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迪民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福春，女，汉族，1974年3月25日生，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国电迪庆香格里拉发电有限公司职工，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建塘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安此里，男，藏族，l961年3月18日生，云南省德钦县人，住云南省德钦县佛山乡江坡村委会。
委托代理人阿瓦，云南安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鲁茸品初，男，藏族，l977年3月21日生，云南省德钦县人，住云南省德钦县云岭乡果念村委会。
上诉人朱福春因与被上诉人金安此里、原审被告鲁茸品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德钦县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福春，被上诉人金安此里的委托代理人阿瓦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鲁茸品初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以其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事实是：金安此里与鲁茸品初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由金安此里借给鲁茸品初440000.00元，鲁茸品初以一台挖机和香土国用(c-23)第××号土地使用权设定抵押，保证人六八提供担保。因鲁茸品初要求变更抵押物，金安此里与鲁茸品初、朱福春于2012年11月29日重新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由金安此里借给鲁茸品初、朱福春555000.00元，鲁茸品初、朱福春以位于仓房街的房产(产权号为××)作为借款的抵押物。协议第三条提出鲁茸品初、朱福春需将房产过户到金安此里名下，待鲁茸品初、朱福春还清借款后再由金安此里将房屋归还给鲁茸品初、朱福春。2012年11月29日，金安此里与朱福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朱福春将位于仓房街产权证第××号房产卖给金安此里，双方到香格里拉县公证处做了公证。后金安此里委托他人办理了过户手续，将朱福春的房产过户到金安此里的名下。因朱福春未到场，也未委托他人代为办理，在办理过户手续中存在瑕疵，由迪庆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了此次房屋转移的行政行为。在办理房屋产权转移手续时金安此里支付35000.00元手续费。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9月28日金安此里与鲁茸品初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可以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2013)迪民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鲁茸品初和朱福春于2011年9月15日登记结婚。鲁茸品初的借款440000.00元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朱福春提交建塘镇仓房街办事处证明、国电迪庆州香格里拉发电有限责任公司证明不足以反驳生效文书确认的事实。故金安此里要求鲁茸品初、朱福春支付借款44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安此里要求鲁茸品初、朱福春返还用于赎回朱福春房屋产权证80000.00元的请求，朱福春否认其收到金安此里80000.00元的借款，双方各持一词。金安此里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确实支付给朱福春80000.00元的事实，故这一诉请不予支持；房屋产权过户费35000.00元由谁承担的问题。(2013)迪民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金安此里与朱福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为有效协议，而朱福春未按《房屋买卖协议》第三条规定积极配合金安此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导致(2015)迪行再终字第l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已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行为。庭审中鲁茸品初、朱福春对房屋过户费予以认可，故房屋产权过户费35000.00元，应由朱福春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息的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在借款合同中约定逾期利息，金安此里要求鲁茸品初、朱福春承担逾期还款利息的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借款440000.00元的利息应从2012年10月29日起算，但金安此里在庭审中称自2012年11月29日起算，视为其自愿放弃440000.00元的一个月逾期利息。房屋产权过户费35000.00元不属于借贷款，故金安此里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鲁茸品初、朱福春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金安此里借款440000.00元及借款本金6％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2年11月29日起至归还完所有借款为止；二、鲁茸品初、朱福春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金安此里房屋产权过户费35000.00元；三、驳回金安此里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200.00元，朱福春、鲁茸品初共同承担。
一审判决宣告后,朱福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债务属鲁茸品初个人所负债务，由其自己偿还，朱福春无共同偿还义务。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鲁茸品初向金安此里所借款项440000.00元属夫妻共同债务，由朱福春与鲁茸品初共同偿还，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金安此里诉称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但金安此里出借款项接收人姓名及账号不是鲁茸品初本人，其余部分的现金支付环节也没有可靠证据佐证。金安此里与鲁茸品初之间是否真实存在债权债务证据不足。金安此里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金安此里一直明知并确认鲁茸品初的借款系鲁茸品初的个人债务，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金安此里和鲁茸品初在《个人借款合同》中说明此借款是用于鲁茸品初个体经营。