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瓦锡兰芬兰有限公司(WartsilaFinlandOy)。住所地：芬兰共和国瓦萨(P.O.Box252，Tarhaajantie2，FIN-65101Vaasa,theRepublicofFinland)。
代表人：莱恩·萨尔亚拉（LeenaSyrjala），该公司总合同经理；瑞塔·贾维（RiittaJarvi），该公司财务总监。
委托代理人：牛磊，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涛，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特福船运公司(Spliethoff01lydyh01sBevrachtingskantoorB.V.)。住所地：荷兰王国阿姆斯特丹(Radarweg36,1042AAAmsterdam,theKingdomoftheNetherlands)。
代表人：M.弗朗森（M.Fransen）、F.劳沃斯（F.Louwers），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卢敏，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从蕤，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荣成市西霞口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荣成市成山镇西霞口村。
法定代表人：田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斌，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倩，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颖勤发动机（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希雅路55号（F区FM5-1地块）12#楼第6层D部位。
法定代表人：詹姆斯·翰（JamesHan），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磊，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涛，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瓦锡兰芬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瓦锡兰公司）、西特福船运公司（以下简称西特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荣成市西霞口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霞口船业）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颖勤发动机（上海）有限公司[原瓦锡兰发动机（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勤公司]船舶设备买卖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作出的（2013)鲁民四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17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霞口船业于2011年6月17日向青岛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诉称：西霞口船业与西特福公司于2006年6月3日签订船舶建造合同，并按西特福公司的要求于2007年1月17日与瓦锡兰公司签订购买主发动机（又称主机）一台套的协议。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在发动机交易、安装及调试过程中，故意隐瞒事实，以旧机器冒充新机器卖给西霞口船业，其行为已构成商业欺诈，侵犯了西霞口船业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按合同约定提供同样的主发动机、推进系统一台套；赔偿船舶贬损及其他损失43803138.88元人民币（本判决所涉货币，除特别述明为外币外，均为人民币）；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互负连带责任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
2006年6月3日，船舶生产者西霞口船业与船舶买方西特福公司签订编号为xxk06-038、xxk06-039的两份船舶建造合同，在同时签署的《12500DWT技术规格书》及制造者清单中，西特福公司要求西霞口船业在选择船舶的发动机供应商时应接受西特福公司首选的发动机供应商，并在技术规格书中将瓦锡兰公司标为其唯一首选的发动机供应商，而同时在《12500DWT技术规格书》第2.3.1条款（即西特福公司要求发动机所应具备的技术规格条款）中，直接将发动机的品牌写成瓦锡兰并注明型号为W6L46型。2007年1月9日，西特福公司与西霞口船业签订补充协议，明确要求船用主机必须使用瓦锡兰主机，指出该补充协议效力超越（船舶建造）合同。
2007年1月17日，西霞口船业与瓦锡兰公司同时签订编号为xxk06-038-001、xxk06-039-001的两份主机及推进系统购买协议（以下简称主机供货合同），由时任西霞口船业总经理苏波与瓦锡兰公司的代表曹旭（颖勤公司销售经理）在协议书上签字，约定价款为301.93万欧元。2008年4月30日，西霞口船业向瓦锡兰公司支付了全部价款301.93万欧元。
从发动机铭牌显示看，2008年7月，型号为瓦锡兰W6L46型的发动机（序列号为PAAE082740）在瓦锡兰荷兰有限公司生产。2008年10月，由瓦锡兰公司托运至西霞口船业处。2009年7月13日，西特福公司向西霞口船业发出xxk06-038号轮（以下简称038号轮）弃船通知。
2011年4月，颖勤公司负责安装调试的工程师杨乃凡，在038号轮试航油压达不到要求时，给西霞口船业发送邮件称：“我们查阅了发动机的记录。西特福公司是从什么地方购买的一款旧的瓦锡兰发动机，然后在荷兰的工厂进行了翻新。最后，西特福公司将该发动机又卖给了瓦锡兰公司，这就是这款发动机的由来。”为解决油压过低的问题，瓦锡兰公司为西霞口船业两次更换轴瓦时均发现型号不对，最后根据曲轴的数据重新定做轴瓦第三次安装上去。
