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商提字第4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甲。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浙江××××建设集团有限
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雪峰××号。
法定代表人：马甲。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义乌市××印刷有限公司，
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工业××号。
法定代表人：马丙。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马乙。
上列四申请再审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晏××。
委托代理人：谢××。
申请再审人马甲、浙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
称铿××建设）、义乌市××印刷有限公司（简称保××印刷
）、马乙因与被申请人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
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商终字第503号民事判决，共同向
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2）浙申字第1
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8
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马甲、铿××建设、
保××印刷、马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被申请人晏××
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0年11月26日，一审原告晏满某某诉至杭州市江干区
人民法院称，2010年10月18日，马甲由铿××建设、保××印
刷、马乙提供担保，向晏××借款人民币1800万元用于归还银
行贷款，约定：借款利息自支用贷款之日起按实际支用数计算
利息及复利；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内，月率为9%；借款期限为
2010年10月18日至2010年11月6日等。借款期届满，马甲却迟
迟未能归还借款本金，三担保人拒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马甲
仅依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支付了至2010年11月19日的利息
及逾期利息。请求：一、马甲立即向晏××偿还借款本金某民
币1800万元；二、马甲按月利率9%向晏××支付自2010年11月
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至2010年11月25日止
为人民币32.4万元）；三、马甲赔偿晏××为实现债权支付的
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74050元；四、铿××建设、保××印刷、
马乙对马甲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马甲、铿××建设、保××印刷、马乙在一审中辩称，
一、对借款及担保事实无异议，但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违反法律
禁止性规定；二、马甲已归还借款期内的利息人民币108万元
，归还借款本金某民币220万元；三、自起诉日起，只能按照
法律允许的利率计息。
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0月18日，晏
××与马甲签订借款合同，并由铿××建设、保××印刷、马
乙提供担保。合同约定：马甲向晏××借款人民币1800万元用
于归还中信银行杭州杭墅支行贷款；借款利息：自支用贷款之
日起按实际支用数计算利息及复利，合同规定的借款期限内月利率为9%；借款期限为2010年10月18日至2010年11月6日等。
同日，马甲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对包括借款本金、利息
、逾期还款违约金、律师费用等实现债务的费用等承担连带共
同还款责任。合同签订后，晏××通过银行划款方式将借款本
金某民币1800万元汇入马甲指定的铿××建设银行账户；马甲
出具收款证明确认已收到该笔款项。期满，马甲未能按约归还
借款。经晏××催讨，马乙于2010年11月11日以铿××建设名
义向晏××出具承诺书，载明：转贷资金某民币1800万元保证
在2010年11月19日前归还。期满，晏××的债权仍未得以清偿
。庭审中，晏××自认已按月利率9%收取截至2010年11月19日
的利息人民币162万元。其中，双方均确认马甲于2010年10月1
5日支付利息人民币19万元、2010年10月18日支付利息人民币8
9万元，该两笔款项系借款期内的利息。另查明，马甲于2010
年12月21日支付了款项人民币50万元；晏××为实现债权支付
了律师代理费用人民币274050元。
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晏××与马甲、铿×
×建设、保××印刷、马乙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间的真实意思
表示，合法有效。马甲、铿××建设、保××印刷、马乙未按
约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本案纠纷产生的直接原因，故晏
××诉请马甲、铿××建设、保××印刷、马乙返还借款本金
、支付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双方当
事人虽未约定借款期届满后的逾期利息标准，但可参照借款期
内的利率标准计算，仍以不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
，晏××主张的利率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因马甲明确于2010年10月15日、10月18日的108万元系借款期内已付利息且未
要求调整，故虽明显过高亦不再作调整；马甲于2010年12月21
日诉讼期间支付的款项人民币50万元，因双方并未对款项性质
作出明确约定，故应在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冲抵自20
10年11月20日至2010年12月21日32天的利息人民币350965元，
余款部分人民币149035元作为归还本金认定。关于晏××等主
张的2010年11月11日分两笔支付的款项人民币70万元应作本金
扣除的事宜，因其提供的相应还款凭证收付款人均为案外人，
涉及他人权利，且晏××否认收到该两笔款项，不能确认；再
则，结合马乙于付款同日出具的承诺书所载本金1800万元于11
月19日前归还的内容，与晏××确认的利息已付至2010年11月
19日的事实相印证，故即使存在晏××所主张的归还事实，该
两笔款项也属逾期利息性质，不宜从本金中扣除。关于马甲等
主张其已于2010年12月6日归还款项100万元的事实，因该事实
晏××予以否认，且马甲等提供的仅为取款凭条，未提供证据
证明其已向晏××交付，故该事实不予采信，相应权利其可另
行主张。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
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
、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
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于2011年2月18日作出（2010）杭江某某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
