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1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创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沥西仁厚南湾村民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764922064J。
法定代表人：易毅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三宝，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绍伦，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星力游艺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广东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官窑起凤西路北侧官窑购物广场二楼A室，组织机构代码59408997-X。
法定代表人：谭衍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润豪，男，196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平，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惠君，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衍锋，男，198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创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星力游艺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力公司）、孔润豪、谭衍锋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7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孔润豪、谭衍锋对星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星力公司、孔润豪、谭衍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孔润豪、谭衍锋无须对星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一）孔润豪是星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根据创贸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孔润豪可以支配星力公司的全部资金收入，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具体体现在：1.星力公司自2013年1月18日开始指令次承租人将全部转租收益转入孔润豪的银行账户，且孔润豪先后提供了两个南海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如果孔润豪与星力公司及其股东谭衍锋、龚嘉洪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本应由星力公司收取且属于星力公司唯一收入来源的转租收益不会转入孔润豪的账户。2.创贸公司提供的次承租人转租租金银行交易明细的用途栏均显示所涉款项用于支付爱伦堡酒店5-8楼的租金、管理费、推广费、水电费，孔润豪辩解不知道次承租人转入其账户的资金的来源和用途，与事实不符。（二）谭衍锋是星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三）星力公司的业务是转租物业获取收益，创贸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初步证明孔润豪是星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除非孔润豪有证据证明星力公司将转租租金转入孔润豪的账户有合理原因，否则，根据证据规则第72条，应认定孔润豪是星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综上，孔润豪和谭衍锋滥用股东权利，将星力公司的主要收入即涉案物业的转租租金存入孔润豪的私人账户，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规定，应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星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孔润豪辩称，（一）孔润豪不是星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行为也不具备公司法关于实际控制人的特征。1.孔润豪不是经工商登记的公司股东或内部协议的隐名股东，与公司及其股东没有任何来往和交集。2.在星力公司租赁创贸公司物业期间，孔润豪未与星力公司签订任何内部协议或对该公司安排工作，更没有实际支配过该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等。3.次承租人将部分租金转至孔润豪的账户并非孔润豪的安排或指定。实际情况是案外人谢文尚在2012年承租孔润豪的物业开展游艺网吧业务，同年4月向孔润豪借款60万元拓展业务。谢文尚称游戏机业务市场前景好，其认识星力公司的人，能在星力公司处租赁场地开设游戏机业务，请求孔润豪为其垫资购买游戏机，承诺一年左右还本，此后按照月息2分付息予孔润豪。孔润豪认为有利可图，向谢文尚陆续垫付资金及办证费用约400万元。至于孔润豪收取的款项性质、来源，孔润豪从未过问，该款项与孔润豪所垫付资金本息基本相当。同时，星力公司和其他次承租人签订合同与孔润豪无任何牵连，从创贸公司的起诉状可知，星力公司其他应收租金7471808元均由创贸公司代收取，而星力公司向其他次承租人收取的租金、保证金、违约金之类均未交给孔润豪，孔润豪既不控制星力公司全部现金流又不参与支配管理公司，不是实际控制人。（二）2015年3月12日，创贸公司向星力公司发出的解除租赁合同的律师函证实，创贸公司在2015年4月1日已经“依约”解除了租赁合同并收回租赁物业，创贸公司在一审隐瞒该份律师函，将解除合同的时间推迟到2016年11月14日，有悖事实真相。（三）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不应无条件由公司股东承担，更何况孔润豪与本案债务无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创贸公司要求承担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无证据证明律师费已实际产生。（五）关于创贸公司所称的星力公司指令次承租人将租金转入孔润豪的账户的问题。1.根据创贸公司的起诉状，次承租人爱伦堡酒店的租金并非创贸公司的唯一收入，还有诚品餐厅、猎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威斯特洗衣店等次承租人的租金，截至2016年11月14日，上述次承租人代星力公司向创贸公司支付租金、管理费、推广费7471808元。2.次承租人转租租金的银行交易明细是次承租人作为汇款人一方的凭证，其用途一栏上有手写的租金或推广费、水费等字样，是次承租人为了方便内部记账书写的，孔润豪无法得知，且孔润豪收取谢文尚承诺偿还的垫付款是合法合理的。3.孔润豪多年来从事制造业、房地产、贷款业务，无需参与承租涉案物业开展酒店业务。综上，孔润豪不是星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该对星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星力公司、谭衍锋未提交答辩意见。