2011年7月，西霞口船业委托青岛双诚船舶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诚公司）登船检验，经对该主机曲柄销直径、轴瓦厚度测量，以及对机架油漆和连杆的近观检查，得出结论：该W6L46型发动机为翻新后的二手主机；之后，西霞口船业又委托青岛三杰海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杰公司），对更换主机及相关损失数额做出了评估，得出更换主机直接费用1039.2840万元。共产生相关鉴定费用378400元。
2012年9月，西霞口船业以苏波、曹旭涉嫌倒卖旧发动机进行诈骗为由，向荣成市公安局报案。荣成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时任西霞口船业总经理苏波的询问笔录显示：“宁可不用西霞口船业建造也不放弃使用瓦锡兰的船用发动机。”荣成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曹旭的询问笔录显示：荷兰船东（西特福公司）要在中国西霞口建造几条船，船东已经与瓦锡兰荷兰有限公司谈妥数量和价格以及供货时间等，瓦锡兰公司委托瓦锡兰中国的公司代为签署合同。
一审庭审中，西霞口船业主张因二手发动机问题给其造成相应的损失，并明确了其具体数额及组成为：更换主机费10392840元、船舶价值贬损费13148678.88元、额外试航费365080元、码头靠泊费2490318元、移泊拖轮及服务费4803096元、船员费1155600元、燃润物料费630000元、电费及变压器使用费2344584元、鉴定费378400元、利息损失8094542元，以上共计43803138.88元。西霞口船业一并解释：上述船舶价值贬损费、额外试航费、码头靠泊费、移泊拖轮及服务费、船员费、燃润物料费、电费及变压器使用费，分别是二手翻新主机问题导致船舶一直停靠码头两年之久未投入运营所必然产生的折旧费用和正常维持费用；为维护自身权益，聘请鉴定机构鉴定，必然产生相应鉴定费用；西特福公司仅支付038号轮价款的60%，尚有819.6万美元价款没有支付给西霞口船业，西特福公司于2009年7月13日弃船后，西霞口船业为完成造船工程而贷款，由此产生了相应利息，根据2006年6月2日人民币兑换美元外汇平均价及年7%贷款利率计算得出上述贷款利息损失数额。对于上述损失，西霞口船业提供了相应票据，已由各方当事人质证。
038号轮系西霞口船业建造生产，为多用途船，12500载重吨，船长136.64米，船宽18.9米，型深11.65米。2009年7月13日，西特福公司放弃了该在建船舶之后，西霞口船业将该轮命名为“东泰葆泓”轮，并在马绍尔群岛共和国登记在荣志国际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志公司）名下。但该轮一直停泊在中国山东省龙眼港码头，由西霞口船业进行实际占有和管理。西霞口船业与荣志公司于2011年10月18日在山东省青岛市签署协议约定：鉴于航行安全公约的要求等原因，“东泰葆泓”轮（038号轮）虽准备登记在荣志公司名下，但与该轮相关的所有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债权追索等权利）均由西霞口船业行使。该协议生效后，荣志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在马绍尔群岛共和国进行船舶登记。西霞口船业从未向荣志公司交付该轮，荣志公司也从未对该轮进行实际管理、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
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提供的劳氏船级社颁发的发动机证书载明：生产商为瓦锡兰荷兰有限公司，客户为西特福公司。按照行业规则和惯例，客户系船级社检验申请人或委托人。
双诚公司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船舶检验局批准开展船舶及海上设施公证检验的机构，亦是入选二审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的专业司法鉴定机构。三杰公司系经二审法院批准，入选一审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的专业司法鉴定机构，系国家批准的专营海事海商技术检验与咨询的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涉外船舶设备买卖欺诈侵权纠纷，应依照侵权行为地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实体争议。西霞口船业是发动机欺诈侵权案的被侵权人，享有合法的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共同实施了以二手主机冒充新主机卖给西霞口船业并安装到新船上的事实。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主观存有共同欺诈故意，客观上共同实施了欺诈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必然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连带侵权责任。西霞口船业主张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应为西霞口船业更换同型号新主机及推进系统一台套，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更换费用10392840元，并无不当。西霞口船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现交通运输部）《老旧运输船舶管理规定》中标明的该类船舶强制报废年限为25年，该轮实际贬损2年，主张按照船舶总价164358486元（合同价2049万美元），船舶使用寿命25年，每年4%的贬损额为6574339.44元计算得出该项损失为13148678.88元。西特福公司弃船，安装二手主机后，造成的安装困难、船期延误、调试拖延、司法鉴定等而产生的其他直接经济损失，具体包括：额外试航费365080元、码头靠泊费2490318元、移泊拖轮及服务费4803096元、船员费1155600元、燃润物料费630000元、电费及变压器使用费2344584元、鉴定费378400元。因西特福公司仅支付了038号轮价款的60%，尚有819.6万美元船舶价款没有支付，西特福公司于2009年7月13日弃船后，西霞口船业为完成造船工程而贷款，由此产生了相应利息损失8094542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43803138.88元，西霞口船业请求赔偿，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等法律规定，作出（2011）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一）瓦锡兰公司为西霞口船业提供同等型号主发动机、推进系统一台套，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的，则应按原主机及推进系统购买价款301.93万欧元（按2008年4月30日人民币兑欧元汇率）折款赔偿，并自2008年4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应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颖勤公司、西特福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连带赔偿西霞口船业各项损失总计为43803138.88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2756元，由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共同负担。
