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4民终1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信达公司），地址：山东省招远市蚕庄镇林家村北。
法定代表人：张贞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武，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江涛，男，1970年6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江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4民初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37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按被上诉人胜诉比例判决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014年初双方协商后，对截止到2011年12月14日的投资款、借款及之前利息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在此前提下，上诉人给冯江涛出具了一个《借款利息计算明细（至2014年1月1日）》。上述明细交给冯江涛之后，冯江涛不认可其中的本息计算方式，双方也未再对借款本息如何给付进行协商，上诉人又分三次给付冯江涛13万元。2015年底，冯江涛夫妇到上诉人公司要账，在冯江涛要求下，上诉人从财务账调出欠付冯江涛借款流水经负责人签字确认后交给了冯江涛。一审判决歪曲本案书证，错误认定2012年4月13日至2013年9月30日借款利息按月息3%计算，由此错误认定自2012年12月27日起，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另一审认定2012年4月14日至2015年5月13日，共计偿还48万元，其中材料款139,000元，纯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9月1日之前的民间借贷法律规定，借款利息法律保护的上限是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一审判决借款利息的止付时间也是错误的。未按照被上诉人胜诉比例负担诉讼费。3、冯江涛一审起诉时仅主张了350万元的本息，未主张另外两笔合计15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足以说明这150万元不是借款，是投资款。
冯江涛辩称，1、我以前搞汽车配件生意，他们是汽车配件制造公司的营销员，我是通过该公司副总许耀亭认识的。因为他们公司资金短缺，所以找我借贷，但是我们之间不存在投资关系。2、对方所说的欠我本金37万元是不对的，我不认可。我提交对方打印的借款和还款单，是为了证明我向他出借资金和对方还款数额的情况。这里面没有体现利息，还款应先冲抵利息后，再抵消本金。3、因为当时双方关系比较好，所以没有签订借款协议，后来对方还款不及时，一直拖欠，我担心其不承认借款和利息，就找对方出具了“借款利息计算明细”，该明细我要说明的是：里面的计算方式是对方自行计算，我不认可，但关于利息的约定部分是真实情况。4、关于一审判决书中查明的对方偿还我方48万元，其中材料款139,000元，我方会计有相关计算凭据。有关材料款是因为对方帮我卖汽车配件产生的，已经在我们之间的借贷中扣除。
冯江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信达公司返还冯江涛借款本金2,060,860.79元；2、判令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支付利息；（利息以2,060,860.7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10年1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月13日利息为1,039,725.63元）。3、由山东信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先后于2009年12月1日、12月4日，2010年3月10日、5月13日分别出借给被告50万元、300万元、50万元、100万元，共计500万元。后被告偿还原告部分借款及利息。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款利息计算明细载明：2012年4月13日之前的借款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2012年4月13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截至2012年4月13日，被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1,351,964.74元。自2012年4月14日至2015年5月13日，被告共计偿还原告48万元，其中偿还材料款139,000元。后经原告催要，被告未还款付息，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从原告处借款50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借款利息计算明细等为证，被告应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截至2012年4月13日，被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1,351,964.74元。自2012年4月14日至2015年5月13日，被告共计偿还原告48万元，其中偿还材料款139,000元，余款341,000元应为偿还原告的利息，自2012年4月14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已偿还至2012年12月26日。自2012年12月27日起，原告主张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冯江涛借款本金1,351,964.7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1,351,964.74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00元及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山东信达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0年6月9日中国光大银行烟台招远支行电汇凭证一份，汇出方是山东信达公司，收款人为冯江涛，金额1,025,000元。证明山东信达公司在2010年6月9日除向冯江涛支付100万元本金外，还偿还了25,000元利息。