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渝04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滕玉兰，女，土家族，1964年1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姚胜林男，土家族，1961年5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系上诉人滕玉兰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街道城南社区何家坝路***号。
法定代表人余朝刚，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田力，该局党委委员、政治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永川，该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杨佐刚，该局民警。
上诉人滕玉兰因与被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以下简称酉阳县公安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秀山县法院）作出的（2017）渝0241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滕玉兰及其委托代理人姚胜林，被上诉人酉阳县公安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田力，委托代理人王永川、杨佐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7月3日上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酉阳县)酉酬镇溪口村11组的滕玉兰、冉茂进、冉超、冉宇、冉立、姚胜华等村民因对政府土地征收补偿问题不满，用石头将酉阳县酉酬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酉酬镇政府）周围路口堵住，并在镇政府广场上悬挂横幅。酉阳县公安局酉酬水陆派出所接到酉酬镇政府报警后出警，恢复了道路通行。之后，酉酬镇政府工作人员将悬挂的横幅取下放置在出警警车上，当酉酬水陆派出所出警警车驶出酉酬镇政府欲返回派出所时，滕玉兰等人以索要横幅为由，站在马路中间强行拦截警车。警车被拦停后，滕玉兰等人与民警发生争吵，并拍打警车引擎盖，部分村民还对出警的部分民警实施了殴打。后酉酬及大溪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将姚胜华、滕玉兰、冉立、冉茂进、冉宇、冉超等人带至酉酬派出所进行询问。2015年7月4日，酉阳县公安局作出酉公（治安）决字[2015]第548号、549号、550号、551号、552号、553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姚胜华、滕玉兰、冉立、冉茂进、冉宇、冉超等人以悬挂在酉酬镇政府外的“土地征收维权”横幅被收缴要求退还为由，在酉酬镇新街路上强行将正在出警的警车拦停，欲强行取走放置在警车内的横幅，并对民警陈永进、陈德波实施殴打、抓扯，严重阻碍民警依法执行职务。给予姚胜华行政拘留五日、滕玉兰行政拘留五日、冉立行政拘留十日、冉茂进行政拘留五日、冉宇行政拘留五日、冉超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随后滕玉兰等人被送至酉阳县拘留所执行拘留。后滕玉兰、冉立、冉茂进、冉宇、冉超不服酉阳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滕玉兰不服酉阳县公安局行政处罚一案，因酉阳县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交作出行政处罚的证据和法律依据，秀山县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秀法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确认酉阳县公安局于2015年7月4日作出的酉公（治安）决字[2015]第54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冉宇、冉超、冉茂进、冉立不服酉阳县公安局行政处罚案，秀山县法院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2016）渝0241行初6、7、8、9号行政判决，确认酉阳县公安局对冉宇、冉超、冉茂进、冉立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了冉宇、冉超、冉茂进、冉立的诉讼请求。冉宇、冉超、冉茂进、冉立不服，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7月26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4行终64、66、67、68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冉宇、冉超、冉茂进、冉立的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5月9日，酉阳县公安局收到滕玉兰的国家赔偿申请书。2017年6月20日，酉阳县公安局作出酉公赔决字〔2017〕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对滕玉兰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该规定表明，行政赔偿的产生，须以行政机关或其工作人员作出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为前提。行政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是当事人启动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程序的法定条件。本案相关的行政处罚行为因酉阳县公安局在确认行政处罚行为违法的诉讼中，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相关的证据和法律依据，被（2015）秀法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滕玉兰可以根据判决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结论主张行政赔偿。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系行政赔偿产生的前提条件，但违法的行政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构成行政赔偿责任的决定性条件，即损害后果须由被确认的行政违法行为造成，才成立行政赔偿责任。被确认的违法行政行为与当事人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关联程度，是人民法院判决行政机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多赔少的根据。即“有因果关系，就有赔偿责任；有多大的因果关系，就有多大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本案相关的行政处罚行为虽被（2015）秀法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该判决结论不是基于查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某种行政违法情形，而是基于被诉行政机关的诉讼违法行为，即未依法提供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或依据。也就是说，法院是依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根据行政机关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则推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没有收集任何事实证据、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违反“先取证后裁决”的行政法基本原则，从而得出行政行为违法的结论，法院并未对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实际违法作出审查结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冉茂进、冉超、冉宇、冉立等人阻碍公安民警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在秀山县法院作出的（2016）渝0241行初6、7、8、9号行政判决以及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4行终64、66、67、68号行政判决中已经确认。在此次多人阻碍公安民警执行职务事件中，滕玉兰系共同参与者之一，且在该事件中实施了强行阻拦正在执行公务的警车的违法行为。因此，酉阳县公安局对滕玉兰作出的酉公（治安）决字[2015]第54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酉阳县公安局作出的酉公（治安）决字[2015]第54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虽被（2015）秀法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该判决确认的是酉阳县公安局诉讼违法，其诉讼违法行为与滕玉兰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加之酉阳县公安局对滕玉兰作出的行政处罚并未违法，酉阳县公安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酉阳县公安局作出的酉公赔决字〔2017〕1号国家赔偿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滕玉兰诉称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滕玉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滕玉兰承担。