西特福公司、瓦锡兰公司、颖勤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西霞口船业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
西霞口船业在起诉状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提供新主机和推进系统，此后未曾放弃提供新的推进系统的诉讼请求。2012年5月14日，西霞口船业提出损失清单及计算方法，其中第1项为“主机款301.93万欧元……（或提供新主机）”。2013年3月20日西霞口船业列出损失计算明细，未涉及提供新主机和推进系统的问题。西霞口船业的诉讼请求包括判令西特福公司、瓦锡兰公司、颖勤公司赔偿损失，但未主张上述损失的利息。2012年5月14日，西霞口船业请求以2012年5月13日的汇率将涉案主机的价款折算为人民币。
2011年10月18日，西霞口船业与荣志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为避免西霞口船业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将038号轮登记至荣志公司名下；所有与038号轮相关的义务、责任、债务及费用由西霞口船业承担，与038号轮相关的所有权利由西霞口船业行使。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船舶设备买卖侵权纠纷，侵权行为地在中国境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实体争议。
038号轮登记在荣志公司名下，但根据西霞口船业与荣志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与038号轮相关的义务、责任、债务及费用由西霞口船业承担。西霞口船业为本案所涉船舶设备的买方、本案所涉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2012年5月14日，西霞口船业提交损失清单及计算方法，其中包括“主机款301.93万欧元（或提供新主机）”。上述损失清单及计算方法从名称上来看仅涉及损失计算，且请求的主机款301.93万欧元为本案所涉主机和推进系统价款的总和，因此从“或提供新主机”的表述，不能得出西霞口船业不再要求瓦锡兰公司提供推进系统的结论。西霞口船业提出提供新的推进系统的诉讼请求后，未放弃这一诉讼请求，西特福公司关于西霞口船业已放弃请求提供新的推进系统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西霞口船业未就其各项损失的利息提出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西特福公司、瓦锡兰公司、颖勤公司支付利息，超出了西霞口船业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西霞口船业请求以2012年5月13日的汇率将涉案主机的价款折算为人民币，一审判决以2010年2月7日的汇率进行折算，与西霞口船业的诉讼请求不符，应予纠正。一审法院未就西霞口船业所主张的船舶价值贬损费等项目指定举证期限，以及未在2013年3月20日开庭审理三日前通知当事人，并不影响判决结果。
根据西霞口船业一审中提交的双诚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二审中提交的三杰公司出具的《038轮主机启动故障检查排除工作报告（附加报告）》及荣成市公证处对三杰公司检查038号轮主机过程出具的公证书、杨乃凡的邮件，可以认定瓦锡兰公司出售给西霞口船业的主机为二手翻新主机。公安机关对曹旭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在西霞口船业与瓦锡兰公司签订主机供货合同前，瓦锡兰公司与西特福公司就使用瓦锡兰公司主机达成了一致。杨乃凡发出的邮件能够证明西特福公司将二手发动机交予荷兰的工厂翻新后，由瓦锡兰公司出售给西霞口船业。上述两份证据与劳氏船级社颁发的发动机证书上客户为西特福公司，主机产地为荷兰的记载相一致，能够证明西特福公司将二手发动机交予荷兰的工厂翻新后，由瓦锡兰公司出售给西霞口船业，瓦锡兰公司和西特福公司共同对主机供货合同的买方西霞口船业实施了欺诈。曹旭受瓦锡兰公司委托签订了本案所涉主机供货合同，其行为的后果应由委托人瓦锡兰公司承担。签订合同时，曹旭虽是颖勤公司的销售经理，因西霞口船业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曹旭在签订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主机为二手主机，故不能认定颖勤公司在合同签订时有欺诈的故意。即使颖勤公司受瓦锡兰公司指派参与涉案主机的调试，也不能认定颖勤公司参与了对西霞口船业的侵权行为，颖勤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西霞口船业从瓦锡兰公司购买并安装在涉案船舶上的主机应为新的主机，瓦锡兰公司应提供新的主机，如不提供则应赔偿主机价款，并由共同侵权人西特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更换主机的费用是为了将新的主机安装于涉案船舶上而必须支出的费用，亦应当由两侵权人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承担。该两侵权人是否赔偿推进系统价款，视主机更换情形而定。西霞口船业主张额外试航费、码头靠泊费、移泊拖轮及服务费、船员费、燃润物料费、电费及变压器使用费共计11788678元，均为船舶额外试航及停泊期间必然发生的费用，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应予以支持。船舶具有一定的使用年限，船舶价值必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贬损，一审判决以每年4%的贬损率确定贬损费13148678.88元合理。西霞口船业为确定侵权事实和损失数额共支出378400元必要鉴定费用，亦属于西霞口船业的损失，应由瓦锡兰公司和西特福公司赔偿。西霞口船业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垫付船款的贷款利息是其向其他单位借款而产生的，但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其与银行或其他单位之间发生借款的证据，对其该项贷款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因船舶一直未能出售，西霞口船业无法从卖出船舶的价款中收回其垫付的造船款65743394元，其有权向瓦锡兰公司和西特福公司主张从2011年5月1日起到2013年2月1日止的垫付款利息损失。