2、2013年5月6日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付款方账户是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收款方账户是冯江涛，证明2013年5月6日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支付50,000元。3、2013年2月7日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蚕庄信用社电汇凭证回单，付款人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收款人是许耀亭，转款金额50,000元，此联为复写，在附加信息及用途部分手写字迹为：由许耀亭前期垫付冯江涛。另有中国邮储银行招远市泉山路营业所出具的交易明细一份，显示2013年2月6日，户名为于希萍的账户向对方账户62×××01转出49,999元；该份证据附有照片，显示62×××01在ATM机上的户名*爱红；另有于希萍与许耀亭的结婚证复印件一份。上述证据证明2013年2月6日，山东信达公司曾委托许耀亭以其妻子于希萍的账户向冯江涛支付49,999元，垫付后的次日，山东信达公司将该款转给许耀亭。4、2011年7月31日冯江涛出具收条一份，内容是收信达设备款伍万元整。有冯江涛、张页杰、许耀亭的签字。证明冯江涛2011年7月31日收到信达公司材料款5万元。
冯江涛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1、关于证据1，确实收到了该笔102.5万元，但这2.5万元不应在本案中扣除，因为这2.5万元是当时对方找我借钱，我帮对方从他人处借来100万元给信达公司的，说好借期1个月，月息3分，对方只给了2.5万元，我还帮他垫付了5,000元利息，所以在本案中就按100万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出利息，大概是5,369元。2、关于证据2，表示认可，称收到了2013年5月6日50,000元。关于证据3，不认可，双方之间出借资金及还款转账都是用山东信达公司的账户，2013年2月6日于希萍的转款不是山东信达公司对冯江涛的还款，而是许耀亭个人欠冯江涛，由其妻子于希萍转到冯江涛妻子账户的。对此冯江涛提供了其向许耀亭个人出借资金的银行转款凭条和许耀亭向冯江涛出具的欠条。关于证据4，该份收条是真实的，确实收到了这笔50,000元材料款。
冯江涛提交了如下证据：1、三张手写的配件清单和两张冀鲁快运货物托运单，证明一审认定的山东信达公司欠其材料款139,000元属实。山东信达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上没有显示具体价款，而且是许耀亭收，反证了信达公司给付冯江涛材料款15万元（其中少1元是因为转账原因）。2、2004年3月27日许耀亭手写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款1万元整。2006年3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回单，向户名为许耀亭转款10万元。证明冯江涛与许耀亭个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山东信达公司质证认为：于希萍转给冯江涛的5万元与信达公司转给许耀亭的5万元是前后两天，且信达公司支付给许耀亭的凭据上会计备注是前期垫付，而冯江涛出示的两份证据虽真实性无异议，但时间是2013年2月7日相差太远，而且由冯江涛出示的货单显示都是将货给了许耀亭，说明二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所以这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30日、2009年12月4日、2010年3月10日、2010年5月13日冯江涛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分别向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出借资金50万元、300万元、50万元（另一笔）、100万元，共计500万元。2010年4月19日，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还款50万元，2010年6月9日还款1,025,000元，2010年11月5日还款20万元，2010年11月10日还款80万元，2011年10月18日还款20万元，2011年12月14日还款30万元，2012年2月8日还款20万元，2012年3月13日还款50万元，2012年4月1日还款30万元，2012年4月13日还款20万元，2012年11月14日还款5万元，2013年5月6日还款5万元，2013年9月30日还款25万元，2014年12月3日还款5万元，2015年2月2日还款5万元，2015年5月13日还款3万元。双方对上述还款中认可有10万元不是对本案借款的还款，而是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支付的材料设备款，并在2015年12月31日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出具的借款、还款明细单中列明到2014年冲2013年付款到付材料款10万元。根据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出具的《借款利息计算明细（至2014年1月1日）》，可以证实双方2009年11月至2012年4月13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2012年4月14日至2013年9月30日借款利息是按照月息3分计算，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借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偿还借款数额是多少？二、双方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应如何确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偿还借款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2010年6月9日，山东信达公司通过中国光大银行烟台招远支行向冯江涛单笔汇款1,025,000元，应予确认。其次，在2013年2月7日，山东信达公司通过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蚕庄信用社向许耀亭电汇50,000元，该款系案外人许耀亭收取，且许耀亭与冯江涛也存在借贷关系，因山东信达公司与冯江涛之间的借贷往来均是以公司账户转款，此电汇联为复写，附加信息及用途“由许耀亭前期垫付冯江涛”却是公司会计手写，故该笔款项不应认定为本案山东信达公司对冯江涛的还款。