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民终1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澧县护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安福镇护城社区居委会临锋路082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发美。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道云，湖南龙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道云，湖南龙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诚信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临澧县安福镇朝阳街社区居委会朝阳西街198号。
法定代表人：邵建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湖南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国，临澧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临澧县护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护农公司)、王小平、叶发美、王辉因与被上诉人常德诚信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追偿权、抵押、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4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护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小平、叶发美、王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道云、被上诉人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刘兴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护农公司、王小平、叶发美、王辉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4民初721号民事判决，驳回诚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小平分别向邱平、张福借款70万元，共计140万元，由邱平、张福分别转帐到诚信公司指定的帐户，此两笔借款在2015年由王小平向银行贷款后偿还；诚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邵建华向王小平借款20万元，此笔不应认定由诚信公司代替偿还；诚信公司在担保借款200.9万元后，收取了护农公司20%的履约保证金，此笔保证金由诚信公司转帐到银行，不应认定是诚信公司代替护农公司还款。2、一审认定诚信公司与“文化街项目部”成立反担保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以“文化街项目部”为王小平、王辉、叶发美共同出资，成立合伙关系，该项目部是反担保的主体且王辉、叶发美共同在《委托担保合同》上签名，据此界定王辉、叶发美成立保证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以《三方协议书》是王辉、叶发美成立保证责任的基础没有法律依据。
诚信公司辩称，诚信公司没有收到200万元贷款20%的履约保证金，200万元贷款是临澧县沪农商村镇银行(以下简称沪农商银行)直接转入护农公司帐户的，而护农公司没有转入诚信公司帐户的记录；2015年2月10日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诚信公司银行转帐71.2万元，现金10万元，邵国锋29.7万元，张福90万元，共计200.9万元，因此，王小平认为其向邱平、张福分别借款70万元，共计140万元用于还款不实；沪农商银行的200万元贷款系用于王小平、王辉、叶发美所建设的临澧县文化街农贸市场项目；《三方协议书》确定了王小平、王辉、叶发美的担保责任；《抵押合同》的抵押人是王小平、王辉、叶发美，而不是王小平一个人，抵押物是262万元资产。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诚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护农公司、王小平、叶发美、王辉连带偿还诚信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10日，诚信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贷款担保等融资性担保业务、招标担保等履约担保业务、与担保业务有关的融资咨询、财务顾问等中介服务”，注册资本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邵建华。2012年12月10日，护农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钢材、水泥、瓷砖、水暖器材、卫生洁具的销售”，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系王小平。邵建华与王小平系同学关系。
2013年9月6日，王小平(甲方)、王辉(乙方)、叶发美(丙方)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开发协议》)，约定：三方采用“共同出资、自负盈亏”的方式挂靠临澧县安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福房地产公司)以未经注册登记的“文化街项目部”的名义承建文化街农贸市场；甲方负责“关系协调、规划审批、土地出让、图纸设计、施工许可”等手续，乙方负责“工程质量和财务支出”，丙方掌管项目部财务公章并负责“项目部的集资款和收入”；三方在2016年9月10日将各自出资落实到位。三方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并加盖“文化街项目部”的印章。2013年10月1日，“文化街项目部”向王小平出具收取集资入股金261.8166万元的收条。2013年12月8日，该项目正式开工。