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2013)鲁民四终字第87号民事判决：（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瓦锡兰公司为西霞口船业提供符合双方约定的主发动机一台，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的，则应按原主机及推进系统购买价款301.93万欧元（按2012年5月13日人民币兑欧元汇率）折款赔偿，西特福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瓦锡兰公司和西特福公司连带赔偿西霞口船业各项损失35708596.88元，以及西霞口船业垫付造船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65743394元为基数，从2011年5月1日起到2013年2月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实际数额）；（三）驳回西霞口船业对瓦锡兰公司和西特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西霞口船业对颖勤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2756元，由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2756元，由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共同负担371480元，由西霞口船业负担41276元。
瓦锡兰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西霞口船业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船舶的所有权归属应当以登记为准，西霞口船业并非船舶所有人。其与荣志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使其享有诉讼地位，否则船舶登记的约束可以轻易回避，有关船舶登记的法律法规将毫无意义。（二）瓦锡兰公司和西特福公司不构成共同侵权。涉案船舶主机并非二手翻新主机，西霞口船业单方委托的检验机构所作的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船舶已经正常运营，即使主机质量不符合约定，这也仅属于违约而并非侵权。本案没有足够证据证明瓦锡兰公司和西特福公司对西霞口船业有共同欺诈行为，且西特福公司作为船舶的最终使用者，不可能故意为自己的船舶安装有瑕疵的主机。西霞口船业的损失与船舶主机交付没有因果关系，西特福公司弃船是船舶停泊的原因，如果船舶按时交付，则西霞口船业不会遭受任何损失；而涉案主机安装使用之前，船舶建造就已经超出约定交船期限，西特福公司弃船与主机问题毫无关联。（三）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各方当事人之间均约定了仲裁条款，不论西霞口船业是以违约或者侵权为由起诉，法院均不具有管辖权。西霞口船业曾以仲裁条款的约定对瓦锡兰公司提起仲裁，提出与本案相同的主张，表明其同样也认可仲裁条款的效力，并且认可本案各方之间的争议并非无法分割。如果法院最终认定本案不构成共同侵权，则完全应该以船舶建造合同和主机供货合同受仲裁协议管辖为依据，驳回西霞口船业的诉讼请求。（四）西霞口船业主张的损失不合理。涉案主机证书齐备、性能达标，未给西霞口船业的财产造成侵害。西霞口船业主张的损失至多属于违约导致的直接或间接损失，相应的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主机更换费用尚未发生，而船舶已经开始运营，表明更换主机并无必要。对于其它损失，西霞口船业仅提供了少量内部单据或凭证，不足以证明损失的真实性。涉案主机供货合同特别约定了责任限制条款，西霞口船业的各项损失主张都是该条款明确排除在外的项目。综上，瓦锡兰公司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驳回西霞口船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西霞口船业承担。
西特福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西特福公司实施或参与了对西霞口船业的欺诈。西特福公司作为涉案二艘船舶的买方和船东，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早在约定最晚交船期的近三年前选择国际知名品牌的瓦锡兰公司作为船舶主机供应商，符合国际惯例，且为西霞口船业同意并写进船舶建造合同，显然不构成欺诈。本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西特福公司存在欲以提供二手主机来加害西霞口船业的主观故意及客观行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西霞口船业确认其自始没有迟延建造或交付船舶的意图。而若西霞口船业能严格履行合同如期建造并交付船舶，则涉案船舶（含系争主机）早就为西特福公司所有，西特福公司显然不会在主机事项上欺诈自己。双诚公司和三杰公司的报告、劳氏船级社的曲轴证书至多能够证明涉案主机的部件为旧部件，与杨乃凡的邮件能够印证的部分也仅限于此，但这些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涉案旧部件与西特福公司有何关联。公安机关对苏波、曹旭的询问笔录至多只涉及西特福公司选定瓦锡兰品牌主机的事实，劳氏船级社的主机证书并无任何证明西特福公司实施欺诈的记载。杨乃凡邮件所述主机来源的内容未得到任何证据的印证。（二）西霞口船业主张的各项损失并不真实客观，且与欺诈毫无关联。