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连民初字第181号
原告（反诉被告）罗翠娥，女，193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原告（反诉被告）李金养，男，195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原告（反诉被告）李七生，男，196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原告（反诉被告）李乾维，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原告（反诉被告）李美华，女，195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连城县。
原告（反诉被告）李春华，女，197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
原告（反诉被告）李兴华，女，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诉讼代表人李金养。
委托代理人李贞瀛，连城县文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男，汉族，1990年12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连城县。
法定代理人沈君长。
法定代理人李文华。
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告（反诉原告）李文华，女，197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原告（反诉被告）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诉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贞瀛、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福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诉称，2012年11月7日下午，被害人李某在家中无辜被被告沈权龙用斧头砍伤头部，当即昏迷，家人送往连城县医院后诊断为“急性颅脑损伤”，经住院治疗5天后，因伤情过重不治身亡。此案由连城县刑侦大队侦破，但因被告沈权龙患精神分裂症，经鉴定案发时无刑事责任能力，后连城县公安局做出了撤销案件的决定。2013年1月10日，连城县公安局做出连公刑法医尸鉴字（2012）第075号鉴定书，认定受害人李某系头部遭受钝器作用导致严重的颅脑损伤而死亡。原告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权益应依法承担责任。原告作为受害人李某的配偶和子女，依法享有向被告主张赔偿的权利。因赔偿标准的变更，因此原告因本次事故的损失经重新计算如下：1、治疗费28531.8元；2、护理费1328.85元（5×88.59×3人）；3、住院伙食补助费1OO元（5天×20元）；4、丧葬费22489.5元；5、死亡赔偿金124535元（24907元／年×5年）；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7、亲属办理丧葬误工交通伙食费3000元，合计215725.5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70000元，被告仍需支付原告损失145725.5元。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l、三被告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损失145725.5元；2、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辩称，1、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是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2原告所称被害人的身体健康不符合事实。3、被告没有造谣生事。4、原告罗翠娥的受伤和本案没有关系。5、原告计算标准有误：治疗费中人血白蛋白和头孢在用药清单中没有体现，无法证明受害人实际用过此药，护理费计算标准和人数有误，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抚慰金的金额和依据不足。办理丧事的交通费用没有证据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反诉原告（本诉被告）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诉称，死者李某的死亡与沈权龙无关。理由如下：一、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死者李某系沈权龙所伤害。2012年11月7日，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便对本案进行立案侦查，无论是死者的家属还是案外人，均无法证实死者李某系被反诉原告沈权龙用斧头打伤。本案在无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公安机关仅凭死者家属的一面之词便怀疑本案系沈权龙所为，显然是错误的。此外，公安机关因反诉原告沈权龙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而终止侦查，在此情形之下，公安机关取得的有关本案的所有言词证据均因具有行政强制性特征而不应被采信。二、案发现场被破坏，使得公安机关无法还原现场。死者李某被送往医院后，反诉被告并没有保护好案发现场，而是故意将现场进行破坏，并用水清洗厅堂里的血迹，使得现场的脚印等有价值的线索遭受破坏，从而为反诉被告嫁祸不懂得自辩和反驳的沈权龙创造条件。三、死者李某完全是因为自己身患恶疾而致命。死者李某在1998年至2002年的时候就曾因“咳嗽、咳痰”等症状入院，经查，死者在四年前即l998年时就发现患有肺结核，但因未及时治疗而导致病情加重。此后因肺部感染、高血压、肺炎等疾病频繁入院。反诉原告因与反诉被告系亲属关系，李某在2012年11月7日入院当时，反诉原告无法了解到案情真相，情急之下，基于亲情考虑，先代垫了70320元的医疗费等。