：一、马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晏××借款本金某民
币17850965元；二、马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晏××
自2010年12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的逾期利息；三、马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晏××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66975元；四、铿××建设、保××
印刷、马乙对上述一、二、三款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
、驳回晏××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
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
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
费人民币13338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3
8388元，由晏××负担人民币3443元；马甲、铿××建设、保
××印刷、马乙负担人民币134945元。
马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
、一审判决第二项利息判决自2010年12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
款利率四倍计算，与事实不符，有悖法律精神。1800万元借款
约定借期为2010年10月18日至2010年11月6日共20天，利率为
月息9%。该利率明显为法律所禁止。晏××于2010年11月26日
起诉，20天借期利息108万元，马甲已支付。其后的利率未约
定，马甲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从2010年11月7
日借期届满时起算。二、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归还借款本金17
850965元，与事实不符，实欠只有1580万元，应据此改判。一
审之所以认定该本金数额，一是基于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
四倍计算的起算时间为2010年12月22日，二是未认定马甲于20
10年12月6日归还的100万元。马甲先后一共支付了328万元，
其中108万元是支付20天借款的利息，其余220万元属归还本金
，应冲抵借款本金，实欠本金应为1580万元。请求：撤销一审
判决第一项，改判归还借款本金1580万元；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付自2010年11月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
算的逾期利息。
晏××二审中答辩称，关于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
倍计算的起算点，一审中，马甲与晏××均认可借款期间的利
率为月息9%，且马甲支付利息至2010年11月19日。依据浙江省
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二
十条的规定“借款人自愿给付出借人四倍利率以上利息，且不
损害国家、社会共同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法院可不予干
预。”一审判决认定依照双方所约定的借款利率（即月利率9%
）计算利息至2010年11月19日并无不当。2010年12月21日支付
的50万元系本案诉讼期间支付的款项，该款项的性质并无明确
的约定，依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
件的指导意见》，该笔款项应先用于支付利息，余额再支付本
金，一审法院依据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0年
11月20日至2010年12月21日的利息，并从50万元中予以扣除，
剩余部分用于抵扣本金并无不当。马甲主张已经向晏××支付
人民币328万元，事实上其主张某某的款项中有70万元的收款
人均为案外人沈某某，而依据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2011年11月
6日至2011年11月19日的利息，也是约7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
就这两笔款项的认定正确。马甲提供的2010年12月6日马丙取
款人民币100万元的凭证，该凭证仅能证明马丙取款的事实，
并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已经支付给了晏××，一审法院就此事实
不予采信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铿××建设、保××印刷、马乙在二审中的答辩意见与马甲的意见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
事实一致。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据本案当事人之间的
借款合同、共同还款承诺书、借据、收款证明、承诺书，晏×
×与马甲、铿××建设、保××印刷、马乙间的借贷关系依法
成立，马甲作为借款人应当按期归还借款及利息。晏××自认
马甲已支付了截至2010年11月19日的利息，一审法院对马甲于
2010年12月21日所支付的50万元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
，冲抵自2010年11月20日至2010年12月21日32天的利息350965
元，余款149035元作为归还本金认定并无不当。马甲上诉称其
于2010年12月6日已归还100万元，但在仅有马丙当日的取款凭
证而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马丙该100万元已归还晏
××。综上，马甲的上诉理由，缺乏有效证据，其上诉请求，
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
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2011）浙杭商终字第503号民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8元，由马甲负担
。
马甲、铿××建设、保××印刷、马乙申请再审称，一
、二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确认借款利息。本案借款合同签订前
，马甲已于2010年10月15日、18日分别支付了19万元、89万元，共计108万元，明显属于预先将利息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根
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按照实际借
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晏××实际出借的本金为应为
1692万元。二、二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确认借款利率。双方当
事人约定借期内利息为月息9%，借期为2010年10月18日至2010
年11月6日，约定利率大大超出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法
律规定，属高利贷，应不予保护。一、二审法院在马甲再三提
出约定利息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仍确认月息9%的高利贷，
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三、仅凭晏××否认就不确认马甲支付的
还款不当。马甲分别于2010年11月11日和12月6日归还晏××7