2014年2月8日，护农公司(甲方——委托人)与诚信公司(乙方——担保人)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约定：一、甲方拟向沪农商银行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甲方委托乙方提供担保。二、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如下费用；1、担保费(以担保金额为基数根据借款合同确定的借款期限收取担保费，按年利率2%在乙方与贷款人签订担保合同前一次性收取4万元)；2、评审费(以担保金额为基数按担保金额1%收取，在乙方与贷款人签订担保合同前一次性收费)；3、逾期担保费；4、滞纳金；5、其他费用。三、代偿及追偿(乙方为甲方向贷款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所垫付的全部款项，且自乙方垫款之日起至甲方还款之日止，乙方有权按甲方与贷款人所签借款合同约定贷款利率的2倍向甲方收取资金占用费，并按资金占用费的50%向甲方收取违约金)。四、甲方及第三方保证人承诺：该公司和第三方保证人的财产(详见常诚信保清字<2014>第05号至05-2号《抵押清单》)抵押给乙方。
2014年2月10日，诚信公司(抵押权人)与“文化街项目部”(抵押人)签订编号为常诚信保抵字(2014)05-3号《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担保的主债权为诚信公司与护农公司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指向的200万元借款。抵押物为王小平修建文化街农贸市场的股本金262万元(实际出资261.8166万元)。抵押物暂作价200万元，其最终价值以抵押物实现时实际处理抵押物所得价款为准。王小平、叶发美、王辉在该合同上签字认可。
2014年2月13日，诚信公司(甲方)与王小平(乙方)、“文化街项目部”(丙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①甲方为乙方在沪农商银行的期限为12个月的2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②乙方以其在丙方开发项目中的投资262万元做抵押向甲方提供反担保，甲方在乙方不能按时归还借款时享有该262万元的投资款及收益；③乙方未还清沪农商银行200万元借款本息前，丙方如向乙方分配开发项目本金及收益时需预先通知甲方，经甲方书面同意后可将分配本金或收益直接打入甲方账户，丙方违反该约定所致甲方担保贷款的收回损失由丙方负责；④甲方开户行为“沪农商银行”、户名为“诚信公司”、账号为XXX，丙方汇款最高额为200万元。王小平、叶发美、王辉在该协议书上以“文化街项目部”股东的身份均签名确认。
2014年2月18日，贷款人沪农商银行与借款人护农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种类“短期流动资金贷款”；借款用途“购买材料”；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的基础上上浮60％；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期限2014年2月18日至2015年2月10日；资金回笼账户：开户行(沪农商银行)、户名(护农公司)、账号(XXXX)；贷款人同意借款人提前还款的，对提前还款部分按本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和约定利率计收利息；由诚信公司提供担保。当日，债权人沪农商银行与保证人诚信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短期流动资金贷款”，本金数额200万元。2014年2月19日，沪农商银行向护农公司在该行的XXXX账户中转款200万元。2014年2月20日及2月25日，护农公司分别从该账户向王辉的账户转款85万元、115万元。
2014年下半年起，债务缠身的王小平在诚信公司不知晓的情况下，采用“对内出具借款手续、对外以房抵债”形式，将项目部相关房产抵偿给部分债权人。
2014年12月3日，转让方王小平(甲方)与受让方叶发美、王辉(乙方)经湖南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平见证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①甲方在“文化街项目部，原为262万元的出资财产份额(本合同签订日为135万元的出资财产份额及收益)以200万元转让给乙方；②甲方同意乙方以该转让款直接偿还甲方于2014年2月13日由诚信公司担保的在沪农商银行的借款；③乙方以转让款为限额偿还甲方在沪农商银行的借款；④甲方转让财产份额后即退出“文化街项目部”，其原有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2014年12月4日，王小平及其妻戴作菊、叶发美、王辉出具《关于2014年12月3日王小平与叶发美、王辉签订的份额转让协议的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载明：①王小平及其家人戴作菊必须遵守《转让协议》的第二条；②叶发美、王辉在偿还《转让协议》中的200万元(沪农商银行)贷款所产生的费用及利息，由王小平全部承担，若王小平无能力承担其费用及利息，在王小平股金及利息中扣除；③在王小平遵守本承诺书中的第一、二条款下，2014年12月3日王小平与王辉、叶发美所签订的《转让协议》视为无效协议。原王小平、王辉、叶发美签订的开发合作合同继续生效。《转让协议》及《承诺书》均未实际执行。
2015年2月10日，诚信公司分6次向护农公司在沪农商银行的活期账户XXXX中转款200.9万元，其中：银行转账71.2万元(共3笔，分别为40万元、30万元、1.2万元)，现金存款10万元，指令他人转账119.7万元(共2笔，分别为邵国锋<系邵建华弟弟>29.7万元、张福<系邵建华朋友>90万元)。当日，王小平自行存入0.3万元，沪农商银行已从护农公司账户余额201.2万元中直接扣划下欠借款本息201.1141万元。
2015年3月，“文化街项目部”所建成的59套商品房及65间商铺验收合格。2015年起，多件债权人诉王小平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以文化街市场的部分房产抵偿债务的协议，另有部分房产已被一审法院查封。
2016年3月10日，王小平、叶发美、王辉经安福房地产公司认可签订《开发文化街农贸市场项目小型房产最终结算书》(以下简称《最终结算书》)，载明：该项目已销售住房54套，门面36间。未销售的住房5套及门面36间，分配如下：分配给叶发美的商铺编号为“104、122、126、127、132、135、136、137、138、139、141、148、153”，产权归叶发美；分配给王辉的商宅编号为“109、112、113、114、130、133、住宅6单元301号”，产权归王辉；分配给王小平的商宅编号为“101、102、103、108、116、149、154、155、156”，支配权归王小平。因房产滞销抵偿工程款为“夏忠及刘泽顺共有商铺144号和119号；夏忠的商铺编号为118号和145号、住宅编号为4单元602号；刘泽顺的商铺编号为(117、120、143、146)、住宅编号为(5单元301号、501号、601号)”。