但反诉被告却一口咬定李某因沈权龙用斧头砸伤而致命，对反诉原告采取打骂、殴打、打砸财产等暴力行为，给反诉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如今反诉原告已了解了案情真相，反诉原告坚信沈权龙没有出手伤害李某，据此要求反诉被告退还其已支付的医药费。为维护反诉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反诉被告立即退还反诉原告先行垫付的医疗费等703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本诉原告）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辩称，1、公安机关证据证明死者的死亡系被告所为，反诉被告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否认此事实。2、在反诉状中，反诉原告承认与反诉被告系亲属关系，反诉被告没有必要诬陷。3、被害人每次住院都是治愈出院，其病情并非严重到无法治疗。反诉原告没有提供终结性的鉴定报告证明被害人死于肺炎。不像反诉被告所讲的，被害人的死亡和反诉被某除了反诉原告垫付的70000元外，对其它应赔偿的还应补足。4、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请。
结合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为：李某的伤害是否是被告沈权龙的侵权行为造成，被告沈权龙的侵权行为与李某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原告（反诉被告）认为，李某的伤害是被告沈权龙的侵权行为造成，被告沈权龙的侵权行为与李某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因公安机关对本案的侦查及相关定性结论应作为本案审理的事实和判断的依据。公安机关的侦查人员在案发后由侦查人员依照法定程序和法定权限所作的笔录等属于公证文书的一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是民事诉讼，对证据的要求只需高度盖然性就可以。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已能确实的证明被告沈权龙有加害动机、作案时间；租户、三轮车夫、环卫工人、医生和护士以及三被告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结合办案取得的物证，也能高度盖然地得出被告沈权龙是本案加害人的事实。对于李某的死亡原因并非肺部感染导致死亡。被告提供的受害人的三份病历只能证明受害人生前有肺炎的事实，但受害人因肺炎每次住院均治愈出院。从原告提供的连城县医院的病程记录，在受害人入院检查时对其肺部的检查注明：“双肺叩诊音清，肺下界及活动度正常，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干湿性啰音，无胸膜摩擦音”；术后第一天（11月8日上午9点）查房时“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啰音”；术后第二天（11月9日上午9点）查房时“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少许湿性啰音”，术后第三天（11月10日上午9点）查房时“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湿性啰音”，术后第四天（11月11日上午9点）查房时“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大量湿性啰音”。可见受害人李某在入院时及术后第一天肺部是正常的，后面肺部出现问题是由于重度颅脑损伤引发的并发症，因此受害人李某属于头部受被告沈权龙的钝器作用而导致重度颅脑损伤致死。
被告（反诉原告）认为，1、原告以公安卷作为依据证明本案的加害人为被告沈权龙没有依据，本案的公安机关并未侦查终结，也没有出具侦查意见书，仅仅是在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怀疑加害人是被告沈权龙，但因为在侦查过程中发现侦查对象没有刑事能力，撤销了案件，所以在本案中并没有刑事犯罪的结论。2、公安卷也没有经过检察机关的审查以及人民法院的审理，并没有定论，卷宗中所有医生、护土的证词都只是证人证言，不论刑事还是民事案件，证人都某到庭，除法定不要出庭的外，证人证言未经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质证，所作的言词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进行询问必有监护人在场，在本案中公安机关明知或者可能知道被告沈权龙是精神病人，应通知监护人在场，但公安机关无论在讯问或提取相关物证时均未通知被告沈权龙的监护人到场，所以沈权龙的讯问笔录及公安机关的提取物证笔录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关于本案被告李文华、沈君长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鉴名及指纹问题，被告认为不是真实的。无论指纹真也好，假也好，他们的陈述都是听说的，本人并不是在场的目击证人，所以原告以二被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认为加害人就是被告沈权龙是站不住脚的。5、本案中公安机关对本案没有深入调查，本应提取斧头的指纹确定加害人是谁，但公安机关没有提取，且公安机关在第一次接触被害人，被害人的精神状况良好，公安机关应及时向被害人调查并作笔录，以确认加害人是谁，公安机关在办案立场和技能有问题，直接证据不提取，尽找间接证据。6、关于死因问题。原告认为尸检报告能够证明加害人为被告沈权龙，但从尸检报告的全部内容来看，尸检报告根本没有认定被告沈权龙是加害人。尸检报告关于死因的结论是错误的，尸检报告违背客观的原则，尸检报告和医院的CT检查报告是相互矛盾，说明尸检报告是不客观的，不符合科学结论。从病历看，从被告提供的李某于2011年3月31日的CT检查报告单、2012年8月15日和16日的诊断报告，2012年8月16和8月22日的CT检查报告单、可以得出以下几个结论，被害人的身体状况为：1、右中肺外段及左肺下叶背段感染性病变，右上肺气肿，左侧胸腔积液，两中上肺结核（大部分纤维化），慢性支气管炎及积液，所以造成被害人死亡的根本原因是肺部原因及胸腔中某
