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海峰。委托代理人姜大源，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秀清。委托代理人王秀芳。上诉人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10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秀清在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从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教练工作，双方签有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乙方(梁秀清)自受聘之日起，担任教练员工作。专职或兼职由甲方(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安排。甲方根据工作需要及乙方的业务，工作能力和表现，可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第四条工作纪律：1、乙方应全心全意为学员服务，应做到热心、耐心、细心地带教或服务。2、乙方工作时不得吸烟与喝酒、教学与管理中不得索取学员钱物。3、乙方应严格遵守培训部的各项规章制度，自觉服从甲方的管理与教育。4、乙方如是教练员，应严格遵守教练车使用的规定。……”梁秀清、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2007年签订了车辆全额承包合同。2012年1月10日梁秀清(乙方)又与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车辆全额承包协议，协议约定：“……一、原乙方出资购车，牌照、额度由甲方提供，车身价值属于乙方，牌照额度属于甲方所有的车号牌为：沪B8XX**学的桑塔纳教练车。乙方继续在甲方的管理下使用该车进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三、乙方不得将车辆承包、转让给第三者。并应严格遵守教练车的使用规定。……六、遇以下情况，不受协议有效期限制，甲方可单独终止协议，停止乙方学员的开班，待乙方已开班学员全部结业，将牌照收回。……3、教练员酒后驾车被查处；4、教练员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给培训班造成不良影响；5、年培训量32人以下的；……7、为提高教练车的经济效益，乙方承包甲方的车辆后，年结业量必须达到32人。达不到32人的，乙方必须对甲方作出每差一人补偿人民币5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梁秀清工作中所使用的车辆由其全额出资购买，但登记在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名下。梁秀清在向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按照招录人员数量缴纳一定数额的办证费、考试费、交规费、税费等后，学员缴纳的剩余款项由梁秀清取得。2014年4月29日梁秀清因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原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9月11日梁秀清、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在上海市宝山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了如下协议：一、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确认在2008年1月1日—2014年8月19日期间与梁秀清存在挂靠关系。二、双方当事人无其他争议。原审法院又查明，梁秀清于2014年9月15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梁秀清、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自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对梁秀清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梁秀清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梁秀清、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11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审理中，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表示会针对学员投诉教练乱收费、“敲竹杠”、开班时间过晚等问题对教练员进行开会整顿。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车辆全额承包合同、车辆全额承包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和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明，经原审庭审质证，予以确认。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首先，关于梁秀清、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的效力。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称其与梁秀清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只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然其所称并未得到梁秀清认可，且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也并无证据证明订立劳动合同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等合同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故梁秀清、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梁秀清、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虽然梁秀清、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报酬按照车辆全额承包协议结算，但是在双方之间签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该车辆全额承包协议并不能排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上，本案中梁秀清系以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名义带教学员，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对梁秀清的服务质量、服务态度、工作进程亦均有要求，可以体现出双方之间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内容、工作纪律在事实上得到了实际履行，梁秀清、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再次，关于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能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应以其是否签订劳动合同以及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的实质内容确定，且梁秀清关于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的解释符合常理，故并不因为调解协议中确认了挂靠关系就否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综上，梁秀清要求确认与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之间于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9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予以确认。但梁秀清要求确认与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之间于2014年8月20日至2014年11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处理。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确认梁秀清与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之间于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上诉称，尽管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对于工资和社保均未约定，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也未发放过梁秀清工资和为其缴纳社保。即使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有效，两份承包协议亦是对劳动合同的变更。两份承包协议事实上是挂靠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于劳动合同的口头变更也是确认的，况且双方签订过上述两份承包协议。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书确认双方系挂靠关系，该挂靠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最后，法律未规定在挂靠关系履行过程中造成的事故伤害应由被挂靠方承担责任。此外，梁秀清与宝山公益服务社签有劳动合同并由宝山区社区服务中心为其缴纳社保，因此，梁秀清与本公司系挂靠关系。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无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梁秀清辩称，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真实有效，承包协议是为了明确劳动报酬的发放形式。劳动合同中对于梁秀清的服务质量、服务态度、工作进程等均有明确要求，体现出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梁秀清与公司签订调解协议确认双方系挂靠关系属于重大误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劳动者付出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发放工作证等身份证件，是否允许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员工的名义进行工作等综合判断。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认为，梁秀清与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订立过两份承包协议，两份承包协议是对劳动合同的变更，双方应当属于挂靠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建立劳动关系的双方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无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则该劳动合同真实有效，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我国法律也并不禁止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实行内部承包。因此，虽然梁秀清的劳动报酬按照承包协议的约定结算，但并不能就此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同时，双方的劳动合同中明确了梁秀清的工作内容、工作要求以及梁秀清应当遵守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等规定。从梁秀清的实际工作情况来看，梁秀清以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名义带教学员，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对于梁秀清的工作内容均有具体要求，故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与梁秀清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关于人民调解协议的问题，原审法院已经作了阐述，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称梁秀清与宝山公益服务社签订劳动合同，由宝山区社区服务中心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故梁秀清与该公益服务社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公益服务社系非正规就业组织，梁秀清即使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的也非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同时，目前我国法律也并非一概排斥双重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蓓华
审 判 员 浦 琛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