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3民终1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光林，男，生于1968年10月27日，汉族，房县城关镇北关社区治保主任，住湖北省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亚雄，湖北汉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琼，女，生于1976年9月5日，汉族，市民，住湖北省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男，生于1978年6月15日，汉族，房县地税局职工，住湖北省房县。
原审被告：龚永祥，男，生于1970年10月3日，汉族，市民，住湖北省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安，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光林因与被上诉人吴琼，原审被告龚永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房县人民法院(2017)鄂0325民初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尚郧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广泉主审、审判员袁昆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及询问调查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光林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2014年10月7日，因龚永祥欠下案外人杨晓东借款40万元，在本人、龚永祥及杨晓东三方共同协商的情况下，龚永祥将奥迪汽车以347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本人。后本人又出资5万余元为该车上了牌照，并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该车才能上路行驶。本人实际购车花费已经超过了40余万元。而吴琼与龚永祥之间是2012年开始产生经济往来，在2015年5月20日经过双方共同结算才认定的债务关系是50万元。也就是说，龚永祥转让车辆在先，与吴琼债确认权债务关系在后。一审法院混淆三方当事人之间两次法律关系产生的时间，并且没有从本人实际购车花费考虑而错误认定事实，应予纠正。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为：一、须以债务人所为的有害于债权人的行为作为撤销权的对象；二、须以财产行为为撤销标的；三、须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四、对债务人以有偿方式处分其财产时，必须在债务人与受益人都具有恶意时，债权人方可行使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龚永祥转让车辆在先，与吴琼债确认权债务关系在后，同时车辆转让时，本人不知道吴琼与龚永祥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存在与龚永祥恶意串通的情形。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第七十四条。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吴琼的一审诉讼请求。
吴琼书面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一，龚永祥与本人债权债务关系形成在前，与曹光林转让车辆在后；第二，车辆的转让价格不是40余万元，而是347000元，属于不合理的低价销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曹光林并未给付合理对价，也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不属于善意取得，车辆转让行为理应依法撤销。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龚永祥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本人实际只向吴琼借款20万元，50万元中的30万元是计算的高额利息。2、本人在与吴琼确定债务前，早已将车辆出售给曹光林，根本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问题。本人与曹光林之间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问题，曹光林也不知道本人与吴琼之间存在经济纠纷，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
吴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龚永祥与曹光林于2014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由曹光林将鄂Ｃ×××××奥迪牌小型轿车返还给龚永祥，由龚永祥返还347000元给曹光林；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登记在龚永祥名下的鄂Ｃ×××××奥迪牌小型轿车执行。诉讼中，法庭向吴琼释明，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属于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第二项诉讼请求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属于两种不同类型的诉讼，要求吴琼明确诉讼请求，吴琼选择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并明确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龚永祥因房产开发需要资金周转，向吴琼借款，因长期未还，2015年5月20日，经双方协商，龚永祥向吴琼出具一份50万元的欠条，并注明2015年10月12日到期。后吴琼因索款未果，于2016年4月25日提起诉讼。2016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以（2016）鄂0325民初66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龚永祥同意于2016年8月26日前偿还吴琼借款50万元。但到期后，龚永祥未按调解书确定的时间履行还款义务，吴琼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通知龚永祥限期执行，但龚永祥仍未履行，经查明，龚永祥有车牌号为鄂Ｃ×××××的奥迪牌小轿车一辆。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6）鄂0325执423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扣押该车辆。裁定送达后，曹光林提出龚永祥已于2014年10月7日以347000元的价格将该轿车转让给其，以该轿车现已归其所有为由，对该执行标的提出了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鄂0325执异字3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登记在龚永祥名下车牌号为鄂Ｃ×××××奥迪牌小轿车的执行，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在十五日提起诉讼。
龚永祥于2014年5月22日购买鄂Ｃ×××××奥迪牌小轿车，当时成交价为57万元（含税），车辆行车证登记在龚永祥名下。2014年10月7日，龚永祥与曹光林签订了《协议》，龚永祥以347000元的价格将该车卖给了曹光林。曹光林虽实际占有该车辆，但该车辆至今未办理转让过户登记手续。二人的买卖行为将导致生效的法律文书不能执行，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而，吴琼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龚永祥在债务没有偿还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自己的财产，该转让行为对吴琼的债权造成损害，实际导致吴琼的债权无法实现。且受让人曹光林明知该车辆低于市场价值的70%，仍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受让该车辆。故而，对吴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龚永祥与曹光林于2014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而，曹光林应当将鄂Ｃ×××××奥迪牌小轿车返还给龚永祥，龚永祥应当将其所得的347000元返还给曹光林。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该涉案机动车辆于2014年10月7日发生转移，但该车辆至今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且该车辆至今仍注册登记在龚永祥名下，龚永祥应为该车辆的所有人，曹光林只是该车辆的实际占有使用人。龚永祥辩称双方确定债务时间是2015年5月20日，卖车时间是2014年10月7日，执行时间是2016年10月9日，车辆买卖行为发生在吴琼起诉之前，不存在逃避债务的辩解理由，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2012年吴琼与龚永祥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同时龚永祥不能就其处分车辆行为的正当性进行举证，故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二被告的其他辩解理由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龚永祥与曹光林于2014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由曹光林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鄂Ｃ×××××奥迪牌小型轿车返还给龚永祥，由龚永祥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347000元给曹光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龚永祥负担，被告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因原告已预交，执行时由被告直接向原告结算。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发生纠纷的原因、经过等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即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对债务人转让财产的行为行使撤销权而引发的纠纷。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符合法定条件。
第一，关于吴琼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符合条件的问题。债权人（吴琼）对债务人（龚永祥）必须存在债务人法律行为前发生的债权，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和基础。本案中，几方当事人均陈述吴琼与龚永祥之间自2012年开始发生经济往来，意味着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上已经形成，2015年5月20日龚永祥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对债权债务数额的结算确认，并不意味此时双方之间才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而龚永祥转让车辆的行为发生于2014年10月7日，后于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时间，吴琼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条件。
第二，关于龚永祥是否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向曹光林转让财产并对债权人吴琼造成损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该规定中对“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作了相应的界定。本案中一审法院虽然未对车辆转让时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做出认定，但债务人龚永祥于2014年5月22日以57万元的价格（包含了增值税）购买了奥迪牌小汽车一辆，后其于2014年10月7日以347000元的价格将该车转让出售给曹光林，在不到5个月的时间里，案涉车辆的购买价格和转让价格相差近40%。曹光林上诉主张其实际支付款项达到40余万元，但其中购置税等费用系其购买后支付的费用，不能纳入交易价格中予以考量，故一审判决认定龚永祥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并无明显不当。龚永祥在明知存在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案涉车辆无疑会影响自身的偿债能力，给债权人吴琼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
第三，关于对曹光林主观状态如何判断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上诉人曹光林主张其不知道吴琼与龚永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亦没有与龚永祥恶意串通，吴琼行使撤销权不能成立。但如果按照曹光林的上述主张进行判断，该种情况构成了债务人和受让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即符合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无效情形，根本不会出现债权人吴琼起诉行使撤销的问题。故将“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理解为“受让人主观状态明知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更为合理，即受让人主观上不能或者无法对转让价格做出清晰判断，属于完全善意无过错。本案中，曹光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案涉车辆的售价是否合理应当能够做出清晰的判断，一审法院根据其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受让案涉车辆的行为表现作出其属于明知的判断，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曹光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尚郧生
审判员 王广泉
审判员 袁 昆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