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5民再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铁勇，男，195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内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现稳，河南勇为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安阳市紫薇大道紫薇壹号*号楼*单元）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南阳市丰旺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卧龙区大寨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田华武，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喜才，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林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安，河南九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安阳市万达广场*座***室）律师。
原审被告：杜山存，男，196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内黄县。
原审被告：内黄县古河道薯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内黄县城关镇南长固村85号。
负责人：崔中留。
申诉人铁勇因与被申诉人南阳市丰旺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旺公司）、原审被告杜山存、内黄县古河道薯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古河道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2014）内民三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后又撤回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9日作出了（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裁定，准许铁勇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铁勇在判决生效后又向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逾期未对其再审申请作出裁定。铁勇于2016年6月6日向内黄县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内黄县人民检察院提请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了安检民（行）监[2016]4105000008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了（2016）豫05民抗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静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铁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现稳，被申诉人丰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喜才、王保安，原审被告杜山存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古河道合作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丰旺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向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6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销售肥料《协议书》，约定了推广销售的方法、价格及付款时间等（详见《协议书》）。之后，原告方即向被告供应肥料，被告没有当即付款，均打有欠条。截止目前被告共欠原告肥料款7708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不给付，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归还欠款77080元，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铁勇辩称，原、被告2012年6月23日签订销售肥料《协议书》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属于推广协议，答辩人属于原告方的编外人员，属于帮忙性质。且根据协议书中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答辩人没有“当即付款”的义务，更没有“负责清偿”的义务。原告提供的欠条是篡改的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应驳回。
原审被告杜山存辩称，本案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因协议第8条明确约定仲裁条款，人民法院没有仲裁的部门和权力。且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协议书系原告与古河道合作社签订，杜山存不是适格被告，杜山存与铁勇为原告推广肥料，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应驳回原告对杜山存的起诉。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介绍信息推广和技术指导的关系，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了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所以被告杜山存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应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被告古河道合作社辩称，原告所称的2012年6月23日签订销售肥料《协议书》答辩人根本不知，该协议书上的印章虽是我单位的印章，但铁勇和杜山存使用并对外签订协议合作社负责人并不知道，同时合作社负责人也没有授权让二人与原告签订所谓的销售肥料协议书，该协议书上并没有合作社负责人的签名，因此该协议应属无效协议，且合作社和原告并没有事实业务关系和来往，更没有向原告出具任何肥料款方面的手续，因此铁勇和杜山存假借我单位印章与原告签订协议的后果及责任应由他们二人承担，合作社没有任何责任，更没有清偿该肥料款的义务。应驳回原告对合作社的诉请。
