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齐民再终字第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女。
委托代理人苗全军，北京市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男。
监护人高××(高××之妹)女。
委托代理人杨凤义，黑龙江龙之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高××与张××财产分割纠纷一案，龙沙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6月7日作出(2007)龙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10月30日作出(2007)齐民二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张××仍不服，申诉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2010年12月6日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黑监民再字第27号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龙沙区人民法院重审。龙沙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2011)龙民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高××申请再审，龙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龙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龙沙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并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龙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的委托代理人苗全军，被上诉人高××的监护人高××、委托代理人杨凤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11月21日，一审原告高××诉至龙沙区人民法院称，原、被告于1992年末登记结婚，婚后生有一女高××，今年14岁，2006年5月10日原、被告协议离婚，女儿高××由被告抚养。由于原、被告协议离婚时，对有关财产问题的处理双方均存在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将夫妻名下的多处房产全部归女儿高××所有是错误的，不仅剥夺了原告离婚后住房生活的基本保障，而且原、被告协议离婚处理的七处房产有相当部分不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同时，另有一处住宅即龙沙区纸厂小区××号楼3单元2层3号为夫妻共同财产，协议离婚时未分割。综上，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基本生存权利及他人的合法利益，诉讼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离婚前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予以合理分割。一审被告张××辩称，我们离婚协议对财产已经处理完毕，原告有过错，他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我们家还有一袋黄金，新中畜牧场有育林地，江堤管理处欠高5万元，江堤城防工程欠高2万元河流石钱。要没要回来我不知道，造纸厂××号楼3单元2层3号是我父亲出钱，因为报取暖费划到我名下，另外离婚时原告手中还有5万元现金，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龙沙区人民法院(2007)龙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高××与被告张××于1992年12月20日登记结婚，婚生女儿高××。原、被告于2006年5月10日在龙沙区民政局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协议如下：婚生女儿由女方抚养，男方不付抚育费；南浦立交桥二层楼房在夫妻名下的房产、龙沙区江岸街道纸厂××、造纸厂××号楼房、造纸厂××归女儿高××所有，女方监护，高××与张××签字。同日，原、被告又自行签订离婚协议书，除了在婚姻登记机关的协议外，双方又协议如下：女方负责男方在外欠款(高绍红20000元，采砂户40000元)还清；另付男方50000元人民币(暂打借条，不超过年末付清)；男方父母留下的金子归男方所有；男方可以随时回家看望孩子；三年内夫妻双方不能让孩子知道离婚；为了孩子，双方可以随时沟通。后原告以协议离婚时对有关财产问题的处理双方均存在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将夫妻名下的多处房产全部归女儿所有是错误的，七处房产有相当部分并不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被告与他人合伙开公司未进行分割为由，于2006年末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原、被告离婚前的夫妻共同财产及原告婚前的个人财产，并予以合理分割。被告不同意，认为在协议离婚时已经对财产分割完毕，不同意再进行重新分割。
该判决认为，原告高××与被告张××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将家中财产约定给女儿所有，由张××监护，约定的财产是不动产，没有办理更名过户手续，财产也没有实际交付，且还有部分婚中财产没有进行分割，现原告以未实际进行财产分割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进行财产分割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房证号为××号平房一座，是高××婚前申请建设，虽然是婚后办理房照，亦应认定为婚前财产；南浦立交桥下××楼房的50%、××平房一座、××号楼房一座、××楼房一座、无产权证的平房两座，应认定为原告与被告的共同财产，张××在齐齐哈尔市汇澄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出资34.8万元，应认定为原告与被告共同投资。张××称借款投资一事，因证据不充分，在处理离婚时又未提出，故对此本院不予采信。张××答辩中所称高××拥有的财产，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座落在龙沙区江岸街道办事处纸厂××平房一座、同地点高××名下的平房一座、两处无产权证的平房、纸厂小区××号楼房登记在张××名下的楼房归高××所有。二、纸厂宿舍××号、产权证号为××号登记在张××名下的两座私产楼房归被告张××所有。三、座落在南浦立交桥下的××楼房原告高××与被告张××各享有25%的产权。四、被告张××在齐齐哈尔市汇澄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投资348000元归张××所有。五、外债60000元原告高××承担30000元(负责还其妹妹20000元，采砂户10000元)，被告张××承担30000元(负责还采砂户30000元)。
