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武民二初字第4836号
原告林秀永,男,1973年4月5日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李强,天津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市武清区大黄堡镇四马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大黄堡镇四马营村。
法定代表人张万清,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贾俊鹏,天津世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宝华,男,1953年7月20日生,汉族,该村村委会成员,住天津市武清区。
原告林秀永与被告天津市武清区大黄堡镇四马营村村民委员会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山奇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强,被告法定代表人张万清及其委托代理人贾俊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秀永诉称,2006年1月5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原告永久承包被告所有的坐落于武清区大黄堡乡四马营村小学操场(原告承包时为废弃坑)。原告承包后雇人拉土、碾压将该废弃坑垫平,后被告将此处建为村民活动中心,然而原告垫坑费用59.5万元至今未解决,被告是在该协议履行期限届满前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故原告起诉要求:1、解除原、被告于2006年1月5日签署的《协议书》;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9.5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天津市武清区大黄堡镇四马营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告起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1、原告所述2006年1月5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是不成立的,没有这个事实,这份协议书是原告任村委会主任时自己和自己签订的,公章为自己持有,自签自订的合同是原告自拟的;2、四马营村小学垫土的事实不是原告承包后雇人所实施的行为,而是四马营村村委会的行为;3、原告所述垫坑59.5万元费用是不成立的,没有这一事实。2006年4月9日原告被逮捕,2007年8月20日被告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在会议上对原告承包四马营村小学操场一事予以废除,被告不承认有这份合同。另外,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理由是:在2007年8月20日村民代表会议废止了原告介入村委会签订的三个项目,包括承包棉花地、引河两侧的树木及涉案的小学操场,原告的妻子及哥哥参加了该次会议,之后原告的哥哥就承包棉花地一事,曾向法院起诉,所以原告当时已经知道协议废止一事;原告在2010年刑满释放,连续三次参加村委会换届选举,在此期间没有就涉案协议向村委会主张过权利,而且村委会的办公地址就是原四马营村小学,也就是涉案小学操场的旁边。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2006年1月5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用以证明原、被告就诉争协议权利义务的约定情况。证据2,2006年1月5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一份,用以证明诉争协议签署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协议内容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证据3,2015年拍摄的照片2张,用以证明被告将诉争协议项下土地用于建设村民活动中心的事实,被告未按照协议约定将合同项下土地交予原告使用,而是以其名义建设村民活动中心,其以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双方签署的协议。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中的村委会印章及原告签字真实性认可,但对协议书的内容不认可,协议书中记载两委班子会议决定通过并签字不属实,协议书缺乏主要合同要件,没有承包费约定,没有期限,没有使用用途,合同违反程序,违反合同法基本规定;该合同属于原告自订自签,甲乙方都是一个人,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不成立,无效。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村民代表是在空白的会议记录上签字,根本不知道原告拉土的事,没有两委代表签字,是原告自己制作的,而且我们认为该证据来源不合法,属于盗窃物,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证据应存档在村委会,不可能在原告手上。对证据3,没有异议。
经法庭许可,原告申请的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人赵某到庭陈述的主要证词如下:2006年,赵某给林秀永垫坑共用两万多方土,包括运输、碾压,费用共计50多万元,该款林秀永于2006年2、3月结清,不清楚该坑是否是小学操场。原告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为:认可。被告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都是虚假的,坑也不是他垫的。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主要证据如下:证据1,2007年8月20日村民委员会会议记录,用以证明被告因原告逮捕,村民代表表决作废林秀永小学操场协议书,到现在已经8年了,原告诉请已经超出诉讼时效。证据2,26年前照片一张,用以证明涉案小学操场与村委会相隔4米远,被告在2010年刑满释放后三次参加村委会选举,没有对涉案协议书主张过权利,同时证明涉案小学操场深度没有原告主张的那么深。