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辽0214执异88号
异议人（被执行人）：大连市普兰店区自来水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商业大街10号。
法定代表人：周世勇，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升鑫，系辽宁声声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大连三川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南山路302号。
法定代表人：田斌，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系辽宁君子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大连三川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川公司）与被执行人大连市普兰店区自来水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异议人自来水公司对本院扣划其存款1456800元的执行行为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听证审查。异议人自来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升鑫、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自来水公司称，贵院在执行（2010）普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过程中，2011年10月21日，申请执行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洪君向贵院提出申请，要求将异议人所有的位于普兰店区中心路一段27号（文化城剧场后身车库上面二楼），面积200平方米的房屋，以85万元整抵顶欠款，并承诺该房屋是否能办理产权证照与异议人和法院无关，要求贵院协助执行。
2011年11月24日，申请执行人与异议人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约定：1、异议人将上述房屋抵给申请执行人，抵偿金额为85万元；2、该抵债房无产权证照及相关手续，抵债后，能否办理产权证照及相关手续，均与被执行人、普兰店市人民法院无关。申请执行人知情并情愿接受，该房抵债后，动迁、改造、规划等与异议人和人民法院无关。
2012年1月9日，异议人与申请执行人再次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并确定在协议签订之时，异议人已经向申请执行人支付现金80万元，以房屋抵付85万元，合计付款165万元,并协商异议人再付给申请执行人欠款本金40万元，利息45万元，则双方的债务全部结清。该协议书还约定了任何一方违反该协议书的违约责任。2012年1月11日，异议人根据该和解协议，将欠款本金40万元、利息45万元，共计85万元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的代理人纪洪君，纪洪君已经确认收到该款项。
上述协议签订后，异议人以指示交付的方式将房屋交付给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表示收到该房屋。因申请执行人欠纪洪君工程款85万元，2012年2月16日，申请执行人又将上述房屋抵债给了纪洪君。因石金占据其中的一间房屋未腾退，纪洪君起诉石金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贵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普民初字第3089号民事判决，判令石金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占有纪洪君的房屋。上述事实表明，案涉房屋异议人已经交付给申请执行人。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也都支付给了申请执行人，贵院（2010）普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所有款项已经执行完毕。本案不应再恢复执行，贵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恢复执行，执行中，将异议人的银行存款予以冻结，并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辽0214执恢102号执行裁定，将异议人的银行存款1456800元予以扣划系错误的，故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贵院（2017）辽0214执恢102号执行裁定书。
异议人自来水公司提供证据如下：（2010）普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普兰店文化城购房合同一份、大连金石滩东方梦幻城开发有限公司证明一份、2011年10月21日申请书一份、2011年11月24日《以房抵债协议书》一份、2012年1月9日《和解协议书》一份、发票2张、（2012）普民初字第308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庭审笔录一份、2012年1月16日执行笔录一份、执行案件结案表一张、2013年10月9日执行笔录一份；2007年10月8日《顶账协议》一份、2014年1月26日调查笔录一份、（2014）普民初字268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房屋照片一张；房屋产权登记明细表两张及房照一份；2003年10月20日协议书一份、记账凭证六份。
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称，不同意异议人的异议请求。理由如下：
1、申请执行人与自来水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之后，申请执行人又将该房屋抵给纪洪君。按照《以房抵债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协议生效后，该房由双方自行交接，有关手续需给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备案记载。但是自来水公司从未向申请执行人交付房屋，也从未通知申请执行人办理交接手续。在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时，案涉房屋已被自来水公司出租给石金，纪洪君后来找到石金时才知道该房屋已经被自来水公司出租给石金使用。因石金拒绝向纪洪君交付房屋，至今申请执行人和纪洪君都没未得到房屋。《以房抵债协议书》虽然约定以房抵债，但因异议人自来水公司的原因导致申请执行人和纪洪君均未实际取得案涉房屋，故《以房抵债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因此，申请执行人再行申请法院恢复对自来水公司强制执行，合理合法。
2、异议人自来水公司与程晓梅于2007年10月8日签订了《顶账协议》，自来水公司将案涉房屋以36万元抵顶给程晓梅。自来水公司隐瞒该事实，于2011年11月24日又与申请执行人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再行将案涉房屋以85万元抵顶给申请执行人，自来水公司存在欺骗行为，根据法律规定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故本案申请执行人申请恢复执行，法院予以立案执行符合法律规定。
3、案涉的房屋无任何产权手续属于违法违章建筑。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7条第6项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另外，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综上所述，自来水公司从未履行交房义务，申请执行人至今未能实际得到房屋。为了维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申请执行人有权要求不再履行抵顶协议，根据民诉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
