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城迎春南路88号桦桐大厦17-02室。
负责人王旭，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克桢，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美枝,女,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
委托代理人金国锋，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坚民,男,196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学良,男,196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城迎春南路177号浙富大厦1楼、23楼。
负责人孔志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秋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其,男,197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查美枝、吴坚民、程学良、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王荣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0月22日20时32分许，吴坚民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沿新淳线由西向东行驶，途经桐庐县分水镇新淳路380号门口���段时与同方向在非机动车道内行走的行人查美枝发生碰撞，后又与停在路边停车位内的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刮碰。被碰撞后的行人查美枝再与停在路边停车位内的辽10-×××××号变型拖拉机发生碰撞，造成查美枝受伤，浙Ａ×××××号小型轿车、辽10-×××××号变型拖拉机、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三车车损的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后吴坚民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逃逸，民警于2015年10月22日23时在分水镇武盛村草纸塘找到该肇事车辆浙Ａ×××××号小型轿车，吴坚民于2015年10月23日8时许来分水交警中队投案。经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坚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查美枝、程学良、王荣其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查美枝被送至桐庐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1月26日出院，住院35天。诊断为：1、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2、胸腰椎多节段横突���折；3、胸12/腰1棘间、棘上韧带不全性断裂；4、左侧2、3肋骨骨折；5、头皮裂伤。之后，查美枝又门诊治疗，前后共花费医疗费38311.44元(含吴坚民垫付的医疗费38090.48元)。2016年1月15日，桐庐县第二人民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术后，骨折愈合后，拆除内固定材料需医疗费用壹万元整，同时需休息壹一个月。2016年5月4日，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评定查美枝在2015年10月22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中胸腰部受伤，致胸12椎体粉碎性骨折并经手术治疗，为道路交通事故玖级伤残，误工期限为自损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止即195天，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查美枝花费鉴定费2500元。另查，查美枝户籍所在地为湖北省蕲春县，2013年6月21日起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居住在桐庐县。2016年，桐庐建安笔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查美枝于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20日期间，该公司与查美枝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6月27日，桐庐天缘笔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查美枝系该公司招用的职工，2015年10月22日发生交通事故时，查美枝与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查美枝2015年7月至9月的工资分别为3822元、3883元、3858元。又查，案涉浙Ａ×××××号小型轿车为吴坚民所有，该车辆在阳光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吴坚民的车辆保险由车行代办，当时吴坚民未以投保人名义签过字。案涉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为程学良所有，该车辆在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案涉辽10-×××××变型拖拉机为王荣其所有，车子年检有效期至2015年8月，事故发生时未投保交强险。2016年6月13日，查美枝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吴坚民赔偿查美枝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等费用合计245306元；2、判令阳光财保公司、程学良、人寿财保公司、王荣其在责任或者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查美枝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吴坚民赔偿查美枝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费用合计284382.4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此，依法应当按照下列顺序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阳光财保公司要求医疗费中扣除非医保费用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查美枝主张营养费按40元/天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标准过高，予以调整为30元/天。对于查��枝主张的误工费，原审法院依据查美枝提供的工资清单等证据，酌定为26000元。对于查美枝主张的鉴定费，原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系查美枝自行委托产生的费用，属查美枝为举证产生的费用，故不予认定。对于查美枝主张的后续拆内固定材料需医疗费用10000元及误工费30天，因该费用未实际发生，且其他当事人对该费用有异议，因此该项医疗费及误工费查美枝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对于残疾赔偿金，查美枝虽系农业户口，但根据查美枝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其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阳光财保公司以吴坚民在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为由，拒绝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虽然吴坚民车辆的保险由车行代办，但其未办理相关委托手续，也未以投保人名义签字，故吴坚民交纳保险费只能视为对保险合同成立的确认。