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市恒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德启。
委托代理人：高明，山东泰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郎芙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
委托代理人：李世兰，山东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欣。
上诉人潍坊市恒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典当)因与被上诉人李峰典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商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昌典当的委托代理人高明、郎芙蓉，被上诉人李峰的委托代理人李世兰、张欣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1日，恒昌典当向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6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李峰向恒昌典当借款65万元，合同到期后，李峰未按约还款，要求李峰偿还当金65万元，支付综合费用、利息、违约金、律师代理费、诉讼费。
李峰原审辩称：双方所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系无效合同，李峰不应支付相应利息及综合费用。恒昌典当交付借款时预扣了利息，并未按约交付本金，且李峰已偿还了部分借款。恒昌典当在绝当后未及时处理当物，致损失扩大，恒昌典当应承担相应的后果。
原审法院查明：恒昌典当系于2006年9月1日成立的具有经营动产质押典当、房地产抵押典当、限额内绝当物品变卖等业务资质的典当公司。
（一）关于《借款合同》和《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签订及当金的交付情况。李永德与丁志英系夫妻关系，李峰系丁志英之子，潍坊盛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置业）、潍坊宏达公路设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永德。2011年6月1日，恒昌典当与盛德置业、李永德、丁志英、李峰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恒昌典当合计借给盛德置业、李永德、丁志英、李峰800万元，月综合费率为2.3%，利息按月利率0.5%计算；上述借款恒昌典当一次性支付给盛德置业、李永德、丁志英、李峰，期限为3个月，自2011年6月1日至8月31日，综合费用及利息在交付借款时扣除，借款期满时归还全部本金；上述借款仅限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盛德置业应将该土地的所有产权文件原件交恒昌典当保管至借款还清之日；如债务人在借款期限满后十日内仍未能偿还借款且未达成延期协议，盛德置业委托恒昌典当全权办理该土地的拍卖及变更过户手续，并办理公证，受托人为恒昌典当指定人员；四债务人将其名下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抵押典当给恒昌典当，以担保债权的实现；如逾期还款，除按月2.8%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外，还应按日2‰支付违约金。
同日，恒昌典当与李峰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李峰自愿以潍坊市奎文区潍州路中央丽景小区27号楼1-402房产（产权证号：潍房权证市属字第××号）全部及其土地使用权向恒昌典当申请典当（抵押）贷款，并确定当金数额65万元，典当期限自2011年6月1日至8月31日；典当月综合费用为当金的2.3%，利息为月利率0.5%。当期内或当期届满后5日内，经双方同意，可以续当；逾期后5日内，李峰既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李峰违约；如出现违约，综合费和利息仍按上述标准支付至全部债务清偿止；公证受托人刘伟（身份证号码××）可直接变卖、委托拍卖当物或恒昌典当自行起诉；公证受托人可直接办理房产抵押解除、过户及贷款等实现债权所需的手续；李峰负责到相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及公证委托手续，恒昌典当配合。双方未约定绝当后当物处理期限。
恒昌典当与盛德置业、李永德、丁志英、李峰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总借款数额包括了本案《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的典当（抵押）借款65万元。典当合同签订后，恒昌典当出具了当票，当票所记载的当金、月综合费率、月利率、典当期限等内容均与典当合同所约定内容一致。恒昌典当交付李峰当金613600元（预扣36400元）。双方至抵押登记机关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
（二）关于还款情况。借款后，盛德置业陆续还款，截至2013年3月20日共计偿还恒昌典当4236889元，包括本案借款及其他五笔借款。本案借款合计偿还236600元，包括交付当金时恒昌典当预扣36400元，合同履行过程李峰偿还200200元。其他五笔借款分别为：（1）丁志英借恒昌典当本金65万元，产生的利息及综合费用为349267元，该笔借款双方已处理完毕。（2）盛德置业借恒昌典当330万元，交付时恒昌典当预扣193370元，盛德置业偿还1065492元，该笔借款在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民初字第275号案件中处理。（3）盛德置业借恒昌典当390万元，交付时恒昌典当预扣184800元，盛德置业偿还1212960元，该笔借款在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潍民初字第211号案件中处理。（4）丁志英借恒昌典当50万元，恒昌典当交付时预扣28000元，丁志英偿还154000元，该笔借款在（2013）开商初字第106号案件中处理。（5）李永德、潍坊宏达公路设施有限公司借恒昌典当50万元，恒昌典当交付时预扣的19600元，李永德、潍坊宏达公路设施有限公司偿还142800元，该笔借款在（2013）开商初字第107号案件中处理。
双方对上述借款及还款数额均无异议，但恒昌典当主张李峰偿还的4236889元中包含有恒昌典当交付借款时预扣的利息及综合费用，李峰主张不包含。双方均提交了还款明细，双方提交的还款明细中还款总额均为4236889元，且还款时间及数额也相同。恒昌典当提交的明细中载明包括预扣利息及综合费用。李峰提交的明细中仅记载了还款数额和时间，未标明是否为预扣利息及综合费用。
另查，恒昌典当要求李峰支付律师代理费35000元，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进账单、收费发票为证，李峰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应承担该费用。
再查，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以内借款基准年利率2011年7月7日至2012年6月7日为6.1%，2012年6月8日至7月5日为5.85%，2012年7月6日至今为5.6%。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收到条、活期账户明细、民事判决书、查档证明、还款明细表、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恒昌典当系依法成立，具有经营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资格的典当公司，恒昌典当与李峰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恒昌典当向李峰交付当金，李峰应按约偿还恒昌典当当金并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等。本案中，双方约定当期为2011年6月1日至8月31日，当期届满后5日，即2011年9月5日，双方未办理赎当或续当，因此该日期为绝当之日。对于绝当前，李峰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即按2.3%支付综合费用，按月利率0.5%支付利息，该计算标准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绝当后，李峰虽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至2012年7月31日，但未还清当金，李峰存在过错；恒昌典当在绝当后未及时处置当物，而是在近二年后的2013年7月1日才起诉，造成了损失的扩大，对于该部分扩大的损失恒昌典当存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绝当后所产生的损失（包括利息、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等）系因李峰违约逾期还款及恒昌典当未及时处置当物或起诉所致，依据公平原则，衡平双方利益，绝当后李峰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恒昌典当支付利息，对于恒昌典当所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不再支持。
（一）关于当金数额问题。双方虽约定当金为650000元，但恒昌典当交付时预扣了36400元，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典当当金利息不得预扣。因此，对于李峰应偿还的当金数额应为613600元（650000元-36400元）。李峰应偿还的利息及综合费用亦应据此数额计算。