西霞口船业自己提交的试航报告足以证明涉案主机状况良好、完全能够营运，没有更换的必要，更不应折款赔偿，西霞口船业无权请求更换主机。涉案船舶取得了各项证书，且已在营运的事实，亦印证了涉案船舶能够正常营运，具有商业价值。而且，主机更换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不应得到支持。即便需要更换涉案主机，则因拟更换的主机应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而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即意味着与推进器能够匹配，故西霞口船业请求更换推进器无任何依据。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完全是因西霞口船业在该合同下的违约（迟迟不能建造和交付）而由西特福公司依法解除，故凡与涉案船舶建造、检验、停泊等有关的费用以及船舶的贬值损失均属于西霞口船业的违约成本而理应由西霞口船业自行承担，与西特福公司无涉。涉案船舶状况良好，停航或不转售显然与涉案主机无因果关系，西特福公司不应承担西霞口船业所主张的船舶停泊费用、鉴定费用、贬值损失和垫付船款之利息。而且西霞口船业对其所主张的该等损失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发生。（三）更换主机并非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相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责任承担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排除“修理、制作、更换”责任方式，该方式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而非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西霞口船业主张和二审法院判决的主要内容均是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同样的发动机、推进系统一台套。这显然是违约责任之诉，西霞口船业要求西特福公司连带承担的责任也是违约责任，而非侵权责任。而西特福公司并非涉案主机供货合同的当事方，不应承担该合同下的违约责任。（四）一、二审判决存在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依法给予西特福公司答辩期（管辖权异议期）及举证期限，二审法院虽予审理但在判决中却未作出任何认定。西霞口船业自2013年3月20日起未再提出对主机价款的赔偿请求，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折价赔偿，二审法院未予纠正错误。二审法院明知西霞口船业为规避仲裁条款，以侵权责任诉讼之名行违约责任诉讼之实，却未径直驳回西霞口船业的各项违约责任之诉的请求，反而支持西霞口船业关于更换主机以及折款赔偿主机及推进系统的请求，程序严重违法。一、二审法院未依职权分别追加案外人中国电子进出口山东公司、（英国）劳氏船级社为本案共同原告、共同被告，属于程序违法。二审判决未对西特福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劳氏船级社出具的证明等新证据作出任何认定。二审法院未对经调换后的原主机及推进系统的处置作出任何判决，致使西霞口船业不当得利，显属重大漏判。综上，西特福公司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西霞口船业对西特福公司的诉讼请求。
西霞口船业答辩称：（一）一、二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属于船舶设备买卖侵权纠纷，一、二审及再审裁定均认定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具有管辖权，瓦锡兰公司和西特福公司再以相同事实和理由主张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不应采纳。本案是西霞口船业以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的必要共同诉讼，二审法院认定颖勤公司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影响一审法院的管辖权。无论西霞口船业是否向国际商会仲裁院提起何种仲裁申请，其裁决结果如何，均不影响中国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西霞口船业并未授权任何人向国际商会仲裁院提起针对瓦锡兰公司的仲裁申请。（二）西霞口船业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西霞口船业享有涉案船舶的所有权，系船舶发动机及推进系统的买受人和受损害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三）一、二审法院认定西特福公司与瓦锡兰公司共同侵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证据充分证明瓦锡兰公司向西霞口船业提供二手翻新发动机。西特福公司在与西霞口船业的合同中对发动机供应商的指定、劳氏船级社出具的证书、公安机关对苏波和曹旭的询问笔录以及杨乃凡的邮件等证据和事实相互印证，证明西特福公司与瓦锡兰公司恶意串通向西霞口船业提供二手翻新发动机，构成共同侵权行为。西霞口船业的损失，与西特福公司和瓦锡兰公司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应由该两公司予以赔偿。西霞口船业主张更换发动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侵权责任承担形式中的停止侵害。（四）一、二审审理程序合法。西霞口船业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而是明确诉讼请求所涉数额。是否需要追加劳氏船级社为本案共同被告，属于西霞口船业的权利，其他人无权干涉。至于是否应当追加案外人中国电子进出口山东公司为本案原告，应由人民法院视案情予以决定。西特福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有关劳氏船级社的证明，所谓“未查阅到相关记录”并不等同于其未委托劳氏船级社检验，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瓦锡兰公司在二审中除提交一份与本案无关联的新证据外，并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西霞口船业请求驳回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颖勤公司的陈述意见同瓦锡兰公司的再审申请主张。
