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3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任忠海，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德义，男，194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黄鹏，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洪友，男，194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李建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字第5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30日6时20分许，被告孙洪友驾驶无号牌摩托三轮车由北向南沿荷花路行驶至荷花路与望湖路交叉口北侧约150米处向左靠行时，与在机动车道内由北向南行驶的正在超车的被告李建驾驶的济宁中区611218两轮燃油助力车相撞，致摩托三轮车乘坐人原告宫德义、马方荣受伤，李建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后孙洪友工友让李建留下姓名、住址、电话后将该摩托三轮车推离现场，后李建驾驶济宁中区611218两轮燃油助力车离开现场。2014年6月30日8时49分，孙洪友报警。2014年7月11日，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北湖新区勤务大队作出鲁公交证字【2014】第0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因该事故地点无监控，孙洪友和李建均未及时报警，事故现场被双方人员破坏，该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无法认定孙洪友和李建在该事故中的责任；乘坐人宫德义、马方荣无违法行为，对该事故无责任。原告宫德义受伤后，被送住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急性颅脑损伤、右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右颞顶骨骨折、左额硬膜外血肿、左颞硬膜下血肿、双额中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原告宫德义住院49天，于2014年8月18日出院。同日，原告转入济宁市任城区中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2014年9月25日出院。后原告继续在济宁××附属医院、济宁市任城区中医院检查、治疗，原告在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支付医疗费187494.3元，在济宁市任城区中医院支付医疗费39083.3元。2014年11月21日，本院根据原告的鉴定申请，委托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4年11月26日，该所作出济平直司鉴所[2014]法临鉴字第9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宫德义因道路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导致左侧肢体偏瘫后遗症（肌力0-1级），评定为Ⅱ级伤残；行颅骨修补治疗费用，正常情况下约需人民币叁万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元。本院根据原告的鉴定申请，2015年10月14日，本院委托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其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5年10月21日，该所作出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657号《关于宫德义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宫德义属完全护理依赖，原告支付鉴定费9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孙洪友、李建因交通事故致原告造成损害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孙洪友驾驶无号牌摩托三轮车与李建驾驶的燃油助力车在机动车道内相撞，致使两车受损，孙洪友驾驶的无号牌摩托三轮车乘车人原告宫德义受伤，造成道路交通事故。后经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北湖新区勤务大队出具鲁公交证字【2014】第00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无法查清交通事故成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车辆、行人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因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北湖新区勤务大队出具鲁公交证字【2014】第00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确认无法查清交通事故成因，且双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自身不存在过错或完全是对方的过错所致，故应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依法应由孙洪友、李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李建辩称，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原告乘坐孙洪友驾驶的无证驾驶无牌改装车辆与本案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告李建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孙洪友、李建应对原告宫德义造成的损害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本案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参照山东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各项赔偿为：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经审核，原告宫德义医疗费为226577.6元。2、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原告宫德义2014年6月30日受伤，经本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原告的伤残为二级伤残，原告误工费可计算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即2014年11月25日，原告的误工时间为148天，原告主张146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宫德义系农村居民，原告的误工费为4752.8元（11882元∕年÷365天∕年×146天）。3、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原告在住院期间需1人陪护，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陪护人员因陪护实际减少的收入，对于护理费本院参照本市护工市场每天60元的标准计算，原告两次住院87天，原告的的护理费为5220元（60元×87天×1人）。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3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610元（30元∕天×87天）。5、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没有提供医疗机构出具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对原告主张营养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6、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原告虽然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入院治疗、复查，必然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根据原告的伤情，原告主张8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7、伤残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宫德义系1945年4月18日出生，农村居民，其伤残程度经本院委托的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评定，其伤残程度构成一处二级伤残，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为105138元（10620元∕年×11年×90%），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8、鉴定费，原告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用2900元，有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发票为证，本院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伤残程度经鉴定构成一处二级，且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没有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本院予以支持。10、后续治疗费，原告因被告侵权，致特重型颅脑损伤，行颅骨修补治疗费用，正常情况下约需人民币叁万元，本院酌定30000元。11、残后护理费，济宁平直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宫德义属完全护理依赖，故原告日常生活需要一人对其进行护理。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T800-2008）》“护理依赖赔付比例是指护理依赖程度等级所需护理费用的比例，完全护理依赖为10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建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院酌定原告的残后护理期为5年，原告5年后仍需护理的，可另行主张。本院参照本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劳务报酬60元/天的标准，计算原告定残后的护理费为109500元（60元/天×365天×5年×100%）。原告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提交的销货单非证据的法定形式，且被告亦不予认可，可在原告完善证据后另行主张。