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1民初6号
原告王云鹏，男，汉族，1969年10月21日生，住兰州市城关区雁北路。
原告王响红，男，汉族，1978年8月4日生，住兰州市城关区雁北路。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马驰，甘肃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绵科，男，汉族，生于1951年6月15日，住兰州市永登县民主街**号。
委托代理人杨军，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兰州金雁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雁滩路3581号。
法定代表人张绵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焦建民，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云鹏、王响红诉被告张绵科及第三人兰州金雁图书有限公司(下称金雁图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定中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月22日，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甘民二终字第257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重审时，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云鹏委托代理人马驰，原告王响红，被告张绵科委托代理人杨军，第三人金雁公司委托代理人焦建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报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云鹏、王响红诉称：2009年，原告王云鹏得知原定西敬东机器厂破产拍卖，便与被告张绵科协商以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名义参与竞拍。同年10月，原、被告以4800万元购得敬东厂44.85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2010年3月9日，双方共同出资缴清了4800万元拍卖款和124万元拍卖佣金（其中原告出资2424万元）。2010年4月2日，被告张绵科以一人出资100万元成立定西金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年6月29日增加原告王响红为股东，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500万元，原告王响红（包括王云鹏）出资67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5%，被告张绵科出资8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5%。原告王云鹏作为公司隐名股东没有在工商注册登记资料中显示。公司变更后，被告张绵科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全面事务。原告王云鹏最初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2013年3月，原告王云鹏由于女儿突发罕见急性白血病后再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2014年1月10日，原、被告达成协议，由原告以公司股权及资产抵押方式融资3.5亿收购被告张绵科在公司55%的股份、投资和收益。在原告已经找到融资人及对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后，被告张绵科却不愿以股权方式抵押融资，设置障碍致原告未能向被告张绵科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3.5亿元现金。2014年6月10日，被告张绵科以开发的定西润泽园小区内还有3亩地可以开发及原敬东厂内三栋住宅使用的七亩土地能够开发作为诱饵，原告王云鹏在因失去女儿处于痛苦，认为十亩地能够开发可以减少其在润泽园项目中的损失的情况下，双方签订了被告张绵科以4500万元的价格收购原告在公司所持45%的股份、投资和收益的协议。原告认为，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是原告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的显失公平的协议，应予依法撤销。理由：1、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属于不公平的协议。2、2014年6月10日协议中涉及的十亩地实际不能用于开发属于重大误解。3、公司开发的定西润泽园项目，以实际已经销售的价格计算，投资收益达2.9亿多元，根据公司章程第九条的规定，按出资比例分取红利计算，原告出资比例为45%，应得到分红的数额为1.3亿元，被告张绵科仅以4500万元的价款收购了原告应当享有的1.3亿元的股权和投资收益，致使原告无故丧失8500万元的收益，协议显失公平。另外，被告张绵科仿造原告王响红的签名变更股权是无效的行为。综上，被告张绵科利用其掌管公司的优势和原告对公司资产和现状不明的的劣势，采用逐步设置陷阱的方式，一步步地将原告引入其设置的圈套内，使原告因重大误解而签订显失公平的协议，导致原告将股权以明显低于现值的价款出售给被告张绵科，使原告在交易中利益严重失衡，造成巨大损失。现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张绵科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价款4500万元的《协议书》，恢复原告在定西金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的股东地位。2、依法确认“王响红”与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同日由“王响红”签字的《定西金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无效。3、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被告张绵科辩称：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原告王云鹏作为隐名股东，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原告的诉称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2014年6月10日的《协议书》，其核心内容是根据2014年1月10日《协议书》的内容签订，是双方多次协商及核算的结果。2014年1月10日的《协议书》明确被告张绵科实际投入资金16571万元，原告王响红投资2600万元。尚有10300万元的工程款没有支付。协议约定，原告以35000万元受让张绵科的全部股份及投资，由被告承担9122万元的工程款，如果原告不能在2014年2月28日向被告支付款项，被告有权以4500万元收购原告的全部投资及收益。2014年6月10日，因原告无力支付上述款项，双方签订新的协议书，被告以4500万元价格收购原告的全部投资款。因此，4500万元的转让价款是双方长期协商的结果，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失平。2、投资转让价款为4500万元，并不包括三亩地的使用权。三亩地的使用权是有条件有期限的无偿使用，与股权转让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3、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均是王响红真实意思表示。股东会决议是2014年6月10日协议时签订的，有王响红自己的签名，股权转让协议是依据工商部门的要求提供的制式文书，上面有王响红预留的印鉴，不存在伪造之说。