对于李某的伤害是否是被告沈权龙的侵权行为造成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经公安机关侦查后，因被告沈权龙案发时患有精神分裂症不应追究刑事责任，公安机关于2012年1月15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从而案件侦查终结，所以在本案中人民法院没有作出刑事犯罪的结论。但公安机关的侦查人员在案发后由侦查人员依照法定程序和法定权限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等属于书证、物证，公安机关与原、被告各方均无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据的证据效力高于一般书证，具有合法性、真实性、若与本案关联，则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本案对受害人实施侵权的斧头的指纹无法作DNA鉴定，其他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对受害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就是被告沈权龙，因此本案属无直接证据证明对受害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就是被告沈权龙。
本案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被告沈权龙对受害人实施侵权行为，但根据受害人受伤后首先接触的李珊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问：你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答：好的，今天下午15时10分许，我爷爷李某跑到我家中，我看到他全身是血，头部一直流血，他叫我们送他去医院，我问他是谁打他，他说：‘是猪颠鬼’，我又问是用什么砍伤的，我爷爷说是‘猪颠鬼’用斧头砍伤的……。问：当时还有谁看到这种情况？答：我爷爷家里四个租客、我妹妹李琪、和我邻居谢美娥都看到。……。问：李某在送医院的路上有说什么话？答：他一路跟三轮车载客人说‘猪颠鬼’用斧头砍他。”；李琪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问：你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答：2012年11月7日下午3点10分左右，我爷爷（李某）到我家来敲门，叫我们送他到医院去，我们就问我爷爷：怎么了？他说：被‘猪颠鬼’用斧头砍了；我们就问他‘猪颠鬼’（沈权龙）为什么砍他？……。问：当时在场的都有谁？答：我和我姐姐（李珊），还有一个邻居（谢美娥）和在我家的租客（什么名字我也不清楚）。……。问：你爷爷在去医院的路上是否还清醒？有无说什么话？答：是清醒的，到医院时还是清醒的，医生叫他做什么他都能照做。我爷爷一路上九一直说是‘猪颠鬼’沈权龙用斧头砍的，其他的没说什么了……。”；谢美娥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问：你有何情况向我们反映？答：今天下午大概三点多钟（2012年11月7日），……，瑞旺当时都快晕倒了，我听见他很小声地讲：那个‘猪颠鬼’龙龙劈我，后来他没讲什么了，我还叫李珊到外面叫车送他去医院，在瑞旺被送出他老房子家门口的时候，我也有听他讲：‘龙龙那个神经鬼砍的’。后来我就没有知道些什么了。……。问：‘龙龙’是谁？答：和瑞旺住在一起的李乾兴女儿的儿子，好像是医院背后住的，姓沈，沈什么龙。……。”；用三轮车送受害人去医院的沈凤群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问：你看到瑞旺哪里受伤？答：应该是头部，我看他用手捂住头顶，血还一直流，衣服都被血弄湿了。问：你有听见他说什么？答：他上车的时候就一直叫‘哎哟、哎哟、痛、痛、痛，猪颠鬼打死我的，猪颠鬼打死我的。……。”医生姚以庚二次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问：李某入院时的神志是否清楚？答：李某入院前的时候神志清楚，我当时也有问他伤是怎么来的，李某讲是被他隔壁住的一个‘猪颠鬼’用斧头砍伤的。……。”“问：手术前他神志是否清楚？答：清楚，他当时一直叫嚷着‘痛、痛死了’等话，我当时有问他怎么受伤的，他讲是他家隔壁的‘猪颠鬼’用斧头砍他的。……。”本案被告李文华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问：你儿子为什么要砍你叔公？答：我不清楚，我找到我儿子的时候，他有给我讲是我叔公怎么讲他什么，他就砍了。……。”从以上在李某受伤后第一时间接触的人所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互相印证李某是受到‘猪颠鬼’（沈权龙）用斧头击打头部受伤。
根据本案被告沈君长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问：沈权龙是什么时候开始患有精神分裂症？答：是在他20岁也就是读高三上学期的时候患病。问：沈权龙最近是否正常吃药？答：自患病以来，每天都有吃药的，药是从来没有断掉，不吃的话，他就会睡不着觉。今天也是有吃药的。……。”；李昌向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问：‘水生’叫什么？答：姓沈，大多不懂。是做木匠的。问：‘猪颠鬼’是谁？答：是‘水生’的儿子。……。”；李元和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问：当时医院那边有什么人？答：李某的家人、亲人有在，还有‘猪颠鬼’的母亲有在，他父亲‘水生’也过来了，他们当时有凑了些费用先给李某治疗。问：‘猪颠鬼’是谁？答：我不清楚具体的名字，只知道是‘沈水生’的儿子，后面了解下叫‘沈X龙’。问：为什么叫他‘猪颠鬼’？答：我也不知道，他住的那一带的人都是这么叫的。……。”；以上证据可以互相印证‘猪颠鬼’就是被告沈君长和被告李文华的儿子被告沈权龙。
