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辽02行终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人民广场3号。
法定代表人刘乐国，局长。
委托代理人季玉峰，该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王旭，该局民警。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宁国云，男，196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元斌，男，196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拥政街道民主街25号。
法定代表人陈杰，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洋，该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张成，该局民警。
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上诉人宁国云因公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5）金行初字第000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季玉峰、王旭，上诉人宁国云，被上诉人孙元斌，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刘洋、张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27日11时许，原告孙元斌与第三人宁国云在大连市金州区华家街道牟家村牟家屯发生纠纷。2014年6月27日10时52分，被告金州分局华家屯派出所接110指令，原告孙元斌报称被打。被告金州分局的出警人员赶到现场后，将原告孙元斌与第三人宁国云传唤至该局向应派出所接受询问。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经听取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并对相关证人于杰、姜德财、刘俊良、王增梅、丁元富调查取证后，于2015年8月4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大公（金）行罚决字[2015]第128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原告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为：2014年6月27日11时许，在金州区华家街道牟家村牟家屯，原告孙元斌和第三人宁国云因刮车问题发生争吵，后宁国云用拳头击打孙元斌的眼睛、鼻子，致孙元斌的眼睛红肿、鼻子出血，孙元斌被打后用不明喷剂喷射宁国云，致使宁国云眼睛红肿、灼伤。另查，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在对涉案纠纷进行调查询问过程中，第三人宁国云称“自己被原告孙元斌用不明液体喷了眼睛”；证人于杰系宁国云亲戚，其称原告孙元斌“用手中的东西喷向宁国云的脸部，宁国云当时就睁不开眼了”；证人刘俊良、王增梅在接受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询问过程中，均称未看到孙元斌用喷剂喷宁国云。再查，2014年6月28日即涉案纠纷发生的第二天，第三人宁国云到医院进行诊断，医院的诊疗记录中显示：左眼不明液体灼伤1天，左眼视力下降。2015年5月20日，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在对涉案纠纷进行调查询问过程中，丁元富称“宁国云来我医院看眼睛，我为他治疗的”“宁国云的左眼确实有烧伤，被不明化学物烧伤，我分析着应是被弱碱性液体烧伤的”，丁元富系普兰店老年病医院的眼科大夫。又查，原告孙元斌不服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于2015年8月4日作出的大公（金）行罚决字[2015]第1281号行政处罚决定。于2015年8月24日向被告大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大连市公安局受理后，于2015年10月21日对原告作出大公复决字[2015]第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作出的大公（金）行罚决字[2015]第12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具有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人员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现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的违法事实是否存在。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根据第三人宁国云的陈述及于杰、姜德财的证人证言、第三人宁国云20**年6月28日的诊疗记录，认定原告用不明喷剂喷射宁国云，致使宁国云眼睛红肿、灼伤。上述证据中，第三人宁国云是涉案纠纷的当事人，证人于杰与宁国云具有亲属关系，而证人姜德财在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处的询问中虽然称看到孙元斌用小黑瓶朝宁国云面部喷了两下，但是后来在与原告的对话中又称没看到孙元斌拿什么喷宁国云，姜德财的说法前后矛盾。第三人宁国云在纠纷发生后并未及时进行诊治，而是于第二天到医院进行诊断。且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未提交相关物证。以上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原告用不明喷剂喷射宁国云，致使宁国云眼睛红肿、灼伤。因此，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作出大公（金）行罚决字[2015]第1281号行政处罚决定明显不当，应予以撤销。被告大连市公安局作出大公复决字[2015]第6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上述处罚决定，明显不当，亦应予以撤销。原告请求撤销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于2015年8月4日作出的大公（金）行罚决字[2015]第1281号行政处罚决定、被告大连市公安局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大公复决字[2015]第62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于2015年8月4日作出的大公（金）行罚决字[2015]第1281号行政处罚决定及被告大连市公安局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的大公复决字[2015]第62号行政复议决定。
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主要理由：原审法院在证据采信方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发回重审或改判。