本案中，原告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原告宫德义因该次事故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确认如下：医药费226577.6元、误工费4752.8元、护理费522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610、交通费800元、伤残赔偿金105138元、鉴定费2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残后护理费109500元，共计496498.4元，由被告孙洪友、李建各承担248249.2元（496498.4元×5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洪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宫德义各项损失合计248249.2元。二、被告李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宫德义各项损失合计248249.2元。三、驳回原告宫德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送达后，李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请依法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字第5370号民事判决内容第二项，并改判上诉人李建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不承担第二项下赔偿款248249.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孙洪友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警询问笔录和一审各方当事人陈述能够证实以下事实：（一）、一审被告孙洪友驾驶的三轮车无牌无证且系改装的机动三轮车，不能上路运行。孙洪友也无驾驶证，孙洪友在向左某行驶时，根本就没有去观察自己左侧快车道上是否后方某往车辆的情况下，就决定并实施向左某驾驶的行为，且孙洪友驾驶的三轮车前轮向东南方向创击上诉人李建正常骑行的助力车的后轮部排气管末端，引发交通事故。（二）、孙洪友笔录还证实，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及发生后，孙洪友三轮车左侧前部与李建的车接触，并且李建的车某歪倒的事实及孙洪友用三轮车载了宫德义、马方荣去种花、种草近两个月的事实及宫德义、马方荣每天每次交两元油钱的事实。（三）、被告孙洪友破坏事故现场并伪造事故现场。事故发生后，孙洪友等人将摩托三轮车推离事故现场，大约一、二个小时后，孙洪友又将摩托三轮车推回事故现场附近，并且将该车辆停放成西南东北方向，伪造事故现场，然后报警，企图让交警部门做出对自己有利的事故认定书。交警对孙洪友伪造的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拍照。后经交警部门盘问，孙洪友才将上述伪造现场的事实如实陈述。该事故发生事实是孙洪友在机动车慢车道上行驶，突然向左靠行，变道行驶，左侧向撞上李建正在正常行驶的助力车的尾部。在该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孙洪友没有观察后方快车道上的正常行驶车辆，向左靠行，其变道向左靠行为的行为是临时突然的改变运行状态，逼近助力车，造成助力车难以避让，并且主动侧向撞击助力车的尾部行为，属于严重过错行为。而李建骑行的助力车是处于持续稳定直行的运行状态，孙洪友只要注意观察，定能观察到后方的来往车辆，避免事故发生，李建在交通事故中是被动的被侧向撞击。李建骑行非机动车走机动车道的行为，不是交通事故发生的主动撞击行为，不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动力原因行为。根据《山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定》第5、6、7等规定，机动车方孙洪友应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非机动车方李建无责任。虽然交警部门当时没有认定双方责任，但通过庭审已查明事实真相，责任判断一目了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建与孙洪友不应对宫德义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认定几方当事人的责任。首先，《侵权责任法》是普通法，《道路交通安全法》是特别法，在法律适用上，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适用，因此，本案应适用和优先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76条规定确定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和责任分担。其次，宫德义、孙洪友没有证据证明李建在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具有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由机动车一方孙洪友承担无过错的责任、严格责任，即全部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76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该条款规定的是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首先，由机动车方承担无过错的全部责任、严格责任。只有在机动车方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一方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并且机动车一方已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情况下，才能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及机动车一方孙洪友都没举证证明非机动车李建一方具有过错，更没有证据证明在发生交通事故前或发生过程中，机动车一方孙洪友已采取必要处置措施来避免交通事故发生或减轻交通事故发生的危险或损害。而事实上是机动车一方没有观察后方某车辆的情况下错误地向左靠行（即向左某行驶）时主动撞上李建助力车的车身后半部分。因此，机动车一方孙洪友在这次交通事故中应承担无过错的责任、严格责任即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即没有正确地认定案件事实，又没有根据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和赔偿的法律条款正确适用法律。三、一审被告人孙洪友伪造交通事故现场，依法应承担全责。在2014年6月30日早6时许发生交通事故后，孙洪友的工友已将孙洪友的摩托三轮车推离事故发生现场，大约一两小时后，孙洪友又将机动三轮车推到现场附近，摆放成对其有利的位置，制造假象，然后报警，并且交警已对伪造的现场进行了勘察记录，绘制现场图，以便摆脱自己的责任并把事故责任推给李建一方，事后交警多次调查才查明了孙洪友伪造现场事实真象。因此，孙洪友伪造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足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92条第二款规定孙洪友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四、被上诉人宫德义在这次人身侵权案件中，其对自身损害行为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调查及庭审过程中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孙洪友驾驶的机动三轮车无牌照，无机动车驾驶证，无机动车客运许可证，且孙洪友已是65岁的老人，被上诉人宫德义虽然被鲁公交证字（2014）第00075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确定无责任。但其明知机动三轮车驾驶人无机动车驾驶证，机动三轮车无牌照，无客运许可证，却仍然乘坐其车辆长期外出干活，并每天交纳两元的乘车费用，轻信自己乘坐这样的车辆不会发生危险，或对乘坐这样的车辆会发生危险及发生损害事故持放任心态。因此，被上诉人宫德义对这次损害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轻信事故不可能发生或放任事故可能发生的主观过错行为足以认定。因此，被上诉人宫德义在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上其过失行为虽然不能被认定为交通事故的原因行为和动因行为，但在人身损害赔偿构成要件上，其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不服，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宫德义与原审被告孙洪友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无监控，上诉人李建和原审被告孙洪友均未及时报警，事故现场被双方人员破坏。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北湖新区勤务大队出具鲁公交证字【2014】第00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同时证明孙洪友的宗申牌肇事三轮摩托车无号牌、无保险。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北湖新区勤务大队出具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及山东省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证明上诉人李建未在非机动车道行驶。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以上文书能够证明在本案事故中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均存在过错。上诉人主张在本案中其没有过错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均提出异议。经审查，被上诉人在住院过程中，由于医疗费担负不起，从条件较好的医院转至条件较差的医院，并不能够证明医疗费的计算存在错误。上诉人主张转院不符合程序，误工费计算有误，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事发时宫德义69岁，但并不能以年龄推断其无劳动能力，宫德义在打工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其误工收入合理合法。宫德义因本次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导致左侧肢体偏瘫后遗症，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符合公平公正原则，应与维持。综上，上诉人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4元，由上诉人李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阿梅
审 判 员 王衍琴
代理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