综上并结合龙岩市公安局岩公刑技鉴（DNA）字（2012）105号生物物证鉴定书的鉴定意见“送检的斧头上、李乾维家门上血迹及李某家地面、大厅转角处尼龙袋上血迹、沈权龙左足鞋子上的血迹为受害人李某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9848267×1023倍”。以及连城县公安局连公刑法医尸鉴字（2012）第075号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分析意见认为：“1、死者头部分别于左颞侧、顶侧及右颞枕顶侧检见三处创口，均创缘不整，创角钝，创周检见表皮剥脱，左颞骨检见凹陷性骨折，顶骨检见线性骨折，骨折处分别与头皮损伤位置相符，根据损伤性状，分析系具有一定质量的钝器打击所致。2、死者左颞侧硬膜外检见一处血肿，左颞骨凹陷性骨折，左颞叶检见散在挫伤灶，顶骨骨折，左、右小脑腹叶检见多处挫伤灶；左颞骨至颅中窝处检见一处骨折线，结合死者入院后神志渐转为朦胧、浅昏迷、深昏迷，可以确证死者的颅脑损伤严重。3、……。”。因本案属民事案件，对证据的要求只需高度盖然性就可以，从上述证据互相印证证实被告沈权龙就是他人所称的‘猪颠鬼’，受害人李某的头部是被具有一定质量的钝器打击所致，而李某受伤后就确认系‘猪颠鬼’砍伤，并且打击李某头部致伤的斧头也属被告所有，被告（反诉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属他人致害受害人或自身受伤，因此本院确认被告沈权龙对受害人李某了实施侵权行为。被告（反诉原告）辩解，本案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的证人均不是目击证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因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可以互相印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告（反诉原告）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被告沈权龙的侵权行为与李某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医生姚以庚向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问：李某入院时的神志是否清楚？答：李某入院前的时候神志清楚，我当时也有问他伤是怎么来的，李某讲是被他隔壁住的一个‘猪颠鬼’用斧头砍伤的。问：李某手术后的神志情况？答：李某手术后他神志朦胧，无法与其正常沟通。问：李某的死亡原因？答：李某是80多岁的老人家，在重症的情况下长期卧床会导致肺部感染，无法正常呼吸而死亡的。……。”“问：手术前他神志是否清楚？答：清楚，他当时一直叫嚷着‘痛、痛死了’等话，我当时有问他怎么受伤的，他讲是他家隔壁的‘猪颠鬼’用斧头砍他的。问：你能给我们讲一下那段话的你要表达的意思吗？答：当时你们侦查人员是问我李某的死因，事实上他的死因是只能通过尸体解剖后的病理鉴定等手段得出，我们讲的死因主要是医学上的推断，经阅读李某的病历及综合整个治疗情况，我们推断李某的死因是严重颅脑损伤合并肺部感染。问：为何肺部感染？答：严重颅脑损伤导致他呼吸循环系统的能力减弱，颅脑损伤是诱因。……。”原告提供的李某的住院病历记载：“体格检查为发育正常、营养良好、神志清楚、痛苦表情、平卧位、平车入院、查体合格。……。双肺叩诊清音，肺下界及活动正常。双肺呼吸清音，未闻及干湿性啰音，无胸膜摩察音。……。入院诊断：一、急性颅脑损伤GCS=15分，左顶部硬膜外出血、左顶骨骨折、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多处头皮挫裂伤，二、原发性高血压Ⅲ级。连城县公安局连公刑法医尸鉴字（2012）第075号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认为肺部感染系颅脑损伤后机体免疫功能下降而致的继发症，肺部感染不是导致李某死亡的直接原因。鉴定意见是李某系头部遭受钝器作用导致严重的颅脑损伤而死亡。从上述证据可以互相印证得出，李某是因头部遭受钝器导致严重颅脑损伤而住院医治，其入院治疗时肺部并未有感染，而后因颅脑损伤后机体免疫功能下降而致肺部感染，从而死亡。因此其死亡与被告沈权龙的侵权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7日下午15时许，暂住在连城县莲峰镇李坊村老车站背路9号的被告沈权龙，因精神病发作从其家中持其父亲被告沈君长做木工所用的木工斧，窜至隔壁房子受害人李某处，在毫无征兆的条件下，用所持斧头击打正在老房子内制作蜡烛的受害人李某的头部，致受害人李某受伤。受害人李某受伤后，自己按住头部，敲开其孙女李珊的门，要求其孙女李珊送其去医院治疗，后其孙女李珊等当即雇请一辆三轮车将受害人李某送到连城县医院医治。受害人李某入院后经医生诊断为：一、急性颅脑损伤GCS=15分，左顶部硬膜外出血、左顶骨骨折、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多处头皮挫裂伤，二、原发性高血压Ⅲ级。花去医疗费22635.4元（含门诊治疗费用355.45元）、事后经连城县医院同意外购白蛋白等药花去药费5896.4元。受害人李某住院5天后经治疗无效于2012年11月11日死亡，并于2013年1月18日进行火化，花去火花费等5429元。在受害人李某治疗期间，被告（反诉原告）共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70320元。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受害人李某分别于2002年12月21日因左下肺炎、双上肺结核；2011年2月25日因肺部感染；2011年3月20日因双侧肺炎、高血压病3级、前列腺钙化；2012年8月15日因双侧肺炎、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左侧外蘘区腔隙性脑梗塞等四次到连城县医院住院治疗，但均病情好转后出院。