2016年6月，诚信公司获知王小平开发“文化街项目部”过程中所分配的房产被查封及抵债的事实后，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诚信公司与护农公司及案外人沪农商银行之间成立担保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因借款人护农公司在所欠贷款人沪农商银行200万元贷款到期日未履行清偿义务，保证人诚信公司已替代护农公司向沪农商银行偿付借款本息200.9万元，其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享有对护农公司的追偿权。护农公司系王小平采用“自然人独资”形式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小平不能证明护农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护农公司的借款等同于王小平的个人债务，王小平应对护农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诚信公司与王小平(护农公司)及“文化街项目部”成立反担保合同关系。其签订的《三方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小平、叶发美、王辉本着“共同出资经营、共担盈利亏损”原则承建文化街市场，三人成立合伙经营关系。“文化街项目部”系未经注册登记成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临时性机构，其对外以项目部名义签订的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
合同当事人在履行《三方协议》时，对叶发美、王辉是否系责任主体及责任范围产生分歧。首先，从合同文义分析。协议载明：反担保权利主体为诚信公司，义务主体为王小平及“文化街项目部”，其中：王小平以其出资262万元提供抵押担保、“文化街项目部”应对抵押物的分配履行通知义务，叶发美和王辉以项目部股东的身份对此予以确认。表面上，王小平、叶发美、王辉2016年3月10日因法院介入才进行合伙结算。实质上，王小平自2014年下半年起即采用“以房抵债”的方式擅自处分抵押物。叶发美和王辉明知该行为直接影响其反担保责任，但其作为项目部的财务主管未提交已向诚信公司进行书面或者口头告知的证据，应认定叶发美和王辉未履行《三方协议》约定的通知义务。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看，诚信公司基于对掌管“文化街项目部”财务的叶发美和王辉能确保王小平的出资利益能够实现的信任，才认可临时性机构“文化街项目部”作为护农公司的大额担保借款的反担保主体。叶发美和王辉在未约定担保方式的《委托担保合同》上签名，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诚信公司代护农公司向沪农商银行偿付的借款本息及相关约定损失，双方由此成立保证合同关系，从而界定叶发美和王辉身份为抵押物实现的连带保证人。叶发美和王辉在知晓王小平处分抵押财产后，分别采用签订《转让协议》及《承诺书》的形式约束王小平，目的是保证护农公司所欠沪农商银行借款的清偿。再次，从担保顺序看。本案涉及抵押物担保及保证人担保，且物保先于人保行使。抵押物所涉财产权益被擅自处分后，抵押权人诚信公司仍可按《三方协议》约定向保证人叶发美和王辉主张担保债权。最后，从法律规定看。王小平的项目出资实际属于合伙体的共有财产，王小平经合伙人一致同意以该财产作抵押，且抵押担保的借款实际转入财务主管王辉账户，该抵押担保的主债务应视为合伙经营期间共同承担的担保债务，王小平、叶发美、王辉作为合伙利益共同体成员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证据显示：尚欠沪农商银行200万元借款本息的实际还款主体系诚信公司而非护农公司，且诚信公司在借款到期日代护农公司还款并非违约行为，其各项诉讼请求未突破《委托担保合同》及《三方协议》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临澧县护农建材有限公司、王小平于该判决生效后3日内偿付常德诚信担保有限公司代偿借款2009000元并按年利率24%赔偿自2015年2月11日至该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叶发美、王辉对临澧县护农建材有限公司、王小平的上述偿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保证人追偿。若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临澧县护农建材有限公司、王小平、叶发美、王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叶发美、王辉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村镇银行农信银汇兑往来帐清单》，该清单所记载的时间、金额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采信；提交了邱平的一份书面证明，该证明不能证明本案诉争的事实，不予采信；提交了一份《帐户交易历史补打凭证》、《借条》，该两份证据不是原件，且与诚信公司提交的出借人张福的书面证言证实的案件事实相矛盾，对该《帐户交易历史补打凭证》、《借条》不予采信；提交了夏忠、陈德文的证言，夏忠、陈德文出庭作证，接受询问，两人均证实2015年元月份在不同的地点听到王辉、叶发美向邵建华讲，要邵建华去处理王小平的资产等等。首先，如果叶发美，王辉是履行合同约定的对邵建华的通知义务，那么叶发美、王辉应当提交通知邵建华的直接证据；其次，夏忠、陈德文不是本案当事人，在事隔近2年后，对与自己无关的细节记忆非常清晰，与常理不符。因此，对夏忠、陈德文的证言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诚信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代替护农公司偿还了护农公司的借款本息，诚信公司依法取得对护农公司的追偿权。由于护农公司是王小平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王小平不能证明护农公司的财产与王小平的个人财产相互独立，因此，王小平对护农公司的债务负有清偿责任。叶发美、王辉在《抵押合同》上签名，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诚信公司代替护农公司向沪农商银行偿还的借款本息及约定的其他损失，双方成立保证合同关系；且叶发美、王辉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王小平私自处分抵押物时，通知诚信公司，因此，叶发美、王辉对护农公司的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护农公司、王小平、叶发美、王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临澧县护农建材有限公司、王小平、叶发美、王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克山
审判员 孙艳慧
审判员 许成东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