证据3,2015年6月25日四马营村村委会原书记、副书记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对原告举证的2005年1月5日第五届第十九次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不知晓。证据4,2015年6月24日四马营村村委会、村民代表控告书(有村委会成员签字、村民代表签字、户代表签字)(复印件)23页,用以证明原告涉嫌诈骗、侵占以及私伐四马营村集体财产的犯罪事实。证据5,武清区人民法院(2008)武刑初字第243号判决书,用以证明原告逮捕时间和四马营村小学垫土款已经支付,同时证明判决书第10页15、16、17行中记载的支付刘大勇修路垫土清理路基费用就是涉案小学操场垫土的费用。证据6、岳玉顺、蒋少福的书面证言,用以证明2006年1月5日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中的村民代表岳玉顺、蒋少福未参加。证明7、选举记录,用以证明2012年原告已经参加选举,至起诉时已超过两年,原告提出其不清楚操场已经被村委会使用是不属实的。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合同系当事双方契约行为,即便村委会召开会议就合同内容进行变更解除,也只是其单方行为,不能对合同相对方产生效力,此次会议记录的内容也并没有告知原告,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对证据2,不予认可,该份照片没有拍照时间,从照片的内容无法体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需要当事人出庭。对证据4,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所述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签字是否真实无法核实,签字时是否存在上述打印内容也无法核实。对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被告证实已经支付本案诉争土地垫土费用的情况,该份书证体现2005年支付的上述费用,并且支付的是修路,而不是操场垫土,与本案协议内容不一致,对于被告主张村委会支付操场垫土的费用,被告应向法庭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如果无法举证,则应承担抗辩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证据6,不予认可,与原告提交的会议记录所载内容相矛盾,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此证言形成于2015年,不能推翻其曾经参加并认可的会议内容。对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同意被告证明目的,只能证明原告于2012年参加过选举,只是确立候选人资格,后来放弃了,该证据证明时效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经法庭许可,被告申请的证人张某1出庭作证,张某1系被告现村主任的弟弟,证人张某1到庭陈述的主要证词如下:原告提交的2006年1月5日村民代表会议召开时,我任村党支部书记,该次会议的召开违反村民管理法的规定,会议记录的来源不合法,涉案协议书没有通过两委会议决定,没有公开招标,协议应属无效,2005年底、2006年初,由刘勇给村里修路同时垫了小学操场,不是赵某垫的,赵某出证给原告垫坑不属实。原告对张某1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对张某1的陈述均不认可,张某1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系同胞兄弟,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被告对张某1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张某1在2003年至2006年任村党支部书记,之后任村主任,对张某1证言没有异议。
经法庭许可,被告申请的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证人张某2到庭陈述的主要证词如下:我于2003年至2006年任村民代表,理财小组组长,村内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从未缺席,原告提交的2006年1月5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不属实,没有召开,小学操场垫土前浅的地方三四十公分,深的地方由一米二,大约有五六十米见方,是林秀永找刘勇等人垫的土,什么时间垫土不清楚,听张某1说垫小学操场的费用已经支付。原告对张某2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原告提交的2006年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中明确张某2缺席,该证人对该次会议所做的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张某2陈述村委会已经支付垫土费用一事,是听本案另一位证人张某1转述,该部分证言属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不能采纳,张某2陈述了本案操场垫土行为是林秀永的个人行为,原告予以认可。被告对张某2的质证意见为:张某2是理财小组组长,村里下账的事都要通过他盖章,盖章后才能下账,张某2关于操场垫土的陈述属实。
经法庭许可,被告申请的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证人林某到庭陈述的主要证词如下:2006年1月5日第五届十九次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上我的名字是我签的,但是操场归原告使用的事没有商量,原告不可能将操场归其使用而不交承包费的事让村民代表进行表决,如果表决大家肯定不同意,其他事是否商量我不清楚。经法庭许可,被告申请的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到庭陈述的主要证词如下:2006年1月召开的村民会议时,我当时参加会议了,没有提到操场垫土承包给原告的事情。原告对证人林某、王某的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人林某证言,仅认可其签署会议记录的事实,其余均不认可,其陈述均不属实,林某与村委会主任系近亲属关系,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出庭陈述是在村委会告知存在会议记录及基本情况下为村委会出具的证言,我方认为其得知诉讼及相关事实情况下出具证言有失客观,林某证言与王某证言不一致,王某证实了召开会议,林某证实没有召开会议,林某证言与事实不符;对于王某的证言,认可王某证实村委会召开会议及签字的事实,不认可王某对会议记录主要内容的否定,至于其所述村民代表经常参与村民代表会议,有些会议内容存在记不清的情况,其又陈述涉案会议讨论内容特别肯定得加以否认,自相矛盾,因此,王某是在知悉本案诉讼事实基础上作出的证言有失客观。被告对证人林某、王某的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林某与村主任即使存在亲属关系,也不影响证言的真实性;王某证言明确在开会过程中没有提到过原告承包小学操场,其证言是肯定的答复。因此,被告有理由怀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上的第5、6项内容是随后添加的。
