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中材中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地址：成都市武侯区少陵路**号***幢**楼**号。
法定代表人谭起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良，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吉祥，男，汉族，1973年9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代理人张莉，系都江堰市中兴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成都中材中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材中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吉祥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4）都江民初字第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材中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良、张建，被上诉人杨吉祥的委托代理人张莉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中材中原公司、杨吉祥于2014年3月4日签订《吊车租赁协议》。协议约定：中材中原公司租用杨吉祥徐工牌25吨吊车一台。车牌号为川A998**。施工地点位于四川省汶川县漩口镇兆迪水泥厂院内。租赁时间自2011年3月1日起至中材中原公司主体工程安装结束。吊车驾驶员由杨吉祥派驻并由杨吉祥自行支付其工资待遇，同时就吊车在施工工程中明确了“十不吊”规则，就施工过程中的安全责任进行钩上责任与钩下责任的区分。2014年4月20日，中材中原公司在立磨施工现场进行吊装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正在旋风楼二楼施工作业的长城建筑公司工人刘现伟从二层落下。为此，刘现伟花费医疗费用138073.87元。事故发生后，工程土建单位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土建员工刘现伟（伤者）与作为工程安装单位的本案原告中材中原公司共同签订了《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中材中原公司同意赔付刘现伟405620元，工程土建单位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同意赔付刘现伟70000元，总计赔付额为475620元。因中材中原公司与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垫付医疗费151000元，故医疗费不再另行赔付。支付方式为：中材中原公司与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一致同意由中材中原公司代替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一并先行赔付刘现伟30万元。”2014年7月24日，杨华午出具《刘现伟工伤事故杨华午代���费用清单》，载明：“刘现伟救护费、伤员家属来往车费、家属住宿费、护理人员住宿费及伤员及护理人员生活费等费用共计24620元。”刘现伟在此清单上签字并注明“情况属实款已收到”。2014年7月25日，刘现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成都中材中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伤事故赔偿款300000元。”在中材中原公司赔付了刘现伟工伤事故赔偿款后，中材中原公司认为事故主要原因系杨吉祥派驻的工作人员配合失误，故中材中原公司诉至法院向被告追偿工伤事故赔偿款共计人民币438073.87元。
就事故发生的原因，中材中原公司提交了由事故单位四川省兆迪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报告书》载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两台吊车配合失误，起重过程中误操作。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为中材中原公司违规使用两台吊车，吊装同一物体，配合失误，没有严格执行吊装安全方案。吊装作业时未通知甲方和监理到场，严重违反了“十不吊”作业规程，吊臂作业半径有其他人员在作业，更没有对其他工作人员或其公司进行吊装作业告知等。长城公司作业人员也没有遵守“三不伤害”原则中“不被他人伤害”，没有主动采取防范措施，如暂停施工，避让开短暂的吊装时间，做好安全防护等措施。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为中材中原公司、长城建筑公司没有遵守建筑施工及安装的安全管理规程，中材中原属于违规操作，对长城公司人员造成伤害，负主要责任。同时，长城公司没有有效防护，没有做到不被他人伤害”，负次要责任，监理和甲方的各层级也没有起到有效监管。综合以上原因，事故调查组认为事故的性质是一起责任事故。责任划分为中材中原公司负主要责任，承担费用的85%。长城建筑公司负��要责任，承担费用的15%。同时，两家公司分别接受甲方的安全责任处罚。”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以下证据：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身份信息、《吊车租赁协议》、《收条》、《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医疗费用凭据、病用收据、《刘现伟工伤事故杨华年代付费清单》、《伤情鉴定书》、《劳动合同书》、《工伤赔偿协议书》、《收条》、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判决认定，中材中原公司系依据《吊车租赁协议》向杨吉祥追偿其已向伤者支付的工伤事故赔偿款共计人民币438073.87元。本案的焦点为事故原因及事故责任的承担。《吊车租赁协议》第六条、第七条对事故责任承担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六条约定“甲方（中材中原公司）在吊装中必须派具有起重经验丰富的起重工指挥，并在施工前做好安全技术交底工作，统一指挥信号，确保施工安全。谁违章作业谁承担责任，坚持做到“十不吊”及《吊车租赁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机组人员因加强机械的检修和保养，使机械处于良好的运行状态。乙方机组人员应积极配合甲方，在不违反安全操作的前提下，除发生事故不能吊外，应服从甲方指挥人员的指挥。责任划分原则：吊钩以上事故乙方（都江堰市杨吉祥设备吊装经营部）承担。吊钩以下的事故甲方（中材中原公司）承担。”依据《吊车租赁协议》对事故责任承担的约定，本案确定事故责任承担的前提即为确定事故发生的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中材中原公司应当对事故发生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就事故发生的原因，中材中原公司提交了四川省兆迪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并以此为由证明杨吉祥系事故责任承担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三条“事故调查处理应当按照科学严谨、依法依规、实事求是、注重实效的原则，及时、准确地查清事故原因，查明事故性质和责任，总结事故教训，提出整改措施，并对事故责任者提出处理意见。事故调查报告应当依法及时向社会公布。事故调查和处理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制定。”