本院再审期间，西霞口船业、瓦锡兰公司和颖勤公司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西特福公司在本院再审开庭审理时提供一份《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关于英文单词“grind”（过去分词“ground”）的中文翻译，拟证明西霞口船业提供的劳氏船级社曲轴证书的中文翻译“曲轴的轴颈和曲柄销（449mm）磨损（grounddownto）到了正常的尺寸以下”一句中将英文单词“ground”的翻译为“磨损”不当，应当翻译为“打磨”。经质证，对于该证据的证明力，瓦锡兰公司和颖勤公司表示认可，西霞口船业予以否认。经审核，该证据中的英文单词“grind”的中文翻译虽然含有“磨光”、“摩擦”等词义而没有列明“磨损”一词，但鉴于其中“摩擦”一词含义相当宽泛，涉案曲轴为已经使用的旧曲轴，且曲轴的轴颈和曲柄销的尺寸已至正常标准以下，结合劳氏船级社曲轴证书所载上下文，西霞口船业方面将该证书中的英文单词“ground”翻译为“磨损”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该证据材料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西霞口船业于2016年5月10日向本院书面申请调查收集瓦锡兰公司、瓦锡兰荷兰有限公司、劳氏船级社阿姆斯特丹办公室、劳氏船级社鹿特丹办公室关于涉案主机的生产出厂、翻新、检验检测相关记录和委托合同、收付款凭证等证据，本院认为西霞口船业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于2016年8月19日向其送达不准许调查收集证据申请通知书。
一、二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2006年6月3日，西霞口船业和中国电子进出口山东公司（作为卖方）与西特福公司（作为买方）签订两份船舶建造合同，分别约定：038号轮交船日期为2008年9月30日，039号轮交船日期为2009年1月31日。该两份合同均约定合同下或与合同有关的争议提交英国伦敦仲裁。
至船舶建造合同约定最后期限2009年4月28日（约定交船日期2008年9月30日后的210日）止，038号轮仍未交付，买方西特福公司于2009年7月13日通知西霞口船业解除038号轮的买卖合同，卖方西霞口船业与中国电子进出口山东公司于2009年11月9日指定仲裁员，启动英国仲裁的程序，英国仲裁庭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裁决：交船日期是2008年9月30日；买方于2009年4月28日起有权终止合同，于2009年7月13日终止038号轮的合同合法；卖方（西霞口船业和中国电子进出口山东公司）应向买方返还全部款项1229.4万美元及其利息。
中国电子进出口山东公司（作为买方）和西霞口船业（作为委托方）与瓦锡兰公司（作为供应商）于2007年1月17日就038号轮与039号轮的建造签订两份主机供货合同，每份合同均约定：买方购买1台瓦锡兰W6L46型主机、推进系统及相关设备，供应商根据合同及其附件出售和交付设备。该两份合同均含两个附件，附件一为“合同的一般条款和条件－海事（2003）”，附件二为“日期均为2007年1月17日的适用主机的技术规范01194823－ME修订版H与适用推进系统的技术规范01194816－CPP修订版H”。两份主机供货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瓦锡兰公司供应的主机应为新的主机。
涉案主机供货合同附件一“合同的一般条款和条件－海事（2003）”相关条款载明：设备保修期为自交货日起至船舶移交船东或者安装证书签发日后12个月或者交货日后18个月结束，以日期较早者为准，供应商应尽快修理或更换（由供应商决定）设备的任何零部件或由于有缺陷的设计、材料或生产工艺在保修期内出现的任何缺陷（第3.4条款）；合同受供应商注册地的生效法律约束并据其解释（第7.1条款）；如有必要，各方同意根据《国际商会技术鉴定规则》寻求国际商会仲裁院国际技术鉴定中心的帮助（第7.3条款）；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均应按照国际商会调解和仲裁规则指定的一名或者多名仲裁员根据前述规则最终解决，仲裁程序应当使用英语，在法国巴黎进行（第7.4条款）。附件1第6.2条款“责任条款、赔偿条款和合同条款的可分割性”还具体载明供应商的责任承担和赔偿范围等。
根据瓦锡兰公司2007年6月20日向西霞口船业发送的主机安装计划说明，涉案主机润滑油系统进机前的压力标称为400千帕（kpa）[4.0巴(bar)]。双诚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出具的038号轮《检验报告》载明：西霞口船业2011年3月16日、17日对该轮试航，发现主机润滑油压力为0.39至0.42兆帕（Mpa），低于理想工作压力；因该主机为翻新后的旧主机，他们无法将该主机正常运转的滑油压力调至理想的压力，并建议更换三道连杆大端轴瓦以彻底解决此问题。杨乃凡2011年4月28日向西霞口船业发送的关于038号轮主机润滑油压力过低一事的邮件除反映主机为旧瓦锡兰主机外，还载明：在调试期间发现主机润滑油压力太低，有3个末端轴承需要用新型号轴承来更换方能彻底解决；在更换之前，有一些特别操作确保主机润滑油压力必须超过4.0巴以上。根据西霞口船业在一审中提供的关于其质检员于2011年7月19日出具的038号轮试航测试情况记录，038号轮2011年7月18日试航中润滑油进机压力，在90%负荷、主机转速500转/分钟（r/min）时为0.5兆帕,在100%负荷、主机转速500转/分钟时为0.48兆帕。三杰公司受西霞口船业委托于2012年2月8日出具《技术咨询报告》，该报告载明：据委托方西霞口船业介绍，该轮在试航过程中，发现主机滑油压力过低，不满足主机说明中规定的滑油压力要求，主机不能正常试航而停止；虽经瓦锡兰公司售后服务对主机滑油压力进行了几次调试，都无法满足说明书中的滑油压力的规定；该主机连杆大端轴瓦的轴颈尺寸比主机说明书中规定直径小1毫米；经双诚公司验船师检验，该主机为二手翻新主机。三杰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出具《附加报告》载明：已经查明038号轮主机的启动故障的原因并排除了故障。同时该报告提示：请西霞口船业对该主机的二手翻新情况给予高度重视，以避免在今后使用和保养中出现其他严重故障和损坏的可能性。