（二）关于李峰已偿还款项的认定问题。恒昌典当认可至2012年7月31日，李峰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200200元。李峰对还款数额及时间无异议，但认为是偿还本金。因双方在合同中对利息及综合费用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对李峰偿还的款项应为先支付的利息及综合费用，对于超出利息及综合费用部分认定为偿还的本金。对于李峰主张的偿还借款4236889元中不包括预扣款，但无证据印证，且根据双方提交的还款明细表，结合还款时间、数额以及双方认可的预扣款数额，能够确认该还款数额中包含预扣款。
(三)关于利息、综合费用计算标准的认定问题。绝当前，按当金613600元，计算利息及综合费用应为55551.25元[613600元×（2.3%+0.5%）÷30天×97天]。绝当后，自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7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应为33504.25元[（613600元×6.1%÷365天×276天）+（613600元×5.85%÷365天×28天）+（613600元×5.6%÷365天×26天）]。上述至2012年7月31日，李峰应支付恒昌典当利息及综合费用共计为89055.5元（55551.25元+33504.25元）。李峰已支付200200元，超出部分111144.5元（200200元-89055.5元）应认定为李峰偿还的当金。故至2012年7月31日，李峰尚欠恒昌典当当金为502455.5元（613600元-111144.5元），此后，李峰应以此当金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当金给付之日的利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峰偿还恒昌典当当金502455.5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恒昌典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诉讼保全费3770元，共计14070元,由恒昌典当负担1475元,李峰负担12595元。
上诉人恒昌典当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恒昌典当在绝当后未及时处置当物造成损失扩大是错误的，按现有法律规定，本案涉及的当物(房屋)处置必须双方重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李峰不配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恒昌典当无法自行处置当物，恒昌典当对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中，李峰在绝当后一直按约定的标准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用至2012年7月31日，系当事人自愿履行典当合同的行为，对李峰自愿支付的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及综合费用应当予以保护，请求二审改判李峰偿还当金602968.25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1日起至李峰本息还清为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被上诉人李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恒昌典当是经国家批准设立，以抵押和质押方式向企业和个人提供融资服务的特殊企业，其从事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收取综合费用和利息，符合200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本案中，恒昌典当与李峰于2011年6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办理了抵押登记，合法有效，对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依约履行。恒昌典当应依约交付当金，李峰应按约偿还当金及相应的综合费用、利息。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条“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第三十七条“典当当金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机构6个月期法定贷款利率及典当期限折算后执行”之规定，双方在《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中约定的月综合费率2.3%、利息0.5%未超出《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恒昌典当交付李峰当金6136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李峰偿还恒昌典当200200元，当期内李峰按2.3%月综合费率、0.5%月利率支付恒昌典当综合费用、利息55551.25元的基本案件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绝当后李峰应支付恒昌典当逾期还款利息(含违约金等费用)的利率标准，即绝当后李峰自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支付恒昌典当的144648.75元(合计偿还200200元-当期内应付综合费用及利息55551.25元)是支付的利息还是利息与本金之和。
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当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之规定，本案典当期限自2011年6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典当期满后5日即2011年9月5日，双方未办理赎当、亦未办理续当，应认定为绝当。李峰未在当期内偿还当金本息，构成违约。根据恒昌典当与李峰在《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中的约定，李峰逾期偿还当金违约期间仍按月综合费用2.3%，月利率0.5%的标准支付恒昌典当利息直到全部债务清偿为止。参照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中关于融资合同出借人收取利息的限定额度，即当事人既主张利息，又主张违约金的，利息及违约金总和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李峰绝当后仍按月2.8%标准支付恒昌公司利息，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自绝当日2011年9月5日之后的利息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按上述利息计算标准，绝当后自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7月31日，李峰应支付恒昌典当的利息为134017元[（613600元×6.1%×4÷365天×276天）+（613600元×5.85%×4÷365天×28天）+（613600元×5.6%×4÷365天×26天）]。当期内与绝当后至2012年7月31日，李峰应支付恒昌典当利息及综合费用合计为189568.25元（当期内55551.25元+绝当后134017元）。李峰已实际支付200200元，超出部分的10631.75元（200200元-145821.69元）应认定为李峰偿还恒昌公司的当金本金。据此，截至2012年7月31日，李峰尚欠恒昌公司本金数额为602968.25元（613600元-10634.75元）。此后，自2012年8月1日起李峰应以602968.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恒昌公司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当金本金给付之日。
综上，本案系典当合同纠纷，应适用违约责任原则，在当物的处置需要双方当事人配合、双方亦未约定绝当后当物处理期限的情形下，一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认定恒昌典当应承担过错责任的事实依据不充分，予以纠正。恒昌典当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商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峰支付上诉人潍坊市恒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当金本金602968.25元，逾期还款利息（以602968.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2年8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当金本金给付之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潍坊市恒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潍坊市恒昌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0元，被上诉人李峰负担950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被上诉人李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被上诉人李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