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连城县公安局于2012年11月7日17时许接警，接警后决定立案侦查，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同时因被告沈权龙原来患有精神分裂症，公安机关于2012年11月17日对被告沈权龙是否患有精神病及其案发时的刑事责任能力委托福建省龙岩市第三医院司法鉴定室进行鉴定，经鉴定结果为：被告沈权龙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处于患病期，案发当时，受精神病性症状支配，丧失辨认能力，无刑事责任能力。2012年12月7日龙岩市公安局受连城县公安局的委托又对连城县公安局所提取的斧头上的血迹、沈权龙左足鞋子上的血迹、李乾维家门上血迹、地面血迹等进行生物物证鉴定，经鉴定结果为：送检的斧头上、李乾维家门上血迹及李某家地面、大厅转角处尼龙袋上血迹、沈权龙左足鞋子上的血迹为受害人李某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9848267×1023倍”。2013年元月10日连城县公安局对受害人李某的尸体进行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李某系头部遭受钝器作用导致严重的颅脑损伤而死亡。2013年1月15日，因被告沈权龙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当时受精神病性症状支配，丧失辨认能力，无刑事责任能力，连城县公安局作出连公撤字（2013）000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沈权龙故意伤害案。2013年3月23日连城县公安局作出连公（2013）强医字［刑侦］001号《强制医疗意见书》，建议对沈权龙强制医疗。并经连城县人民检察院申请，本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连刑特字第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后被告沈权龙不服，申请复议，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岩刑特字第2号《复议决定书》，撤销本院（2013）连刑特字第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对被告沈权龙强制医疗的决定。
另又查明，诉讼中，被告沈君长、被告李文华对其向公安机关所作陈述的询问笔录的签字及指模（即被询问人沈君长、公安卷铅笔字的第59页以及即被询问人李文华、公安卷铅笔字的第71页）提出异议，要求司法鉴定，经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后本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1《询问笔录》第2页（公安卷铅笔标第59页）中右下角“沈君长”签名字迹是沈君长所写，该签名处的指印是沈君长右手食指所捺。2、检材2《询问笔录》第2页（公安卷铅笔标第71页）中被询问人处的“李文华”签名字迹是李文华所写，该签名处的指印是李文华右手食指指所捺。被告沈君长、李文华共支付鉴定费计人民币9000元。
再查明，原告罗翠娥系受害人李某的妻子、李金养系受害人李某长子、李七生系受害人李某次子、李乾维系受害人李某三子、李美华系受害人李某长女、李春华系受害人李某次女、李兴华系受害人李某三女。
再又查明，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属夫妻关系，其婚生子为被告沈权龙。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连城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连城县医院病历、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收款收据、死亡医学证明、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火化证、火化发票、精神疾病鉴定意见书撤销案件决定书、李坊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被告提供的2002年12月21日、2011年2月25日、3月20日、2012年8月15日的连城县医院的住院病历和出院小结、诊断报告、检查报告单、依原告申请调取的公安卷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收取保证金通知书、解剖尸体通知书、鉴定聘请书、精神疾病鉴定意见书、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解剖照片、生物物证鉴定书、鉴定结论通知书、撤销案件决定书、解除取保候审通知书、退还保证金通知书和决定书、出警经过、户籍证明、到案经过、违法犯罪前科查证经过、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疾病证明书、沈权龙被提取物品照片、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沈权龙、李珊、李琪、沈君长、赵金歌、谢美娥、李七生、谢华珍、马坤香、沈凤群、曾凡兰、李永桂、宋世钟、李昌龙、姚以庚等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调取证据通知书、连城县医院病历，CT检查报告单、申请报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复议决定书及原、被告在法庭上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因精神病发作从其家中持其父亲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做木工所用的木工斧，窜至隔壁房子受害人李某处，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用所持斧头击打正在老房子内制作蜡烛的受害人李某的头部，致受害人李某头部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作为受害人李某的近亲属的原告等人依法有权请求被告沈权龙承担侵权责任。因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依法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因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属患精神分裂症，事故发生时处于患病期，案发当时，受精神病性症状支配，丧失辨认能力，作为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的父母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依法属其监护人，对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造成受害人李某伤害并死亡，未尽到监护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的规定，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也应承担侵权责任，对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的财产不足赔偿原告损失部分，由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予以赔偿。因此原告请求被告（反诉原告）赔偿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反诉请求原告（反诉被告）返还先行垫付的医疗费的请求予以驳回。