西霞口船业在诉讼中提供038号轮主机的劳氏船级社发动机证书（编号AMS0803365/01）载明：制造商瓦锡兰荷兰有限公司；客户（client）“西特福”(证书以英文记载为“Spliethoff”)；用于“西特福”；检验开始日期2008年1月11日；检验结束日期2008年6月27日；发动机序号PAAE082740；制造商品名瓦锡兰W6L46；曲轴LRROT0710400；该证书由劳氏船级社阿姆斯特丹办公室EMEA检验师A.J.F迪·维尔德（A.J.FdeWeerd）于2010年6月16日签署，签发给上述客户证明主发动机的制作符合入级规范与规则的要求。该证书没有关于主发动机是否为二手翻新主机的记载。
西霞口船业在诉讼中提供038号轮主机的劳氏船级社曲轴证书（编号ROTO710400）载明：项目名称“西特福船运公司荣成西霞口船厂—厂号XXK06-038”；客户（client）瓦锡兰荷兰有限公司；办公室荷兰鹿特丹；客户订单号4500624983；日期2008年1月18日；订单状态完成（complete）；检验日期第一次为2007年11月26日，最后一次为2007年11月26日；应上述客户要求，劳氏船级社EMEA检验师R.J.范·伊尔瑟（R.J.vaniersel）于上述日期亲临分包商马克·范·莎伊克公司（MarkvanSchaickB.V.）位于荷兰斯希丹（Schiedam）的工厂检验柴油发动机旧零件，并出具报告《一件二手翻新的实心旧曲轴》，具体情况为：曲轴的轴颈和曲柄销（449mm）磨损到了正常的尺寸以下；零件的加工质量上乘，完全符合标准；该曲轴可以在满足证书所列条件的情况下继续使用。
一审法院于2012年5月14日第一次开庭时，西霞口船业针对法官提问“原告有无增加或变更的诉讼请求”，回答：“诉讼请求变更为4118.9892万元（具体含主机价款301.93万欧元）”。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进行第四次开庭审理，西霞口船业在该次开庭时明确请求赔偿的损失金额为43803138.88元（不包含购买主机及推进系统价款301.93万欧元）。一审法院在第四次开庭前于2013年3月18日、19日分别向西特福公司、颖勤公司与瓦锡兰公司的代理律师送达开庭传票和出庭通知，该三公司的代理律师到庭均要求给予答辩期和举证期，一审法院仍径直开庭，西特福公司在庭审中基于西霞口船业变更诉讼请求，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未给予答辩期和举证期违反法定程序。
在二审中，西特福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供一份劳氏船级社出具的书面证明（经公证认证），该证据材料载明劳氏船级社EMEA分社主任检验师A.G.迪恩（A.G.Deen）于2013年6月12日声明：在荷兰的劳氏船级社分社内，未找到西特福公司委托其对涉案主机进行检验以及签发证书的记录，也未找到劳氏船级社为签发上述证书而向西特福公司开具发票的记录。二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但未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作出明确认定。
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以西霞口船业与其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主机供货合同中均载有仲裁条款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1年11月21日作出（2011）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71-2号民事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2年3月13日作出（2012）鲁民辖终字第6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颖勤公司、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再审后认为，涉案两份仲裁协议均不能约束本案共同侵权纠纷的所有当事人，遂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民提字第130号民事裁定：维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民辖终字第62号民事裁定。
本院认为：
西霞口船业坚持就涉案纠纷提起侵权责任之诉，因瓦锡兰公司与西特福公司分别为在芬兰、荷兰登记注册的公司且涉案船用主机及推进系统从荷兰进口，本案具有涉外因素，西霞口船业所称侵权行为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的规定，一、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正确。根据瓦锡兰公司与西特福公司的再审申请和西霞口船业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审理重点涉及西霞口船业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审理程序正当性、欺诈行为、侵权责任与损失等问题的认定。
（一）关于西霞口船业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
西霞口船业以瓦锡兰公司向其提供旧主机致使其遭受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西霞口船业为该主机买受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是提起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尽管涉案主机安装至038号轮后，西霞口船业与荣志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将038号轮登记在该公司名下，但双方约定该轮所有权利仍由西霞口船业行使，西霞口船业承担该轮相关的债务与责任，西霞口船业作为该轮实际所有人仍可能因涉案旧主机问题而遭受财产损失，故038号轮登记在荣志公司名下并不影响对西霞口船业利害关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是关于船舶所有权登记效力的规定，本案因主机问题引起的纠纷与038号轮的登记状况并无直接关联。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以038号轮登记在荣志公司名下为由否定西霞口船业起诉的主体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审理程序正当性问题的认定
