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425刑初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程保容，女，196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初中毕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青神县，现住四川省青神县。因涉嫌犯盗窃罪，于2016年8月23日被青神县公安局取保候审，经青神县人民检察院决定，于同年12月12日被重新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尚东，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龚学明，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刑诉[2016]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保容犯盗窃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神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程保容及其辩护人杨尚东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人程保容的辩护人龚学明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公诉机关申请了侦查人员吴某、证人张某2、被害人黄某1出庭作证。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中止审理，于7月28日恢复审理；于2017年8月2日再次中止审理，于同年11月10日恢复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称，2016年7月9日至19日，被告人程保容使用偷配的钥匙，多次到被害人张某1夫妇位于青神县青城镇振兴路230号青衣峰景2栋2单元14-6号家中，盗窃人民币共计1.3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16年7月9日晚，被告人程保容到张某1夫妇家中，将屋内挎包内的人民币9000元盗走。
2、2016年7月16日晚，被告人程保容到张某1夫妇家中，将屋内挎包内的人民币4000元盗走。
3、2016年7月19日21时许，被告人程保容准备到张某1夫妇家行窃时，被张某1的儿子张某3发现、挡获。当晚，程保容承认曾多次盗窃张某1家中财物的事实并以借款的名义，亲手书写一张4万元的借条，后于同年7月25日、7月31日分两次归还张某1。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书证、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据此认定被告人程保容的行为已经构成盗窃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依法判处。
被告人程保容及其辩护人辩护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三次盗窃的证据不足，应宣告被告人无罪。具体辩护意见如下：
1、2016年8月23日，公安机关讯问被告人程保容时存在威胁、诱供，属非法取证，被告人的供述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理由如下：其一，公安机关讯问程保容时使用铁质刑凳，不符合《刑诉法》的相关规定；其二，侦查人员讯问被告人时多次使用威胁性语言；其三，侦查人员讯问被告人时曾中途带被告人离开讯问室时间长达17分43秒，违反了《刑诉法》第121条第2款录音录像应当全程、完全的规定；其四，侦查人员讯问被告人时曾诱使被告人根据侦查人员写在白纸上的内容供述。
2、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2016年7月9日、7月16日的盗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其一，该指控仅有被害人张某1、黄某1的陈述和被告人的供述，且黄某1的陈述系传来证据，被告人2016年8月23日的有罪供述系侦查机关非法取得的证据；其二，在案证据不能证实2016年7月9日、7月16日晚上被告人曾到过被害人家里；其三，盗窃金额的认定缺乏相应证据证明，被告人与被害人所述金额基本一致的原因是侦查人员诱供被告人所致。
3、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2016年7月19日的盗窃不是事实，程保容没有盗窃的故意。理由如下：其一，被告人并没有进入被害人家中，不构成“入户盗窃”；其二，被告人程保容明知黄某1的家中有人，还去盗窃不合常理，且程保容上楼系帮黄某1拿手机，没有盗窃的故意；其三，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偷配过被害人家某钥匙；其四，被告人向张某1出具4万元的借条系受胁迫所致；其五，被告人担心其在张某1名下的股权收不回，才被迫承认实施了盗窃。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9日晚上，被告人程保容与被害人张某1、黄某1夫妇及谭某、张某2在青神县“青衣峰景”小区附近喝茶聊天。当天21时许，程保容称有事离开。21时49分许，程保容从青衣峰景后门进入该小区，21时50分许，程保容乘电梯来到被害人张某1夫妇位于青神县青城镇振兴路230号青衣峰景2栋2单元14-6号家门前，用一把钥匙打开了张某1、黄某1家某，被房屋内张某1之子张某3和侄儿郑某发现，被告人随即欲离开，但在楼梯处被张某3和郑某阻挡。张某3随即打电话让其父母回家，张某1夫妇、谭某、张某2等四人随即回到张某1家中。张某1称其家中最近几个月多次被盗，怀疑均系程保容所为。后程保容和黄某1经商谈，承认盗窃过张某1家现金32600元，而张某1则称实际被盗了5万多元。双方在谭某的劝说下又经协商，由程保容出具给张某1金额为4万元的借条一张。后程保容于同年7月25日、7月31日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共付给了张某14万元。2017年8月12日，黄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家中被盗。被告人程保容于同年8月23日经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后到案。