关于原告（反诉被告）在本次事故所遭受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和福建省统计局《2013年福建统计摘要》及相关数据，结合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及被告（反诉原告）的合理主张予以确定。1、医疗费：原告主张28531.8元（其中含外购药品费用5896.4元），被告（反诉原告）认为医院出具的证明是事后出具的，医院的盖章和医生的签名分离，治疗费的用药清单也没有体现，无法证明受害人有用过此药，同时其医嘱及病历均没有记载。本院认为被告主张成立，其外购药品费用5896.4元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因此原告医疗费损失为22635.4元。2、护理费：原告主张1328.85元，本院认为因医嘱或病历等有要求需3人护理，本院酌定为一人护理，应为5天×1人×88.59元／天=442.9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4、丧葬费22489.5元。5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40275元，被告（反诉原告）认为死者属于农村，其标准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院认为，死者虽为农村，但其居住地在城区范围内，其收入和消费主要是在城市，其死亡赔偿金依法应当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8055元／年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28055／年×5年=140275元；6、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等损失：原告主张3000元，本院认为，因办理丧葬等，其亲属必定会因此支出费用，本院酌定5人3天的时间，计5人×88.59元／天×3天=1328.8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元，本院认为，因被告沈权龙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此，原告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损失共计人民币217271.7元。该损失由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在本人财产中承担支付，不足部分由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共同承担。扣除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已支付原告赔偿款70320元，被告沈权龙仍应支付原告赔偿款146951.7元。因原告（反诉被告）只主张要求被告赔偿145725.5元，未增加被告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许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权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因受害人李瑞旺死亡的损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45725.5元。
二、在被告沈权龙财产不足以赔偿原告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的上述损失时，由被告沈君长、李文华补充赔偿。
三、驳回原告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的反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47.07元，鉴定费9000元，反诉费779元，合计12926.07元，由被告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杨 映 辉
审判员 谢 海 龙
审判员 马 勋 彪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舟（代）
附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
（一）配偶；
（二）父母；
（三）成年子女；
（四）其他近亲属；
（五）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经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
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由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对指定不服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裁决。
没有第一款规定的监护人的，由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担任监护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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