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资民终字第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波，男，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代理人徐怀谦，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雯，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华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刘建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德胜，男，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代理人章嘉戎，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宏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李仕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佳，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成，系成都市宏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杜波与被上诉人成都华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红劳务公司）、周德胜、成都市宏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建筑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简阳民初字第236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杜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波的委托代理人徐怀谦、张雯，被上诉人周德胜的委托代理人章嘉戎，被上诉人成都市宏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佳、夏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成都华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2日，一审原告杜波起诉至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称，2010年7月4日，被告华红劳务公司从被告宏宇建筑公司处分包了“逸水鼎城（二期）”工程六号楼劳务项目，被告周德胜为该项目负责人。杜波系该项目外墙砖班组工人，未与华红劳务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4月28日，在简阳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协调下，华红劳务公司和周德胜与该劳务项目各班组共十一位班组长达成了《民工工资支付协议》。约定在2013年农历腊月20日前将该劳务项目拖欠的工资约198万元如数支付给各劳务班组，宏宇建筑公司承担监管责任。后杜波领取了部分工资。经与其所在班组长结算确认，现杜波尚有工资19400元未领取。因华红劳务公司未按约支付，现请求华红劳务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9400元、支付因拖欠工资应承担的赔偿金19400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19400元，共计58200元；周德胜和宏宇建筑公司对拖欠工资19400元及赔偿金19400元，计38800元负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4日，宏宇建筑公司(甲方)与华红劳务公司（乙方）签订“逸水鼎城（二期）6＃楼主体及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甲方项目负责人一栏有李仕清签字，未加盖公章，乙方有法定代表人熊云华、委托代理人周德胜签字，并加盖公章。周德胜作为该项目负责人对工程进行管理并从宏宇建筑公司处领取工程款项。2012年10月17日，宏宇建筑公司与华红劳务公司就劳务承包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16128243.71元。2012年12月7日，华红劳务公司向宏宇建筑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书》各一份，《承诺书》载明：“1、在完成该项目期间，按照《劳动法》规定雇佣和使用的农民工工资已如数发放给农民工；2、如果违反规定拖欠或克扣农民工工资行为，造成相关纠纷和责任，均由本公司承担，均与总承包单位成都市宏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无关；3、本次支付的劳务费全部用做为农民工工资。”《确认书》载明：“我成都华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包的简阳‘逸水鼎城’二期项目劳务工程，其中6#楼由周德胜分包。现确认：除我公司直接收取款项外，由周德胜个人签字收取或签字认可他人收取的款额同为‘逸水鼎城’二期项目劳务工程款的组成部分，请贵司在结算支付时作为已付款进行扣减。”熊云华、周德胜在《承诺书》、《确认书》上签字。2012年12月10日，华红劳务公司向宏宇建筑公司出具《收款说明》：“逸水鼎城二期6#楼：结算金额为16128243.71元，止2012年12月8日我公司已收款13981255.00元，根据合同约定预留总价款3%保修金为483847.00元，保修金退还按合同条款执行。贵公司已于2012年12月10日扣除483847.00元保修金的一次性将尾款1663141.71元全部支付给了我公司。”同日，周德胜出据，由宏宇建筑公司借款30万元（从保修金中扣除）用于支付民工工资。2013年4月28日，因民工追讨工资，在简阳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协调下，华红劳务公司、周德胜与该劳务项目各班组达成了《关于简阳市逸水鼎城六号楼民工工资支付协议》。经结算，尚欠民工工资约198万元。约定：“支付拖欠的民工工资计划：成都市宏宇建筑有限公司负责监管不到位的责任，成都市华红建筑劳务公司和具体分包人周德胜负有直接责任。经多方协调，现成都市华红建筑劳务公司和具体分包劳务项目经理周德胜承诺，由具体承包人劳务经理周德胜将承接的逸水鼎城六号楼工程拖欠的民工工资198万元分三次支付给各班组。第一次付款在2013年5月10日支付30万元，第二次付款在2013年8月25日前支付60万元，余下部分在2013年农历腊月20日前支付完毕。到期未支付，由成都市华红建筑劳务公司和具体分包劳务项目经理周德胜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熊云华、周德胜以及宏宇建筑公司代表、民工班组长代表蒲勋、张伟在协议上签字。2013年5月9日，周德胜从宏宇建筑公司处借款30万元支付民工工资。此后，一直未向杜波等民工支付过工资。诉讼中，杜波向法庭提交了“逸水鼎城（二期）6＃楼”11个民工班组分别与华红劳务公司现场代表对各班组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结算的依据（收方单），按照该收方单载明的数据，截止起诉时，尚拖欠11个民工班组民工工资1715426元。经各班组长与民工本人进行确认，现尚欠杜波19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劳动者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有关部门依法处理，或者依法申请仲裁、提起诉讼。”如果杜波与华红劳务公司间建立有劳动关系，杜波依据劳动合同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主张才能得到法院支持。