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2，男，1978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同煜，北京市鼎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2，女，1972年5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3，女，1974年7月16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田颖，北京京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2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9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3月，李×2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罗×2、罗×3为赵×的子女，现为赵×的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2002年8月20日，赵×与北京金马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取得位于北京市西城区20号楼402号房屋一处（简称诉争房屋），但尚未办理产权证。2014年1月10日，在我与赵×继承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在收取我给付的20万元房屋折价款后，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小区20号楼402号房屋归我所有，赵×不再就该套房屋另行主张房屋补偿。后因赵×于2014年7月13日突然去世，房产证一直未能下发，赵×未能履行完毕协议内容。罗×2、罗×3作为赵×的继承人，有义务协助我履行上述协议，但二人拒不配合。为此，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北京市西城区小区20号楼402号房屋归我所有。
罗×2、罗×3共同辩称：本案所诉争房屋应该属于李×2的继父即我们的生父赵×的遗产。根据李×2起诉书所述，我们三人均为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李×2故意将案由列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滥用诉权的行为，根据继承法规定，本案应属于继承纠纷。我们要求法庭按照继承纠纷审理。2002年之前，赵×所居住西城区育新街45号院平房是北京市监狱管理局分配给赵×的宿舍，产权属于该单位。2002年产权单位委托北京金马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拆迁建设，拆迁后赵×搬到了本案诉争房屋内，该房屋是产权单位分配的房屋，而不是私房拆迁取得，因此诉争房屋的产权属于单位。在赵×生前，北京市监狱管理局按照房改政策，依据赵×的申请，为赵×办理房屋产权证，但产权证还在办理中。我们认为现赵×已经去世，诉争房屋应属于赵×遗产。我们既没有取得本案诉争房屋的产权，也没有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现在李×2将我们列为被告，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014年1月10日，李×2与赵×在另外一起法定继承纠纷审理案件中，法院明确释明对未取得产权手续的本案诉争402房屋不做处理，现李×2将102房屋的20万补偿款又作为402房屋的补偿，与事实不符，是试图混淆两套房屋的行为。赵×于2014年7月13日去世，生前并未对本案诉争房屋进行处理，李×2以前述继承纠纷庭审中赵×所述：关于西城区20号楼402号房屋因没有房产证，法院在本案中不处理，但原告的意思是如果房屋产权证下来，我们也希望该房屋归被告所有，原告不再就这套房屋另行主张房屋补偿。为依据要求确认诉争房屋为李×2所有没有道理。赵×当时身患肝性脑病，无法辨认事实。该句话并非赵×亲述，而是赵×代理律师张永刚所述。2015年，张永刚也曾作为李×2的代理人起诉我们所有权确认纠纷。显然张永刚是双方代理，其在继承纠纷中的表述不是赵×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为了李×2的利益所做的一种虚假陈述。退一步说，庭审中的该句话，既不是赵×的赠与表示，也不是遗嘱表示，因为该陈述既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遗嘱的形式，也不符合法律关于赠与的规定。赠与只能处分自己已经取得的财产，在继承案件庭审时，赵×并未取得诉争房屋产权。且赠与要有赠与的协议和具体的约定，赠与以完成交付办理过户为准。2014年1月10日赵×做该陈述时均不符合上述条件。综上，李×2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李×2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李×2请求确认北京市西城区小区20号楼402号房屋归其所有，属于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李×2在诉讼中确认本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符合法律规定。罗×2、罗×3要求将本案案由变更为继承纠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准许，并依据李×2诉讼请求，确认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因赵×死亡前并未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因此其并非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罗×2、罗×3虽辩称赵×在继承纠纷案件审理中所做的希望诉争房屋由李×2所有的陈述并非赵×真实意思表示，但罗×2、罗×3并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法院对于罗×2、罗×3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赵×虽然在继承案件审理过程中表示希望诉争房屋归李×2所有，但因赵×并非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李×2仅依据赵×在继承案件审理中所做陈述而要求确认诉争房屋为其所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5月判决：驳回李×2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2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不动产权属证书并非确认所有权归属的唯一方式，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和确认书已经能够证明赵×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2、诉争房屋权属证书因赵×死亡、户口注销已无法继续办理。罗×2、罗×3均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罗×2、罗×3系赵×与罗×1所生子女，1982年3月15日，赵×与罗×1经原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罗×2、罗×3由罗×1抚养。1982年，赵×与李×1结婚，李×2为李×1与其前夫所生之子。朱×为李×2之妻。李×1于2010年4月2日死亡。赵×于2014年7月13日死亡。
