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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审监行抗再字第7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少玲，地址：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何平，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地址：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辉宁，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学仪，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宇新，广东穗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州市。
负责人：何炳坤，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邱浩，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二社，住所地：广州市。
负责人：林炳波，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邱浩，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林少玲因与被申诉人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政府海龙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海龙街道办）、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龙溪联社）、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第二社（以下简称龙溪联社第二社）不服行政处理决定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0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0）穗中法行终字第252号行政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粤检行抗字[2013]14号行政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行抗字第23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薛志英、书记员方晋祎出庭。林少玲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平，海龙街道办委托代理人张学仪、栾宇新，龙溪联社及龙溪联社第二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邱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少玲于2009年11月27日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海龙街道办作出的荔海行字[2009]第43号行政处理决定；2.确认林少玲在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第三人龙溪联社其他社员平等的权益；3.判令第三人龙溪联社及龙溪联社第二社向林少玲发放与其他社员同等福利待遇的股份分红、人头数份额分配款、妇女节补助款等，补发2000年至2008年股份分红及人头数份额98000元、征地补偿款18800元、妇女节补助款2000元；4.确认林少玲享有与第三人龙溪联社其他社员同等的分耕责任田的权利，并向林少玲分配责任田或给予补偿款；5.确认林少玲享有第三人龙溪联社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6、本案诉讼费用由海龙街道办承担。
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村民委员会于2000年6月3日停止行政职能运作，龙溪联社承接了原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村民委员会的全部职能。林少玲原是龙溪联社第二社村民，户籍地址为广州市荔湾区龙溪凤池村344号。2000年6月4日，林少玲因征地转为居民户口，户籍地址没有变化。2001年4月3日，林少玲为了儿子的读书问题，将户口迁入广州市荔湾区南塘新围20号，属居民户口。2003年3月25日，林少玲将户口迁入广州市荔湾区龙溪凤池村344号，属居民户口。2009年4月17日，林少玲向海龙街道办提出申请，要求海龙街道办作出处理决定，责令龙溪联社确认其与其他本社社员享有同等的福利待遇，向林少玲发放2000年至今股份分红及人头份数额分配款共计98000元，征地补偿款18800元；补偿妇女节补助款2000元；向林少玲分配责任田或给予相应补偿款；确认林少玲依法享有选举权与被选举权等权益。2009年9月30日，海龙街道办作出荔海行字[2009]第43号行政处理决定，驳回林少玲行政处理的申请请求。
另查明，1999年9月29日，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龙溪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林少玲（乙方）签订了《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社农转居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如乙方属农嫁居的社员及其子女，属劳动力迁移补给安置费2000元（不办理待业证的补给4000元），非劳动力迁移的补给安置费1500元。上述人员从迁出户口之年起，股数不再发展，并不能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一切待遇，只能持原股数参与户口属不在册的股员的股红分配。”同日，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对上述协议书作出了（99）穗芳证字第2840号《公证书》。林少玲已领取了安置费4000元。
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了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的职权，其中第（三）项规定的“保护社会主义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和第（六）项规定的“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均属其职权范围。本案中，林少玲认为自己的村民权益受到侵害，要求海龙街道办处理，海龙街道办依法有权进行处理。
