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庆能源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陶武平，上海大庆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代理人蔡志龙，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裔沁玮，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大康技术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某，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亚伦。上诉人上海大庆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大康技术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大康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裔沁玮，被上诉人大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亚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大庆公司与大康公司于1995年5月15日签订《废塑料转化燃油生产设备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主要约定：大庆公司向大康公司购买型号DK-02、规格3000型（年处理废塑料4500吨）的废塑料转化燃油生产成套设备，总价格人民币245万元（以下均为人民币）；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后1995年11月7日前支付定金70万元作为设备购买预付款，1995年12月31日前支付设备制造成本价100万元，设备加工进度达90%时支付30万元，剩余45万元验收合格后支付；交货日期为从大庆公司支付第一笔设备预付款70万元之日起，五个月内交付设备。合同签订后，大庆公司委托上海某某物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代为支付设备款120万元，大康公司为此出具《证明》。1995年6月1日，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下发沪科（95）第148号《关于下达一九九五年上海市科技产业化项目（第二批）的通知》（以下简称上海科委下发的通知）。该文件发给各区、县科委、有关局等部门，主要内容是根据沪科（95）第039号文关于1995年上海市科技产业化（“火炬”、“星火”、成果推广计划）项目申报重点的要求，经逐级审查选项并会同金融、有关专家会审，确定了1995年上海市科技产业化项目（第二批）202项。该文件附件1、1995年上海市科技产业化项目（火炬计划）表（第二批）载明有项目名称“废塑料转化燃油装置”，承担单位“大庆公司”，主管部门“漕河泾开发总公司”。根据上述文件安排，大庆公司与大康公司于1996年1月31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大康公司以先行出资方式购买的第二套废塑料转化燃油设备与大庆公司合作，供大庆公司与上海市环卫局共同组建的上海某某能源有限公司使用；对大康公司按本协议约定提供的废塑料转化燃油生产成套设备的回报为1、形成销售后二年内分两次归还该套设备二分之一款项1,225,000元，并在形成销售后五年内每年按税后利润10%计取合作回报，2、倘若因大庆公司原因未能最终形成产品销售，则大庆公司愿承担该套设备二分之一款项计1,225,000元；合作期限暂定为十年。2014年1月8日，大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某向大康公司出具《证明》，内容如下：“1995年、1996年，大庆公司与大康公司签订了废塑料转化燃油生产设备购销合同、合作投资合同。因大庆公司原因，致合同未能全面履行，大庆公司承担大康公司全部经济损失共计247.5万元。双方十几年曾多次就损失款事进行协商。大庆公司承认此欠款，待情况好转，一定清偿。专此证明。大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某（手写签字）”。原审法院于2010年4月受理上海某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申请大庆公司清算纠纷一案，于同年8月作出《关于成立大庆公司清算组的函》，成立清算组。2013年10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徐民二（商）破字第8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大庆公司清算组对大庆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3年11月5日，原审法院指定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作为大庆公司的管理人，确定管理人主要职责有1、……，8、在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对债权申报材料进行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9、……，等12项。此后，原审法院向大康公司发出通知，告知大康公司可向大庆公司的管理人申报债权。大康公司于2014年3月向管理人寄送了《债权申报书》并附相关资料，申报1、《废塑料转化燃油生产设备购销合同》项下债权本金125万元，利息825,000元（1,250,000×0.066×10），2、《合作协议书》项下债权本金1,225,000元，利息808,500元（1,225,000×0.066×10）。大庆公司的管理人回函表示，1、《废塑料转化燃油生产设备购销合同》项下债权125万元设备款债权诉讼时效已过；2、申报的《合作协议书》债权，由于大康公司未提供双方合作项目启动及合作项目进展的依据，管理人无法判断履行情况，且诉讼时效已过；因大庆公司早在2010年4月进入强制清算程序，故管理人对其原法定代表人刘某某于2014年1月8日擅自签署的《证明》不予认可，综上，管理人对大康公司申报的两项债权及利息均不予认可，大康公司可依法向徐汇法院提起诉讼。大康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大康公司对大庆公司因购销合同、合作协议享有债权4,108,500元（本金2,475,000元、利息1,633,500元）。