上诉人宁国云上诉称，同意大连市公安局的上诉意见，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元斌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证人姜德财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采信。宁国云于事发第二天去医院就诊，不排除在这段时间受到伤害。金州公安局未提取喷剂相关物证，仅凭证人证言对被上诉人作出处罚，证据不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陈述称，同意大连市公安局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证人姜德财在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2014年6月27日和7月30日两次询问笔录中，均陈述称：宁国云用右拳朝孙元斌面部打了一下，孙元斌从自己车里拿了一个小瓶喷剂，用喷剂喷了宁国云面部几下。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于2014年6月27日即宁国云眼睛受到伤害当日，对宁国云眼睛受伤情况进行了拍照，并制作了宁国云伤势照片存卷，该照片随卷提交了原审法院且已经庭审质证。再查明，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于2014年6月27日受理孙元斌报称的被宁国云殴打一案，于2014年8月4日作出被诉处罚决定。
本案焦点问题是，被诉处罚决定认定孙元斌被打后用不明喷剂喷射宁国云，致使宁国云眼睛红肿、灼伤的事实证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对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提供的案卷证据，经庭审质证和综合审查，并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可以认定孙元斌被打后用不明喷剂喷射宁国云，致使宁国云眼睛红肿、灼伤的事实证据充分。具体分析如下。
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提供的案卷证据中，有姜德财询问笔录（2014年6月27日）、于杰询问笔录（2014年6月27日）、宁国云伤势照片（2014年6月27日）、宁国云诊疗手册（2014年6月28日）、宁国云询问笔录（2014年6月30日）、姜德财询问笔录（2014年7月30日）、丁元富询问笔录（2015年5月20日）等主要证据，用以证明孙元斌被打后用不明喷剂喷射宁国云，致使宁国云眼睛红肿、灼伤的这一事实。
关于证人姜德财两次询问笔录的可采信问题。第一次询问笔录是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办案民警于纠纷发生约两小时收集的，作为纠纷现场的证人姜德财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来源第一时间，未受到其他外来因素的干扰，陈述的内容也比较客观真实。第二次询问笔录与第一次笔录相隔约一个月，笔录中有关打架过程的陈述内容一致，没有其他疑点。故该两次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姜德财的两次询问笔录，从证据的取得和形式上符合相关规定。虽然孙元斌在申请行政复议时提供的姜德财于2015年8月11日向其出具的书面材料中称，“没看见喷什么东西”。还有孙元斌提供的其私自录制的与姜德财的对话录音材料，证明姜德财否认看到孙元斌拿东西喷宁国云。但从孙元斌提供的这两份证据的形成原因及形式看，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证据效力，亦不具有真实性。综合以上的分析和判断，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提供的姜德财两次询问笔录，符合证据关联性、合法性和真实性的要求，具有证据效力，应予采信。
关于证人于杰询问笔录的证明力问题。证人于杰与宁国云有亲属关系，其所作的对宁国云有利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但可以与其他证据一起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补强证据。于杰在其笔录中有关孙元斌用东西喷宁国云脸部的陈述与姜德财在笔录中的陈述一致，故于杰的询问笔录具有证据的证明力，应予确认。
关于宁国云的伤情是否因孙元斌用喷剂所致问题。综合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办案民警于纠纷当日制作的宁国云伤势照片、宁国云于纠纷第二日的诊疗记录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调取的诊治医生丁元富的询问笔录，能够认定宁国云的所受伤害，是由孙元斌用不明喷剂喷射后导致。
综合以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提供的案卷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上述案卷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孙元斌用不明喷剂喷射宁国云，致使宁国云眼睛红肿、灼伤的这一事实，且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故原审认为以上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孙元斌用不明喷剂喷射宁国云，致使宁国云眼睛红肿、灼伤的观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在其作出的大公（金）行罚决字[2015]第1281号行政处罚决定中，认定孙元斌被打后用不明喷剂喷射宁国云，致使宁国云眼睛红肿、灼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孙元斌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但该行政处罚在程序上超出了法定的办案期限，属程序轻微违法，对上诉人宁国云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依法应确认该处罚决定违法，不应撤销。原审判决撤销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作出大公复决字[2015]第6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所作的处罚决定不当,应予撤销该复议决定。原审判决撤销该复议决定的结论正确，但理由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改判。上诉人大连市公安局及上诉人宁国云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七条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5）金行初字第00059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于2015年8月4日作出的大公（金）行罚决字[2015]第1281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三、撤销大连市公安局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的大公复决字[2015]第62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孙元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广洲
审判员 苍 琦
审判员 李 健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婉余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第八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