再次，双方对于还款数额中有10万元系材料款不持异议，且在2015年12月31日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出具的借款、还款明细单中列明到2014年冲2013年付款到付材料款10万元，结合还款时间和还款金额情况，故可认定2012年11月14日还款5万元和2013年5月6日还款5万元系材料款，不是对本案诉争借款的还款。综上所述，2010年4月19日至2015年5月13日，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共计偿还借款4,605,000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双方对于借款利息的约定应如何确认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虽未签订借款合同，但根据借款人山东信达公司向冯江涛出具的《借款利息计算明细（至2014年1月1日）》，可以证实双方2009年11月至2012年4月13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2012年4月14日至2013年9月30日借款利息是按照月息3分计算，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借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对于2014年1月2日之后的利息约定，山东信达公司虽未向冯江涛出具书面的利息详单，但根据双方此前的约定和履行情况看，除在2012年4月14日至2013年9月30日这一特定区间内双方约定了月息3分之外，其余期间均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利息，故对于2014年1月2日之后的利息也应按照交易习惯予以认定，即以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息。
本案冯江涛于2009年11月30日向山东信达公司出借50万元，2009年12月4日出借300万元，2010年3月10日出借50万元，截止2010年4月19日山东信达公司还款50万元时，上述借款的利息为：500,000元×4天×6.903%÷360天+3,500,000元×97天×6.903%÷360天+4,000,000元×41天×6.903%÷360天=96,929.6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若当事人对于支付利息和费用及给付主债务未约定顺序，则应先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及利息。故2010年4月19日还款50万元应先冲抵利息96,929.63元，余款403,070.37元偿还本金，至此下欠本金3,596,929.63元。2010年5月13日，冯江涛出借给山东信达公司100万元，截止此时的利息为：3,596,929.63元×23天×6.903%÷360天=15,863.36元。2010年6月9日山东信达公司还款1,025,000元，截止此时的利息为：15,863.36元+4,596,929.63元×28天×6.903%÷360天=40,544.28元，偿还利息之后的余款984,455.72元偿还本金，下欠本金数额为4,596,929.63-984,455.72=3,612,473.91元。2010年11月5日还款20万元，因2010年10月20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调整，有关利息分段计算为：3,612,473.91元×130天×6.903%÷360天+3,612,473.91元×17天×7.228%÷360天=102,380.12元，冲抵利息后，下欠本金数额为3,514,854.03元。2010年11月10日还款80万元，其中还利息为：3,514,854.03元×5天×7.228%÷360天=3,528.52元，还本金796,471.48元，下欠本金为3,514,854.03-796,471.48=2,718,382.55元。2010年12月26日、2011年2月9日、2011年4月6日、2011年7月7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均有调整，按上述方式计算，截止到2011年10月17日，下欠本金数额为2,718,382.55元，利息为204,423.20元。2011年10月18日还款20万元，偿还利息后，下欠利息4,423.20元。2011年12月14日还款30万元，冲抵利息后，余款偿还本金，下欠本金2,459,511.16元。2012年2月8日还款20万元，其中还利息32,044.70元，还本金167,955.30元，下欠本金2,291,555.86元。2012年3月13日还款50万元，其中还利息18,456.70元，还本金481,543.30元，下欠本金1,810,012.56元。2012年4月1日还款30万元，2012年4月13日还款20万元后，下欠本金数额为1,322,474.85元。2012
年4月13日至2013年9月30日借款利息按照月息3分的约定，已支付379,550.29元，偿还至2013年1月24日（1,322,474.85×287天×3%×12÷360天=379,550.2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的借款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予以计算，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数额449.71元（250000+50000*2+30,000-379,550.29=449.71）。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4民初63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冯江涛借款本金1,322,474.85元，并以该本金数额为基数偿还被上诉人冯江涛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扣除已支付的利息449.71元）和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冯江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及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9,280元，由冯江涛负担7,32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由山东信达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0,896元，由冯江涛负担2,7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雪
审判员 陈建英
审判员 杨海山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常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