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12年6月23日，原告丰旺公司设立的内黄推广中心作为甲方与古河道合作社、铁勇和杜山存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乙方负责推广甲方生产的各种肥料，并负责有关技术指导。同时甲、乙双方对推广肥料的价格、推广费及肥料款和推广费的支付均进行了约定。丰旺公司内黄推广中心的负责人邓喜才代表甲方在协议上签字，被告铁勇在协议上加盖了古河道合作社的印章，并在负责人处签了自己的名字，被告杜山存也在该协议上签名。协议签订后，2012年8月1日被告铁勇从丰旺公司内黄推广中心拉走复合肥80袋，并出具了收据，合款14400元。被告杜山存从该推广中心于2012年6月23日分两次拉走复合肥50袋，拉走有机矿物肥20袋、全能动力源10袋，于2012年6月24日又分两次拉走复合肥63袋，拉走有机矿物肥80袋，拉走全能动力源25袋；于2012年7月5日拉走复合肥10袋、有机矿物肥40袋；于2012年7月6日拉走复合肥5袋、有机矿物肥70袋、全能动力源8袋；于2012年8月1日拉走复合肥50袋、有机矿物肥120袋。被告杜山存拉走原告的上述物品均出具了收据，共合款62680元。二被告至今未将所欠款项付给原告。又查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每袋复合肥的推广费为5元，每袋有机矿物肥的推广费为10元，每袋全能动力源的推广费为5元，每瓶植物动力源的推广费为2.5元。
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对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因为在原告丰旺公司设立的内黄推广中心与被告铁勇、被告杜山存、被告古河道合作社签订的协议书上，当事人各方均签字或盖章。庭审中，被告铁勇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杜山存辩称协议第8条约定了仲裁条款，该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但协议第8条规定“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若有争议由人民法院仲裁”，该条款属于约定不明，双方又没有补充约定，故该约定条款无效，因此被告杜山存辩称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被告古河道合作社辩称对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不知道协议内容，且在协议上盖章没有其负责人的授权，存在虚假使用合作社的印章，对印章的使用不认可，但对协议上合作社的印章的真实性未予否认，且也没有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辩称，故对其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因此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故原、被告之间合同关系成立。对于本案第二个焦点，被告杜山存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被告杜山存辩称其和被告铁勇为原告推广肥料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在协议上签字不意味着个人和原告签订，因为还有合作社和铁勇的签字，但在协议书上被告杜山存和被告铁勇均签了自己的名字，且被告杜山存、铁勇是协议一方，庭审中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被告杜山存对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辩称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对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三被告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被告铁勇辩称协议是推广协议不是销售协议，原告为扩大业务找其帮忙销售肥料，被告实际上是原告的编外业务员，且原告提供的“欠条”是篡改的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予以驳回。被告杜山存辩称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只是负责介绍信息推广和技术指导，在票据上签字只是证明介绍推广了多少袋肥料，并非买了多少袋肥料，原始票据都在原告手中，被告拿什么凭据收回货款，且原告所持票据并非欠据，并应承担私自改动后无效的法律后果，但是在原、被告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第3条明确约定了各种肥料的价格，第4条明确约定了肥料款在产品上市后由被告及时收回后即付原告，被告在拉走肥料后有收回肥料款的义务，在协议签订后，被告铁勇拉走肥料给原告出具了收到复合肥80袋的收条一份、被告杜山存拉走肥料给原告分别出具了各种肥料共计551袋的收条七份的实际情况存在，原告将收据改为欠据并不改变这一实际事实，且根据《票据法》第14条第三款“票据上其他记载事项被变造的，在变造之前签章的人，对原记载事项负责”的规定，原告改动收据并不能改变二被告拉走肥料数量的事实，故被告铁勇和杜山存的上述辩称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古河道合作社辩称对本案中的协议不知道，且没有其负责人的授权，是被告铁勇和杜山存假借合作社印章与原告签订的协议，签订协议的后果和责任应由被告铁勇和杜山存承担，古河道合作社不承担任何责任，根据庭审情况，原告因被告铁勇说古河道合作社是其成立的，不知道被告铁勇不是古河道合作社的人员，被告铁勇和被告古河道合作社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明知铁勇不是古河道合作社的人员而与铁勇签订协议，且被告古河道合作社在庭审中称合作社为办理机构代码等手续将公章给了被告铁勇，被告古河道合作社对自己的公章管理不严，对于签订协议被告古河道合作社应承担责任，因此对于被告古河道合作社关于不承担任何责任的辩称，不予采信。且在本案中，被告铁勇、被告杜山存、被告古河道合作社之间虽然没有合伙协议，但三被告作为一方与原告签订协议，三被告共同经营，应视为合伙经营，故在本案中，作为合同一方的三被告均应承担责任，且应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对于本案第四个焦点，原告诉请数额的依据，因被告铁勇从原告设立的内黄推广中心拉走复合肥料80袋，并出具了收据，根据协议约定价格共合款14400元，被告杜山存从原告设立的内黄推广中心拉走各种肥料551袋，并出具了七份收据，根据协议约定价格共合款62680元，被告均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收回货款，故原告要求被告立即支付货款的诉请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协议书第3条明确约定了推广费，被告在支付肥料款后应按照协议约定获取推广费，被告铁勇拉走复合肥料80袋，推广费应是400元，被告杜山存拉走各种肥料551袋，推广费应是4405元，被告铁勇、杜山存支付肥料款应扣除各自所得的推广费。