创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力公司支付从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租金、管理费、推广费，合计××07093元及以××07093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07093元的5%计算的滞纳金予创贸公司，暂计至2017年5月31日为1425995.11元；2.星力公司支付创贸公司垫付的从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7月31日的水电费144188元及以144188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创贸公司，暂计至2017年5月31日为13676.13元；3.星力公司支付从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免租期内的租金2165496元、物业管理费1744473元，合计3909969元及以3909969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创贸公司，暂计至2017年5月31日为××0858元；4.孔润豪、谭衍锋对上述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星力公司、孔润豪、谭衍锋支付律师费10000元予创贸公司；6.本案诉讼费由星力公司、孔润豪、谭衍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雅路9号桂江农产品综合批发中心××栋酒店首层已领取房地产权证。
2012年10月11日，星力公司（承租方、乙方）与创贸公司（出租方、甲方）签订了《桂江市场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南海大沥沥雅路桂江市场首层自编门牌号××幢商铺，建筑面积22266.49平方米，双方共同确认按21536.7平方米计收租金与物业管理费。乙方将该物业用于经营酒店、KTV歌舞厅、电玩游戏、餐饮服务、首层品牌店，品牌为润豪大酒店。租赁期限从2012年11月1日至2027年10月31日。该出租物业首三年租金每月合计共236903.70元。自第四年起在上一年度月租金的基础上每两年为一期，每期递增5％”。首三年管理费每月合计共193830.30元。自第四年起在上一年度管理费的基础上每两年为一期，每期递增5％。乙方应于每月5日前付清下月租金及物业管理费；逾期支付的，按日向甲方支付欠缴金额5％的滞纳金。免租期270天，从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免租期内乙方无须支付租金及物业管理费。如因乙方原因造成解除合同的，包括免租期的租金及物业管理费，乙方必须补缴付清。乙方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无论甲方选择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解除合同，甲方均有权要求乙方赔偿由此造成甲方的一切损失。双方并约定其他权利义务。
2012年10月11日，星力公司与创贸公司签订了《桂江市场租赁补充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每月2元/平方米的商业推广费，双方确认租赁面积为21536.7平方米，此费用每月43073.4元。乙方必须在每月的5号前向甲方支付租金、物业管理费和商业推广费，逾期支付，须按日向甲方支付欠缴金额5％的滞纳金。
2012年11月20日，星力公司与创贸公司签订了《桂江市场租赁补充协议书》，约定星力公司增加租用上述物业首层北面从东至西第5号商铺，租赁期限自2012年11月20日至2027年10月31日。出租物业面积46平方米，首三年租金每月3680元。自第四年起在上一年度月租金的基础上每两年为一期，每期递增5％。乙方必须在每月的5号前向甲方支付租金，乙方逾期支付，须按日向甲方支付欠缴金额5％的滞纳金。
2015年3月12日，创贸公司向星力公司发送律师函，主张星力公司没有依约支付租金水电费，要求星力公司在2015年3月31日前支付拖欠费用，否则创贸公司将依约于2015年4月1日解除与星力公司签订的合同，收回租赁物等等。
2015年10月31日，星力公司（乙方）与创贸公司（甲方）签订《解除合同及清场交还铺位协议书》，双方确认因乙方严重拖欠甲方租金等合同约定的费用，甲方依约解除合同（《桂江市场租赁合同》及两份《桂江市场租赁补充协议书》）。合同终止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乙方应于2015年10月31日前将物品拆除清出并返还给甲方，乙方自行解除与第三方的租赁合同关系。爱伦堡酒店、阿具酒楼无须撤出场地，但乙方应于2015年10月31日前同爱伦堡酒店、阿具酒楼解除租赁合同并自行处理合同解除后的款项返还及责任承担事宜。
创贸公司已支付涉讼租赁物2014年12月至2015年10月的水费135705.89元，电费1685658元。
2016年11月21日，创贸公司向星力公司发出律师函，主张星力公司支付未付租金费用并返还佛山市南海迷俱酒吧占用的场地。
另查明，星力公司的登记股东为龚嘉洪和谭衍锋。
创贸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创贸公司和星力公司签订的《桂江市场租赁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书、《解除合同及清场交还铺位协议书》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创贸公司和星力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关系的时间，由于创贸公司和星力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及清场交还铺位协议书》明确载明双方确认租赁合同关系于2015年10月31日解除，且创贸公司2015年3月12日发送的律师函只是主张创贸公司可在星力公司不支付租金费用的情况下行使解除权，并未实际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孔润豪主张创贸公司和星力公司的租赁合同关系已于2015年4月1日实际解除不予采纳。