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陈述：1、原告将金雁图书公司追加为第三人是滥用诉权，本案原、被告双方的争议与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本案涉及的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协议中涉及的转让款是根据双方实际的投资来计算的，而原告以现有的股权投资比例来计算，明显混淆了二者的法律关系。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云鹏、王响红系兄弟关系，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系被告张绵科注册成立的一家公司。2009年10月30日，原告王云鹏与被告张绵科以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名义通过竞拍取得原定西国营敬东机器厂44.85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2010年3月9日，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在交清4800万元拍卖款及124万元拍卖佣金后，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移交手续。4924万元拍卖款及拍卖佣金实际由原告王云鹏出资2424万元，被告张绵科出资2500万元。2010年4月2日，被告张绵科在定西一人独资注册100万元成立定西金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金雁房地产公司)，同年6月29日，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股东新增一人为原告王响红，并在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新增资本由二人以货币资金和原拍卖的定西国营敬东机器厂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认缴，被告张绵科是法定代表人占股份55%，原告王响红占股份45%。44.85亩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并过户于金雁房地产公司名下。此后，金雁房地产公司着手开发定西润泽园房地产项目。原告王云鹏起初参与公司的经营，后因其家中变故及与被告张绵科在经营理念上的分歧等原因，自2013年3月起至2013年底再未参与经营。原告王响红一直未参与公司经营。
2014年1月10日，原告王云鹏与被告张绵科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协商，由原告王响红与被告张绵科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确认：截止2013年12月25日，原告王响红在定西润泽园项目中实际投资2600万元，被告张绵科实际投资16571.990785万元。协议书约定：原告王响红同意向被告张绵科支付3.5亿元，受让被告张绵科在金雁房地产公司的全部股份、全部实际投资及投资收益（被告已收取的房款6390万元除外，房款已由被告支付工程款）；原告王响红承诺用货币方式于2014年3月15日前向被告张绵科支付股本及收益3亿元，剩余5000万元以润泽园项目商业步行街二、三楼商铺抵顶，并过户给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被告张绵科收到上述3亿元现金后三日内，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被告张绵科在金雁房地产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原告王响红；被告张绵科收到前款后，负责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9122.45万元，原告王响红负责支付工程款1258.515万元。另，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如果原告王响红不能在2014年2月28日前向被告张绵科支付上述款项，则被告张绵科有权选择下列措施，1、双方按实际投资额对定西润泽园项目的收益进行分配；2、被告张绵科以4500万元收购原告王响红全部投资及收益；3、原告王响红2014年1月24日汇入被告张绵科账户200万元作为违约金处理。协议签订后，原告王云鹏支付被告张绵科200万元，之后联系甘肃启元投资有限公司、重庆巨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商谈融资事宜。期间，重庆中资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受金雁房地产公司的委托对定西润泽园项目在建工程的商业、住宅、车库用房进行了抵押价值评估：总建筑面积89227.09㎡，土地使用权面积29898.57㎡，评估值5.833466亿元。2014年3月19日，原告王云鹏与被告张绵科达成补充协议，被告张绵科同意原告王云鹏以金雁房地产公司资产作抵押进行融资。但此后，重庆巨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担保条件达不到要求而放弃了融资，原告王云鹏亦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支付被告张绵科相关款项，双方的协议未能履行。