综上所述，在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后，被告铁勇、被告杜山存在分别从原告设立的内黄推广中心拉走肥料后，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各自负责自己应及时收回的肥料款立即给付原告，二被告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收回各自应及时收回的肥料款的行为，有违协议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对各自的行为承担责任，被告铁勇应收回肥料款14400元，扣除推广费400元后，应支付给原告肥料款14000元，被告杜山存应收回肥料款62680元，扣除推广费4405元后，应支付给原告肥料款582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了（2014）内民三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铁勇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南阳市丰旺肥业有限公司肥料款14000元；二、被告杜山存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南阳市丰旺肥业有限公司肥料款58275元；三、被告铁勇、杜山存、内黄县古河道薯业专业合作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7元，原告南阳市丰旺肥业有限公司承担120元，被告铁勇、杜山存、内黄县古河道薯业专业合作社共同承担1607元。
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被告铁勇、杜山存和古河道合作社是共同经营，应视为合作经营，该认定不仅超出当事人的主张范围，且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被告铁勇、杜山存、古河道合作社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古河道合作社不应承担责任。铁勇、杜山存既不是古河道合作社负责人，也不是其成员、工作人员，其冒用古河道合作社的名义对外签订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对古河道合作社不发生效力，应由行为人铁勇、杜山存承担责任。
申诉人铁勇申诉状及当庭所称理由与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一致，并称铁勇只应对其所打收据的14400元承担责任，杜山存所打的收据应由杜山存承担责任。
被申诉人丰旺公司答辩称，在原审判决后，铁勇为了拖延执行，也曾经提出过上诉，但后来又撤回了上诉。其向检察机关申诉也是为了拖延执行，铁勇、杜山存均在协议上签名，且在协议上有古河道合作社的盖章，三方均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杜山存答辩称，签订协议时我在场，也在协议上签了名，但我只是铁勇和邓喜才的中间介绍人，古河道合作社的公章是铁勇盖上去的，客户都是铁勇的客户，我只是按照铁勇的安排负责托运，我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古河道合作社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再审中杜山存称去丰旺公司内黄推广中心拉化肥是受铁勇的安排，北郭、瓦店、柏庄、马上等乡镇的客户也都是铁勇联系的客户。丰旺公司内黄推广中心的负责人邓喜才称杜山存拉化肥时其接到铁勇的电话才让杜山存拉。铁勇对上述内容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铁勇并非古河道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证据证明取得了古河道合作社对盖章的授权，其在《协议书》上加盖古河道合作社的公章，属于没有代理权的行为，古河道合作社因没有签订该《协议书》的意思表示，事后也不认可该《协议书》，故不应对该《协议书》承担合同责任。铁勇和杜山存虽然相互推脱责任，但其二人共同在《协议书》的乙方处签名，并共同推广销售丰旺公司生产的肥料，应共同承担肥料款不能收回时给付肥料款的责任，但应扣除其二人按照合同约定应得的推广费共计4805元。原审判令铁勇和杜山存各自承担责任，同时又判令铁勇、杜山存、古河道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显属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古河道合作社没有在《协议书》上自主加盖公章，虽然不应承担本案的合同责任，但其公章让铁勇长期保存，疏于管理，给铁勇擅自使用提供了便利条件，其对公章未尽到管理义务，具有明显过错，不应完全免除责任，依法应当对丰旺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和铁勇申诉所称原审认定古河道合作社与铁勇、杜山存是合伙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判令古河道合作社与铁勇、杜山存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采纳。但铁勇再审中所称其和杜山存谁打的收据谁偿还的意见和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所称古河道合作社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不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2014）内民三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申诉人铁勇与原审被告杜山存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被申诉人南阳市丰旺肥业有限公司肥料款72275元；
三、原审被告内黄县古河道薯业专业合作社对铁勇擅自使用其公章签订合同给南阳市丰旺肥业有限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被申诉人南阳市丰旺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727元，由被申诉人南阳市丰旺肥业有限公司负担120元，由申诉人铁勇和原审被告杜山存负担16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鲁训
审判员 程 亮
审判员 赵中友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崔江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