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21869号
原告张金根。原告张青。原告张红。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俊，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瑾，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咏。委托代理人郑敏。委托代理人张南堂，上海市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闵行区市政工程管理署。法定代表人沈林国。被告上海市闵行区排水管理所。负责人范忠民。委托代理人谈立华，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金根、张青、张红与被告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建工二建集团)、上海市闵行区市政工程管理署(以下称闵行市政管理署)、上海市闵行区排水管理所(以下称闵行排水管理所)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依法由本院审判员朱雷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青及其原告张青、张金根、张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俊，被告建工二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郑敏、张南堂，被告闵行市政管理署的法定代表人沈林国、被告闵行排水管理所的委托代理人谈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金根、张青、张红共同诉称，2013年4月26日，乔林珍离家外出未归。同年5月3日，原告向警方报案后一直未找到。2014年4月11日，被告建工二建集团员工在浦秀路陈行公路路口西南角被告建工二建集团工地施工时，在一个废弃市政工程窨井内发现一具女性尸体。经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DNA鉴定，死者系原告张金根妻子乔林珍。由于该工地于2010年由被告建工二建集团用围墙围起，墙内全是荒地，杂草丛生，面积有8万多平方米，工地在浦秀路上有一扇边门，正常进出的话都是通过这扇门，但工地面积大无法做到完全封闭，存在缺口供人进入。工地上分布一些市政工程留下的雨污水井，因为年久失修井盖都没有了，平时被杂草覆盖，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原告认为，被告建工二建集团作为施工单位，被告闵行市政管理署和被告闵行排水管理所作为道路管理和维护单位，理应对窨井起到维护管理职责，因其疏于管理，造成致乔林珍死亡的窨井年久失修，没有井盖和设置警示标志，直接导致乔林珍溺水死亡。为了维持其合法权益和法律的公正和尊严，故起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657,765元(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丧葬费30,216元(6个月的月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事故的合理性支出10,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752,981元。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被告建工二建集团辩称，对死者的死亡表示哀悼。其在死者死亡时并未施工，只是在土地上建了临时公房，事发时场地系租赁阶段，且该场所非娱乐场所，作为承租人无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承担施工人的责任；该场地已用围栏和围墙围起，只有一面是河道未围起，事故发现地与边门有一围墙，如果不翻越大桥，无法进入场地内；死者死因不明，不能排除死者溺亡于河塘后漂入井中；且已经围起的围墙不应擅自闯入，如死者闯入该区域自身系存在严重过错。被告闵行市政管理署辩称，事发地在浦秀路中心线外17米处，且在被告建工二建集团围墙内。事发地系其管辖的规划图红线之外，窨井亦非属其管理范围；该地块已被征用，故应由土地征用方承担责任。被告闵行排水管理所辩称，其不同意承担责任。其认为受害人的致害方无法确定，死者死因不明，且无法确认受害地点，故无法确认被告的过错；事发地由围栏、墙围围护，告知外人未经允许不得入内，擅自入内应责任自负。