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分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法定代表人：康军，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解峰，男，汉族，1977年11月8日出生，该局民警，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兴庆区二大队。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负责人：梁建红，该大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谢小军，男，汉族，1977年5月1日出生，该大队副队长，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姜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健，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东华，男，汉族，1983年7月8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原审被告：银川市公安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法定代表人：陈栋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立金，男，197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该局公职律师，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上诉人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分局（以下简称交警分局）、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兴庆区二大队（以下简称兴庆区二大队）因与被上诉人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银川市公安局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银民商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交警分局委托代理人解峰，兴庆区二大队委托代理人谢小军，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健、徐东华，银川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张立金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3年起，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所属停车场即作为兴庆区二大队指定的因肇事和违章、违法而被查扣车辆的停放看管场所。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负责停放、看守和管理。被查扣车辆的车主在取车时，由停车场直接向车主收取停车费。2009年1月10日、2010年2月27日兴庆区二大队事故中队时任负责人贾万良、马保平分别代表兴庆区二大队事故中队与银川满春大酒店停车场签订了《兴庆区二大队事故中队与满春酒店停车场的协议和管理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协议约定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收费标准必须按照国家或自治区物价统一标准收取。兴庆区二大队暂扣的交通违法或事故车辆如果发生丢失、损坏，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应积极出面解决并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对交通违法或交通肇事暂扣车辆必须建立详细的台帐，包括:车型、车号、颜色、车辆损坏情况、出入场时间、交车人和放车人以及事故中队长或大队领导签字等事项的核实。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接受兴庆区二大队事故中队暂扣车辆后应当及时准确的开具扣车单，扣车单上的项目填写必须详细准确无误。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每月对兴庆区二大队事故中队暂扣的车辆进行一次清点、排查，看车辆与登记是否相符。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对超过三个月未处理的车辆要及时上报兴庆区二大队事故中队具体的数字和时间。严禁任何一方人员私自动用依法暂扣的任何车辆。被暂扣车辆如果装有货物的，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接到兴庆区二大队事故中队办案民警的通知后必须积极配合告知驾驶员，并亲自督促及时转走货物。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必须将同一起交通肇事的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归类停放并详细标明。如果因交通事故车辆解体的要特别注明并归整所有零部件，妥善保管。以上协议和管理责任书双方签字后生效，如有违约事宜，由违约一方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如果发生有协议之中没有规定的事宜，双方必须在公平、合理的原则下及时协商解决处理。
2010年9月3日、9月6日、11月25日，交警分局在《法治新报》上刊登《关于被扣留车辆逾期未接受处理的通告》。为处置停放车辆，银川市财政局委托宁夏昊驰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兴庆区二大队违章、肇事、超期未处理在2010年10月1日前的机动车辆进行评估。2011年8月25日，宁夏昊驰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确定，停放在满春酒店停车场的无人认领的车辆评估价值为204410元，其中：违章、肇事二轮摩托车672辆（价值137570元），违章、肇事三轮摩托车99辆（价值24940元），违章、肇事大小客货车57辆（价值41900元）。因就停车费收取事宜双方发生争议，2011年11月21日，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诉至法院。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起诉后，再未在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处新停放车辆。
2012年5月23日，原审法院接受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申请委托宁夏华恒信会计事务所对看管车辆的原始账目进行审计。2012年6月1日，宁夏华恒信会计事务所函告原审法院：“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现有保管台账和内部自制的小票不能满足司法会计鉴定的需要。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登记的台账虽可作为司法会计鉴定的证据，但不能作为司法会计鉴定的关键证据，司法会计鉴定还应将原始单据作为主要证据。同时由于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内部自制的小票上大部分无交警部门相关人员的签字认可，因此我们无法对其真实性作出鉴定。财政部门曾委托评估公司对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看管的车辆进行了评估，在评估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看管的数量进行了核对、确认。但由于评估报告上仅有数量，无看管日期，因此看管费金额无法进行计算。交警部门现有的资料中仅有2008年以后看管车辆的详细情况，之前看管的车辆缺失相应的记载，我们无法与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进行账目核对。因条件所限，我们无法辨别现存放在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车辆哪些属于交警部门移交看管的车辆。因资料不完整或条件所限，我们无法对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与银川市公安局、交警分局、兴庆区二大队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司法会计鉴定结论，特请法院撤销该项司法鉴定委托”。2012年7月20日，原审法院给宁夏华恒信会计事务所出具终结委托评估通知书。