阳光财保公司未提供已经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证据，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且其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非商业保险，该条例24条规定的内容是指国家救助基金追偿权的规定，故其拒赔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人寿财保公司辩称因查美枝与程学良车辆未发生碰撞痕迹，当事人行为与损害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保险公司不应该承担交强险的无责限额范围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该辩称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荣其作为辽10-×××××变型拖拉机的所有人，其在事故中无责任，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故应在相当于相应的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查美枝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38311.44元(含非医保费用57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2690元、误工费26000元、残疾赔偿金1748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65257.44元。上述损失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41711.44元，由阳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0元（非医保费用优先赔付），人寿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元（非医保费用优先赔付），王荣其赔付1000元，合计赔付12000元，不足部分为29711.44元；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23546元，由阳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人寿财保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元，王荣其赔付11000元，合计赔付132000元，不足部分为91546元。因本案吴坚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在交强险中不足赔付部分121257.44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由阳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综上，阳光财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共需赔偿查美枝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41257.44元，扣除吴坚民已支付的赔偿款38090.48元（该费用由其自行与阳光财保公司结算），尚需支付赔偿款203166.96元；人寿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查美枝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元；王荣其赔偿查美枝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查美枝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03166.96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查美枝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元；三、王荣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查美枝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000元；四、驳回查美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阳光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80元，减半收取2490元，由吴坚民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阳光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交警认定事故责任清晰，责任认定明确。交警事故证明中明确吴坚民驾车逃逸，根据吴坚民与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免责情形，上诉人不能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尽到书面或口头形式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认定该条款不生效有失公允。该合同是吴坚民委托车行办理的，既然委托车行办理，视同所有的义务全权委托其处理，而车行作为专业的车辆保险代理人，对各种情况产生的后果比谁都清楚。逃逸是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行为，不应以未签字作为有没有告知的衡量标准，况且保险人在每张商业险保单反面都有条���的内容，其中责任免赔部分以黑体字加粗的形式作出提示，保险人认为已经对该条款作出了明确的提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成立。如果逃逸的驾驶行为得到法院支持而获得赔偿，会对社会产生极坏的影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机动车商业险内的各项赔偿。
上诉人阳光财保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商业险保险条款，欲证明条款约定肇事逃逸上诉人在商业险保险范围内免责。
被上诉人查美枝辩称：一、依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在订立合同时在保单或其他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说明，未提示或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本��中吴坚民的车辆投保并不是由上诉人与吴坚民签署的保险合同，而是由上诉人委托的车行代办保险合同事宜，车行不是保险公司，也未出具给吴坚民保险公司授权的相关手续。吴坚民并没有在保单上签字，其缴费只说明是对保险合同成立的确认，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也未与吴坚民正面接触，未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我国对违反法律禁止性行为有相应的法律惩处措施，对违法和违规者并不存在法律空隙。上诉人是保险机构，并不是国家职能机关，双方系平等主体，受到合同法调整，签署的内容需要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投保人按约缴纳保险费，保险期限未超过，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尽到审慎提醒义务，本身存在违规情形。三、误工费和后期治疗费已实际发生，且与本案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为节省司法资源要求行为人及保险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医疗费12730元、误工费4230元，陪护费987元，营养费210元，合计18157元。
被上诉人吴坚民辩称：吴坚民已投保，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保险合同上并没有吴坚民的签字，免责条款内容也没有向吴坚民告知过。
被上诉人人寿财保公司辩称：对阳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王荣其辩称：王荣其的车辆停放在车位里，王荣其并没有事故责任。
被上诉人程学良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查美枝、吴坚民、程学良、人寿财保公司、王荣其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阳光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查美枝认为该条款上没有投保人的签字，也没有上诉人已提示过投保人的依据，上诉人与车行之间的委托关系系上诉人与车行之间的关系，与投保人无关，车行也并非保险机构，没有权利与投保人签订任何关��车辆保险的合同，保险公司委托车行签订合同的行为本身就是违规行为，车行也没有向投保人明确告知免责条款的内容。吴坚民认为投保时没有看到过该保险条款。人寿财保公司、王荣其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坚民车辆保险由车行代办，在代办保险过程中，无委托办理的相关委托手续，投保单上也无投保人签字，吴坚民交纳保险费的行为只能视为对保险合同成立的确认。现阳光财保公司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原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并无不当之处。综上，阳光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负担。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七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