滕玉兰上诉称，滕玉兰在本案中不存在违法事实，酉阳县公安局在没有证据证明滕玉兰袭警的情况下，作出酉公(治安)决字[2015]第54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滕玉兰处以行政拘留五日违法。酉阳县公安局不听取滕玉兰有心脏病及没有袭警的申辩，强行将滕玉兰送到拘留所执行拘留，致使滕玉兰心脏病复发，精神受到损害。（2015）秀法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酉阳县公安局对滕玉兰作出的酉公（治安）决字[2015]第54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故酉阳县公安局依法应赔偿滕玉兰的各项损失。在生效判决未被撤销的情况下，秀山县法院认为酉公（治安）决字[2015]第54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合法，不符合法律规定，秀山县法院驳回本案滕玉兰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撤销酉阳县公安局作出的酉公赔决字〔2017〕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判令酉阳县公安局赔偿滕玉兰误工费1325元、代理费5000元、医疗费3000元、生活费12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判令酉阳县公安局给滕玉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被上诉人酉阳县公安局辩称，1.酉阳县公安局对滕玉兰作出的不予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滕玉兰阻碍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已经秀山县法院和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确认。滕玉兰被行政拘留，是其自身违法行为所致，酉阳县公安局依法履行法定职务，不应予以赔偿。2.滕玉兰的国家赔偿请求与酉阳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无因果关系，(2015)秀法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结果与滕玉兰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也无因果关系。（2015）秀法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仅是确认酉阳县公安局的诉讼程序违法，并未对行政处罚行为是否实际违法作出审查结论。而滕玉兰的违法行为已经两级法院对冉超、冉立等人的判决予以确认，滕玉兰阻碍民警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确实存在，酉阳县公安局对滕玉兰作出的行政处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处罚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对滕玉兰的诉求不应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滕玉兰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滕玉兰的身份证复印件。2.(2015)秀法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书。3.赔偿申请书。4.酉公赔决字〔2017〕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5.新桥医院门诊病历及收费收据。6.律师代理费收据。
被上诉人酉阳县公安局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受案登记表。2.传唤审批表、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3.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4.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5.被拘留人家属通知书。6.执行回执。7.冉茂进询问笔录。8.冉超询问笔录。9.冉宇询问笔录。10.冉立询问笔录。11.滕玉兰询问笔录。12.姚胜华询问笔录。13.徐奎询问笔录。14.工作记录。15.现场照片。16.户籍资料。17.行政判决书。18.国家赔偿决定书。
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1.滕玉兰举示的证据：证据1-4，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5虽然真实，但与本案无关联，因酉阳县公安局拘留滕玉兰的事实发生在2015年7月，而滕玉兰举示的病历及收据发生在2016年5月和2017年8月；证据6出具的时间是2017年12月14日，达不到该费用应由酉阳县公安局予以赔偿的证明目的。
2.酉阳县公安局举示的证据：证据1-17，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能客观证明2015年7月3日滕玉兰等人实施的行为严重阻碍了酉阳县公安局民警依法执行职务的事实，能达到酉阳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18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能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
以上罗列的滕玉兰与酉阳县公安局在原审时举示的证据，已随案移送到本院。经审查，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人民法院应针对滕玉兰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进行审查，酉阳县公安局作出的酉公赔决字〔2017〕1号国家赔偿决定并非行政赔偿案件的诉讼标的，原审法院认定酉阳县公安局举示的证据18(国家赔偿决定书)系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不当，但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系滕玉兰单独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前提条件，应予采信。原审法院对其余证据的认证正确，予以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上诉人滕玉兰在被上诉人酉阳县公安局对其作出的酉公(治安)决字[2015]第54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之后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酉阳县公安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滕玉兰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根据前述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其合法的权益受到侵害，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因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经查，酉阳县公安局作出的酉公（治安）决字[2015]第54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2015）秀法行初字第00033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确认违法的理由系酉阳县公安局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法律依据，该案对行政处罚决定的实体并未进行审查，对滕玉兰是否存在违法行为，应否被处罚亦未进行认定。而本院作出的（2016）渝04行终64、66、67、68号生效行政判决已经认定了滕玉兰有强行阻拦正在执行公务的警车的行为，酉阳县公安局在本案中提供的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相关证据亦能充分证明滕玉兰有阻碍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应当受到行政处罚。故酉阳县公安局对滕玉兰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未侵犯滕玉兰的合法权益，滕玉兰所主张的损失是其自身违法行为所致，酉阳县公安局不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滕玉兰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对其赔偿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滕玉兰的诉讼请求表述不当，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不交纳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判决滕玉兰承担案件受理费50元错误，对此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预收的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退还上诉人滕玉兰。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红梅
审 判 员 蒲开明
审 判 员 黄 瑶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周 余
书 记 员 王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