2006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林少玲在2001年因个人原因已将户籍迁出第三人所在地，并以居民性质登记户籍在其他地方，按照上述规定不再具备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应再享有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福利待遇；林少玲在1999年与第三人签署的公证协议书也明确从迁出户口之年起，股数不再发展，并不能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一切待遇，同时林少玲亦领取了相应的安置费，现在要求享受与其他村民同等的福利待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海龙街道办作出驳回林少玲申请的决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林少玲的诉讼请求。
林少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林少玲股份有效的情况下，海龙街道办及两第三人应当依法向林少玲发放股份及各种待遇，一审判决剥夺林少玲的股权违法。2.一审判决认为1999年林少玲签署的《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社农转居协议书》有效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的规定，该协议书剥夺了妇女的权益，应属无效。3.《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社农转居协议书》及《龙溪村经济联合社股份章程》，将股份分为在册及不在册的股员属违法条款，所有股员应当一视同仁。4.一审判决程序上存在瑕疵。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林少玲的请求。
海龙街道办答辩同意一审判决。
龙溪联社同意一审判决。
龙溪联社第二社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06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中，林少玲与原审第三人在1999年签订了协议书明确从迁出户口时起，股数不再发展，并不能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一切待遇，同时林少玲领取了相应的安置费。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林少玲认为该协议书剥夺了妇女的权益，应属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林少玲在2001年因个人原因将户籍迁出一审第三人所在地，并登记为居民。因此林少玲已不具备一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即使2003年3月25日，林少玲又将户口迁入广州市荔湾区龙溪凤池村444号，但其身份仍然是居民户口，且未经过一审第三人的同意。故依照上述规定林少玲不应享有一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福利待遇。至于《龙溪村经济联合社股份章程》将股份分为在册及不在册的股员，林少玲认为属于违法条款的问题，由于《龙溪村经济联合社股份章程》并不是海龙街道办作出处理决定的依据，因此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林少玲要求享受与其他村民同等的福利待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海龙街道办作出决定驳回林少玲的申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维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林少玲负担。
二审判决后，林少玲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农转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该院认为该协议是无效的，理由如下：首先，《农转居协议书》违反平等自愿原则，具有胁迫、强制性质。《农转居协议书》是由龙溪村民委员会提供的，对象为“乙方：龙溪村被转居的村民”，不论被转居的村民是谁，签订的协议都是相同的、不可协商的，其更应定性为通知、通告。因此，尽管该协议经过公证，但是该协议的内容并不是林少玲与龙溪村民委员会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林少玲对于是否签订协议并无选择权，该协议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农转居协议书》制定的依据《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股份制章程》（以下简称《龙溪股份制章程》），强制性要求相关社员签订该协议，因此林少玲签订该协议是受胁迫的。同时，该协议中第2、3、5条亦针对不同的村民给予转居后不同的待遇，违反了平等原则。其次，制定《农转居协议书》的依据《龙溪股份制章程》中的有关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龙溪股份制章程》第九条“……（4)凡农嫁居的妇女……在有关部门及村、社有农转居指标时，本人及其子女就要转居，从通知之日起，如不服从安排的，其股权就全部取消并停止分配和其他一切待遇……”、第十三条“……（4）凡农嫁居部分的社员、村有条件安排农转居的就一定要服从，属劳动力迁移的补给安置费：2000元(不办理待业证得补给4000元)，属非劳动力迁移的补给安置费：1500元……”，以上规定实际上剥夺了林少玲在“农转居”问题上的选择权，也剥夺了林少玲作为龙溪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应享有的权益，其实质是对结婚配偶是村外的城镇居民户口的村民妇女(即外嫁女)的歧视和不平等对待，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社会的和家庭的生活等各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权利”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和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的规定。所以，尽管《龙溪股份制章程》并不是海龙街办事处作出处理决定的依据，却是龙溪联社制定《农转居协议书》的依据，而其相关条款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
