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方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宝平。委托代理人黄宇。委托代理人夏奇彦，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亿。委托代理人荆一杰，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汤婧，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东方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航空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民)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用航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宇、夏奇彦，被上诉人赵亿的委托代理人荆一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亿于2011年10月26日进入通用航空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一份期限自2011年10月26日至2026年10月25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赵亿的工作岗位为商照飞行员，工作地点为上海、江苏、浙江，赵亿的月薪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00元。通用航空公司在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时出具退工证明，在15天内为赵亿办理档案和社保关系转出手续。通用航空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赵亿工资，工资发放至2013年6月。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期间赵亿的月平均工资为5,090.21元。通用航空公司为赵亿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3年7月，之后赵亿的社会保险费处于暂停缴纳状态。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7月22日，通用航空公司为赵亿办理了退工登记，根据赵亿向上海市闸北区就业促进中心调取的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显示，通用航空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与赵亿解除劳动合同，员工档案请卢湾区职介所代转，劳动手册未交还赵亿。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7月19日，通用航空公司向赵亿发出旷工通知书一份，内容为：“2013年7月16日至同月19日你连续旷工4天，你的旷工行为已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根据公司《管理总章》，你须承担由此而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相应的法律责任”。通用航空公司制定的《管理总章》第八章第二条第3款规定：“连续旷工三天或累计旷工五天，解除劳动合同”。赵亿入职后即签字确认其已充分了解《管理总章》内容并承诺遵守该规章制度。原审法院再查明，通用航空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申请仲裁，请求赵亿退还培训费900,000元，退还熟练飞行培训费354,000元，按照上述费用的30%支付违约金376,200元。赵亿亦提出反请求，要求通用航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将赵亿的民用航空商用驾驶员执照、民用航空私用驾驶员执照及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移交至民航华东管理局代为保管。通用航空公司在仲裁庭审时陈述：“由于赵亿在工作中存在失误，故公司通知赵亿于2013年7月2日回上海总部商谈相关事宜，公司要求其写一份个人反省，赵亿承诺2013年7月5日会送到公司，后其未送至公司，2013年7月6日左右再次找赵亿谈话，公司让他每天到上海总部上班，后于2013年7月14日、15日左右口头通知赵亿回千岛湖基地继续参加培训，之后与基地核实后发现赵亿未回到基地，电话联系赵亿无人接听，去赵亿留的地址也找不到赵亿……2013年7月19日公司为赵亿办理了退工手续，但是并未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至今仍未解除，因赵亿旷工，故公司停缴了其社会保险费，因为要停缴社会保险费，故办理了退工手续。”赵亿则陈述：“2013年7月2日通用航空公司找其谈话，告知基地无法继续运行，无法让其继续担任助理教员，要求给其降薪，从9,000元/月降至5,000元/月，并且让其回家待飞，期间其多次电话联系公司，公司告知等总经理回来后再行处理……赵亿于2013年7月4日、7月27日均主动联系过公司的领导，都告知让其待飞，2013年11月10日赵亿应公司要求到过千岛湖基地试飞。”通用航空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撤回其仲裁请求。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7月29日裁决对赵亿的请求均不予支持。以上查明的事实，有赵亿、通用航空公司的陈述；劳动合同、旷工通知书、《管理总章》及确认书、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用工登记查询、社保缴费查询、工资卡银行交易明细、工资汇总表、仲裁庭审笔录、裁决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审理中，通用航空公司主张，2013年7月19日公司向赵亿邮寄了旷工通知书，目的是要敦促赵亿尽快回来上班，考虑到培养飞行员的成本高，没有按照《管理总章》解除劳动合同，故双方劳动关系并未在2013年7月15日解除。退工登记是7月22日办理的，因为赵亿不上班，通用航空公司为减少损失，要暂停社保缴费，所以才出具退工单，双方均无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退工单没有给赵亿，劳动手册由通用航空公司保管，都说明通用航空公司并未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即使认定通用航空公司2013年7月22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也应自该意思表示为赵亿知道或应当知道时生效，赵亿也承认直到仲裁时才知道通用航空公司办理了退工证明，故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应为2014年4月。赵亿存在连续数日旷工的违纪事实，根据《管理总章》的规定，无论是2013年7月22日还是2014年4月，通用航空公司在上述两个时间节点解除劳动合同均符合法律规定。赵亿除旷工通知书中载明的旷工行为外，还存在其他严重违纪情形，即使认定通用航空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也符合法律规定。通用航空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公证书1份，通用航空公司称公证的内容是千岛湖基地考勤人员与通用航空公司代理人的电子往来邮件，从报送的考勤情况来看，赵亿2013年7月1日至15日都不在基地，无考勤记录，构成旷工。赵亿对公证书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公证时间在2014年7月，是否邮件进行过修改无法确定，且与赵亿没有关系，不是赵亿确认的考勤记录，是通用航空公司单方的邮件往来。赵亿还认为基地发生飞行事故后，民航管理部门要求停飞整顿，赵亿处于待飞状态，不需要考勤。原审法院审理中，赵亿称通用航空公司没有告知赵亿出具退工单是为了停缴社保。通用航空公司也表示在2013年7月22日办理退工登记后未再向赵亿另行发送过书面材料告知停缴社保和敦促赵亿回公司上班等情况。