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已于2015年10月31日解除，创贸公司应于2016年10月31日前主张租金权利，于2017年10月31日前主张管理费、推广费及水电费的权利。创贸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主张租金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但创贸公司主张管理费、推广费及水电费的权利仍未过两年期的诉讼时效。创贸公司主张星力公司占有使用涉讼租赁物至2015年10月31日的未付管理费为2742698.76元、推广费为947614.8元、水电费为144188元，星力公司、孔润豪、谭衍锋均没有提出异议并举证证明已支付该费用，星力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支付创贸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予创贸公司。双方约定星力公司应于每月5日前支付当月管理费、推广费，创贸公司主张星力公司以未付推广费、管理费合计3690313.56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起计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创贸公司主张按日5%计算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违约金。创贸公司主张以未付水电费144188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方在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如因星力公司原因造成解除合同的，星力公司必须补缴付清免租期的租金及物业管理费。创贸公司和星力公司的租赁合同关系因星力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费用而解除，自合同解除之日，创贸公司知道或应该知道可主张免租期租金及物业管理费，创贸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主张星力公司支付免租期即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的租金2165496元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免租期租金及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创贸公司主张星力公司支付该期间的物业管理费1744473元，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解除合同及清场交还铺位协议书》并未提及星力公司缴付免租期租金管理费的问题，创贸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星力公司缴清免租期租金管理费，星力公司应以物业管理费1744473元为本金从2017年5月18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创贸公司，创贸公司的利息请求超出一审法院核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创贸公司和星力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律师费和担保保险费由星力公司承担，律师费和担保保险费不是必须发生的费用，创贸公司主张合同约定星力公司需承担一切损失故应承担律师费及担保保险费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谭衍锋的责任问题，创贸公司主张星力公司以个人账号收取次承租人的租金，但创贸公司主张的个人账号不是谭衍锋个人账号，未能证明谭衍锋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一审法院对创贸公司主张谭衍锋对星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
关于孔润豪的责任问题，创贸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孔润豪是星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孔润豪也不是租赁合同关系创贸公司的相对方，创贸公司仅以孔润豪为星力公司的次承租人支付租金的账户的户主为由主张孔润豪为实际控制人并应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星力公司、谭衍锋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星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管理费、推广费3690313.56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付违约金予创贸公司；二、星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水电费144188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逾期利息予创贸公司；三、星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免租期物业管理费1744473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17年5月18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创贸公司；四、驳回创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计50166.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5166.64元，由创贸公司负担24692.36元，由星力公司负担30474.28元。
双方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创贸公司的上诉主张、孔润豪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孔润豪、谭衍锋是否应对星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经审查，涉案租赁合同的出租人和承租人分别是创贸公司和星力公司，孔润豪、谭衍锋并非租赁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孔润豪、谭衍锋不应对星力公司因租赁合同所负债务承担责任。创贸公司上诉主张孔润豪为星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在本案中，创贸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孔润豪对星力公司存在上述行为，创贸公司仅凭星力公司的次承租人向星力公司支付租金的账户收款人是孔润豪，即主张孔润豪系星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并对创贸公司要求孔润豪对星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谭衍锋，因星力公司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具有独立的财产，应以其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谭衍锋系星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在创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谭衍锋存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的情况下，谭衍锋无须对星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创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52.82元，由佛山市南海创贸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吴健南
审判员 徐允贤
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