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华红劳务公司与宏宇建筑公司订立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该劳务合同履行中由周德胜实际负责，各民工班组的用工和工作内容由各班组长安排，民工工资由班组长从周德胜处领取后，自行核定发放，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民工和民工班组长并不接受华红劳务公司的内部规章制度管理，且周德胜是劳务实际分包人。本案诉讼前周德胜对此也是认可的。因此杜波等民工与华红劳务公司之间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民工和民工班组长与周德胜之间系雇佣关系。现根据“逸水鼎城（二期）6＃楼”11个民工班组的收方单计算，尚拖欠11个民工班组劳务费总计1715426元，虽与《民工工资支付协议》载明的数据有差异，但差异不大，且《民工工资支付协议》载明的数据也是约数，故本次诉讼中，认定尚拖欠11个民工班组劳务费为1715426元、认定尚拖欠杜波的劳务费为19400元。对该笔债务周德胜作为雇主负有直接支付的义务，华红劳务公司作为劳务承包单位，对劳务实际分包人周德胜未尽到管理义务，应共同承担支付民工劳务费的责任。宏宇建筑公司作为劳务发包方，已经将劳务费用结清，其对周德胜和华红劳务公司拖欠民工劳务费，并无法定或约定的连带支付义务，故本案中宏宇建筑公司不应承担尚欠劳务费的连带支付责任。综上，对杜波请求由华红劳务公司支付劳务费的主张，予以支持，且周德胜与华红劳务公司共同承担给付责任。对杜波要求由宏宇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杜波以与华红劳务公司有事实劳动关系，并进而根据劳动法律关系主张拖欠工资应支付的赔偿金、未订立书面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均因其请求权基础不成立，而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周德胜和成都华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杜波劳务费19400元；二、驳回原告杜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成都华红建筑劳务公司、周德胜共同负担。
宣判后，原告杜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致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杜波一审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原审中，杜波提供了工资支付协议、班组欠薪明细，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杜波与华红劳务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一审判决忽视这些证据所能证明的客观事实，片面听信存在利害关系的华红劳务公司和周德胜的单方陈述，认为杜波的工作内容由班组长安排，工资由班组长核发，不用接受华红劳务公司的内部规章制度，并据此错误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因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没有适用《劳动合同法》等相关劳动法律规定，仅以劳务关系为由，仅以《民法通则》为据错误判决，驳回了杜波要求华红劳务公司支付拖欠工资所应承担的赔偿金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应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其次，宏宇建筑公司在负有法定义务的情况下，并且在工资支付协议中对欠付工资的兑现也自领了监管责任，却没有尽到法定监管责任和协议约定义务，对杜波工资被拖欠的现状客观存在过失，一审判决没有支持杜波要求其与华红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亦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华红劳务公司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周德胜答辩称，1、本案既不是劳动合同关系的案由，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对案由的规定没有劳务合同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杜波主张劳动关系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周德胜不具备劳动用工的主体资格，周德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3、杜波主张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杜波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宏宇建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杜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华红劳务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主要内容：华红劳务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熊云华。经营范围为：建筑劳务分包；销售：建辅建材。住所登记为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2-23。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2-23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李廷会[房屋所有权证书为成房权证监证字第12925**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李廷会，房屋坐落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丘（地）号权限129944，产别私产，幢号为1，房号为23，房屋总层数7，所在层数2，建筑面积50.76，设计用途综合），华红劳务公司于2010年7月11日与李廷会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2010年7月11日至2011年7月10日。2014年10月31日，华红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熊云华变更为刘建强。
2、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主要内容：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黄东。经营范围为：建筑劳务分包。住所登记为成都市武侯区逸都路1号1幢1层（系租赁徐道桃的房屋）。2014年3月19日，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变更为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幢2层23号。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幢2层23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李廷会，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日与李廷会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2014年3月2日至2017年3月1日。证明目的：华红劳务公司的注册地与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注册地系同一房屋。