0万元和100万元，有汇款凭证、取款凭证和收款人等证据佐证
，仅凭晏××的口头否认，而不确认归还借款，明显不公。请
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晏××承担诉讼费用。
晏××答辩称，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
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马甲自
愿承诺108万元用于支付利息，一、二审法院将其确定为利息
正确。后收到的70万元也属于马甲支付的逾期利息，一、二审
法院对此作出认定正确。我所在的公某现已准备破产，希望公
正判决。
再审中，晏××未提交新的证据。马甲、铿××建设、
保××印刷、马乙提交下列证据：一、马丙与沈某某于2011年
12月12日的电话录音记录，证明：晏××通过沈某某要求马丙
将100万元现金交给沈某某，晏××将申请解封某某印刷银行
账户，后马丙取款100万元将款交给沈某某的事实。二、马丙与潘甲于2011年12月12日的电话录音纪录，证明：马丙请潘乙
一起去银行取出100万元现金，然后一起去晏××的公某将款
交给沈某某的事实。三、2010年10月17日至11月13日期间，马
乙给沈某某、晏××手机短信及对方的回复，证明在此期间经
晏××确认，支付给沈某某70万元的事实。
晏××质证认为，证据一、二，不清楚。证据三的短信
内容与我无关。沈某某没有收到过100万元，70万元我也没有
收到。
本院认为，晏××对马甲、铿××建设、保××印刷、
马乙提交的证据持有异议，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
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对马甲在借款合同
签订前已分两次向晏××支付108万元及合同签订后晏××向
马甲支付1800万元借款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本案
争议问题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借款数额的认定。
本案晏××与马甲于2010年10月18日签订了由晏××向
马甲出借1800万元的借款合同，晏××于当日按照马甲的要求
将1800万元划入铿××建设账户，但在此之前，马甲分别支付
晏××89万元、19万元。一审庭审中，马甲、铿××建设、保
××印刷、马乙对该款用于支付1800万元利息的事实无异议。
一、二审据此认定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额为1800万元。再审中
，马甲、铿××建设、保××印刷、马乙主张该款应按照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在本金中扣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
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
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贷款数额返还
借款并计算利息。”该条规定应属效力性规定，虽然马甲等一
、二审中对108万元用于支付利息无异议，但人民法院在审理
中应对其合法性进行审查，对违反法律规定的，不应以对方不
持异议而不予甄别，一、二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不当。故对马
甲在借款合同签订前已支付的款项，应依照该条规定在借款本
金中予以扣除，本案的借款额应认定为1692万元。马甲、铿×
×建设、保××印刷、马乙的该再审理由成立。
（二）关于本案借款利率的确定问题。
本案晏××与马甲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
息9％，虽然马甲承诺支付过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但其确认的
利率大大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
干意见》第6条规定的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
（包含利率本数）的规定。对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
应不予保护。故对借款期内和逾期支付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
行同期基准利率四倍予以确定。
（三）关于马甲还款数额的认定问题。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2010年12月21日马甲支付晏××5
0万元的无异议。马甲在一、二审和再审中还主张其于2010年1
1月11日分两次支付40万元、30万元，2010年12月6日支付100
万元。其提交的证据仅为2010年11月11日何承佐分两次通过中
信银行电汇和转账支付给沈某某40万元和30万元的电汇凭证和个人转账凭证及2010年12月6日马丙在中国建设银行杭州国安
分理处的取款凭证。再审庭审中，晏××虽在答辩中承认收到
过70万元的逾期利息，但在法庭调查阶段又予以否认。对100
万元则否认沈某某收到过该款项。本院认为，对70万元，马甲
提交的票汇凭证能够证明上述款项已汇入了沈某某的账户，但
汇款人何承佐是否为马甲所在公某的工作人员，马甲的代理人
在再审中表示不知其身份，且马甲至今也未提交由何承佐出具
的上述款项系其受委托代付的证据，故马甲提交的证据不能形
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马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马甲
100万元的主张，其仅提供了马丙的取款凭证，如交付给沈某
某，也应由沈某某向其出具收条，故对该100万元不能予以认
定。
综上，晏××与马甲签订的借款合同，除约定的借款利
率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其超过部分依法不予保护外，
其余内容依法确认有效；铿××建设、保××印刷、马乙自愿
为马甲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依约承担保证责任；马甲
在借款合同订立前，先行向晏××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108万
元，应依法在本金中扣减；马甲于2010年12月21日支付给晏×
×的50万元，未明确该款的性质，应抵充利息；马甲、铿××
建设、保××印刷、马乙提出的已向晏××支付170万元的主
张，因提供的证据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
后果。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
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商终字第503
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0）杭江某某字第10
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二、维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0）杭江某某字第1
0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马甲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晏××
律师代理费266975元；
三、马甲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归还晏××借款本
金1692万元；
四、马甲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支付晏××自2010年10月1
8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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