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以证明其诉请：1、2013年5月3日公安《询问笔录》，证明乔林珍2013年4月26日离家外出后未归，原告张金根于同年5月3日报案；2、2014年4月11日公安向徐顺华的《询问笔录》，证明当日，在被告建工二建集团工地窨井内发现死者，现场窨井裸露，周围杂草丛生且无警示标志；3、2014年4月11日公安《询问笔录》，证明工地上分布一些市政工程留下的雨污水井，因年久失修井盖缺失，平时被杂草覆盖很难发现；4、2014年4月11日向被告建工二建集团施工人员刘荣《询问笔录》，浦秀路陈行公路路口工地系被告建工二建集团工地，该大门上锁，但有扇小门被偷掉后可以进出，事发窨井和地面持平，井边长满杂草，无窨井盖；5、《鉴定书》，证明女性尸体系原告张金根妻子乔林珍；6、《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排除颅脑伤及内脏破裂致大失血死亡，排除中毒死亡；7、2013年5月5日公安《询问笔录》，证明邻居康文杰夫妻在离家当日看到死者乔林珍骑车；且死者生前身体状况良好，与周围邻居及夫妻间关系良好；8、现场照片，证明已被清理过的涉案窨井的位置；9、原告张青的误工证明，证明其处理事故发生的合理性支出；10、律师代理费发票，证明诉讼代理费用；11、上海市公安局户籍证明；证明乔林珍申报死亡时间。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三被告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告建工二建集团对证据2认为，对关联性有异议，发现尸体的窨井离周浦塘的河很近，不能排除尸体从河中漂入窨井；对证据3认为，死者死亡时工地在做前期准备，尚未进入施工阶段；对证据4认为，其开设在浦秀路上的大、小门，四周均用围墙围护，无法直接通往尸体发现地；对证据5认为，根据鉴定结论，死者可能不是张红的母亲，对原告张红的诉讼主体存疑；对证据6认为，无法推断死者是掉到窨井中被淹之死，死者存有其他死因；对证据9认为，无法证明原告实际误工情况；对证据11认为，其法定死亡时间应为2014年4月18日，原告主张的死亡时间应少计算一年。被告闵行市政管理署对证据1认为，存疑小商贩与死者生前矛盾引起的死者死亡；对证据8认为，窨井与道路很远，证明尸体发现地不属于其管辖范围。被告闵行排水管理所对证据5、6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建工二建集团的意见。被告建工二建集团提供了以下证据：1、《场地租赁及委托管理协议》，证明场地系其租赁使用，尸体发现时该场地尚未开发；2、《通知》，证明场地平整时，其员工发现了尸体；3、场地全景图，证明场地围栏、墙围护和周围情况，从大、小门均无法走到事发地点；4、百度截取地图照片9张，全景图，证明周浦塘、浦秀路、浦瑞路、陈行公路四周都有围栏、墙围护；5、图纸，证明监时用房布局和窨井位置及窨井管道直通周浦塘河中。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三原告对于被告建工二建集团提供的除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外，余均无异议，被告闵行市政管理署、被告闵行排水管理所对证据均无异议。但三原告对证据1认为，根据协议安保由建工二建集团负责，恰好证明工地是被告建工二建集团管理范围；对证据2认为，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认为，不能证明其证明事项；对证据5认为，周浦塘水面比事发窨井位置要低，尸体不可能从低处漂往高处。被告闵行市政管理署提供了以下证据：1、图纸，证明工地在浦秀路之外，非其管辖范围；2、照片3张，证明窨井在道路外面，非其管辖范围；3、《闵行区(市政署)城市道路一览表》，证明记载其职责范围。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三原告及两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三原告认为，对证据1、2的管辖范围由法院认定。被告闵行排水管理所提供了以下证据：1、闵府土[2005]179号通知；证明窨井已是房产公司的土地；2、《排水设施保护协议》，证明被告建工二建集团负责保护措施，对外责任没有约定；3、气象证明，证明死者离家当日能见度高，死者不会因看不清而掉入窨井内；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三原告及三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三原告认为，证据2系内部约定，不能排除被告闵行排水管理所对窨井的维护管理责任；对证据3认为，不能证明事发当日是因天气原因掉入，不能排除杂草掩盖窨井导致死者无法发现窨井。被告建工二建集团对证据2认为，由其负责制定保护措施方案，承担排水设施损坏的赔偿责任，但与窨井致人死亡的责任无关，若因窨井致人死亡需承担责任，则被告闵行排水管理所也应承担责任。本院对原、被告的证据认证如下，三原告及三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均予以认定。结合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4月26日，乔林珍离家外出后未归。翌月3日，原告张金根遂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杜行派出所报失称：其妻乔林珍自2013年4月26日5时45分骑尾号为“38”电瓶车离开小区至今未归，其怀疑可能会发生意外。