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10民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波，男，196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霞，女，196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系陈秋波之妻，住扬州市江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江都区真武供销合作社，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真武镇苏油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张廷斌，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真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真武镇苏油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彭松，镇长。
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波，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窦永明，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秋波、陈美霞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区真武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真武供销社）、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真武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真武镇政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扬江邵民初字第0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受理后，分别于2016年3月3日、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秋波、陈美霞，真武供销社、真武镇政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波、窦永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秋波、陈美霞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二人系被告真武供销社固定制职工。自1993年起就与被告真武供销社就“东饭店房屋”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两原告按期缴纳承包费，双方的承包关系一直延续到2003年改制前。2003年6月15日，被告真武供销社依据改制方案进行了身份、资产双置换。2004年1月4日，真武供销社与其签订协议，其依协议取得了所承包的东饭店房屋所有权。其已依真武供销社的要求按期、足额缴纳了购房款。从2003年至2007年陈秋波、陈美霞一直对东饭店房屋进行正常使用，期间没有人对该房屋主张任何权利。2007年该房屋因房地产开发需要进行拆迁，真武供销社毁约将陈秋波、陈美霞迁出东饭店房屋，致使陈秋波、陈美霞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门市房。真武供销社自2003年起就已经停止营业，其后的工作均由真武镇政府操作。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两被告向陈秋波、陈美霞交付64.96平方米门市房和46.08平方米的附属用房，或交付其他等值房屋；2、两被告赔偿因违约给陈秋波、陈美霞造成的经济损失约200万元；3、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原告陈秋波、陈美霞两人系夫妻关系，两人原系真武供销社的职工。陈秋波于1997年开始承租真武供销社位于真武镇真武路原东饭店楼下一层由西向东第1、2两间门市房（面积为64.96平方米）及附属用房（46.08平方米）用于自主经营。2002年起，真武供销社开始进行企业改制。2002年10月20日，真武镇政府和真武供销社公布了《关于置换企业员工身份的改制方案》，规定拟对改制人员进行身份资产双置换，所有门市房优先对全员置换身份的职工进行拍卖剥离。2003年6月15日，原告陈秋波、陈美霞将买断工龄一次性补偿金和职工身份置换资产优惠折让金、存折等合计205618元作为房屋竞买的组合预交金交付给真武供销社，真武供销社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此后，双方并未就房屋买卖事宜达成协议。2004年1月4日，真武供销社与案外人王萍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真武供销社将人民商场二层大楼一栋及东饭店西三间门市房（包含诉争房屋在内）出卖给王萍，其中人民商场4679750元，东饭店西三间门市房为261144元，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后人民商场二层大楼一栋完成了交付，西三间门市房未交付。2007年10月9日，真武供销社（原江都市供销集团总公司真武公司，后变更为江都市真武供销合作社）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陈秋波、陈美霞迁让出所占用的上述门市房。江都法院经审理于2008年3月13日作出（2007）江民一初字第0970号民事判决，认定陈秋波、陈美霞未能购得上述门市房，判决其将上述房屋内物件搬走并将房屋交付给真武供销社。后陈秋波、陈美霞不服判决上诉至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扬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8年8月20日作出（2008）扬民一终字第0427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原告陈秋波、陈美霞诉称与被告真武供销社于2004年元月4日签订协议，但其提供的证据《房屋买卖协议》则是案外人王萍与被告真武供销社所签。虽原告陈秋波、陈美霞在庭审中陈述是其委托案外人王萍所签，原审法院认为，即便是委托王萍所签也应由王萍以陈秋波、陈美霞的名义与被告真武供销社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而不是王萍以其个人名义与被告真武供销社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此外，2008年3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的（2007）江民一初字第0970号民事判决，明确认定陈秋波、陈美霞未能购得上述门市房，判决其将上述房屋内物件搬走并将房屋交付给真武供销社。该判决也于2008年8月20日由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扬民一终字第0427号终审判决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陈秋波、陈美霞与被告真武供销社之间没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要求被告交付64.96平方米门市房和46.08平方米的附属用房或交付其他等值房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违约给陈秋波、陈美霞造成的经济损失约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没有形成合同关系，即没有违约基础，且其也未提供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陈秋波、陈美霞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220元，由原告陈秋波、陈美霞负担。因经济困难原告申请免交，依法准予免交受理费43220元。