原审时，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1.交警分局、兴庆区二大队、银川市公安局支付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停车看管费3845879元；2.交警分局、兴庆区二大队、银川市公安局支付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30万元;3.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对银川市公安局作为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对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与兴庆区二大队事故中队签订涉案《责任书》及兴庆区二大队及下属中队在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处停放事故车辆、违法违章查扣车辆的事实，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与兴庆区二大队及交警分局均不持异议。由于兴庆区二大队无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应与交警分局共同承担。交警分局作为机关法人，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与银川市公安局签订相关协议，故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诉请银川市公安局承担涉案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涉案停放车辆是否无偿保管的问题。根据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与兴庆区二大队事故中队签订的《责任书》第3条约定，“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收费标准必须按照国家或自治区物价统一标准收取”，此《责任书》明确了满春大酒店停车场作为保管人，应按照国家或自治区物价统一标准收取停车看管费，故涉案保管合同应为有偿合同。对合同履行中被查扣车辆的车主在取车时直接向保管人交纳的保管费的行为，应认定为代履行合同行为，合同义务人不因此而发生变更。三、关于停放车辆的数量、停放时间及停车费的认定。对停放车辆的数量，双方均同意按涉案评估报告载明的数量为准，即违章、肇事二轮摩托车672辆、三轮摩托车99辆、大小客货车57辆，予以确认。就保管费的标准：双方未就保管费的标准作出约定，亦未达成补充协议或协商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双方所签《责任书》第3条约定，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收费标准必须按照国家或自治区物价统一标准收取。对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提供的银川市物价局、公安局、财政局【1997】085号规定的《银川市车辆存放收费标准》，交警分局、兴庆区二大队、银川市公安局对真实性亦无异议，该标准明确规定机动二、三轮摩托车看管白天1元、夜间2元，共3元；中、小型汽车看管白天3元、夜间5元，共8元，对此，予以确认。对涉案车辆具体的停放时间，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所举单方制作的车辆停放记录，无对方的签字确认，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具体涉案车辆停放的时间。根据涉案评估报告所载明的内容，银川市财政局委托宁夏昊驰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所作评估报告的评估项目名称是对兴庆区二大队对违章、肇事、超期未处理在2010年10月1日前的机动车辆，故对涉案车辆的停放时间应以2010年10月1日为准。在评估报告作出后至2011年11月21日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起诉主张停车看管费期间，应属合理区间，故原审法院核算停车保管费的期限从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21日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起诉之日，共416天，较合理适当，亦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据此计算，停车费的损失为：(二轮摩托车672辆+三轮摩托车99辆)×3元×416天=962208元；大小客货车57辆×8元×416天=189696元。共计1151904元（962208元+189696元）。由于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未尽合同约定的管理义务，包括未按双方合同约定对暂扣车辆建立详细的台帐，亦未及时对超过三个月未处理的车辆上报兴庆区二大队事故中队，导致停放车辆占用场地时间过长及看管损失过大，对造成损失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兴庆区二大队，作为车辆的委托停放单位，对停放车辆疏于注意，亦未及时腾挪车辆或支付停车费用，对造成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与兴庆区二大队应各自对涉案停车费损失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故兴庆区二大队应承担的停车费损失为：1151904×50%=57595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争议发生后，交警分局、兴庆区二大队提出对涉案无人认领的停放车辆评估拍卖后补偿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停车费损失。经银川市财政局委托宁夏昊驰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确定涉案停放车辆残值为204410元。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不同意将停放车辆评估拍卖后补偿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停车费损失，后于2011年11月21日起诉主张停车费。停放车辆于评估日即2011年8月25日均已达报废标准，停放车辆的残值尚不足以支付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所主张的停车费，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看管车辆单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为被告保管的车辆已届报废，在双方协商未果时其利益已受到损害，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扣留车辆的行为直接导致其损失扩大。