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容桂邦迪燃具电器厂，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容桂上佳市新容西路***号。
经营者陈忠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宗焰，广东昊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艳，女，汉族，1982年2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北省老河口市。
委托代理人陈绍明、李坚，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商业城革新家电商行，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商业城商乐街*号。
经营者黄雅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博特曼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长河镇长丰村。
法定代表人张军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天舒，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容桂邦迪燃具电器厂（以下简称邦迪燃具厂）因与被上诉人曹艳、杭州萧山商业城革新家电商行（以下简称革新家电行）、慈溪市博特曼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特曼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关于事故发生及责任等相关事实。2014年12月10日，曹艳向革新家电行购买由邦迪燃具厂生产的8L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一台。双方谈妥的价格为不包括安装350元。之后，由革新家电行替曹艳联系了一个安装工前往曹艳家安装，安装费用50元由曹艳负担，直接给付安装工。2014年12月12日曹艳在家中用该热水器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当天被送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至当月19日转院至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2月16日出院。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接受原审法院委托，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杭求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669号及第669－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曹艳因发生一氧化碳中毒，遗留双下肢肌力下降，为人体损伤八级伤残，建议其误工时间给予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之日的前一天；护理时间240日左右，营养时间120日左右，护理人数为一人等。在曹艳治疗过程中，革新家电行已垫付医疗费95761.24元。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接受原审法院委托，出具〔2015〕机电质鉴字第011号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第四项技术分析第2小点中对涉案热水器、调压器的产品质量分析如下：热水器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远大于标准要求值，严重不符合标准要求，存在致命缺陷。又由于调压器的关闭压力、出口压力不符合标准要求，压力偏高，使得热水器不完全燃烧状况加剧，烟气中排出的一氧化碳有毒气体更多……从实验结果分析，调压器质量不符合产品标准要求，对引起事故的危害程序有一定的影响。第3小点中对涉案热水器安装合理性分析如下：热水器的安装不符合相关要求及标准，没有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安装。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内（禁止安装），安装位置不符合相关要求，且卫生间面积很小，又未安装排往室外的烟道……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因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内容为：“对热水器的产品质量及安装合理性、燃气的供应质量进行鉴定”，故第五部分的鉴定结论中仅提及“热水器存在质量缺陷；热水器安装不符合要求，存在安全隐患；液化气组分、质量符合相关标准要求”，而对调压器状况等，只在鉴定报告技术分析中进行分析，在鉴定结论中未作提及。另查明：涉案调压器（减压阀）的生产者为博特曼公司，该调压器系由曹艳自行购置。该型号的调压器产品包装正面有较为显著的“热水器首选品牌”字样，其侧面则标注使用说明及注意事项。其中第6条内容为“本调压器与燃气热水器配套使用时，请保持室内通风。本调压器严禁与直排或燃气热水器配套使用，否则后果自负”。（二）关于曹艳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1、曹艳主张医疗费及辅助器具共计105903.22元，原审法院经核实相关票据，予以确认。2、曹艳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原审法院对扣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费用中已包括120元之余的3180元予以确认；曹艳主张营养费6000元，原审法院对扣减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住院费用中已包括的252元营养素之余的5748元，予以确认。3、曹艳主张误工费参考浙江省2015年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天数按343天计。原审法院认为庭审中曹艳陈述其自2011年起一直在“正泰太阳能公司”工作，然又未能提交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原审法院参考其相近行业2015年私营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0628元/年，计算其误工费为38176元（111.30元／天×343天）。4、曹艳主张护理费49476元，原审法院确认为34008元（141.70元／天×240天）。5、曹艳主张交通费2000元，原审法院酌定为700元。