实际收取的借款额是45万元，由于双方的借款系由陈家彬转交，因无法联系到陈家彬，无法核实，诉讼期间再次与方立中核实，方立中坚持其出借的借款额是50万元，但因借款系由陈家彬转交而无法核实，同意其与吴克的借款本金按45万元确定，故本案吴克的借款本金可按45万元确定；由于吴克在《收条》中确认收到方立中现金602,000元，庭审时双方均承认超出本金部分系约定借款期内利息，鉴于吴克借款已逾期多年，其确认数额602,000元中抵除本金45万元后，余152,000元可认定系吴克结欠方立中借款期内及逾期还款至起诉前的利息；方立中请求吴克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的利息合法，可予照准。关于方立中起诉主张债权是否起过诉讼时效问题，双方虽对诉讼时效期间内方立中是否有向吴克主张债权存在争议，但吴克应方立中的要求于2015年10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100元给方立中这一行为可视为吴克向方立中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得以明确，诉讼时效由此中断，2015年11月13日，方立中与吴克相约在枫溪上岛咖啡店洽谈，从吴克提供的录音光盘中的谈话内容反映，其中也包括方立中向吴克催讨借款的内容，本案可认定诉讼时效自2015年11月13日起重新起算，至方立中2017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吴克对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吴克汇款100元给方立中可认定系付还借款本金，本案应认定吴克结欠方立中借款449,900元、借款期内及逾期还款至起诉前的利息152,000元，上述本息吴克应予付还，并应支付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的利息。吴克与周秀娇系夫妻关系，吴克向方立中借款发生在其与周秀娇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吴克和周秀娇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吴克向方立中的借款属于上述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因此，本案债务应确认为吴克和周秀娇的共同债务，周秀娇应与吴克共同偿还。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判决：被告吴克、周秀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原告方立中借款449,900元、利息152,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19元，由吴克、周秀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首先是：方立中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则再行审查借款的实际数额、利息约定以及本案债务是否为吴克、周秀娇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对此本院就相关具体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吴克应方立中的要求于2015年10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100元给方立中这一行为的性质问题。本案中，方立中与吴克于2012年12月1日签订《借贷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从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0月1日。吴克逾期未还款，则方立中的权利已受到了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13年10月2日起开始计算，至2015年10月2日届满。2015年10月7日，吴克应方立中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100元给方立中。关于该行为的性质：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即诉讼时效中断必须在诉讼时效进行中，因发生一定的法定事由，致使已经经过的时效期间不再计算，从法定事由发生后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而吴克的该转账行为发生在本案诉讼时效届满之后，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对吴克于2015年10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100元给方立中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由此中断，是错误的。
其次，吴克的该转账行为，能否视同其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吴克辩称其转账100元至方立中账户，并非付还其借款，而是应方立中的要求对吴克的银行账户是否可以使用的确认。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吴克主张的上述转账原因不予认定，但对该转账行为能否视同吴克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当事人之间的债务成为自然债务，债权人丧失胜诉权。但是债务人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或自愿履行债务的，不能事后又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反悔。由于债务人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或自愿履行债务，均是其自愿放弃诉讼时效利益、重新为自己设定义务的行为，故该意思表示必须清晰、具体、明确。本案中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吴克通过银行转账100元给方立中时，明确作出了同意履行本案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认为该行为可视为吴克向方立中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将该支付100元款项的行为认定为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确立，同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第三，吴克的该还款行为是否可视为其自愿履行债务？本案中，吴克于2015年10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100元给方立中，可视为其自愿履行了部分债务100元，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吴克在汇款100元时对于剩余债务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的“不予支持”，是当事人对已经同意履行或者已经实际履行的部分义务提出的抗辩，不能扩大至当事人未同意履行也未实际履行的其他债务部分。因此，不能根据吴克汇款付还100元的部分履行行为认定其放弃本案剩余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而只能根据吴克的自愿履行情况，认定其只放弃已履行部分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且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吴克行使了诉讼时效抗辩权。因此本院认定，吴克于2015年10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100元给方立中的还款行为并不能产生重新确认本案剩余债务或放弃对剩余债务诉讼时效抗辩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2015年11月13日方立中向吴克催讨借款行为的性质问题。2015年11月13日，方立中与吴克相约在潮州市××区上岛咖啡店洽谈，向吴克催收本案借贷协议所涉欠款，从吴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光盘中的谈话内容反映，有方立中向吴克催讨借款，要求其做计划偿还的谈话内容，一审据此认为本案可认定诉讼时效自2015年11月13日起重新起算。
本院认为，首先，该录音光盘是吴克在未告知方立中的情况下用手机所录制，虽然最高人民法院曾经作出《关于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音取得的资料能否作为证据使用问题的批复》，将录音证据的合法性标准限定为经对方当事人同意，但其后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重新明确了非法证据的判断标准，即除以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如故意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如擅自将窃听器安装到他人住所进行窃听)取得的证据外，其他情形不得视为非法证据。鉴于方立中对该录音证据并没有提出异议，故对本案录音证据的合法性可予确认。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方立中的上述催讨行为如果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可视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但其催讨行为发生在本案诉讼时效届满之后，故一审判决关于“从吴克提供的录音光盘中的谈话内容反映，其中也包括方立中向吴克催讨借款的内容，本案可认定诉讼时效自2015年11月13日起重新起算”的认定，是错误的。
第三，录音光盘中吴克与方立中的对话，是否可以认定为吴克就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自然债权作出还款承诺，关键在于判断吴克的回答是否已具备其愿意归还借款的承诺要件。纵览整个通话记录，并对吴克提交的《谈话录音内容摘要》进行审核，在通话过程中并没有提及吴克对本案债务予以归还的承诺、答应归还的日期或者作出的还款计划等，即吴克的回答在客观上欠缺明确的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内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内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相关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该条款所列举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情形，均是对原有义务的履行方式有了实质性的确认内容，而不仅仅限于对原有义务的承认。而从吴克提交录音光盘中的通话过程显示，并没有吴克明确同意履行义务，也没有吴克就未履行部分债务作出了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其他同意履行义务的承诺。因此仅凭录音光盘中体现的方立中于2015年11月13日向吴克催讨本案借款的谈话内容，不足于认定吴克就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自然债权作出了还款承诺。
第四，在诉讼时效期间已过、义务人已取得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情况下，认定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不应过于宽松，而应该注意平衡保护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7]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否应当受法律保护问题的批复》明确：“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的还款协议，属于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该还款协议应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明确：“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原债务达成还款协议，方立中也并未向吴克发出催款通知单、吴克也并未签字或者盖章确认，因此对于2015年11月13日方立中向吴克催讨借款，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吴克同意履行诉讼时效届满的债务。
（三）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问题。本案中，方立中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10月1日之前已经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由于方立中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10月1日前已届满，不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施行而变更，故不能适用该法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有关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吴克、周秀娇关于方立中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关于“本案可认定诉讼时效自2015年11月13日起重新起算，至方立中2017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是错误的。此外，一审判决关于本案债务应确认为吴克与周秀娇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克、周秀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2民初5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方立中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人民币9,819元，由方立中负担。二审受理费人民币9,819元，由方立中负担，该款已由吴克、周秀娇预交并不同意垫付，方立中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吴克、周秀娇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预交的受理费人民币9,8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海
审 判 员 李照雄
代理审判员 陈俊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许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