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1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中卿，工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开朗，教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宏兵，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文富，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金凤，工人。
委托代理人王明祥、曹健，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房开朗、房中卿因与被上诉人季金凤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射民初字第00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季金凤与房开朗于2001年2月23日登记结婚。2006年6月18日，房开朗以房中卿的名义与盐城市同心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以137680元的价格购买该公司开发的书园雅舍4号楼504室房屋。同年7月19日，季金凤与房开朗(合同中称丙方、借款方)共同与盐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合同中称甲方、委托贷款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射阳支行(合同中称乙方、受托贷款方)签订住房公积金贷款合同，合同载明的贷款用途为丙方购买座落于县书园雅舍4栋504室房屋，借款金额为96000元，借款期限为2006年7月19日至2016年7月19日。合同签订后，房开朗经手向开发商支付了房屋的首付款41680元，余款以上述住房公积金贷款支付。后贷款方按约直接在房开朗的住房公积金账户中逐月扣还了部分借款。2006年11月1日，原射阳县规划建设局开发区分局房管所填发了所有人为房中卿的书园雅舍4号楼504室房屋的所有权证。同月16日，射阳县国土资源局核发了该房屋的使用权人为房中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房开朗于2011年9月15日曾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立案号为(2011)射民初字第1517号。在该案于同年10月18日的庭审中，房开朗就案涉房屋作了如下陈述：“住房一套是以儿子名义集资的，2006年买的，整套房子是137000元，已经还了60000元的贷款，钱是我给的”，（贷款）“一直是我还的”，（房屋）“首付是我儿子出的，在8万元左右。”同月21日，房开朗申请撤回起诉。
2011年12月27日，季金凤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案号为(2012)射民初字第0064号。该案2012年2月14日及2月28日庭审中，房开朗就案涉房屋有如下陈述：房屋“首付47680元是我儿子房中卿支付的，还贷是用我的住房公积金进行偿还的”、“房屋我们是在2006年7月份搬进去居住的，目前房屋是由我和原告两人居住的，房屋是我为儿子代管的”、“我们一直没有否定经手拿钱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但是房屋购买是赠与给儿子房中卿结婚的”、“房子价款是我经手的，钱是我给的，后来房屋购买是给儿子结婚的。儿子在结婚前有几笔资金在我身边，一个是他退伍射阳民政补助的1.2万元，第二笔是部队退伍补助费等共5.86万元，第三笔是我和他母亲离婚，法院判给我的1.1万元，加上三年抚养费3000元，计1.4万元；还有通过银行转帐的票据，是房中卿还给我的钱，共2.4万元。”2012年8月23日，季金凤申请撤诉。
在上述两次离婚诉讼中，房开朗均主张其与季金凤婚后实行的是各自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季金凤也同意前述赠与行为。对此季金凤均予否认，房开朗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1月9日，季金凤代房中卿从射阳县民政局领取了自谋职业补助金及生活费合计13050元。2006年7月14日，射阳县城西小学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校教师房开朗同志在县开发区兴阳路书苑雅舍为其儿子（未婚）购买了一套4#504室住房，特此证明。”该《证明》在盐城市住房公积金射阳管理部卷宗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司法机关，对平等主体间物权归属和内容的争议，可以依照法律规定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不动产权属证书是登记机关颁发给权利人作为其享有权利的证明，具有证据资格，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依此作出与权属证书内容一致的认定。反之，人民法院也可以作出与权属证书载明的内容不一致的认定。因此季金凤提起本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二）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等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在本案及以前离婚案件审理过程中，房开朗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季金凤与其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故在房开朗账户中用于归还本案诉争房屋贷款的住房公积金中在季金凤与房开朗婚后产生的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三）房开朗、房中卿均主张房屋首付款及装潢费用、配套费用是房中卿的资金，但季金凤不予认可，房中卿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不予采信。而购买房屋的手续由房开朗办理，故认定房屋首付款及装潢款为季金凤与房开朗的共同财产所支付。(2012)射民初字第0064号案庭审过程中，房开朗主张购买案涉房屋是赠与给房中卿的，而在本案中则主张以房中卿的名义与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受委托的代理行为，该两种主张并不一致，季金凤对此不予认可，且无论是“赠与”还是“代理”均无相应证据佐证，故亦不予采信。综上，本案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房中卿名下，但实际应为季金凤与房开朗的共同财产，对季金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位于射阳县经济开发区书园雅舍4#楼504室房屋为季金凤与房开朗的夫妻共同财产。案件受理费80元，由房开朗负担。
上诉人房开朗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不应认定上诉人有关赠与与代理的意见，无相应证据佐证。上诉人贷款96000元是为房中卿购买结婚用房，而不是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购买居住用房。96000元属于父亲帮助儿子买房而对房中卿的赠与。被上诉人不认为是赠与应举证。为了减少麻烦，上诉人以儿子名义与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上诉人对此理解为代理并无不当。2.一审房中卿提交了一系列证据证明其有支付首付款的能力，一审不应否定房屋首付款系房中卿出资。3.一审没有理清本案中的法律关系，混淆了债权与物权的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季金凤的原审诉讼请求。