周德胜、宏宇建筑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无异议，华红劳务公司股东已变更，其是为了逃避债务。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以下材料：
1、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2层至7层各单位的墙上标示牌照片。证明目的：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2-23号房屋系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使用，而不是华红劳务公司在使用。
2、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办公室大门照片。证明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223号为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办公所在地。
杜波、周德胜、宏宇建筑公司对上述照片无异议。
各方当事人对二审诉讼中杜波江提交的华红劳务公司、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及本院依职权收集的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2层至7层各单位的墙上标示牌照片、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办公室大门照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华红劳务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熊云华，经营范围为：建筑劳务分包；销售：建辅建材。住所登记为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2-23。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2-23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李廷会，华红劳务公司于2010年7月11日与李廷会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2010年7月11日至2011年7月10日。2014年10月31日，华红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建强。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日与李廷会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租赁李廷会所有的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幢2层23号房屋，租赁期限为2014年3月2日至2017年3月1日。2014年3月19日，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原住所成都市武侯区逸都路1号1幢1层变更为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幢2层23号。华红劳务公司登记的住所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2-23与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登记的住所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双楠段389号1幢2层23号系同一房屋。
上述事实，有华红劳务公司、成都恒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劳务承包合同，承诺书、确认书，款项支付凭据、劳务结算表，结算依据，民工工资支付协议，各民工班组对民工尚未领取工资的确认单、证人蒲勋、张伟的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杜波与华红劳务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宏宇建筑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杜波与被上诉人华红劳务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华红劳务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建筑劳务分包系其经营范围，华红劳务公司具备建筑施工用工主体资格，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华红劳务公司与被上诉人宏宇建筑公司间订立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华红劳务公司将承包的建筑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周德胜，因周德胜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因此分包无效。杜波系周德胜所招用，其工作由周德胜任命的班组长安排，报酬由班组长从周德胜处领取后核定发放给杜波，因此，杜波与周德胜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杜波和班组长在周德胜的指示或监督下从事劳务工作，杜波与华红劳务公司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不接受华红劳务公司的内部规章制度管理，亦未在华红劳务公司领取劳动报酬，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杜波与华红劳务公司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杜波主张其与华红劳务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杜波与华红劳务公司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对杜波要求华红劳务公司支付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华红劳务公司作为劳务承包单位，对劳务实际分包人周德胜未尽到管理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华红劳务公司、周德胜共同承担支付民工劳务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宏宇建筑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宏宇建筑公司作为劳务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华红劳务公司，在工程完工后已将全部劳务费支付给了华红劳务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宏宇建筑公司对周德胜和华红劳务公司拖欠民工劳务费不承担连带支付义务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杜波要求宏宇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华红劳务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上诉人杜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杜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波
审判员 周 群
审判员 孙祖亮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