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2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昌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
负责人：李堂奎，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庆，贵州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昌华、李冯因与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枫湖片区管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昌华、李冯，被上诉人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昌华、李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驳回对方诉请；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在整个拆迁过程中从未出具过任何形式的证明，根本没有提供虚假证明骗取国家公共财物，对方主张的附属设施补偿以及装修补偿款不在涉案《清镇市城北新区二号路、三号路道路工程建设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第五条之内，原判计算错误。原审法院没有通知上诉人出庭即缺席判决，程序不当，仅凭对方一面之词判断，明显不负责任。
红枫湖片区管委会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
红枫湖片区管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清镇市城北新区二号路、三号路道路工程建设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第五条、第十四条无效，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补偿金144496.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2日，清镇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清镇市城北新区三号路道路工程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该方案第十条（被征收房屋的产权确认）第（四）项规定“自2013年5月18日贵阳市发布《关于开展依法严厉打击违法违章建筑行为专项整治行动的通告》之后抢建的房屋、附属设施及房屋装修一律作为违法建筑予以拆除不予补偿”；第十二条（其他房屋的处理）规定“1、在2011年3月29日前修建的房屋，无相关建设手续和确权手续的违法建筑，在《征收决定》规定签约期限内签约的，按以下标准给予拆除工料补贴，逾期签约的不予补贴：（1）砖混结构600元/平方米（2）砖木结构400元/平方米（3）其他结构200元/平方米；在签约期限内签约并交房的，再按砖混结构760元/平方米、砖木结构500元/平方米、其他结构300元/平方米给予奖励。在规定期限内完成签约和搬家交房的可享受以上补助和奖励和优惠，逾期不签约、搬家交房的，按照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不予任何补助和奖励。2、在2011年3月29日至2013年5月18日修建的房屋，无相关建设手续和确权证的均属违法建筑，按以下标准给予工料补贴：（1）砖混结构400元/平方米（2）砖木结构300元/平方米（3）其他结构200元/平方米。3、被征收范围内在2013年5月18日贵阳市发布《关于开展依法严厉打击违法违章建筑行为专项整治行动的通告》之后修建的房屋，无相关建设手续和确权证的均属违法建筑，一律依法予以拆除，不予补偿”。
2013年12月11日，清镇市百花生态新城管委会（甲方、搬迁人）与被告何昌华（乙方、被搬迁人）、李冯（共有人）签订《清镇市城北新区二号路、三号路道路工程建设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搬迁范围内涉及乙方在清镇市凉水井村××组砖混结构住宅用途的房屋，房屋如有产权、债务纠纷由乙方全部负责。经产权确认：乙方房屋的产权性质为自建农房，权属为何昌华所有，房屋产权证名称及编号清确权证100406065号，证载建筑面积147.74平方米，其他房屋建筑面积87.46平方米，合计总建筑面积235.2平方米。二、1.乙方被搬迁房屋的住宅合法建筑面积147.74平方米，甲方按该面积的50%给予住宅面积73.87平方米奖励，乙方可调换住宅面积（含奖励面积）共计221.61平方米。3.乙方在规定期限内与甲方签约并搬家交房的，甲方给予乙方签约奖励20000元。三、乙方可调换住宅面积为221.61平方米……五、乙方于2011年3月29日前修建的其他房屋，鉴于乙方在规定签约期限内签约并交房，甲方按以下标准给予乙方一次性拆除工料补贴和奖励补偿：（1）砖混结构87.46平方米，工料补贴按600元/平方米、奖励按760元/平方米，补偿金额为118945.6元，甲方对乙方其他房屋一次性货币补偿共计118945.6元。八、甲方补偿乙方其他附属设施费用37456.58元及室内装修费用122973.06元（详见清单）；九、甲方按相关标准发放乙方搬迁补助费：按住宅8元/平方米/次发放乙方2次建筑面积147.74平方米的搬迁补助费2363.84元。十、甲方与乙方进行产权调换的房屋为新建高层建筑，按规定过渡期定为24个月，甲方按8元/平方米/月的标准首期发放乙方合法住宅建筑面积147.74平方米3个月的临时安置补助费计3545.76元。十四、甲乙双方上述第二条至第十三条扣除乙方应缴纳冲抵后，甲方应一次性支付乙方总金额279824.84元。协议签订后，被告何昌华、李冯于2014年1月8日领取补偿款279824.84元，并将《补偿协议》中所涉被拆迁房屋交清镇市百花生态新城管委会拆除。
2014年12月1日，清镇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清机编〔2014〕39号《关于市百花生态新城管委会更名等机构编制事项的通知》，载明“市百花生态新城管委会”更名为“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即原告红枫湖片区管委会）。
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的（2015）清环保刑初字第42号被告人郑克飞涉嫌玩忽职守罪一案的生效刑事判决书载明“……2012年6月，清镇市农村房屋确权办、清镇市百花社区服务中心按照《清镇市农村住房产权确认管理办法》对清镇市百花社区凉水井村村民的房屋进行确权……19.证人何昌华的证词证实，其家2011-2012年间，其母亲为其两兄弟（含何昌伦）修了2层房屋，建筑面积295.8平方米，没有办建房手续，并于2012年6月办理了确权。确权后2013年春节前，其又加建一层，面积约87.46平方米，未办手续，期间被执法队下过停止违法通知书，现房屋均被征收。因为听说没手续的房子建于2011年3月前就可多得补偿，就叫村领导向应松出具了证明证实该房屋是建于2009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清镇市城北新区二号路、三号路道路工程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具备形式要件，原、被告签订的《清镇市城北新区二号路、三号路道路工程建设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标准与补偿方案上载明的补偿标准一致，依法确认《清镇市城北新区三号路道路工程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证明力。根据郑克飞涉嫌玩忽职守罪一案的（2015）清环保刑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中载明何昌华自述的内容，结合清镇市凉水井村村民农房确权时间为2012年6月的事实，认定被告何昌华后修建的面积为87.46平方米的无产权手续房屋的修建时间为2013年春节前。