除此之外，金安此里也未举证证明鲁茸品初的债务属于“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之债。主张夫或妻一方的对外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当事人仍负有证明该项债务确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然而，鲁茸品初在一审庭审中，没有例举任何一份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争议债务属其与朱福春共同债务。朱福春与鲁茸品初虽然办理了结婚证，但事实上，从未同居，也没有一起共同生活，朱福春所在单位及居民委员会已经提供双方无共同生活事实的证明，一审法院一概予以否决，属认定事实错误。朱福春与鲁茸品初没有任何共同财产，也没有共同举债的事实，对本案诉争的债的形成未参与、不知情，债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也未曾由朱福春支配、使用或者占有。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前提条件是以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为前提，而不是任何性质的债务都可以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鲁茸品初的该笔债务不存在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前提条件。否则，夫妻一方的恶意举债、非法债务或者与第三人串通虚构的债务，都可能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显然与立法的本意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笫十七条规定夫或妻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决定，他人(债权人)要“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见表示”。所以，一审判决仅以不知道约定为由判决朱福春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朱福春与鲁茸品初共同偿还金安此里办理房屋产权过户费3500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金安此里与鲁茸品初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是有效合同。但是，在判决中无视合同约定的条款，反而将合同中没有任何关系的朱福春判决承担责任。这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朱福春与金安此里间因协议设定的抵押已经被香格里拉市及迪庆州两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抵押无效，故该《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朱福春认可与金安此里之间存在家庭共同债务的证据。金安此里在朱福春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面将朱福春的房产证、土地证、规划证均转移变更到自己名下，且变更登记程序严重违法，被迪庆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金安此里办理过户支出的费用35000.00元应当向相关行政机关主张退回，或由其自行承担因单方违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导致的损失。朱福春没有收取该项费用，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和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金安此里与鲁茸品初之间的债权债务不属朱福春与鲁茸品初共同债务，依法不应由其承担偿还义务，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改判朱福春不承担无偿还责任。
金安此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一、本案借款事实铁证如山，无可辩驳。2012年9月下旬，鲁茸品初在德钦县信用联社办理贷款手续，因急需支付挖机款，要求金安此里借款440000.00元，并保证贷款批下来后由贷款归还。故于2012年9月28日在担保人六八的见证下，在德钦县公证处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当时鲁茸品初在云岭承包公路工程，故要求将款存入云岭信用社拉茸批初的户上，拉茸批初为鲁茸品初的转包方，其余提供现金。当时借款用香土国用(C-23)第×号土地使用权和挖机一台做抵押。还款期限快要到期时，鲁茸品初要求还款期限延期到年底，并要求更换抵押物，将抵押物挖机换成位于建塘镇仓房街的房产。当时金安此里不同意更换抵押物，因房产抵押必须经他妻子朱福春的同意，故鲁茸品初要求金安此里同他一起到冲江河找朱福春，金安此里和鲁茸品初于2012年11月28日到冲江河，他俩商量后，认为挖机需生产不适合抵押，要求将抵押物更换成位于建塘镇仓房街产权号为××号房产，当时金安此里要求将房产证、土地使用证、规划证转让其名下。因需办理手续当晚转回香格里拉，到小中甸时，朱福春说：因她姐姐借款，房产证、土地使用证、规划证都在他人之手，现在还差80000.00元，需80000.00元赎回，要求借款80000.00元，第二天金安此里取了80000.00元拿给他们，他们将证件拿给金安此里。然后去香格里拉市公证处办理公证，三人商量过户费由鲁茸品初和朱福春承担，但朱福春说没有钱，要借35000.00元，公证后，又签了《协议书》，将三次借款合计后为555000.00元，并约定还款期限为5个月，还款后金安此里将房产归还给他们，以上有借款合同、存款凭证、协议书、土地使用证、房产证等证据证明，但一审未认定80000.00元，金安此里上诉时，因无力交上诉费，上诉未被受理。二、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朱福春和鲁茸品初于2011年9月15日登记结婚，而借款发生时间为2012年9月28日，该借款用于购买挖机，挖机是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朱福春起草的协议书将三次借款合计555000.00元，而签订该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9日，该债务是二人共同签字确认，共同将抵押物挖机更换成房产，共同提供产权证书，共同协议过户，共同办理公证。这不是共同债务，是什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朱福春在上诉状中称：“虽然办理了结婚证，但事实上，从未同居，也没有一起共同生活，上诉人在单位及居民委员会已经提供双方无共同生活事实的证明。”答辩人认为，组织和个人无法证明夫妻是否同居，也无法证明夫妻是否共同生活，从时间节点看，所在单位和居委会证明的是时跨4年之后的2015年8月的那个时间段，再说那个时间段，夫妻生活也属私人领域，旁人无法证明夫妻有没有共同生活。金安此里和鲁茸品初到冲江河，鲁茸品初和朱福春协商，拿土地证和房产证，到公证处办理过户公证，签订《协议书》，如果不是共同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存在债务，怎么会发生以上事实。三、朱福春和鲁茸品初应承担35000.00元过户费。朱福春在诉状中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鲁茸品初共同偿还金安此里办理房屋产权过户费3500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使用法律错误。”