并称：同月25日，乔林珍与浦江镇沃尔玛超市门口的小商贩发生口角，小商贩曾口头威胁，其怀疑失踪和这件事情有关。又称，有人在2013年4月26日6时左右看到乔林珍在浦雪路立跃路口不到一点地方出现过，怀疑在路口或在立跃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或遇到坏人。2014年4月11日，被告建工二建集团施工人员在施工时，在浦秀路陈行公路围墙内诉争的窨井内发现一具女性尸体。该尸体经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DNA鉴定结论：不能排除未知名女性死者为张红(原告之一)的生身母亲。尸体鉴定结论为：(一)综上尸体检验所述，死者尸体已高度腐败，并呈全身尸蜡化改变。死者全身未见明显致命性暴力损伤，可以排除颅脑损伤及内脏破裂致大失血死亡。死者的胃内容经毒化检验，未检出常见安眠镇静药物成分、常见农药成分和毒鼠强成分，可排除上述毒物中毒死亡。(二)死者的肺组织中检出泥沙，未检出硅藻，但由于尸体高度腐败和严重的尸蜡化，其明确的死亡原因难以确定。发现尸体的工地内，未发现死者离家时驾驶的电瓶车。经查实，死者乔林珍与原告张金根系夫妻关系，与原告张青、张红系母子和母女关系。死者乔林珍于2014年4月18日报死亡。乔林珍父母均先于其去世。原告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5,000元。查明，2010年3月24日，建工二建集团作为乙方与上海爱利特房地产有限公司鉴订《场地租赁及委托管理协议》。该协议明确：建工二建集团租赁上海市闵行区浦江镇125-3地块，用于搭建临时工房解决该地125-1地块的施工工人的住宿问题。该协议约定：上述地块的管理、维护及安保责任由乙方负责,若因管理不善引起的一切责任纠纷由乙方承担法律责任。又查明，诉争尸体发现现场系在被告建工二建集团待施工的125-1地块的窨井内，近陈行公路离浦秀路边沿往西7-8米，浦秀路路面总宽约为20米。该地块由被告建工二建集团负责施工，并负责对在通往125-1工地的125-3地块上搭建临时工房。该地块南临周浦塘、西靠浦瑞路、北与陈行公路相邻、东沿浦秀路。大、小两门在浦秀路西侧靠陈行公路依次向北同相向开，该地块四周均有围栏和围墙衔接包围。但该地块自2010年起闲置至尸体发现时，护栏设施是有受损和尸体发现现场的窨井盖缺失。再查明，位于诉争地块的窨井地下设施系被告闵行排水管理所所管辖管理范围。诉讼期间，闵行排水管理所基于对逝者的哀悼以及对逝者家属失去亲人的理解与同情，自愿补偿三原告30,000元。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应符合四个构成要件，即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事发地块内的窨井未设立警示标志与乔林珍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乔林珍死因难以明确。乔林珍尸体的发现时间距其失踪之日相距近一年，其尸体已高度腐烂，根据公安机关的尸检报告，排除了死者中毒身亡的可能，其肺组织中检出泥沙，未检出硅藻，但由于尸体高度腐败和严重的尸蜡化，其明确的死亡原因难以确定。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难以认定乔林珍系溺亡于窨井中。其次，尸体发现地是否为死亡第一现场难以确定。乔林珍非三被告的工作人员，尸体发现地也非其往返的必经路段，该地系闲置多年的待开发荒地，且外围有明显的围栏、围墙作为限制入内的标志。死者失踪前系骑电瓶车外出，外出原因不明，但在尸体发现地附近并未发现其电瓶车。综上，本案中，乔林珍尸体虽发现于诉争的窨井内，但在其死亡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死亡第一现场难以确定的情况下，原告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乔林珍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鉴于被告闵行排水管理所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同意作部份补偿，本院可予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闵行区排水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愿补偿原告张金根、张青、张红3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金根、张青、张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64.91元，由三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朱 雷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志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