张××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7年10月30日作出(2007)齐民二终字第45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变更了第一项，即产权证号为××号平房归张××所有。张××仍不服，申诉到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该院于2010年12月6日以双方在婚姻登记机关备案的离婚协议和自行签订的协议中已将双方的共有房产、债务和其他财产进行了分配，且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订立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为由，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龙沙区人民法院重审。
龙沙区人民法院(2011)龙民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原告高××与原审被告张××于1992年12月20日登记结婚，婚生女儿高××，2006年5月10日双方在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婚生女儿由女方抚养，男方不付抚育费；南浦立交桥下××楼房、龙沙区江岸街道纸厂两处平房；西院内车库、新建房150平方米房屋、东院四门车库一套、造纸厂××号楼2单元403号楼房、造纸厂××号楼4单元101号楼房归女儿高××所有，女方监护。当日，原、被告另行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除在婚姻登记机关的协议外，女方负责男方在外欠款(高绍红20000元，采砂户40000元)还清；另付男方50000元人民币(暂打借条，不超过年末付清)；男方父母留下的砂金归男方所有；男方可以随时回家看望孩子；三年内夫妻双方不能让孩子知道离婚，为了孩子，双方可以随时沟通。同时，张××还写了保证书一份，内容为：在三年内，高××再没有犯生活上的错误，表现良好，我同他复婚，接他回家。
2006年11月17日原审原告高××向本院提起诉讼，以协议离婚时对财产问题的处理双方均存在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归女儿的房产中有多处不是夫妻共同财产，龙沙区江岸街道纸厂的房屋是婚前财产，且还有共同财产未分割为由，要求确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并依法分割。原审被告张××认为离婚协议合法有效，不同意重新分割财产。
双方除上述协议中所提到的财产外，原审原告称另有财产：座落于纸厂××号楼3单元203号楼房，所有权人为张××，发证时间2004年7月30日、在齐齐哈尔市汇澄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投资34.8万元，原审被告认为楼房是其父母的，公司投资款是借薛××80000元，原审原告对此否认。对砂金的重量及价值双方说法不一，原审原告称已卖了30000元，原审被告称价值70万元。
再审中，原审原告向法庭提交了2006年5月10日所签的两份离婚协议和张××的保证书，证明离婚协议是附条件的法律行为。原审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离婚协议是对财产的分割，不是财产赠与行为，保证书的内容说明双方离婚是基于原告的过错。原审被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婚姻登记机关的离婚协议、曹××证言，证明原审原告有过错导致离婚，薛××证言证实原审被告投资齐齐哈尔市汇澄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其借款80000元。
该判决认为，原审原告高××在与原审被告张××登记离婚时协议将大部分房产归其女儿高××所有，并经婚姻登记机关确认，在审理中，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原审原告高××要求重新分割这分部财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离婚登记时未分割的财产：纸厂××号楼3单元203号楼房、公司的投资款等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法予以分割，所欠外债也应共同承担。因原审原告未提供将砂金出售的证据，只承认砂金价值30000元，而原审被告亦未提供砂金价值70万元的证据，故该项财产按30000元进行分割，原审被告如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审被告所称纸厂××号楼3单元203号是其父母的楼房，以及公司投资系借款，均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一款、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坐落于齐齐哈尔市龙沙区纸厂××号楼3单元203号楼房、砂金归原审原告高××所有；在齐齐哈尔市汇澄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款34.8万元归原审被告张××所有。二、外债60000元，原审原告高××与原审被告张××各承担30000元。三、驳回原审原告高××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高××以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申请再审。