6、曹艳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90232元及被抚养人（其子韩越，2005年10月8日出生）生活费32690.40元。原审法院依据曹艳提交的证据材料，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确认曹艳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2015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标准计算，即为296677元（43714元/年×20年×30％＋28661元/年×8年×30％÷2）。7、曹艳主张鉴定费34823元，经核对有效票据，鉴定费金额应为34763元，该费用系曹艳为明确其损失所必须支出的费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016年2月，曹艳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邦迪燃具厂、博特曼公司、革新家电行赔偿曹艳医疗费及辅助器具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85971.62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曹艳因使用邦迪燃具厂生产的热水器而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最终致残，经检测热水器存在质量缺陷，故邦迪燃具厂对曹艳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博特曼公司即涉案调压器（减压阀）的生产者，其包装正面“热水器首选品牌”字样醒目，其产品包装侧面注意事项中虽有“本调压器严禁与直排或燃气热水器配套使用”，但该注意事项对消费者的提醒并不显著，且经质量检测，该调压器不符合产品标准要求，对引起事故的危害程序有一定的影响，故博特曼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革新家电行是涉案热水器的销售者，本案中虽无证据指向系革新家电行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然革新家电行作为热水器的销售者，应该清楚热水器的安装需专业人员，安装需符合相关要求及标准，其仅以双方谈妥价格，由曹艳自行负担安装费作为抗辩，原审法院认为该事由并不足以构成其在安装工选任上的过失之免除，故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曹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与其所选购的热水器的使用、安装等说明亦应有一定的了解，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然而其将热水器安装在面积狭窄的卫生间，又未安装排往室外的烟道等，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其对损害的造成亦有一定的过失，依法可以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对与曹艳的人身损害赔偿这一部分，邦迪燃具厂、博特曼公司、革新家电行，分别承担55％、15％、15％的赔偿责任，曹艳自行承担15％的损失。即对于曹艳总的人身损害赔偿519155.22元，由邦迪燃具厂、博特曼公司、革新家电行各赔偿曹艳285535.37元、77873.28元、77873.28元。另，由于该起事故造成了曹艳八级伤残，亦给曹艳的精神造成一定的伤害，曹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抚慰金的金额，原审法院综合曹艳的伤情及各自的过错，确认为邦迪燃具厂、博特曼公司、革新家电行各赔偿曹艳8250元、2250元、2250元。此外，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产品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本案革新家电行已垫付医疗费95761.24元，对其多付的款项15637.96元，应视为其为生产者邦迪燃具厂所付的赔偿款，其可另行向邦迪燃具厂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邦迪燃具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曹艳各项损失赔偿款278147.41元。二、博特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曹艳各项损失赔偿款80123.28元。三、革新家电行赔偿曹艳各项损失80123.28元（已支付）。如果邦迪燃具厂、博特曼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由曹艳负担3740元，邦迪燃具厂负担4643元、博特曼公司负担1267元。
宣判后，邦迪燃具厂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案涉热水器是上诉人生产，没有证据支持。因产品不能排除他人假冒，故不能仅以产品上标注的厂名来认定生产厂家。本案中曹艳及革新家电行都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热水器是上诉人生产，根据我国的《产品责任法》和《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案涉热水器的产品缺陷责任应当由革新家电行来承担。法律对产品来源上规定了销售者的举证责任，销售者不能举证的，销售者自担责任。且根据《商标法》的规定，在商标侵权类案件中，侵权商品的销售者如果不知道该商品是侵权产品，且能证明其合法取得的该商品，销售者不承担赔偿责任。而关于合法取得的情形，《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九条规定了四种情形。虽然商标案件与产品责任案件不是同一性质的案件，但在证明产品来源的标准上完全可以参考适用。二、一审中革新家电行一直要求追加本案另一被告，即其购物的上家。按理，一审应当追加，因为只有追加，才能查明案涉热水器的来源，一审未予追加，错误。案涉热水器的安装人员没有安装资质，且在没有安装烟道的情况下将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内，系造成事故的另一原因，故一审还应追加安装员工为本案被告，一审对于安装工人违法安装这部分的责任没有认定，亦错误。三、原判认定受害人自担15%责任过低，应承担40%责任。消费者购买产品后，应仔细阅读使用说明书，按照使用说明书要求安装使用。如果曹艳严格按照热水器上的警示标志去做，即使案涉热水器有质量瑕疵，产生的一氧化碳也可以排出室外，事故也是可以避免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曹艳答辩称：一、最高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明确了举证责任规则，本案中曹艳已经明确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该热水器上的名牌，明确指明上诉人系该热水器的生产厂商，曹艳已经完全履行了举证责任，上诉人既然认为该产品系假冒，应当提供相关的事实和证据。