如果二人按时还款，如果二人未要求更换抵押物，将挖机更换成房产，就不会发生房产过户，就不会发生80000.00元赎房产证，不会发生35000.00的过户费，并且当时商量过户费由鲁茸品初和朱福春承担，因当时二人没有钱，才从金安此里处借了35000.00元，才发生签订《协议书》，若不是这样，为什么要签订《协议书》，协议书借款金额是三人共同确定的。综上所述，朱福春上诉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对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朱福春认为自己对鲁茸品初和金安此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并用一台鲁茸品初的挖机作抵押的事实并不知情，且没有更换抵押物的事实，鲁茸品初和金安此里是以要借给朱福春550000.00元的名义找到她，并要求朱福春用房子作抵押。并且认为过户费与朱福春没有任何关系，且实际没有产生35000.00元的过户费，仅产生了9000元左右。被上诉人金安此里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认定的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朱福春向法庭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1，香格里拉市人民政府香政行复决字（2015）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香格里拉市人民政府撤销了朱福春与鲁茸品初的结婚证，二人不存在婚姻关系。证据2，房屋过户费契税完税票。欲证明金安此里支付了房屋过户契税3529.41元，而不是35000.00元。金安此里对朱福春提供的证据1没有异议；对朱福春提供的证据2认为35000.00元不是实际过户所花的钱，而是金安此里以现金方式借给朱福春与鲁茸品初的，有协议及收据为证。本院认为，朱福春提供的证据1、证据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朱福春是否应承担440000.00元借款及35000.00元房屋产权过户费？
本院认为，一，关于朱福春是否应与鲁茸品初共同承担金安此里借给440000.00元借款的问题。2012年9月28日，金安此里与鲁茸品初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符合意思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根据该合同履行义务，故金安此里与鲁茸品初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鲁茸品初应承担偿还金安此里440000.00元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从金安此里要求起算的2012年11月29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金安此里、鲁茸品初与朱福春于2012年11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金安此里与朱福春两人均认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该协议书已被迪庆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迪民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金安此里与朱福春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香格里拉市人民政府香政行复决字（2015）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朱福春与鲁茸品初的结婚登记，金安此里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朱福春对该款进行了支配和使用，故一审法院判决朱福春与鲁茸品初共同偿还金安此里借款4400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朱福春对金安此里借给鲁茸品初的440000.00元不承担偿还责任，金安此里认为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朱福春和鲁茸品初共同偿还的答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朱福春是否应承担金安此里房屋产权过户费35000.00元的问题。金安此里答辩称35000.00元是以现金形式借给鲁茸品初、朱福春过户用的，朱福春否认其收到金安此里的该笔借款，因金安此里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朱福春确实支付过35000.00元的事实，故对这一答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在一审庭审中，鲁茸品初自认确实收到金安此里35000.00元过户费借款的事实，且其在2013年11月21日收据上签字按印，故金安此里支付房屋产权过户费35000.00元应由鲁茸品初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德钦县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金安此里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德钦县人民法院(2015)德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鲁茸品初、朱福春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金安此里借款440000.00元及借款本金6％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2年11月29日起至归还完所有借款为止；鲁茸品初、朱福春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金安此里房屋产权过户费35000.00元。”
三、由原审被告鲁茸品初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金安此里440000.00元借款，鲁茸品初向金安此里支付上述款项自2012年11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期间的利息，该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利率计算。
四、由原审被告鲁茸品初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金安此里房屋产权过户费35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00元，由被上诉人金安此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鲁茸品初不在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书的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德钦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孙黎明
审判员 松晓芳
审判员 唐晓冬
二〇一六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赵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