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提供证据如下：2011年11月24日《以房抵债协议书》一份、2007年10月8日《顶账协议》一份、2015年6月19日调查笔录一份，2017年8月26日情况说明一份、2013年8月5日执行笔录一份。
本院查明，三川公司与自来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6月15日作出（2010）普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判令自来水公司欠三川公司工程2058218.29元及利息（其中工程款1478218.29元的利息自2008年7月1日起算，工程款580000元的利息自2010年4月1日起算，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之日），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23825元由自来水公司承担。该民事判决生效后，三川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1年5月3日立案执行，在本次执行过程中，异议人自来水公司给付执行款40万元，经申请执行人同意，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1年10月10日本案恢复执行。2011年10月21日，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纪洪君向本院递交申请书，要求将异议人占有的位于普兰店区中心路一段27号（文化城剧场后身车库上面二楼），面积200平方米的房屋，以85万元整抵顶欠款，并承诺该房屋是否能办理产权证照与异议人和法院无关，要求本院协助执行。2011年11月24日，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与异议人自来水公司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双方当事人协商同意将异议人所有的位于普兰店市中心路一段27号（文化城剧场后身车库上面二楼），面积200平方米房屋抵给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抵偿金额为人民币85万元。二、该抵顶房屋无产权证照及相关手续。抵债后，能否办理产权证照及相关手续，均与被执行人、普兰店市人民法院无关。申请执行人知情并情愿接受，该房抵债后，动迁、改造、规划等与被执行人和人民法院无关。三、该协议生效后，该房双方自行交接，有关手续需给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备案记载。四、抵偿后，应从执行标的中扣除85万元人民币，余款及利息被执行人应继续履行义务，该协议生效前该房的水、电费和取暖费应由被执行人自来水公司承担”。
2012年1月9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和解协议书》，确定自来水公司在履行本院（2010）普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过程中，已经支付给三川公司现金80万元，以房抵付85万元，合计已付165万元。经双方协商，自来水公司再给付欠款本金40万元、利息45万元，则双方的债务全部结清，三川公司不再以任何理由和方式向自来水公司索要任何款项。上述协议签订后，自来水公司给付余款85万元，2012年1月11日，三川公司向自来水公司出具金额为85万元发票一张。申请执行人的委托代理人纪洪君在本院2012年1月16日的执行笔录中称2012年1月9日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书》已经生效并全部履行完毕，本案已执行完毕，同意结案。故本院按自动履行方式，对该执行案件予以结案归档。
2013年10月9日，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纪洪君到本院陈述三川公司与自来水公司已经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并已履行完毕，但发现抵债房屋于2007年10月8日已经抵顶给程晓梅，认为执行有瑕疵，要求退还该抵债房屋，按照原生效判决给付款项85万元及利息。
2013年11月18日，三川公司以案涉房屋已经由自来水公司先于三川公司抵顶给程晓梅且该房屋为违章建筑不能买卖为由，主张三川公司与自来水公司签订的上述以房抵债协议无效，申请本院恢复对原生效判决的执行，要求异议人自来水公司继续给付工程款85万、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院于同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3）普执字第2344号。执行过程中，因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与被执行人自来水公司对2012年1月9日达成的和解协议的履行问题产生分歧。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表示将提出诉讼并向本院提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本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2013）普执字第23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院（2010）普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书本次执行程序。
2015年1月13日，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同日，本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2015）普执字第87号。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表示暂不用法院强制执行，自行与被执行人自来水公司协商，要求暂缓执行，故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7年2月24日，三川公司再次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同日，本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辽0214执恢102号。在本次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辽0214执恢1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自来水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普兰店支行3400201909004100481账户中存款140万元。2017年9月6日，本院作出（2017）辽0214执恢1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被执行人自来水公司银行存款1456800元。
另查，案涉房屋位于普兰店市中心路一段27号（原文化城剧场后身车库上面二楼）。2001年1月10日，自来水公司与大连金石滩东方梦幻城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普兰店文化城购房合同”，大连金石滩东方梦幻城开发有限公司将上述房屋抵债给了自来水公司，以抵付自来水公司的工程款及欠款。2007年5月至2012年5月期间，自来水公司将案涉房屋租赁给案外人石金经营练歌房。自来水公司将案涉房屋抵债给三川公司后，三川公司于2012年2月16日又将案涉房屋抵债给自来水公司与三川公司之间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纪洪君。因石金与自来水公司的租赁合同到期后，该房屋处于闲置状态，石金将杂物存放于房内未腾退，2012年6月26日，纪洪君起诉石金返还房屋。纪洪君诉称：“2012年2月16日，三川公司将位于普兰店市中心路一段27号（文化城剧场后身车库上面二楼），面积200平方米的房子转让给原告所有。之后，原告找到被告要求返还房屋，被告以多种借口推诿。现该房处于闲置状态，被告将杂物存放在房内，造成原告不能正常使用，要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7000元”。庭审中，原告纪洪君当庭绘制房屋草图，标明了被告石金占据房屋的具体位置。本院审理查明，原告纪洪君取得房屋后，被告石金将房门钥匙给了原告，但仍占据一间房不予腾退，故本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普民初字第3089号民事判决，判令石金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占有纪洪君的房屋。
