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23民初1428号
原告戴静剑，市民。
委托代理人王亚洲，阜宁县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盐城蜜园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宁县新沟全民创业园春园路12号。
法定代表人邓桂清，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邓桂清，市民。
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峻青，该公司职工。
共同委托代理人韩亚国，阜宁县益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戴静剑与被告盐城蜜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蜜园公司）、邓桂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戴静剑的委托代理人王亚洲、被告蜜园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桂清暨被告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峻青、韩亚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戴静剑诉称，2014年12月25日，我与被告蜜园公司、邓桂清就阜宁县新沟工业园区蜜园公司附属工程的工程款进行结算，经结算，附属工程总价款为46万元，已支付3万元，被告蜜园公司、邓桂清差欠我附属工程款43万元，双方在结算清单上签字认可，永不反悔。后经我多次催要，被告邓桂清于2015年2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尾号：××××)向我支付了10万元，再扣减应由我承担被告蜜园公司主体工程的税金13.041万元（含附属工程款中抵扣税金的0.85万元），被告蜜园公司、邓桂清差欠我工程款20.809万元未有给付。现我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蜜园公司、邓桂清支付工程款20.809万元及从2014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并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蜜园公司、邓桂清共同辩称，1、被告邓桂清是被告蜜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邓桂清与江苏平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苑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邓桂清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原告戴静剑将邓桂清作为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应驳回原告戴静剑对被告邓桂清的起诉。2、涉案金额不是20.809万元，原告戴静剑想通过与我们私下协调逃避国家税费，属于违法行为。3、戴静剑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因为合同签订时原告戴静剑仅仅在承包人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双方签订的结账清单中“附属工程（见明细）甲方下欠乙方工程款￥430000.00元（肆拾叁万元）”是原告戴静剑后添加的；从结账清单内容来看，具体明细第1项至第19项表述非常清楚，“270+46=316万”，其中270万元是主体工程价款，46万元是增项部分价款，工程总造价合计是316万元。由此可以得出主体工程、增项部分工程是总工程的有机组成部分，原告戴静剑意图通过割裂账目将该款项归入自己名下是对合同的践踏；涉案施工合同专用条款33.1工程结算方式为：结算价=约定价270万±变更及增加工程内容签证及合同约定可以调整的价格。变更工程量及增加工程内容价格双方约定。由此明确得出涉案款项是蜜园公司与平苑公司之间的款项，与原告戴静剑个人没有任何关系。4、平苑公司与蜜园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了2枚不一样的印章，根据相关规定，原告戴静剑涉嫌伪造印章，对此保留向公安机关控告的权利。5、原告戴静剑主张利息没有任何依据，根据合同约定，平苑公司在工程结束后应向蜜园公司出具税票，直至现在蜜园公司都没有收到合法的税票，相反，原告戴静剑通过不当手段获得2张虚假税票，对此蜜园公司留有备份，必要的时候将将此事一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如果原告戴静剑挂靠的平苑公司及时合法的向蜜园公司出具合法税票，蜜园公司也不可能差欠平苑公司任何款项。所以要求支付利息不成立。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戴静剑的诉讼请求，另外我们保留对已支付的283万元工程款的权利，我们将以不当得利为由依法起诉。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9日，阜宁县汽配产业园服务中心作为甲方与平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各1份，约定甲方将拟建的阜宁汽配产业园工程的总承包管理发包给乙方，工程规模约48000㎡，总投资约4000万元，按工程造价的0.5%计算承包管理费，2012年8月30日前支付管理费总额的50%，2012年12月前管理费付清，乙方提供项目备案所需工程管理人员的有关证书及负责工程的报验，施工队伍由产业园区内各业主自行落实，工程的质量、工程款、安全、工人工资等由业主自行负责。2012年6月28日，原告戴静剑以平苑公司的名义与被告蜜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被告蜜园公司将该公司厂房、办公楼土建工程（不含装饰、装璜）承包给平苑公司施工，合同工期从2012年6月28日至2012年10月28日（暂定），合同价款暂定270万元。专用条款26.1工程付款方式：工程进场10日内，付约定合同价的20%；基础完成付约定合同价的20%；主体结构封顶，付至约定合同价的50%；竣工验收8个月内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余款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在竣工验收合格2年内无息退还）。其它增加项目（施工成本加10-15%利润）现金当月结算，税收由发包人承担。33.1工程结算方式为：结算价=约定价270万±变更及增加工程内容签证及合同约定可以调整的价格。变更工程量及增加工程内容价格双方约定。47补充条款：47.1缺土方分项部分不在合同内；47.2屋面造型，罗马柱，门，外保温不在范围内；47.3办公楼内涂及装修不在内（其中电盒按普通计算）；47.4厂房钢结构墙面上的部分未计算，防火涂料未计入；47.5斜屋面（办公楼）图纸不详，柱，墙没有，梁仅一道；47.6厂房地下部分电梯井无做法，未计（钢砼或砖砌及防水不清楚）；47.7地下消防管道PE防腐未在内；47.8屋面钢结构变为成品H钢（与设计联系）；47.9厂房室内±0.000调整为室内外相差20㎝（原为60㎝）；工程价款一律通过银行非现金结算。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竣工验收以及违约责任等做了详细的约定。合同加盖了被告蜜园公司和平苑公司公章，被告蜜园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桂清的丈夫陆峻青、原告戴静剑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合同签订后，原告戴静剑于2012年8月20日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主体工程施工期间，被告蜜园公司将该公司厂区道路、辅路、门卫室、配电房、化粪池等附属工程口头承包给原告戴静剑施工，涉案工程于2013年1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给被告蜜园公司。