龙沙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7日作出(2012)龙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龙沙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及(2011)龙民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不再赘述。
另查明，纸厂小区××号楼房2-403号楼房(登记在张××名下)，原判归高××所有，2010年10月原告高××将此房出卖他人。纸厂××号楼4单元101号楼房，张××称离婚前就已出卖，原告高××称是其单方擅自出卖，协议离婚及原审判决时对此房仍有确认。
关于外债6万元各承担3万无、砂金归原审原告高××所有、在齐齐哈尔市汇澄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款34.8万元归原审被告张××所有等项双方无异议。双方2006年5月离婚后其女儿高××由被告张××抚育，原告高××不付抚养费，高××现在齐齐哈尔大学读大学一年级。
再审中，原审原告高××称其1986年当兵时脑外伤，向法庭提交了患有颅脑外伤后综合症(脑器质性精神病)于2006年10月、11月、2011年11月在齐齐哈尔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的病案。
该判决认为，原审原告高××在与原审被告张××登记离婚时同意将大部分房产归女儿高××所有，并由张××监管，是因张××在保证书中称如果高××三年内不再犯生活上的错误即同意与其复婚，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原审原、被告协议将房产无偿给予其女儿高××，是双方共同处分自己的财产，不是在离婚当事人之间对财产的所有权进行重新分配，其行为属于赠与，按照法律规定，赠与合同是实践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因此，原审原告高××要求重新分割财产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原告高××所称的婚前财产及原审被告张××所称其父母的楼房及公司投资系借款，均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对纸厂××号楼4单元101号楼房，原审被告张××称离婚前已处分，原审原告称是其单方擅自处分的，因离婚时该房实际已不存在，故本案不再处理。纸厂××号楼2单元403号楼房因原审判决生效后(原判归高××所有)被告高××已将此房出卖，故此楼房的财产权利应视为已分配归高××所有。鉴于被告张××离婚后抚养孩子的实际情况，考虑原告高××患有脑器质性精神病的身体状况，关于砂金的重量及价值，双方虽未达成一致意见，但因在双方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有所体现，故应与其余房屋即南浦立交桥处××楼房(有照50%产权)、纸厂××委63组的两处平房(有照)、纸厂××号楼3单元203号楼房(有照)、西院内车库(无照)、公司的投资款等财产均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所欠外债也应共同承担。其中关于外债6万元各承担3万元、砂金归原审原告高××所有、在齐齐哈尔市汇澄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款34.8万元归原审被告张××所有等项双方无异议，可予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一款、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2011)龙民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二、坐落于南浦立交桥处××楼房25%(产权证S200402185号，50%产权)、坐落于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江岸街道纸厂××委63组的一处平房100平方米、新建房150平方米房屋(无照)、砂金归原审原告高××所有；三、坐落于南浦立交桥处××楼房25%(产权证S200402185号，50%产权)、坐落于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江岸街道纸厂××委63组的一处平房100平方米、西院内车库、东院四门车库、纸厂××号楼3单元203号楼房建筑面积54.75平方米、在齐齐哈尔市汇澄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款34.8万元归原审被告张××所有；四、外债60000元，原审原告高××、原审被告张××各承担30000元。
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离婚协议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龙沙区纸厂××号3单元203号楼是上诉人父亲张兴亮从王建国处购买，落在上诉人名下，不是夫妻共有财产，不能在本案中分割。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离婚协议书》系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赠与条件应认定为分割财产性质。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不再重述。
本院认为，高××、张××于2006年5月10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时，其女儿高××未满13周岁，不是家庭财产共有人，无权分割财产。双方协议离婚，只是对婚姻及女儿抚养进行了确认。除部分遗漏财产未进行分割外，大部分房产夫妻采用赠与形式赠与给女儿高××。按照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该合同是实践合同，应以更名过户为要件。因高××、张××赠与给高诗语的房产均系不动产，该房产未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所以该赠与行为可撤销。2006年11月，高××提出就遗漏未分割的财产及赠与给女儿高诗语多处房产反悔并要求合理分割而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所作出的判决，既考虑到高××身体情况，又照顾到保护妇女利益，在财产分配略照顾女方并无不妥。上诉人张××所提上诉理由，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艳霞
审 判 员 郭英华
代理审判员 梁丽娜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敖 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