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协调，本着搁置争议、减少损失的原则，该院几次建议先清理、腾挪车辆，再解决纠纷，交警分局、兴庆区二大队、银川市公安局均表示同意，原审法院亦实地去现场勘查停车状况，协调双方确定腾挪方案。后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却以对方取车必须保全对方相应价值的财产或由对方提供担保为由明确表示拒绝，导致损失持续扩大。故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主张的损失扩大部分及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六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兴庆区二大队、交警分局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停车看管费575952元；二、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代为保管的违章、肇事二轮摩托车672辆、三轮摩托车99辆、大小客货车57辆返还兴庆区二大队、交警分局。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39967元，由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34415元，由兴庆区二大队、交警分局负担5552元。
宣判后，交警分局、兴庆区二大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事保管法律关系，原审法院错误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车辆保管费、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特定车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责任书》不是保管合同，相关民事保管法律关系的主体是特定车辆主与被上诉人,上诉人在特定车辆保管过程中只充当了代停特定车辆、监督被上诉人妥善保管特定车辆的角色，没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停车费。二、被上诉人正常经营损失及自身过错导致的扩大损失，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基于公平原则，同意协调财政部门对被上诉人的经营损失给予适当补偿，但上诉人主动协调政府拍卖无主车辆形成的评估报告不应成为对上诉人不利的证据。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仅存在保管合同关系，而且是有偿保管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责任书》合法有效，并且对肇事违章车辆的停车费进行了约定。答辩人已经依约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保管义务，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相应的保管费用，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二、答辩人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相反是上诉人的过错给答辩人造成了巨大损失。三、本案涉案肇事违章车辆自2011年起诉到现在，停放长达6年之久，但原审法院仅判决支付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11月21日之间的保管费用，且在此基础上按过错的百分之五十判决答辩人承担一半损失，有失公允。
银川市公安局当庭辩称，银川市公安局与交警分局虽然存在上下级之间的业务关系，但是交警分局是依法成立的单位法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事纠纷应自行解决，与银川市公安局无关。
二审中，交警分局、兴庆区二大队除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外，向法庭提交一份证据，即《现场统计满春停车场汽车数据明细表》，证明目的：停车场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原审判决对车辆数量没有核实清楚，计算缺乏合理性。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银川市公安局认可该份证据。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银川市公安局仍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在二审中没有提交证据。本院认为，交警分局、兴庆区二大队二审提交的明细表是其单方制作，且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不认可，不能起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9年1月10日、2010年2月27日，兴庆区二大队作为乙方、银川满春大酒店停车场作为甲方签订的《责任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责任书》约定，银川满春大酒店停车场应提供正规停车场、对交通违法或者交通肇事暂扣车辆建立台帐、妥善保管等义务，银川满春大酒店停车场的收费标准必须按照国家或自治区物价统一标准收取。《责任书》在形式和内容上均符合保管合同的法律特征与要件，兴庆区二大队与银川满春大酒店停车场之间应属保管合同法律关系。兴庆区二大队作为保管合同相对方，理应按约定向保管人交纳停车看管费。对于被查扣车辆的车主在取车时直接向银川满春大酒店停车场交纳停车看管费，系车主代兴庆区二大队交纳停车看管费，但对无人认领车辆停车费仍应由兴庆区二大队交纳。故交警分局关于其与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保管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停放车辆的数量、停车时间及停车费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双方认可的涉案评估报告载明的数量确定停放车辆的数量，并按照银川市物价局、公安局、财政局规定的《银川市车辆存放收费标准》，计算从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11月21日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起诉之日的停车保管费，由银川满春大酒店（有限公司）与兴庆区二大队对涉案停车费损失各担50%的责任，综合考虑了双方当事人的利益，符合案件实际情况，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交警分局、兴庆区二大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上诉人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分局、银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兴庆区二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方
代理审判员 李 梅
代理审判员 蔡明璇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程绍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