2012年8月至2014年11月，被告蜜园公司从其公司账户向原告戴静剑个人账户汇款203万元，根据原告戴静剑的要求开具票面金额为70万元，收款人为江苏锦华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2014年12月25日，原告戴静剑与被告邓桂清结算后签署了《结账清单》1份，清单载明：“附属工程明细：1.主路10万元，2.辅路0.72万元，3.门卫牌0.8万元……17.增加水电3.5万元（注加下水道6.2万元），1-17项总合计46万元（肆拾陆万元）（0.85万元抵税），18.主体工程款270万元，19.总合计270+46=316万（叁佰壹拾陆万元），已付273万，工程款下剩：316-273=43万元（肆拾叁万元），其中270万承担税金，46万不承担税金，注：下剩工程款肆拾叁万元整，双方签字认可，永不反悔。”原告戴静剑与被告邓桂清在《结账清单》落款处签名。后经原告戴静剑催要，被告邓桂清于2015年2月2日从其江苏阜宁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原告戴静剑在江苏阜宁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汇款10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戴静剑提供的《结账清单》、工程验收、结算等相关情况说明、银行卡账户明细、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被告蜜园公司、邓桂清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戴静剑、被告邓桂清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戴静剑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原告戴静剑作为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以具备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建筑企业平苑公司的名义与被告蜜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基于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但由于原告戴静剑承建的被告蜜园公司厂房、办公楼土建工程已实际交付被告蜜园公司使用，原告戴静剑投入的劳动和建筑材料等已物化在该工程上，不能返还也没有必要再予返还，被告蜜园公司应当折价补偿。
（一）关于原告戴静剑、被告邓桂清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即违法的专业工程分包和劳务作业分包合同的承包人、转承包人、借用资质的施工人（挂靠施工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系以平苑公司名义与被告蜜园公司签订，但涉案工程由原告戴静剑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被告蜜园公司与原告戴静剑进行工程结算，涉案工程款项均付至原告戴静剑个人账户或根据原告戴静剑的要求开具银行承兑汇票，证明被告蜜园公司对原告戴静剑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是明知的。被挂靠单位平苑公司亦明确表示不就案涉工程向发包方主张权利。因此，原告戴静剑有权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本院对被告蜜园公司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对被告蜜园公司提出的原告戴静剑不具备向其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邓桂清将涉案附属工程发包给原告戴静剑、与原告戴静剑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均系在履行其作为被告蜜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上述行为引起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蜜园公司承担，故对二被告提出的被告邓桂清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原告戴静剑要求被告邓桂清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戴静剑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蜜园公司，原告戴静剑与被告蜜园公司在诉讼前已就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协议，并已部分履行，结算协议即已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结算清单》，下剩工程款43万元，扣减被告蜜园公司于2015年2月2日支付的10万元以及税率为4.83%，按照被告蜜园公司主体工程价款270万元计算的税金13.041万元，被告蜜园公司尚应给付原告戴静剑工程款19.959万元。结账清单约定0.85万元抵税，因该0.85万元是用于抵扣涉案主体工程税金还是抵作涉案附属工程税金，双方约定不明，该约定不明的利益应当属于被告蜜园公司，故对原告戴静剑要求将该0.85万元用于抵扣涉案主体工程税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戴静剑要求被告蜜园公司从2014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利息应从交付之日起计付。原告戴静剑仅主张从2014年12月25日起计付欠付工程款利息，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被告蜜园公司提出原告戴静剑未能提供涉案工程的税务发票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一种双务合同，依据其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相对方才有抗辩权。原告戴静剑完成了双方约定的施工义务，被告蜜园公司应当及时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支付工程价款与开具税务发票是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主要义务，后者并非是合同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被告蜜园公司不能以原告戴静剑未履行提供税务发票的合同随附义务抗辩其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主要义务，故被告蜜园公司的此点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盐城蜜园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戴静剑工程款19.959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戴静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21元，由原告戴静剑负担130元，被告盐城蜜园食品有限公司负担4291元。（原告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开户行：江苏省盐城市农行中汇支行；帐号：40×××21）。
审判长 张加同
审判员 单国军
审判员 吴菊兰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曹伟伟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