原审法院认为，大庆公司管理人在《回函》中对大康公司申报的第1项《废塑料转化燃油生产设备购销合同》项下货款125万元、利息825,000元，计2,075,000元债权本身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笔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据此不予认可，不予登记；对大康公司申报的第2项《合作协议书》项下债权本金1,225,000元、利息808,500元，计2,033,500元债权，认为大康公司未提供双方合作项目启动及合作项目进展的依据，其无法判断履行情况，且诉讼时效已过，据此不予认可，不予登记。原审法院对大庆公司的管理人没有异议的第1项债权予以认定。大康公司申报的第2项《合作协议书》项下债权本金1,225,000元、利息808,500元，计2,033,500元债权，是依据《合作协议书》中关于对大康公司回报的第2种情形提出，具有合同依据；该合同是落实上海市科学技术委员会“经逐级审查选项并会同金融、有关专家会审”后作出的1995年火炬计划安排而签订，合同的履行有主管部门监督，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可以认定该合同得到了履行，即大康公司交付了《合作协议书》项下的货物，该事实在大康公司出示的大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某于2014年1月8日向大康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可以也得到印证。大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一直在向大庆公司催讨，诉讼时效未过，该主张在刘某某出具的《证明》得到了证实，应当予以认定。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大康公司对大庆公司享有债权4,108,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大庆公司负担。原审法院判决后，大庆公司上诉称：1、大庆公司管理人接管后，大庆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某某资格受限，刘某某自此已无权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公司签署任何文件或对外作出承诺；2、大庆公司管理人始终未与刘某某取得联系，无法核实《证明》是否刘某某本人签署；3、某某公司与大康公司是关联企业，仅凭大康公司出具的《证明》无法证明《购销合同》首付款的支付以及大康公司进行了供货和调试，而《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上海某某能源有限公司也没有工商登记信息，大康公司也没有提交交付设备的证明；4、原审法院对于债权金额的计算没有区分本金和利息，有所不当。故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大康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大康公司答辩称：1、大庆公司的主体业务只有能源一项，其在漕河泾的高新技术项目是因与大康公司签订的合同而发生，且涉案债权有相应的判决书予以确认；2、大康公司和大庆公司管理人均无法核实合同的履行情况，但管理人只是对诉讼时效有异议，并未对债权金额提出异议；3、大庆公司管理人未找大庆公司的相关人员谈话，且不同意对刘某某的字迹进行鉴定，应当由大庆公司承担不利后果；4、刘某某出具证明只是确认债务，不是财产处分；5、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应当由大庆公司举证证明，但大庆公司未予举证，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6、大康公司不知道大庆公司进入清算程序，无法判断刘某某不能代表公司签署文件。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大庆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大康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材料：（1999）徐民初字第3659号判决书，欲证明涉案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大庆公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仅支付了涉案预付款，并不能证明合同已经履行，至于预付款是否确已支付，大庆公司无法核实。本院认证认为，因大庆公司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证明内容，则根据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大庆公司管理人向大康公司出具的回函中载明：“贵司与破产企业之间的《购销合同》签订于1995年10月15日，合同约定由破产企业向贵司采购废塑料转化燃油生产成套设备，该套设备总价共计245万元，货款应于设备验收合格后全部付清。根据徐汇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1999）徐民初字第3659号】载明的事实，1995年11月，某某公司曾代破产企业向贵司支付该购销合同项下的设备款项120万元，贵司也确认收到该笔款项。但由于该民事判决只审理破产企业与某某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并未涉及贵司与破产企业之间的购销合同纠纷，因此余下的125万元设备款项债权，应根据贵司与破产企业之间的购销合同的约定进行判断。管理人认为，自购销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日至2013年10月15日徐汇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大庆能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之时，已时隔十多年的时间，贵司以此申报债权，管理人认为该笔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对于上述内容，大庆公司管理人于二审中称，其审查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时，先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进行判断，并非对债权金额本身没有异议。二审再查明，（1999）徐民初字第3659号民事判决书上载明，某某公司代大庆公司支付大康公司的DK-023000型废塑料转化燃油生产线成套设备120万元，作为购房款的一部分。该判决书亦记载：大庆公司认为大康公司的法人代表与某某公司的法人代表系兄弟关系，故该证明有可能虚假。