西霞口船业于2013年3月20日在一审法院第四次开庭时明确请求赔偿的损失金额为43803138.88元，属于其请求中损失金额的变更，其并没有放弃要求瓦锡兰公司提供同等型号主机、推进系统一台套的请求，一审法院判决时归纳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西霞口船业于2012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损失清单及计算办法，明确请求赔偿主机价款301.93万欧元或者提供新主机。仅就一、二审判决是否超过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而言，一、二审法院在判决支持西霞口船业请求交付新主机的同时，一并认定不能交付新主机时的折价赔偿责任，并没有超出西霞口船业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法院在判决瓦锡兰公司、西特福公司向西霞口船业提供同等型号主机时，没有一并判决由西霞口船业返还原主机，仅从程序而言，瓦锡兰公司如果认为西霞口船业不返还原主机构成不当得利，可以另案起诉请求西霞口船业返还，故不应由此认定一、二审判决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
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第四次开庭，未提前三日通知西特福公司、瓦锡兰公司、颖勤公司，在西霞口船业变更诉讼请求情况下未应西特福公司、瓦锡兰公司、颖勤公司的要求适当给予举证期限，均违反法定程序。但西特福公司在再审中提出异议，却没有说明其当时有可提供的证据而未能提供或者由此遭受其他具体不利影响，二审法院没有认定一审审理中的该项程序瑕疵影响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西霞口船业委托中国电子进出口山东公司作为买方与瓦锡兰公司签订主机供货合同，主机实际由西霞口船业买受，中国电子进出口山东公司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无直接利害关系，西特福公司提出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案外人中国电子进出口山东公司为本案共同原告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劳氏船级社系涉案主机的检验人，西特福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应当将其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但西特福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事实依据表明劳氏船级社应当为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本院不予支持。
西特福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劳氏船级社出具的书面证明，载明该船级社未找到其对涉案主机检验以及签发证书的记录，但这并不表明该船级社没有进行相关检验并签发证书，不能否定劳氏船级社的发动机证书的真实性，二审法院虽未直接认定该证据的证明力，但没有根据该证据认定事实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的管辖权问题，本院已经作出（2012）民提字第130号民事裁定，不再另作认定。
（三）关于欺诈行为的认定
西霞口船业主张西特福公司、瓦锡兰公司、颖勤公司恶意串通提供旧主机，在诉讼中提供一系列证据试图证明。经审查，西霞口船业并不能证明西特福公司、颖勤公司具有上述故意，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1.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主机供货合同以及公安机关对苏波、曹旭的询问笔录，集中证明西特福公司在与西霞口船业签订船舶建造合同过程中明确要求为西特福公司建造的船舶必须使用瓦锡兰公司生产的主机。鉴于船舶主机是船舶最关键的部件之一，对船舶使用性能及船舶价值影响较大，在船舶建造中普遍存在买方或者委托方指定船用主机生产供应商和型号的情况，故根据上述证据不能认定西特福公司、瓦锡兰公司在与西霞口船业分别签订船舶建造合同、主机供货合同时就具有串通提供旧主机的情节。
2.西特福公司在瓦锡兰公司向西霞口船业交付船舶主机后，基于西霞口船业不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付船舶的事实选择解除合同，而船舶建造进度由西霞口船业掌控，西特福公司在订立船舶建造合同当时并不能预见其数年后可以当然地以船舶建造逾期为由解除合同，从而避免接受安装旧主机的船舶这一对自己不利的结果，故认定西特福公司在缔约当时具有串通瓦锡兰公司向西霞口船业提供旧主机的故意，亦不合常理。
3.双诚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三杰公司出具的《038轮主机启动故障检查排除工作报告（附加报告）》及荣成市公证处对三杰公司检查038号轮主机过程出具的公证书，可以证明涉案主机为旧主机（其曲轴为二手翻新部件）的客观事实，但不能反映有关当事人是否具有故意的主观心理状态。
4.劳氏船级社的发动机证书虽载明客户为“西特福”，但该证书签发日期（2010年6月16日）在涉案主机交付日期（2008年10月）之后，且没有关于主机是否为二手翻新主机的记载，该证书不能证明西特福公司当时知悉主机为旧发动机。劳氏船级社曲轴证书虽载明曲轴为二手翻新曲轴，但载明客户为瓦锡兰荷兰有限公司，该证书签发日期为2008年1月18日，由此可以证明瓦锡兰公司自该日起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主机为二手翻新发动机，但不能证明西特福公司知悉。
5.西霞口船业提供的一份主机工厂验收检测报告，共含11张检测单，除其中第8张检测单有一人以瓦锡兰荷兰有限公司人员的名义作为参与者签字外，其它检测单均无人以参与者或者出具人名义签章，来源不详，其真实性无从认定；而且各张检测单均没有涉案主机含有旧部件的记载，也不能证明西特福公司人员于单据所载检测日期（2008年6月20日）参与了该验收检测，故该份主机工厂验收检测报告在本案中没有证明力。
6.杨乃凡给西霞口船业的电子邮件虽然载明其“查阅了发动机的记录”，提出发动机系西特福公司卖给瓦锡兰公司翻新的旧主机，但该电子邮件为传闻证据，杨乃凡也没有到庭接受调查询问，而且从本案有关检验证书、检验报告等证据看，杨乃凡关于主机为旧发动机的判断有其他证据印证，但并不能由此得出西特福公司将旧发动机翻新后卖给瓦锡兰公司的结论，杨乃凡作出发动机流转过程判断的认识来源“查阅了发动机的记录”，没有有效证据印证，故应不予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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