本案中，至今未收到、也未看到上诉人提供的任何事实和证据，用以证明该热水器系假冒产品，其也未申请过任何假冒产品维权的事实，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应当追加热水器的来源和追加相应的销售者，曹艳认为，法律明确规定是“可以”，而不是“应该”。根据法律规定，这属于销售者、生产者内部责任分担的问题，可以不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因为本案属于产品责任纠纷。三、上诉人提出要求追加安装工的诉请，曹艳认为存在错误。安装工与革新家电行存在雇佣关系，根据相关法律，其责任应当由革新家电行承担。本案一审中已由革新家电行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四、上诉人认为曹艳承担责任过轻，但未提供曹艳应承担40%责任的任何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要求没有任何和事实的证据予以佐证，难以成立。且曹艳认为，导致事故的根本原因不在于曹艳，而是安装、生产中出现的巨大过错所导致的。《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鉴定报告》已经明确了上述相关方的责任，故其上诉理由无法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革新家电行答辩称：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博特曼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意见第1、2点，同意上诉人的第3点上诉意见。曹艳作为消费者，无视产品说明书中的谨慎，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关键所在，仅承担15%的责任不够，请求依法改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案涉产品的生产者是否为邦迪燃具厂；二、本案一审是否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三、责任比例。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热水器的铭牌上标注的生产厂家为邦迪燃具厂，其上标注的信息亦正确。邦迪燃具厂在明知一审鉴定的情况下，从未去现场查看案涉热水器，也未申请查看，一、二审中亦未提交任何有效初步证据证明案涉热水器的生产者另有其人，一审根据铭牌上显示信息认定案涉热水器的生产者即为邦迪燃具厂并无不当。邦迪燃具厂以本案不能排除他人假冒为由，主张邦迪燃具厂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革新家电行作为案涉热水器的直接销售者已经指明了生产者，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热水器的缺陷系其他中间商造成，故邦迪燃具厂以一审未追加革新家电行的上家为由主张程序错误，本院不予支持。《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燃气燃烧器具生产单位、销售单位应当设立或者委托设立售后服务站点，配备经考核合格的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人员，负责售后的安装、维修服务。燃气燃烧器具的安装、维修，应当符合国家有关标准。”该条例第四十九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燃气用户及相关单位和个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燃气管理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对单位可以处以10万元以下罚款，对个人可以处1000元以下罚款；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七）未设立售后服务站点或者未配备经考核合格的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人员的”。燃气热水器不同于一般商品，其安装对于保证用气安全、保障用户生命安全具有重要意义。燃气热水器的安装需由燃气管理部门考核合格人员持证上岗。本案中，曹艳从革新家电行处购买燃气热水器，应由邦迪燃具厂或革新家电行负责售后安装。然而邦迪燃具厂、革新家电行均未履行安装义务，违反上述规定，应对曹艳因伤致残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中曹艳已明确不同意追加被告，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影响邦迪燃具厂、革新家电行、博特曼公司之间的责任认定。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安装工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邦迪燃具厂以安装存在安全隐患为由主张追加安装工，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相关鉴定结论，案涉热水器安全性（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不符合国家标准GB6932-2001要求，存在质量缺陷，邦迪燃具厂作为案涉热水器的生产者具有重大过错；案涉热水器的安装也不符合相关要求，存在安全隐患，邦迪燃具厂、革新家电行作为生产者和销售者，具有安装义务，故邦迪燃具厂、革新家电行在安装上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给一审的回函，案涉调压器对引发事故的危害程度具有一定的影响，故博特曼公司亦有一定的过错；曹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雇请不具安装资质的安装工，不顾燃气热水器上的警示告知，其将案涉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内部，且未安装烟道，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综上，一审根据各方过错和各自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各方责任并无不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2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容桂邦迪燃具电器厂负担。佛山市顺德区容桂邦迪燃具电器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