二审中，大康公司确认，其于2013年11月15日知晓大庆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找到刘某某，并由刘某某出具该份证明。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刘某某出具的涉案证明在本案中是否具有效力？2、涉案的两份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第一，关于刘某某出具的证明是否具有效力的问题。在大庆公司正常经营期间，刘某某作为大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本能够代表大庆公司行使职权，其行为构成公司的代表行为。但是，大庆公司于2010年4月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并于2013年10月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并指定管理人后，管理人应当履行接管债务人财产、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决定债务人内部管理事务、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等职责。而债权人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由管理人进行审查后编制成债权表并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及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可见，在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原有职权确已受到限制，其已不能当然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刘某某在大庆公司经强制清算并进入破产清算后出具的涉案证明，并不能代表大庆公司的意志，即不能以大庆公司的名义起到确认债权金额，承诺还款以及中断时效的效力。大康公司在已知大庆公司破产清算的情形下，应当立即依法向大庆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由管理人对债权进行审查，但大康公司却找到刘某某出具涉案证明，显与企业破产法规定不符。根据大康公司的二审陈述，该公司称找到刘某某出具证明时，并不知大庆公司进入清算程序的理由并不成立。在刘某某出具的证明不能代表大庆公司意志的情形下，该证明是否可作为刘某某的证人证言，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在大庆公司对该份证明上刘某某签名的真实性存有异议，且该证明所载内容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刘某某的上述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第二，关于涉案的两份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二审中，大庆公司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因管理人接管大庆公司后，并未接收到任何财务账册，故对涉案合同是否履行并不清楚，因此对涉案债权不予认可，管理人在对债权进行审查时，先对诉讼时效进行了判断。对此，本院认为，管理人审查债权时先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进行判断，并无不当，且管理人出具的《回函》也未明确认可《购销合同》已经履行。本案中，某某公司代为支付首付款120万元的《证明》，系大康公司出具，在（1999）徐民初字第3659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提及了该节事实。但仅凭大庆公司支付了首付款，并不能证明大康公司已将相关设备交付至大庆公司。为证明涉案合同的履行，大康公司还提交了上海科委下发的通知及《资金来源及支出预测表》。本院注意到，该通知作出日期为1995年6月1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的时间为1995年10月15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的时间则是1996年1月31日。上述通知中所涉及的设备是否系《购销合同》或《合作协议书》项下的设备，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通知作出的时间均在两份合同签订之前，更无法证明大康公司已向大庆公司交付了涉案的设备。而《资金来源及支出预测表》中的内容亦无法证明大康公司已经交付了涉案设备。另，大庆公司管理人称未查询到《合作协议书》中涉及的上海某某能源有限公司的相关工商登记信息。因此，仅凭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大康公司已履行了上述两份合同，也难以认定所涉的废塑料转化设备已实际交付及大庆公司有欠款等事实。此外，涉案《购销合同》签订于1995年10月15日，合同约定最后一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为验收合格支付，交货时间为大庆公司支付第一笔设备预付款70万元之日起五个月内。《合作协议书》签订于1996年1月31日，约定的合作期限为暂定十年，至2006年1月31日止。大康公司也未证明其曾向大庆公司主张过涉案债权。本院还需指出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即视为到期，此后依法不再计息。现大康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亦与该法不符。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的认定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法应撤销原判，驳回大康公司的诉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北京大康技术发展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被上诉人北京大康技术发展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被上诉人北京大康技术发展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理庸
审 判 员 刘丽园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闫伟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