上述事实，有检察院移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8月12日9时20分，被害人黄某1向青神县公安机关报案称家里被偷4、5万元，后公安机关于2016年8月19日立案受理。
2、书证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程保容于2016年8月23日经电话通知到案。
3、书证被害人黄某1提供的借条、中国农业银行卡汇款记录，证实在2016年7月19日，程保容向张某1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张某1现金4万元，7月底前还；程保容于7月25日、7月31日汇给张某1各2万元，共计4万元。
4、书证青神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3份，证实2016年8月23日对被告人程保容的讯问过程中曾出示过一张写有几个金额的白纸，办案人员目的是帮助程保容回忆盗窃数额；要求程保容到审讯铁质刑凳接受调查的原因是因被告人找各种借口回避、拒不如实交代，多次警告无效；到讯问室外是民警问程保容是否去厕所，程保容称需要去，才离开讯问室，在程保容返回时民警做了法制宣传，告知了如实供述才能办理取保候审。
5、书证黄某1使用的钥匙图片2张，证实黄某1平时使用的开门钥匙是金属的一个长条形、长约6、7厘米，上面还有二把小钥匙，一个指甲刀、一个小区门禁，用铁环串起的。
6、书证被告人程保容的身份信息，证实案发时，程保容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7、被害人张某1、黄某1的陈述证实：张某1系经营农药批发生意的，与黄某1系夫妻关系，张某3系其二人的儿子。黄某1与张某2、谭某、程保容是朋友关系。2016年7月19日晚上7时30分许，张某1与谭某、程保容、张某2陆续到青神县青衣峰景小区旁边的县公安局门口路边喝茶、聊天。21时许，程保容称去收烟款后离开。十余分钟后，张某3对黄某1说家里进人了。不久，张某1与其他人回到家里，张某1称程保容在其家里前后偷了有七次，大约四、五万元。程提出与黄某1单独在客厅交谈后，程保容称前两次的大约2万元没有偷，一共拿了32600元。张某1当即称最少要赔4万元。后程向张某1出具了一张4万元的借条，并写了7月底前还。程保容于2016年7月25日、7月31日各向张某1汇了2万元，共4万元。
8、证人证言
（1）证人谭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青神县资产办职工，与黄某1、张某1、张某2、程保容是朋友关系，黄某1和张某1系夫妻关系，几个人都购买了成都“壳子网”的原始股票。2016年5月份的一天下午2时30分许，五个人一起到甘家沟走路时，张某1说，他被偷了2000多元。2016年7月19日晚上7时30分许，张某1与谭某、程保容、张某2陆续到青神县青衣峰景小区旁边的县公安局门口路边喝茶、聊天。21时许，程保容称收烟款后离开了。约十分钟后，黄某1接到张某3的电话称家里的门被打开了，肯定逮到贼了。谭某到14楼时听到程保容称来收烟款的。随后张某1让儿子演示逮到程保容的过程。张某1称家里被偷了大约5万元左右。程提出与黄某1单独谈完后，程称前两次不是她偷的，只偷了32600元。张某1称被偷5万左右，最少打4万元的借条。程就给张某1出具一张4万元的借条。
（2）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其与黄某1、张某1、谭某、程保容是朋友关系。2016年7月19日晚上7时30分许，张某1与谭某、程保容在青神县青衣峰景小区旁边的县公安局门口路边喝茶、聊天。张某2到了后没几分钟，程保容说要去收烟款。约十分钟后，黄某1儿子打电话说家里门被打开了。四人回去后经过询问，黄某1的儿子和侄儿发现程保容打开他们家的房门进了他们家里，被发现后逃离现场，是他们二人把程从13楼挡回来的。后程保容承认说自2016年5月至7月19日偷了黄某132600元，但前两次不是她偷的。黄、张二人称被偷了5万多元，程保容当着大家的面出具了4万元的借条
（3）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其系张某1与黄某1的儿子，其系郑某的表哥。2016年7月19日20时许，郑某到其家中耍。21时许，张某3听到用钥匙开门和扯出钥匙的声音，发现门被打开了，却没有人进屋，起身查看时，看到一个背影往楼梯走，张某3大喊一声：“站住！”此人听到后加速往楼梯跑，张一直追到13楼，将人拦住，并认出是程保容，这时郑某也过来了。张某3问程为什么来其家里，开门的钥匙在哪？程说：“来14楼收烟钱的。”张某3给母亲打电话。张某3父母及谭某、张某2过来后，程保容提出与黄某1单独谈，这时，张某3与郑某下楼找程保容使用的钥匙未果。后听其母亲说，程保容承认偷了32600元。
（4）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张某1与黄某1的侄儿。2016年7月19日21时30分许，其与表哥张某3在青衣峰景2幢2单元14楼的表哥家里玩，约21时50分许，其听见有人在开门，并听到抽钥匙的声音，过了约十秒钟没见人进来。张某3起身到门口，突然听到张某3大喊一声：“站住！”郑出门后沿楼梯往楼下跑去，转了个弯到13楼时看到张某3截住一个女的，那个女的说是来收烟钱的，张某3随后给家里人打了电话。其姨父张某1等人把那个女的带到了房屋内，然后郑某与其表哥下到13楼用手机找钥匙未果。回来后，其姨妈说那个女的承认偷了近4万元，也承认钥匙是偷配的，之后双方达成协议，那个女的写了张4万元的借条。
（5）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青衣峰景小区的保安。2016年，黄某1等业主、公安机关来调取了监控视频，当时小区监控出了问题，只有那一天的视频。
（6）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至2017年元月，王某2负责青衣峰景小区监控设备的维护。小区的视频只能保存不超过2个月，前面的数据会被后面的覆盖。青衣峰景小区存在连接监控的光纤老化或被老鼠咬断，储存数据的硬盘损坏的现象，很多探头没有工作，导致监控终端黑屏，还有些探头工作不稳定。
