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2民终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会明，男，1960年1月1日出生，瑶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桂华，女，1969年8月6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奠冬华，女，196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舒从钧，男，1963年10月24日出生，瑶族。
上诉人朱会明因与被上诉人唐桂华、原审被告奠冬华、舒从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法院（2015）溆民二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会明与被上诉人唐桂华、原审被告奠冬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舒从钧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唐桂华与舒从钧系同事。朱会明与舒从钧系战友。朱会明与奠冬华原系夫妻，2009年12月8日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朱会明因承包工程需要资金，通过舒从钧介绍并担保，于2009年8月15日向唐桂华提出借款5万元，约定：月息3分，朱会明将其在工商银行的工资存折交给唐桂华，由唐桂华按月从工资存折中支取利息，金额为1500元/月。朱会明给唐桂华手书了金额5万元的借条，载明月息3分、“朱会明工资取到2009.7.31日止”，但未载明借款期限，舒从钧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当时，唐桂华从建设银行取现金向朱会明交付了借款，但只交付了48500元，扣除了1个月利息1500元，朱会明将工资存折交给了唐桂华，当时的存折余额为0.47元。交付借款时舒从钧亦在场。
借款后，唐桂华按每月1500元从朱会明的存折上支取存款作为朱会明支付的利息，具体的时间和金额如下表：
序号
支取时间
|
支取金额
|
计息时段
|
取息月数
|
计息月数
|
多取息月数
1
|
2009/9/14
|
1500
|
2009.08.15-09.15
|
1
|
1
|
0
2
|
2009/10/15
|
1500
|
09.15-10.15
|
1
|
1
|
0
3
|
2009/11/16
|
1500
|
10.15-11.15
|
1
|
1
|
0
4
|
2009/12/14
|
1500
|
11.15-12.15
|
1
|
1
|
0
5
|
2010/1/13
|
1500
|
12.15-2010.01.15
|
1
|
1
|
0
6
|
2010/2/20
|
1500
|
2010.01.15-02.15
|
1
|
1
|
0
7
|
2010/3/16
|
1500
|
02.15-03.15
|
1
|
1
|
0
8
|
2010/4/15
|
1500
|
03.15-04.15
|
1
|
1
|
0
9
|
2010/5/14
|
1500
|
04.15-05.15
|
1
|
1
|
0
10
|
2010/6/15
|
1500
|
05.15-06.15
|
1
|
1
|
0
11
|
2010/7/16
|
1500
|
06.15-07.15
|
1
|
1
|
0
12
|
2010/8/15
|
1500
|
07.15-08.15
|
1
|
1
|
0
13
|
2010/9/14
|
1500
|
08.15-09.15
|
1
|
1
|
0
14
|
2010/11/2
|
3000
|
09.15-11.15
|
2
|
2
|
0
15
|
2010/12/30
|
3000
|
11.15-2011.01.15
|
2
|
2
|
0
16
|
2011/2/26
|
3000
|
2011.01.15-03.15
|
2
|
2
|
0
17
|
2011/4/25
|
3000
|
03.15-05.15
|
2
|
2
|
0
18
|
2011/7/15
|
4500
|
05.15-07.15
|
3
|
2
|
1
19
|
2011/10/15
|
6000
|
07.15-10.15
|
4
|
3
|
1
20
|
2011/12/2
|
4500
|
10.15-12.15
|
3
|
2
|
1
21
|
2012/1/19
|
3000
|
12.15-2012.02.15
|
2
|
2
|
0
22
|
2012/5/3
|
4500
|
2012.02.15-05.15
|
3
|
3
|
0
23
|
2012/9/27
|
6000
|
05.15-09.15
|
4
|
4
|
0
24
|
2012/12/21
|
6000
|
09.15-2013.01.15
|
4
|
4
|
0
25
|
2013/4/4
|
6000
|
2013.01.15-04.15
|
4
|
3
|
1
26
|
2013/8/1
|
6000
|
04.15-08.15
|
4
|
4
|
0
27
|
2013/8/11
|
4700
|
0
|
0
|
0
29
|
合计
|
82700
|
09.8.15-13.8.15
|
52
|
48
|
4
上表显示，2009年8月15日至2013年8月15日期间为48个月，但唐佳华支取了52个月利息，共计78000元，多支取4个月利息6000元，分别是2011年7月15日、2011年10月15日、2011年12月2日、2013年4月4日每次多支取了1个月利息。从2013年3月起，朱会明的代发工资账户从工商银行转到了农业银行，唐桂华持有的朱会明工资存折的余额不再增加，唐桂华知悉后，遂在2013年8月11日支取了存款4700元，而此时尚未产生到期利息，至此，唐佳华共支取了82700元，现存折余额为65.97元。因存折无工资进入，唐桂华遂向朱会明索要借款并提示舒从钧，舒从钧亦催促朱会明还款。根据唐桂华和朱会明的当庭陈述及唐桂华庭后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朱会明仅在2014年8月23日通过自动取款机转账给唐桂华支付了利息1500元。因朱会明未继续还款，双方酿成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朱会明出具借条、唐桂华提供了借款，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借贷关系的形成和舒从钧提供保证担保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由于借条未载明借款期限，双方当事人又未提出证据证明借款的期限，视为未约定借款期限。因此，朱会明可以随时向唐桂华返还借款，唐桂华也可以请求朱会明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因奠冬华提出时效抗辩，故先对该项抗辩予以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借款发生后，唐桂华可从朱会明的存折中支取利息，权利并未受到侵害，唐桂华最后一次支取存款的时间是2013年8月11日，应从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但经唐桂华追索和催要，朱会明又于2014年8月23日向唐桂华返还了1500元，产生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2015年10月8日唐桂华起诉，尚未超过2年。因此，奠冬华提出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唐桂华交付借款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1个利息1500元，实际出借金额为48500元，应将此金额认定为本金，朱会明应当按此返还本金。双方约定的月息3分，相当于年利率36%，双方自愿按此履行的利息应予保护，但应按实际出借金额48500元支付利息，对唐桂华每月按5万元收取利息1500元中超出按实际出借本金计算利息的部分应当视为返还借款本金，逐月冲抵借款本金（详情见一审判决书附件1），对多支取的4个月利息亦应视为返还本金。