林少玲同意检察机关的意见，并述称:1.即使按照《农转居协议书》第2条，以及1999年8月制定的《龙溪股份制章程》第十五条之（2）和2003年9月13日《龙溪经济股份联合社股份章程的补充条款》第一条之（2）的规定，林少玲也应当享有村社两级的股份分配权利。2.《农转居协议书》存在胁迫的情形，内容违法，属于无效协议。
海龙街道办辩称：1.依据1994年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党委和政府《关于解决外嫁女等待遇的意见》（穗芳东党[1994]9号文），龙溪联社在《龙溪股份制章程》中对外嫁女问题做出相关规定并制定《农转居协议书》符合当时政府的相关政策。2.龙溪联社与林少玲签订的《农转居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林少玲签订协议后已按协议领取了相应的安置费，林少玲放弃其权益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林少玲认为该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3.林少玲曾将户口迁至广州市荔湾区南塘新围20号，根据我国法律有关规定，林少玲自迁出户口之日起不享有村民资格。
龙溪联社和龙溪联社第二社同意海龙街道办的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再审另查明：1994年5月22日，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委及政府共同发布了《关于解决外嫁女等待遇的意见》（穗芳东党[1994]9号），其中第二条规定：“农民户口嫁本地或外地居民户口的，应享受本村（合作社）的社员分配和划分责任田的待遇，任何人不得歧视她们，如歧视她们造成恶果，要追究当事人的责任。村、合作社有征地先安排转居，但不服从转居的外嫁女，应从当月起停止一切待遇，后果自负”。2000年1月25日，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委及政府共同发布了《关于停止执行<关于解决外嫁女等待遇的意见>的通知》（穗芳东党[2000]4号），停止上述穗芳东党[1994]9号文的执行。
龙溪联社于1999年8月制定《龙溪股份制章程》，该章程第九（3）条规定：“由1978年7月1日开始，凡嫁出外地农业户口的妇女，从领结婚证之日起六个月后，不管户口是否迁出，其股数不再发展，不再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其他待遇，只能持原股数参与股红分配，上述这些人属户口不在册的股民”，第九（4）条规定“凡农嫁居的妇女，由于按政府规定不能随意迁出户口，在户口未迁出时，其股份分配和福利待遇与村民一样，但在有关部门及村、社有农转居指标时，本人及其子女就要转居。从通知之日起，如不服从安排的，其股权就全部取消，并停止分配和其他一切待遇。从户口迁出后，按农嫁农妇女同等待遇”。第15条（2）规定：“户口不在册的股员（含农嫁居、农嫁农、读书毕业和参军后户口不迁回本村服务者）。他们只能享受村、社的厂房、仓库所产生的利润和利息的股红分配。”
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民委员会于1999年9月8日出具以下意见：1.什么人是属农嫁居：凡是在1978年7月1日以后嫁外地或内地的居民，登记结婚之日计是居民的就属农嫁居，登记结婚后才转居的不属农嫁居。外地农民嫁我村的居民的人户口也迁到我村农业户的人也是属农嫁居的。2.凡农嫁居的人及其子女在这次转居时一定要迁出。广州市芳村区东漖镇龙溪村民委员会于1999年9月26日发出的《通知》载明：“村与区公证处定于本月29日下午1时办理农转居的有关手续，请你社在9月26日晚要通知本社转居社员按时来村办理，各社长要按你社所安排的时间一定要参加。如果不来办理手续，则按村农转居规定处理”。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抗诉意见称涉案《农转居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现并无证据证实林少玲在签署上述协议书时有被胁迫的情形，抗诉机关认为“林少玲签订该协议是受胁迫的”依据不足，再审不予采纳。虽然涉案《农转居协议书》是由龙溪村民委员会提供，但林少玲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清楚上述协议书的内容并知晓签署该协议对其自身权利产生的影响，林少玲在此情形下，仍选择在该协议书中签字并按该协议书领取了约定的安置费，应视为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对林少玲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该协议的约定，林少玲在迁出户口后股数不再发展，并不能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一切待遇，只能持原股数参与户口属不在册的股员的股红分配。现林少玲要求享受与其他村民同等的福利待遇，与上述约定不符，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何况，林少玲于2001年因个人原因将户籍迁出龙溪联社第二社所在地并登记为居民，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林少玲已不具备龙溪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故其不应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福利待遇。
至于林少玲称即使按照《农转居协议书》第2条的约定，其仍享有不在册的股员的股红分配问题。由于林少玲在本案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享有与龙溪联社其他社员平等的权益及福利待遇等，林少玲在再审中主张的不在册的股员的股红分配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本院再审不予审查。林少玲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穗中法行终字第252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俊莲
审 判 员 覃信群
代理审判员 王汇文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洁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