依据当事人陈述和所递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对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
2006年1月,原告当时任被告村主任。原告向本院提交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中甲方为被告,乙方为原告,协议内容为:“经两委班子会议决定、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并签字,将会议记录存档,愿将四马营小学校操场长70、宽68米永久给林秀永使用,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如果甲乙双方违约,本协议违约方承担法律责任及一切经济损失。此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在该协议落款的甲方处写有:“四马营村委会:林秀永”并加盖被告印章,乙方处写有:“四马营村民:林秀永”,落款时间为2006年元月5日。另原告提供被告的“第五届第十九次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一份,该记录载明的有关内容为,时间:2006年1月5日,地点:村委会会议室,主持人:林秀永,记录人少永,参加人数:20人,缺席人员:1人张红飞,会议主要内容中记载了六项内容,其中第五项内容为:“5)原学校操场因长年积水,由林秀永个人投资拉土,东西70米、南北68米,规个人(林秀永)长期使用”,决议事情况中同意“两委”决策方案的村民代表签字并按手印中记载了13个人的名字及手印,不同意“两委”决策方案的村民代表签字并按手印处写有:“无”,弃权村民代表姓名处写有“无”,议决事结果处写有:“以上参加本会者全部同意”。2005年,四马营小学搬离原址,小学校舍及操场闲置,小学校舍变更为被告办公场所;原、被告诉争土地系建设用地。2006年2、3月份,原告在诉争土地上进行垫土,2007年8月20日,被告召开“全体党员及群众代表”会议,会议记录中载有“原四马营小学操场归大队,合同作废”;该会议召开时原告因涉嫌犯罪被羁押于天津市武清区看守所。2008年,被告在涉案小学操场土地上建为村民健身广场。原告于2012年8月参加被告有关人员的选举。
本案审理中,原告向本院申请对小学操场垫土的深度、土方量及产生费用进行鉴定,经委托天津市勘察院进行鉴定,天津市勘察院出具说明,提出因没有该场地的原始地面标高,在技术上难以实现精确测量填方量并提供准确数据报告。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2006年1月5日的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理由是:原告提供的2006年1月5日被告的村民代表记录中涉及原告长期使用学校操场一事,该记录中记载了参加人数为20人,缺席1人,而决议中共有13个人的名字,记录内容有不实之处,该记录显示的到会人员中的林某以及王某均到庭作证该次会议中未讨论学校操场归原告使用一事,即便该会议讨论了学校操场归原告使用,原告作为时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在决议自己与被告签订合同内容的民主会议上,原告应予回避,而会议记录上显示原告为会议主持,对于会议涉及原告永久使用小学操场所表决结果,不能体现参会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会议对原告使用土地是否支付费用也未进行讨论,原告作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与自己签订的合同,本身即是发包方又是承包方,而协议书中约定将土地归原告永久使用却不支付对价,该合同权利义务并不对等,损害集体经济利益,该会议及协议书不能体现村委会的真实意思;因此,村民代表记录中涉及原告长期使用学校操场一事的真实性问题,本院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提供的2006年1月5日协议书,欠缺民主议定程序且内容明显使集体利益受损,应属无效。审理中,经本院释明,涉案合同无效,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因履行合同支付的费用59.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虽然对涉案土地垫土深度、投入土方量以及产生的费用申请鉴定,但因没有场地的原始坑底标高,鉴定单位难以提供数据报告,因而原告损失无法确定;并且综观本案的具体情况,合同无效系原告自身原因导致,原告损失应由其自行负担,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秀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75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6895元,由原告林秀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山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淑华
附: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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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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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
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