截止2013年8月15日，应付利息为63260元，唐桂华共支取了82700元，扣除应付利息后，剩余19440元视为返还本金，剩余本金为29060元。关于未支付的利息，唐桂华请求按月利率2%支付至借款还清日止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但应当按实际所欠本金29060元自2013年8月16日起计算，每月利息为581.20元，截止2015年9月15日，利息为14530元，扣除朱会明2014年8月23日支付的1500元，尚欠13030元。虽然朱会明与奠冬华办理了离婚登记，但涉案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朱会明借款时也言明借款用于经营承包工程，而奠冬华未能够证明唐桂华与朱会明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且朱会明与奠冬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因此，唐桂华请求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院予以支持。奠冬华关于借款与其无关的抗辩不能成立。舒从钧系保证人，由于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舒从均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且舒从钧对此没有异议，因此，对唐桂华请求舒从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该院亦予支持，但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朱会明、奠冬华在本判决生效后返还唐桂华借款本金29060元、利息13030元，共计42090元；2015年9月16日起至借款还清日的利息按年利率24%另行计算；二、舒从钧对上述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舒从钧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唐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5元，减半收取738元，保全申请费690元，共计1428元，唐桂华负担562元，朱会明、奠冬华负担866元。
上诉人朱会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就借款利息支付方式进行约定，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在借期满一年时支付，故被上诉人提前从上诉人工资折中支取的款项应当视为偿还本金，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推定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从工资存折中支取利息，金额为1500元/月”显然违背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遗漏了被上诉人5次提前支取利息和多取利息的事实，即分别为附件1中序号14、20、22、26栏提前支取利息和序号15栏多支取利息明细情况。被上诉人上述提前支取利息和多支取利息行为应该判定为抵充偿还本金，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重新核查清算；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上诉人的工资仅1524元，但工资逐年增加，上诉人的工资折上除了到期利息外，工资卡上仍有结余，而该工资卡完全处于被上诉人的使用掌控下，工资卡上结余部分也应当抵充本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唐桂华辩称：一、上诉人向其借款5万元，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交付借款时，上诉人给了1500元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也认定了提前支付的1500元利息抵充本金，因此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款时已就每月支付利息进行了口头约定；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确定每月准确的取款日期，只约定了每月取息，被上诉人按月取息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提前支取利息和多取利息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是公平公正的。
原审被告奠冬华答辩称其对于上诉人朱会明与被上诉人唐桂华借钱的事实并不知情。
原审被告舒从钧未予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朱会明与被上诉人唐桂华对于借款利息支付方式是否进行了约定？二、上诉人朱会明用以抵押的工资卡金额除到期利息外卡内余额能否抵扣本金?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朱会明与被上诉人唐桂华虽未在《借条》上对于利息支付方式进行约定，也未以其他书面方式对利息支付方式进行补充约定，但被上诉人唐桂华给上诉人交付出借款时仅交付了48500元，扣除了1个月利息1500元，对此双方均予以认可。同时，被上诉人唐桂华每月从上诉人工资卡中取款均为每月1500元，或为一个月取，或为多个月一同支取，上诉人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另外，上诉人朱会明在2014年8月23日通过自动取款机转账给被上诉人唐桂华一个月利息1500元，双方当事人对此亦均予以认可。故参照日常经验法则，结合本案依法查明的事实情况，足以认定双方对于利息按月支付已达成合意，被上诉人唐桂华称上诉人朱会明与其就利息支付方式口头约定为按月支付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未就利息支付方式进行约定，被上诉人每月从其工资卡提取的利息应抵充本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朱会明用以抵押的工资存折里除到期利息外卡内余额能否抵扣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上诉人将工资存折抵押给被上诉人，但实际上，上诉人作为该存折账户的开户人对于该账户仍然享有支配控制权，该工资账户的实际控制管理人依然为上诉人朱会明而非被上诉人唐桂华。唐桂华基于与上诉人的约定标准，按月从工资卡上支取利息，卡内余款的所有权仍然属于上诉人朱会明，故上诉人主张其工资卡内除去利息外的余款应当抵充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分别于2010年11月2日、2011年12月2日、2012年5月3日、2013年8月1日提前支取利息及2010年12月30日多取一月利息均应抵充本金。经审查，被上诉人唐桂华在上述时间支取利息尽管早于当月15号，但提取利息时间均在相应的计息月段内，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及常理，故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朱会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2元，由上诉人朱会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家法代理审判员刘礼川代理审判员张朗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杨 雪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