2002年8月20日，北京金马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简称金马四方公司）与赵×（乙方）签署《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乙方现住址育新街45号院在拆迁范围内有住房1间......回迁安置房位于滨河医院北侧16号楼4层408室，建筑面积88.97平方米。乙方原住房建筑面积16㎡，安置房建筑面积超出原建筑面积54.97㎡，乙方按房改成本价1560/平方米的价格交纳房款85753元......乙方应交纳购房款85753元，扣除优惠额度4287元；2年周转费24000元；移机费和搬家费1300元，共25300元；实际交付购房款56166元。在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乙方应交定金2万元，余款56166元分一次交清......购房款待住房补贴发放后补交......。2003年3月14日，赵×与金马四方公司签署《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载明：赵×先生（身份证号：×××）与北京金马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双方签署的拆迁协议于2003年3月14日办理完毕有关2#塔楼402室的交楼手续。双方一致认为原签署的拆迁协议已如约履行完毕，没有异议，特签字确认。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所述的位于滨河医院北侧16号楼4层408室的回迁安置房及《确认书》中所述的2#塔楼402室即本案诉争房屋。2012年8月27日，李×2之妻朱×向金马四方公司交纳了诉争房屋的房款面积差61704元及维修基金110.76元。
2013年12月25日，原审法院受理原告赵×诉被告李×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2014年1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0081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登记在被继承人李×1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20号楼1层102房屋，归被告李×2所有。二、被继承人李×1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储蓄存单（账号×××*）内存款一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实际发生额为准），全部归被告李×2所有。三、被告李×2于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前，给付原告赵×补偿款二十万元整。在当日庭审中，赵×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出庭应诉，笔录中有如下内容记载：原：我们希望402号房屋也在本案中处理。？：法院释明，因402房屋没有房本，故本案中不能视为李×1去世遗留的合法遗产，原告可待房本下发后另行主张权利。原：关于西城区20号楼402房屋因没有房产证，法院在本案中不处理。但原告的意思是如果房产证下来，我们也希望该房屋归被告所有。原告不再就这套房屋另行主张房屋补偿。审理中，罗×2、罗×3虽辩称该继承纠纷案件审理时，赵×因身患肝性脑病，无法辨认事实，所有法律文件上的签字均非赵×亲笔签字，赵×的代理人是为了李×2的利益做的虚假陈述，前述笔录内容并非赵×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罗×2、罗×3未能举证予以证明。
2015年，罗×2与罗×3作为申请人，以赵×患有严重的肝性脑病，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为由，对（2014）西民初字第00815号民事调解书提起再审申请。2015年6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西民申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申请人罗×2、罗×3称上述继承案件中的起诉书、授权委托书、开庭笔录中的赵×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申请人罗×2、罗×3要求在本案申诉审查程序中进行笔迹鉴定，不符合程序要求，本院不予考虑。申请人罗×2、罗×3主张赵×患有肝性脑病，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提交了北京佑安医院的住院病例，对此本院认为，该病例不足以证明赵×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综上，本院认为，罗×2、罗×3的再审申请不符合再审条件，本院不予支持。并据此裁定驳回罗×3、罗×2的再审申请。
上述事实，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确认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收据、证明、（2014）西民初字第00815号民事调解书、开庭笔录、（2015）西民申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赵×依据其与金马四方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合法取得诉争房屋，虽该房屋截至赵×去世前尚未办理产权证书，但不能否认赵×依合同取得的对诉争房屋的相应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赵×或其委托代理人在赵×与李×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庭审笔录中的陈述是否含有让渡诉争房屋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该次法定继承纠纷所涉房屋为北京市西城区20号楼1层102房屋，该案法官明确指出由于402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证，故在该案中不予处理；庭审笔录中未区分原所指为原告赵×本人亦或原告之委托代理人，若该陈述为赵×之委托代理人作出，则由于该陈述针对402房屋、已超出其该次诉讼的代理范围；即便该陈述由赵×本人作出，由于包含有我也希望等字样，本院认为尚不能构成肯定的确认。综上，仅凭该庭审笔录中的陈述，尚不能确认赵×本人曾经有将诉争房屋所有权让渡给李×2的意思表示。现李×2仅凭该陈述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957元，由李×2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914元，由李×2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淼
审判员 蒋春燕
审判员 刘丽杰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程 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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