原、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于2011年3月29日前修建的其他房屋，鉴于乙方在规定签约期限内签约并交房，甲方按以下标准给予乙方一次性拆除工料补贴和奖励补偿：（1）砖混结构87.46平方米，工料补贴按600元/平方米、奖励按760元/平方米，补偿金额为118945.6元，甲方对乙方其他房屋一次性货币补偿共计118945.6元。”、第十四条约定“甲乙双方上述第二条至第十三条扣除乙方应缴纳冲抵后，甲方应一次性支付乙方总金额279824.84元。”，因被告无产权手续、面积为87.46平方米房屋的修建时间为2013年春节前，故不能适用“2011年3月29日前修建的无产权手续房屋”安置补偿标准，即不能适用砖混结构600元/平方米＋砖混结构760元/平方米奖励的标准和砖木结构400元/平方米＋砖木结构500元/平方米奖励的标准进行安置补偿和按此标准计算补偿总金额，而双方在《补偿协议》第五条、第十四条就被告无产权手续、面积为87.46平方米房屋约定适用上述标准安置和计算补偿总金额，损害了国家利益，因此，原、被告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补偿协议》第五条、第十四条无效。
根据法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二被告因《补偿协议》第五条、第十四条取得的相应现金应予以返还。关于返还金额，审理中，原告主张被告无产权手续房屋砖混结构87.46平方米应按400元/平方米给予工料补贴，同时附属设施、室内装修、搬家补助费均不应补偿。现查明，《清镇市城北新区三号路道路工程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明确了在2011年3月至2013年9月修建的房屋，无相关建设手续和确权证的砖混结构房屋按400元/平方米给予工料补贴。2013年5月18日贵阳市发布《关于开展依法严厉打击违法违章建筑行为专项整治行动的通告》之后抢建的房屋、附属设施及房屋装修一律作为违法建筑予以拆除不予补偿。被告无产权手续的面积为87.46平方米房屋建于2011年3月至2013年9月期间，且被执法队下过停止违法通知书，故对原告关于附属设施、室内装修、均不应补偿的主张，予以支持。因原、被告双方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约定的搬迁补助费系147.74平方米面积的费用，不包含87.46平方米的违章建筑面积产生的费用，故对搬迁补助费用不予扣除。综上，被告应返还原告的补偿金为143617.6元[（1360元/平方米-400元/平方米）×87.46平方米+（37456.58元+122973.06元）÷235.2平方米×87.46平方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与被告何昌华、李冯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清镇市城北新区三号路道路工程建设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第五条、第十四条无效；二、限被告何昌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补偿款143617.6元；三、驳回原告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0元，由被告何昌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另查明，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5）清环保刑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第14页载明“……多支付何昌华补偿款83961.6元……”。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5）清环保刑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案外人郑克飞到清镇市农村房屋确权办公室调查徐井华等17户被拆迁房屋申请办理确权及确权建筑面积等情况，对于超过原确权房屋建筑面积且是在2012年6月房屋确权后违反新建、扩建的部分违法建筑房屋，郑克飞没有通过认真比对调查核实相关房屋的确权资料、查勘照片等资料来确定这部分房屋的建房时间。同时，该刑事判决书中关于郑克飞及向应松的证词均证明了通过向应松给何昌华出具的证明，何昌华多获得房屋补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在生效的（2015）清环保刑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尚未被撤销的情况下，上诉人何昌华、李冯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足以否认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案涉《补偿协议》中第五条、第十四条的约定将2013年春节前修建的房屋按照2011年3月29日前修建房屋的安置补偿标准进行安置，损害了国家利益，应为无效，原判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案涉《补偿协议》第八条关于其他附属设施费用及室内装修费用的约定，该项约定并未体现87.46平方米的无证房屋与附属设施和装修费用的关联，又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5）清环保刑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第14页载明“……多支付何昌华补偿款83961.6元……”，原判支持何昌华返还附属设施和装修费用，与已经查明的事实相悖，也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拆迁安置方案，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昌华、李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7)黔0181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何昌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补偿款83961.6元；
四、驳回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由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负担690元，由何昌华负担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由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负担690元，由何昌华负担2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清镇市红枫湖片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何昌华已预交，具体给付结算，由双方在执行中解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有临
审判员 刘 妍
审判员 龙 珑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胜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