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05行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杰，男，198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仙桃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公安局伍家岗区分局，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夷陵大道286号。
法定代表人张铁瑜，分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杨小龙，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潘松枝，分局民警，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吴东，分局民警，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公安局，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城东大道116号。
法定代表人刘红洲，局长。
委托代理人钱亮，该局民警，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彭杰因诉被上诉人宜昌市公安局伍家岗区分局（以下简称伍家岗公安分局）、宜昌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甘杨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振元、代理审判员周铁金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杰，被上诉人伍家岗公安分局负责人杨小龙及该分局委托代理人潘松枝、吴东，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钱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2月27日，王家保在伍家岗区胜利二路经营烧烤摊时因油烟问题和同为摆摊的卢学东发生纠纷，当日18时30分许，王家保与他人到卢学东摊前论理，双方言语不合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王家保持菜刀将卢学东左手掌致伤，经鉴定为轻微伤。继后，卢学东喊彭杰一起追赶王家保，至沿江大道140号江山旅行社内，彭杰持胡椒喷剂对王家保面部进行喷射，并用脚踢打王家保，同时卢学东持板凳砸王家保背部，后三人被公安机关查获。2016年3月21日，伍家岗公安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王家保、彭杰、卢学东均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百元的处罚；对王家保所持的菜刀予以收缴。彭杰、卢学东对处罚决定不服，于2016年3月22日向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公安局审查后认为，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宜公复决字[2016]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原告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伍家岗公安分局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被告市公安局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因此，伍家岗公安分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九十五条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根据本市江山旅行社内的监控录像和现场目击者及纠纷参与者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卢学东和彭杰在追击王家保进入江山旅行社后，二人在王家保无实际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对王家保实施了殴打。被告伍家岗公安分局提交的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证据材料，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对原告违法行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伍家岗公安分局依照法定程序进行立案、调查，全面收集证据材料，依法传唤当事人接受询问并履行了处罚前的法定告知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被告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被告市公安局在收到彭杰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全案进行了审查，并在法律规定的时限内依法做出了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辩解其为制服王家保而实施了正当行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撤销被告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二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符合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系合法的行政行为。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彭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彭杰承担。
上诉人彭杰上诉的主要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错误的认定“三人被公安机关查获”。监控视频显示，上诉人制服王家保后，一直守候在江山旅行社门外，意在防止王家保逃跑，直到民警到达现场并指认将王家保抓获。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上诉人主动、如实陈述了相关事实。一审对上诉人如何到案认定不当，一是影响了对上诉人及卢学东行为性质的认定；二是在假定上诉人违法的情况下，未考虑主动投案减轻情节。第二，一审判决未能认定上诉人有夺刀行为。第三，被上诉人疏于取证，导致上诉人在夺刀时受伤的事实不能查证。第四，查明事实有误。一是卢学东不是涉案烧烤摊摊主，摊主系其父卢千红。卢学东在深圳腾讯公司工作，当时在宜昌休假。二是本案事实并非“王家保与他人到卢学东摊前理论”，而是王家保请来三名社会闲散人员一同上门挑事。2、上诉人的行为是制服并抓获不法行为人的行为，可不予行政处罚。第一，根据案件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与卢学东追赶王家保至江山旅行社，并在旅行社内击打王家保的行为是制服不法行为人的行为，不是殴打行为。第二，上诉人有权在警察到场前先行制服并抓获不法行为人，这是见义勇为。第三，上诉人在抓获王家保的过程中，有权对王家保实施必要的武力，且现有结果表明使用武力的程度适当。第四，在王家保菜刀掉进柜台后，上诉人的行为显著轻微，且有主动投案、如实陈述的情节，依法可不予处罚。综上，二被上诉人的行政决定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撤销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