针对房开朗的上诉，被上诉人季金凤答辩称：1.房开朗在购买案涉房产时就产生一人占用的意向，所以以房中卿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房开朗称房产是经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赠与房中卿不是事实。2.首付款、按揭贷款以及装潢费用都是房开朗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房开朗将由其保管的这系列证据交给房中卿向法庭提交，改变不了案涉房产系房开朗与季金凤共同出资的事实。3.购买该房产时正值暑期，被上诉人正常每天都上班，故房开朗一人单独办理了相关手续，被上诉人只是与房开朗共同办理了公积金贷款的协议签订手续。被上诉人一直不知道这种错误的登记事实，故没有提出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房中卿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通过父亲房开朗与开发商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不违背法律规定。2.案涉房屋的首付款系上诉人所出，上诉人也有出资能力，且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和盐城市销售不动产通用发票上的交款人均为上诉人。房开朗在三个案件中均陈述房屋首付款是房中卿所出。3.房开朗用其住房公积金取得的贷款为上诉人支付案涉房屋的部分购房款，房开朗不应成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4.从本案来看，是房开朗赠与96000元给上诉人买房子，并代理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5.被上诉人的证据只能证明房屋的部分房款是用被上诉人与房开朗共同财产交纳，但不足以否定上诉人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季金凤的原审诉讼请求。
针对房中卿的上诉，被上诉人季金凤答辩称：1.案涉房产是房开朗在未经季金凤同意的情况下以房中卿的名义购买的，目的是侵占本应属于房开朗和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房中卿称委托房开朗购买该房产，没有提供授权委托书，房开朗在数次开庭中的陈述也不能证明这节事实。2.案涉房产的首付款系房开朗用其与季金凤的夫妻共同财产支付，房开朗在数次开庭中已陈述的非常明确。3.房开朗以房中卿的名义购买房产，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首付款，以住房公积金及部分工资偿还银行按揭贷款，购房款全部是由房开朗和被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支付，应确定房屋买受人就是房开朗和被上诉人。4.房中卿提出的房开朗赠与其住房公积金贷款没有事实依据。直到开庭时，房中卿与房开朗之前均未告知被上诉人该节事实，这种单方赠与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家庭内部之间的纠纷，诉争的系射阳县经济开发区书园雅舍4#楼504室的房屋所有权属问题。对此，不应简单的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不动产登记薄记载内容，而应从房屋购买款项的支付及房屋实际使用情况，综合认定该不动产的真实权利人。
首先，从案涉房屋购房款的支付情况看，案涉房屋购房款分两部分支付：一部分为房屋首付款47680元。对此，房中卿提供了以其为交款人的预收款收据，并对房屋首付款款项来源进行了举证说明。季金凤主张房屋首付款系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上，季金凤亦于购房前以房中卿名义，从射阳县民政局领取了房中卿的自谋职业补助金及生活费用13050元，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季金凤已将该款交还房中卿。故一审仅基于案涉房屋购买及首付款手续由房开朗办理的事实，即认定房屋首付款为季金凤与房开朗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的依据不足。第二部分为96000元公积金贷款，该款系以房开朗名义向盐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申请后向房产公司支付，后由房开朗按月偿还。对该96000元性质，当事人之间产生争议。房中卿认为，该96000元系房开朗与季金凤对其赠与，房开朗对此予以认可，季金凤则认为该96000元是其与房开朗用于支付购房款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此，本院认为，96000元公积金贷款发生在房开朗与季金凤夫妻存续期间，贷款后亦由房开朗按月偿还，故该96000元应为房开朗与季金凤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法律规定，非因日常生活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重要处理决定时，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虽然房开朗与房中卿均称该96000元系为赠与房中卿的购房款，但由于季金凤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赠与合同应属无效。
其次，从案涉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看。案涉房屋购买后，一直由房开朗与季金凤居住，房中卿回射阳时也居住于此房屋，因此该房屋实际为房开朗、季金凤与房中卿共同使用。
综上，案涉房屋虽以房中卿的名义购买并办理相关产权证书，但实际系房开朗、季金凤、房中卿三人共同出资购买，共同使用，应为该三人的共同财产，一审认定该房屋为房开朗、季金凤夫妻共有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射民初字第0020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位于射阳县经济开发区书园雅舍4#楼504室房屋为季金凤、房开朗与房中卿共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合计240元，由季金凤、房开朗、房中卿各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静云
代理审判员 杨汉勇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欣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01〕30号
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
（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
（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
3.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3〕19号
第十一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
(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
(三)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养老保险金、破产安置补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