2014年6月10日，由于原告王云鹏没有履行双方于2014年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第十一条的约定，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协议仍以原告王响红名义签订)：1、被告张绵科以4500万元的价格收购原告王响红在金雁房地产公司的全部股份、全部实际投资及投资收益；2、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原告王响红配合被告张绵科将其名下股权全部变更到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名下，原告王响红不再享有股东权利；3、原告王响红在约定时间内完成上述股权变更登记后，被告张绵科将之前收到原告王响红的200万元违约金以现金方式返还给原告王响红，款项直接打入原告王云鹏个人帐户；4、协议签订后，原告王响红同意将其中的600万元由被告张绵科直接支付给李辉元；5、原告王响红同意被告张绵科以金雁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润泽园小区6号楼9255.55㎡房屋抵付3900万元转让款(房号及价格详见协议附件房屋清单)；6、被告张绵科同意原告王响红使用金雁房地产公司名义立项，开发润泽园未建三亩空地及相邻的敬东机械厂七亩土地（有三栋住宅需要拆迁）；7、原告王响红开发润泽园未建三亩空地，必须完成对相邻的敬东机械厂七亩土地的拆迁，对全部十亩土地进行整体规划、住建等部门审批同意后才能无偿使用，如果完不成拆迁或审批手续不全原告王响红不能施工，如果原告王响红两年内完不成审批手续被告张绵科有权收回三亩空地，不再给原告王响红无偿使用。协议签订后，当日金雁房地产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议：1、同意股东张绵科以4500万元收购王响红45%的全部股份，即日起股东张绵科占有55%股份，金雁图书公司占45%股份。2、王响红不再参加公司一切事宜。原告王响红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2014年6月29日，原告王响红与第三方杨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原协议中享有的对被告张绵科的3900万元债权转让给杨俊。债权转让通知亦于当日送达给被告张绵科，后被告张绵科给杨俊办理了房产移交手续。协议约定的给李辉元的600万元，被告张绵科用金雁房地产公司的资产付清。另，被告张绵科返还了原告王云鹏之前给付的200万元违约金。
另查明，2014年6月15日，被告张绵科在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金雁房地产公司股东身份时，另行制作《股权转让协议》及《定西金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是王响红与兰州金雁图书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定西金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书写为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收购原告王响红45%股权，成为金雁房地产公司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及《定西金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王响红”的签名并不是其本人签字，是仿造的，但加盖的“王响红”印章属实。原告王响红的个人印章一直由金雁房地产公司保管使用。另，协议书涉及的三亩空地规划为定西润泽园绿化区，相邻敬东机器厂七亩土地不在金雁房地产公司开发范围之内。参与竞拍原定西国营敬东机器厂44.85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时，原告王云鹏一方的实际出资人是王云鹏、王响红、李辉元、邱和平、杨俊等5人。
2015年5月25日，原告王云鹏、王响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资产移交函、国土局出让宗地交付笔录、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公司注册资本转账凭证、收据、公司章程、公司房地产开发规划图、协议书、资产抵押评估书、证明、债权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雁房地产公司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发生纠纷，虽然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是原告王响红和被告张绵科，但实际上原告王响红既没有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也没有真正参与股东间股权转让的协商，两次股权转让的协议均是由原告王云鹏与被告张绵科进行的协商，所以金雁房地产公司45%股权的实际控制人是原告王云鹏，也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人，是协议双方的实际当事方，因此，原告王云鹏与被告张绵科因股权转让协议形成事实上的法律关系，被告张绵科主张原告王云鹏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2014年6月10日协议的效力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告同意以4500万元转让股权，是基于协议第六条和第七条的约定，对三亩空地和相邻七亩地进行房地产再开发利用，能够带给其更大的预期利益，所以才签订了协议，但结果是该十亩地实际不能用于开发，其中三亩地明确为小区业主共有的公共绿化用地，相邻七亩地不在金雁房地产公司开发范围之内，政府未予允许，因此原告的预期利益不能实现，从而造成了其在股权转让价款上的利益失衡。所以说，原告在签订协议时认为十亩地能够开发与实际中的不能开发之间存在着错误的认识，且给原告带来重大损失。故原告主张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理由能够成立。另外，从公平合理等价有偿原则考虑，在当时，重庆中资资产评估公司对金雁房地产公司的资产估值是5.8亿多元，除去双方各自实际投资1.9亿多元，工程欠款1.038亿元，公司净利润有2.8亿多元，考虑双方的实际投资和在公司中股权比例，被告以4500万元收购原告的全部投资及收益，利益上存在着严重失衡。因此，原告主张协议显失公平，理由亦能成立，其请求撤销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原告王云鹏、王响红主张与第三人金雁图书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定西金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的问题，因该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王响红”的签名并不是其本人，也不是原告王响红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王云鹏、王响红与被告张绵科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原告王响红的股东地位自然恢复。原告王响红因《协议书》取得的45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给被告张绵科。
二、确认原告王响红与第三人兰州金雁图书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定西金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
案件受理费266830元，由被告张绵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利宏
审判员 魏永红
审判员 黄 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武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