被上诉人伍家岗公安分局辩称的主要理由：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自己系主动投案、如实陈述相关事实应减轻处罚的理由不成立。2015年12月27日18时许，民警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出警至现场，在现场简单的询问事情经过后，先将报警中涉及的涉嫌持刀故意伤害他人的违法嫌疑人王家保口头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调查，同时接受调查询问的还有王家保的母亲向春英、卢学东的父亲卢千红、乔青。当时，彭杰并没有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陈述相关事实。在后期的调查中，民警多次传唤彭杰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未果，直至2016年3月21日彭杰才到案。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询问过程中，彭杰也没有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公安机关是通过大量的调查取证才认定彭杰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自己的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系抓获不法行为人王家保的正当行为，属于见义勇为的理由不成立。监控视频记录：2015年12月27日18时34分，上诉人与卢学东将王家保追至沿江大道140号江山旅行社内，彭杰立即用胡椒喷剂对王家保面部实施喷射，王家保退到旅行社的角落里，彭杰一直用胡椒喷剂喷射王家保，直到其双手捂面倒地，整个过程中王家保没有任何攻击性行为，其间王家保手持的菜刀也已丢弃。王家保倒地后彭杰没有停止施暴，仍用脚踢王家保，与后续赶来的家人（父亲）及另一名男子继续对王家保实施殴打，彭杰的这种行为明显不属于其所认为的正当行为范畴，实际已构成故意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综上，上诉人彭杰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伍家岗公安分局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维持市公安局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辩称的主要理由：1、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市公安局作出维持《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复议决定并无错误和不当。2、对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市公安局受理及时，对被申请人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了全面审查，并在规定时限内依法做出了行政复议决定。因此，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对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依据和程序进行审查，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基本相同。另查明，1、发生纠纷的涉案烧烤摊位系“小黄鱼特色烧烤”（原名“伟伟烧烤”）与“东东特色烧烤”，“东东特色烧烤”的实际经营者系卢学东之父卢千红；“杰杰虾铺”由彭氏一家经营，彭杰系家中老二，与卢学东一家是亲戚。2、针对彭杰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已执行完毕，涉案罚款伍佰元已于2016年3月22日缴清。
本院认为，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是伍家岗公安分局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市公安局2016年5月16日作出的宜公复决字[2016]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各方当事人对二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性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一、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根据本案一审中认定的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15年12月27日下午18时30分许，位于伍家岗区胜利二路的“小黄鱼特色烧烤”（原“伟伟烧烤”）的经营者王家保一家与“东东特色烧烤”的经营者卢千红一家，因油烟问题发生纠纷，双方言语不和发生打斗。打斗过程中，王家保持刀将卢学东左手掌致伤，经鉴定为轻微伤。随后，王家保向江边跑，卢学东在后追赶，途中遇到刚从公厕出来的彭杰（卢千红妻弟），卢学东喊彭杰一起追赶王家保。彭杰与卢学东一起追赶王家保至沿江大道140号江山旅行社内。根据江山旅行社内监控视屏显示：王家保手持刀具先进入旅行社内，彭杰、卢学东随后进入。卢学东递给彭杰一瓶胡椒喷剂，彭杰手持胡椒喷剂对王家保面部进行喷射，王家保左手以其衣物为掩盖挡住面部，直至退至江山旅行社柜台前，彭杰持续用胡椒喷剂对其喷射，同时，卢学东举起旅行社内的一把椅子砸向王家保背部两次（之后离开旅行社），彭杰拉开王家保衣物持续向其面部喷射，王家保右手持刀，双手挡在其面部，彭杰上前将王家保按在柜台上，持续用胡椒喷剂喷射其面部，此时，刀已不在王家保手中。彭杰持续用胡椒喷剂对王家保面部进行喷射直至其倒地。过了一会，又对其进行喷射。之后，另有两人进入旅行社内，其中一人和彭杰一起踢打王家保。然后，众人离开旅行社直至民警来到旅行社内，将王家保带离旅行社。由此可知，本案中，因有“小黄鱼特色烧烤”与“东东特色烧烤”因油烟问题发生纠纷，双方言语不和发生打斗，才有彭杰、卢学东追赶王家保至江山旅行社内的后续行为。并且，根据江山旅行社内监控视屏显示内容可知，彭杰用胡椒喷剂反复、多次喷射王家保面部，王家保手持刀具已经脱落时，仍然对其面部进行反复喷射，并有彭杰踢打王家保等行为。整个过程中，王家保没有任何攻击和反抗行为。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彭杰已经构成殴打、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伍家岗公安分局依据上述条款对彭杰处以拘留十日并罚款伍百元的处罚并无不当。
经本院审查，被上诉人伍家岗公安分局在处罚前，履行了立案，现场检查，调查询问，告知违法事实和陈述申辩、申请听证权利等行政程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依法送达上诉人，其行政程序合法。因此，被上诉人伍家岗公安分局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合法有效，应予以支持。
上诉人彭杰认为，其行为是制服并抓获不法行为人的行为，是见义勇为；而且，其在抓获王家保的过程中使用武力程度适当。并且其有主动投案、如实陈述的情节，依法可不予处罚。首先，见义勇为是指为保护国家、集体利益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安全，不顾个人安危，与正在发生的违法犯罪作斗争或者抢险救灾的行为。本案中，卢学东与王家保两家所经营的烧烤摊位因油烟问题发生纠纷，进而发生打斗，彭杰作为卢学东的亲戚，临时受到卢学东的邀约，一起追赶王家保至江山旅行社，并发生了后续行为。双方之间因纠纷发生打斗，是一种双方行为，双方均存在过错。由此可见，上诉人的行为并不符合对见义勇为的内涵界定。其次，如卢学东、彭杰二人是为了抓获王家保而追至江山旅行社内，那么彭杰在使用胡椒喷剂对王家保面部进行反复喷射，至其刀具已不在其手中，且并未表现出攻击和反抗行为的情况下，卢学东、彭杰二人应当就此作罢，等待警察到来，但是据监控视屏显示，彭杰多次、反复使用胡椒喷剂对王家保面部进行喷射，至刀具已不在王家保手中，依然没有停止喷射，并有肢体踢打行为，已远远超出了制服、抓获的界限，已经构成了殴打、故意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最后，根据一审认定的有效证据看，上诉人是经公安机关传唤后到案接受询问，不存在主动投案的情况，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其他可以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的情形。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市公安局是作出本案行政复议决定的适格主体，对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从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依据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等方面进行了实质性审查。并且，在复议过程中，市公安局严格按照受理、审查、报批、送达等程序进行，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经过单位负责人同意，加盖了单位的公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程序规定。故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合法。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伍家岗公安分局作出的宜伍公（大）行决字[2016]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合法，被上诉人市公安局作出的宜公复决字[2016]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彭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杨
审 判 员 胡振元
代理审判员 周铁金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