再查，2007年10月8日，自来水公司与程晓梅签订了一份《顶账协议》，自来水公司将案涉房屋抵付程晓梅煤款36万元。2013年7月22日，程晓梅向自来水公司提交《放弃申请》，程晓梅称：“由于该车库我本人自签订顶账协议至今，贵公司一直没有将车库交付给我，因此该协议也没有实际履行，现申请贵公司与我撤销该顶账协议。同时，支付我煤款本金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程晓梅诉自来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4）普民初字第2680号民事判决，判令自来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欠原告程晓梅煤款
188118.90元及利息（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月10日止，以36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4年1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188118.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案涉房屋能否作为异议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抵偿所欠申请执行人的债务；二、案涉房屋是否已经交付，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履行完毕。对于第一个焦点异议人能否以案涉房屋抵偿债务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虽然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但在行政机关未对违法建筑予以拆除前，异议人自来水公司对案涉房屋占有并以租赁的方式取得收益，该房屋应视为异议人具有使用价值的可供执行的财产。该财产的性质既不属于动产，也不属于不动产，而是一种占有。占有该财产则可以使用，从而产生财产价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1992年）第302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无法拍卖或变卖的，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人民法院可以将该项财产作价后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或者交付申请执行人管理；申请执行人拒绝接收或管理的，退回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转发住建部关于无证房产执行问题的通知》第二条明确了执行程序中处置未办理初始登记的房屋时，对不具备初始登记条件的，原则上进行“现状处置”，处置前披露房屋不具备初始登记条件的现状，买受人或承受人按照房屋的权利现状取得房屋，后续的产权登记事项由买受人或承受人自行负责。本案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知道案涉房屋没有产权证照及相关手续无法拍卖、变卖，并自愿与异议人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表明申请执行人同意按照案涉房屋的现状取得对房屋的占有。本院可以将该财产作价后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故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提出案涉房屋属于违章建筑不得转让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案涉房屋是否已经交付，执行和解协议是否履行完毕，执行案件应否恢复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建筑的财产性质属于占有，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完成交付这种占有不违反法律规定。异议人主张双方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和《和解协议书》时，案涉房屋由案外人石金承租使用，异议人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将对案外人石金的占有返还请求权让与申请执行人，以代替标的物的实际交付，申请执行人同意此种交付方式，并将房屋抵债给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纪洪君。异议人向本院提供的纪洪君起诉承租人石金返还房屋一案的庭审笔录及本院针对该民事案件作出的（2012）普民初字第3089号民事判决等证据能够证明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将案涉房屋顶债给纪洪君后，因石金在租赁期满后仍占有部分房屋未腾退，纪洪君已经通过诉讼的方式实现了对该房屋的全部直接占有。异议人向本院提供的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出具的85万元的收款发票能够证明异议人已经按照和解协议向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履行了给付剩余款项85万元的义务;本院2012年1月6日的执行笔录及执行案件结案表等证据能够证明申请执行人认可和解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并同意执行结案，本院已经于2012年1月16日对该执行案件按照自动履行方式结案并归档，此执行案件已经执行完毕，不应恢复执行。对于申请执行人三川公司辩称异议人自来水公司与程晓梅签订《顶账协议》在先，案涉房屋存在一房两抵的情况，主张和解协议无效一节，本院认为，虽然异议人自来水公司与程晓梅针对案涉房屋曾签订过《顶账协议》，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实际履行。本院（2014）普民初字2680号民事判决佐证了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故对申请执行人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与异议人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本院在该执行案件以自动履行完毕方式结案归档后又恢复执行，显然不当。故本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辽0214执恢102号执行裁定，裁定扣划异议人银行存款14568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自来水公司提出请求撤销该执行裁定的异议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的（2017）辽0214执恢102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本院对异议人大连市普兰店区自来水公司银行存款1456800元的扣划行为。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王永全
审 判 员 韩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庆江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肖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