(7)侦查人员吴某2017年8月2日出庭作证的证言证实：其系本案侦查阶段的承办人员。在讯问被告人过程中，因程保容态度不好，让程从软凳子上坐到硬凳子上。在讯问室外面约17分钟，其一人对被告人宣讲了取保候审的法律知识，因程反复询问，故时间耽搁了，其宣讲法律的时候，程很多时候是沉默的。回到讯问室后，其向程保容出示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些数字，根据黄某1的陈述写的，程保容称没有那么多。
9、被告人程保容的供述证实：其与黄某1、张某1、张某2、谭某是朋友关系。张某1与黄某1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19日晚上，程保容与黄某1、张某2、张某1、谭某一起在公安局门前路边摊点喝茶。21时40分许，程以上楼帮黄某1拿手机为由离开，从青衣峰景小区后门进入，坐电梯到2栋2单元14楼，后拿着钥匙将黄某1家的门打开，发现里面有人没有进去，里面的一个年青小伙问：“干什么？”程称：“来帮黄某1拿手机。”过了没多久，黄某1等4人先后过来，程承认偷了黄某1家里的钱。经双方商量，程出具了一张4万元的借条，其于7月25日、7月31日汇给张某1各2万元，共计4万元。
10、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张某1向程保容催要4万元的经过。
（2）监控视频光盘1张证实：黄某12016年7月19日21时50分许，程保容身上穿着一件中长裙（身前有一小衣兜），右手持有一把黑色钥匙进入青衣峰景2幢2单元电梯，程在庭审中称是三把钥匙（一把大的，二把小的，用绳子串起的），且与黄某1提供的平时使用一串钥匙（开门用的是金属颜色的）不一样。
（3）监控视频截图4张证实：2017年7月19日21时49分程保容从小区后门进入小区，从小区前门进入小区要近很多，程保容辩称看到其孙儿在街上走，过去看看，故从小区后门进入小区。
上述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量刑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以青检量建（2016）76号量刑建议书建议对被告人程保容在有期徒刑十一个月至一年零十一个月的幅度内量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程保容及其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认为不构成盗窃罪，应宣告无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保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入户盗窃他人财物，其行为触犯刑律，构成盗窃罪。程保容因个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青神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称被告人程保容于2017年7月19日犯盗窃罪成立，所举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其指控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指控称被告人程保容于2017年7月9日、7月16日两次盗窃，因只有二被害人的陈述及被告人的供述，且相互之间存在矛盾，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人程保容实施了该两次盗窃的犯罪事实，故该指控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公诉机关提供的书面量刑建议，因对于被告人程保容2017年7月9日、7月16日两次盗窃的指控不成立，故其量刑意见不当，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程保容盗窃未遂，犯罪情节轻微，在案发后积极赔偿了受害人的损失，可以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程保容及其辩护人辩护称程保容在2016年8月23日的有罪供述系非法取得证据，应当予以排除的理由不成立，经查，虽然侦查人员在讯问程保容的过程中，在讯问言语、方式等方面存在瑕疵，但尚不构成非法取证，不足以影响该证据的真实性，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称公诉机关指控的2017年7月9日、7月16日两次盗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理由成立，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辩护称公诉机关指控的2017年7月19日盗窃事实不清，其系被胁迫出具借条，且未进入房屋，不能构成入户盗窃，应宣告被告人无罪的理由不能成立，经查，2017年7月19日晚上，程保容乘电梯到被害人家中欲实施盗窃，用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实施，且其在出具借条后不久即向张某1汇款4万元，该事实有程保容的供述、证人证言、监控录像、借条等证据相佐证，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程保容犯盗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宣肇
人民陪审员 张建明
人民陪审员 杨 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鲁春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罪）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二十三条（犯罪未遂）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三十七条（非刑罚性处置措施）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