根据《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特别重大事故由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授权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未造成人员伤亡的一般事故，县级人民政府也可以委托事故发生单位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及第三条“根据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上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之规定，本案系在立磨施工现场进行吊装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长城建筑公司工人刘现伟一人受伤。故此次事故应当由县级人民政府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或授权或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四川省兆迪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系基��法定职能或相关职能部门的委托，其报告书中载明的事故发生原因及责任承担对提供租赁物的杨吉祥而言不具有约束力，其不能作为杨吉祥承担租赁合同违约责任的依据，对该证据材料依法不予采信。由于中材中原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由中材中原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事故原因不能确定，因而无法确定事故责任的承担，故中材中原公司诉请法院要求向杨吉祥追偿其已向伤者支付的工伤事故赔偿款共计人民币438073.87元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三条、《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都中材中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872元，减半收取3936元，由成都中材中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中材中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是由独立的第三方主体所作出的，具有客观性，能够客观公正地证明事故原因，而原审法院以该报告书不符合行政法规的程序予以否定是不正确的。该证据能够反映事故的成因，证明杨吉祥在此次事故中应承担主要责任；2、杨吉祥的驾驶人员违反《吊车安全操作规程》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并且，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吊车租赁合同》关于责任划分的原则是吊钩以上事故由中材中原公司承担，吊钩以下事故由杨吉祥承担，故事故责任在杨吉祥。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吉祥的答辩理由为：1、《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是没有受相关职能部门委托而组织的事故调查，没有客观性和合法性，中材中原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事故系杨吉祥造成的，杨吉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中材中原公司在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即与伤者达成赔偿协议，这是中材中原公司的自愿行为，与杨吉祥没有关系；3、吊车操作是在中材中原公司的统一指挥下进行的，发生事故的责任应由中材中原公司负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中材中原公司于2014年4月20日在立磨施工现场进行吊装过程中，由于两台吊车配合出现失误，操作不当，致正在二楼施工作业的长城建筑公司工人刘现伟落地受伤。
以上事实有《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事故原因及事故责任的承担。首先，确定事故责任承担的前提即为确定事故发生的原因。中材中原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事故单位四川省兆迪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拟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以事故调查并非由相关职能部门作出为由，未予采信。但本院认为，该调查报告是在事故发生后，由项目单位进行调查、询问，制作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等后所出具的，虽不能作为追究相关责任人行政责任的依据，但能够与其他证据结合综合认定案件事实。该调查报告与证人证言以及现场照片等证据相结合，能够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系在吊装过程中，由于两台吊车配合出现失误，操作不当，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次，《吊车租赁协议》第六条、第七条对事故责任承担进行了约定。即“甲方（中材中原公司）在吊装中必须派具有起重经验丰富的起重工指挥，并在施工前做好安全技术交底工作，统一指挥信号，确保施工安全。谁违章作业谁承担责任，坚持做到“十不吊”及“乙方（杨吉祥）机组人员因加强机械的检修和保养，使机械处于良好的运行状态。乙方机组人员应积极配合甲方，在不违反安全操作的前提下，除发生事故不能吊外，应服从甲方指挥人员的指挥。责任划分原则：吊钩以上事故乙方（都江堰市杨吉祥设备吊装经营部）承担。吊钩以下的事故甲方（中材中原公司）承担。”，因此，中材中原公司在吊装过程中负有统一指挥、确保施工安全的义务，而杨吉���所指派的机组人员负有安全操作以及配合中材中原公司的义务。第三，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在吊装过程中，由于两台吊车配合出现失误，操作不当而造成的损害，而吊装过程是由中材中原公司统一指挥，但具体操作是由杨吉祥的驾驶人员，因此，中材中原公司与杨吉祥均应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双方合同的约定义务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中材中原公司承担80%的责任，杨吉祥承担20%的责任。即由杨吉祥负担本次事故造成的工伤赔偿款438073.87元的20%，87614.77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中材中原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4）都江民初字第2579号民事判决。
二、杨吉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成都中材中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伤事故赔偿款87614.7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36元，由成都中材中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48.8元，杨吉祥负担78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72元，由成都中材中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297.6元，杨吉祥负担157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 征
代理审判员 刘冠男
代理审判员 刘雅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