对于通用航空公司公司发生飞行事故航空管理局要求停飞整顿的事实，通用航空公司没有异议。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以及何时解除。用人单位在未与劳动者就劳动合同解除问题协商一致的情形下，擅自至劳动就业管理部门开具退工证明，为劳动者办理退工手续，应视为用人单位单方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通用航空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办理退工登记，并停止为赵亿缴纳社会保险费，不再向赵亿发放工资，均以明示的行为方式作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用航空公司辩称因赵亿旷工为减少损失，故停缴社保而办理退工，不合情理，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以采纳该主张。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鉴于办理退工登记系以公示方式宣告了劳动合同的解除，且通用航空公司在办理退工登记后并未再履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劳动合同已经处于事实上的终止状态。因为通用航空公司没有将办理退工的情况告知赵亿，而赵亿称自己一直处于待飞待命状态，故对此不知情有正当合理性，尽管赵亿在通用航空公司仲裁时方予以知晓，但赵亿也承认了通用航空公司2013年7月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通用航空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通用航空公司应就解除劳动合同的正当合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其否认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又主张即使法院认定通用航空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也是因为赵亿存在旷工等严重违纪情形，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根据赵亿在通用航空公司的工作年限和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通用航空公司应支付赵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360.84元。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通用航空公司确认未向赵亿出具过退工证明原件，故通用航空公司应将退工证明原件交给赵亿，同时也应该将劳动手册返还赵亿。赵亿主张通用航空公司为其办理有关执照关系和体检关系转移手续，因该项诉请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东方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360.84元；二、上海东方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赵亿出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原件；三、上海东方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劳动手册返还赵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判决后，通用航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通用航空公司上诉称，2013年7月19日公司向赵亿邮寄了旷工通知书，目的是要敦促赵亿尽快回来上班，考虑到培养飞行员的成本高，没有按照《管理总章》解除劳动合同，故双方劳动关系并未在2013年7月15日解除。退工登记是7月22日办理的，因为赵亿不上班，通用航空公司为减少损失，要暂停社保缴费，所以才出具退工单，双方均无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退工单没有给赵亿，劳动手册由通用航空公司保管，都说明通用航空公司并未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即使认定通用航空公司2013年7月22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也应自该意思表示为赵亿知道或应当知道时生效，赵亿也承认直到仲裁时才知道通用航空公司办理了退工证明，故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应为2014年4月。赵亿存在连续数日旷工的违纪事实，根据《管理总章》的规定，无论是2013年7月22日还是2014年4月，通用航空公司在上述两个时间节点解除劳动合同均符合法律规定。赵亿除旷工通知书中载明的旷工行为外，还存在其他严重违纪情形，即使认定通用航空公司于2013年7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也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通用航空公司不支付赵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360.84元。同意原审判决第二、三项。被上诉人赵亿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2013年7月22日通用航空公司为赵亿办理了退工登记，载明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2013年7月15日并停止为赵亿缴纳社会保险费，赵亿的工资亦发至2013年6月。根据退工登记载明，本院认为2013年7月15日通用航空公司已单方面解除了赵亿的劳动合同。至于通用航空公司辩称系因赵亿旷工，公司为减少损失而暂停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办理退工手续，该主张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难以采纳。此外，通用航空公司另称该公司没有将办理退工的情况告知赵亿，直至仲裁时赵亿才知晓通用航空公司为其办理退工这一事实，故主在2013年7月时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办理退工登记系以公示方式宣告了劳动合同的解除，且通用航空公司在办理退工登记后未再履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故本院对通用航空公司该主张难以采纳。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通用航空公司既否认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又主张即使法院认定通用航空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也是因为赵亿存在旷工等严重违纪情形，充分表明2013年7月通用航空公司单方面解除赵亿劳动合同时，并无正当理由，故通用航空公司单方面解除赵亿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根据赵亿在通用航空公司的工作年限和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通用航空公司应支付赵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360.84元，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予以维持。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亦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东方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俊
审判员 叶旭初
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