原审判决后，陈秋波、陈美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错误地采信（2007）江民一初字第970号民事判决，认定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进而驳回了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和王萍的证言可以充分证明，王萍系受两上诉人在内的36人之托，代表上诉人等人与被上诉人真武供销社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由王萍等36人购买人民商场及东饭店西三间门市房，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王萍代表上诉人于2004年1月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直至被上诉人提起迁让之诉的三年多内，王萍等34人并未与上诉人就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产生争议，上诉人公然、和平的占有并使用讼争房屋。本案中，法院的审查重点应在于被上诉人真武供销社与王萍所代表的职工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案由的确定上，本案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是改制纠纷，真武供销社改制是“身份、资产双置换”，每个被改制职工都有其相对应的置换资产，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是改制完成的标志，上诉人对应的资产是东饭店两间门市房。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讼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纠纷，不同于平等主体之间的买卖合同，请求二审法院将该纠纷放置于改制的特殊背景下审查和认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确定案由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真武供销社和真武镇政府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对于买卖合同关系的建立，已经有生效的判决书认定上诉人并没有竞买成功讼争房屋，故双方没有形成买卖合同。2、上诉人以改制纠纷为由提出对原审判决的审查，如果以改制为由提起纠纷，本案的处理就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王萍出具的书面证言中载明，改制过程中安置房拍卖只举行了两次，后安置房剩下东饭店三间和人民商场，身份未置换的剩下36人，包括陈秋波、陈美霞。镇政府为推进改制工作，由其代表36名员工打包买下了东饭店三间和人民商场。本案原审庭审期间，王萍到庭作证，其陈述房屋买卖协议是由其代表36人签字，人民商场的购房款是她的钱，东饭店三间门市是陈秋波、陈美霞的钱，陈秋波、陈美霞委托其签订协议是口头协商，无书面委托协议。
再查明，在本案二审庭审期间，陈秋波陈述在王萍签协议之前，其对此并不知情，在王萍签订协议之后大概一个星期，才知道房屋买卖协议的存在。
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陈秋波、陈美霞主张两被上诉人交付讼争房屋并赔偿违约损失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陈秋波、陈明霞诉讼请求的依据在于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但关于真武供销社与陈秋波、陈美霞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已作出(2008)扬民一终字第0427号民事判决，认定陈秋波、陈美霞未能购得讼争房屋，陈秋波、陈美霞占有讼争房屋没有合法的依据，并据此判决陈秋波、陈美霞将前述房屋交付给真武供销社，该案后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并裁定驳回陈秋波、陈美霞的再审申请。鉴于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应当首先审查本次诉讼是否与真武供销社2007年提起过房屋迁让纠纷之诉构成重复起诉。本院认为，本次诉讼与前诉构成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理由如下：
1、前诉与本次诉讼的当事人相同。前诉原告为真武供销社，被告为陈秋波、陈美霞；本次诉讼中双方的诉讼地位虽然完全相反，但仍属于相同当事人。至于真武镇政府作为本案被告，系因陈秋波、陈美霞认为真武供销社已停业，具体工作由真武镇政府操作，因此应当与真武供销社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该节事实并不影响当事人同一性的认定。
2、前诉与本次诉讼的诉讼标的相同。诉讼标的是指原告在诉讼中所主张的实体权利，前诉系真武供销社请求陈秋波、陈美霞迁让房屋，所基于的法律事实为真武供销社未与陈秋波、陈美霞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仍为房屋所有权人，陈秋波、陈美霞提出的主要抗辩理由为其已购得讼争房屋，因此生效判决已经围绕双方的诉辩意见，对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与否进行了实体审理，并据此作出相应判决；本次诉讼系陈秋波、陈美霞要求真武供销社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所基于的法律事实为其与真武供销社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两次诉讼围绕的基础法律事实均为双方是否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可知，前后两次诉讼的诉讼标的相同。
3、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前诉已经由本院作出(2008)扬民一终字第0427号民事判决，认定陈秋波、陈美霞未能购得讼争房屋，最终判决陈秋波、陈美霞迁让讼争房屋，故该判决已经对双方之间是否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并就该法律关系未能成立作出了认定；现本次诉讼中陈秋波、陈美霞主张双方形成合同关系，请求赔偿违约损失，该诉讼请求若成立，存在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可能，本次诉讼实质是为了否定前诉作出的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未成立的裁判结果。
综上，本次诉讼与前诉之间的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5）扬江邵民初字第01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秋波、陈美霞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43220元，因陈秋波、陈美霞经济困难申请免交，未向原审法院及本院缴纳，依法无需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刚
审 判 员 柏 鸣
代理审判员 郝佳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朱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