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06刑初62号
公诉机关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泽进，男，1973年10月7日出生于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汉族，初中肄业，出租车驾驶员，户籍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2月2日被马鞍山市公安局博望分局决定取保候审并执行；2017年1月26日被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当日由马鞍山市公安局花山分局执行。2017年6月26日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并由马鞍山市公安局花山分局执行。
辩护人徐文东，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任苏艳，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辩护人黄厚木，男，194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系被告人黄泽进的父亲。
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以博检刑诉[2017]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泽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于同年6月26日立案，因案件审理需要，本院于同年7月14日依法将本案转入普通程序审理，组成合议庭。刑事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刘某1表示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同年8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泽进及其辩护人徐文东、黄厚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8月12日21时许，被告人黄泽进驾驶车牌号皖Ｅ×××××的出租车经过本市博望镇老凤祥金店东侧马路时，看到其朋友陈某1和被害人刘某1倒地扭打在一起，陈某1大喊救命，黄泽进遂下车上前用脚踢踹刘某1的面部、腿部数下后开车离开。经马鞍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刘某1右侧胫骨、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案发后，被告人黄泽进赔偿被害人刘某1医药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35000元。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相应证据。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黄泽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他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黄泽进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依法可从轻处罚。综上，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黄泽进一年零六个月以下刑罚。
被告人黄泽进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持有异议，辩称其非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不存在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仅是为了让被害人松手，不得已而为之。
被告人黄泽进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罪名持有异议，认为被告人黄泽进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理由如下：（1）黄泽进与刘某1事前并不相识，在发生打斗之前双方没有任何冲突，任何故意伤害的前提应是双方存在纠纷，而本案不存在该前提。（2）黄泽进到现场后看到刘某1正在实施不法侵害行为，正在抓住陈某1的下体，致陈十分疼痛，并大声呼救，严重后果可能导致死亡。徐某1拉架并没有制止刘某1的不法侵害行为，在这种情况下，黄泽进才实施踢踹行为。（3）黄泽进行为的目的是制止刘某1正在实施的不法侵害，当不法侵害行为停止后黄泽进也没有实施其他加害行为。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黄泽进的行为是正当防卫，尚未构成防卫过当，应宣告无罪。
被告人黄泽进针对辩解意见未提交证据材料。被告人黄泽进的辩护人针对辩护意见提交了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有关黄泽进拾金不昧的情况）一份，并申请证人徐某1出庭作证，以证实被告人黄泽进平时表现良好，在本案中的行为是正当防卫。
庭审质证时，被告人黄泽进对公诉机关所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被告人黄泽进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所出示的证人陈某1、徐某1的证言及被害人刘某1的陈述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认为被告人黄泽进系正当防卫而非故意伤害；公诉机关对被告人黄泽进的辩护人所举派出所证明持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审核，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能够作为在案依据，证明案件事实；被告人黄泽进的辩护人所举派出所证明，可以作为被告人黄泽进的量刑证据予以考虑，证人徐某1的当庭证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2日21时许，刘某1（男，42周岁）酒后步行至本市博望区博望镇邮政储蓄银行门口，欲乘出租车回马鞍山市区，与出租车司机陈某1（男，26周岁）搭讪时，因言语不和，刘某1先动手打陈某1，后二人发生互打。出租车司机徐某1（男，43周岁）一旁劝解。刘某1跑至老凤祥银楼门口，陈某1随后追上刘某1，刘某1用脚踢陈某1裆部，陈某1被踢中后蹲在地上，刘某1趁机跑开。在刘某1跑至老凤祥银楼东侧马路时，又被陈某1从后面追上并扑倒，二人均倒地并再次扭打，刘某1在扭打中用手抓捏住陈某1的裆部，陈某1呼喊“救命”，尾随而至的徐某1拍打刘某1手、胳膊等处意欲制止。此时，刚送完乘客的黄泽进驾驶皖Ｅ×××××号红色出租车路过，见有人围观打架，即下车上前，发现同行陈从如儿子陈某1的裆部被刘某1捏住，陈某1喊救命，同行徐某1在旁拍打刘某1手部，刘某1仍抓捏不放，黄泽进遂边喊放手，边用脚踢了刘某1的脸部两下，又踢了刘某1腿部两下，刘某1被踢腿后方才松手，黄泽进即驾车离去。同年10月16日，经马鞍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某1右侧胫骨、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另查明：2016年2月1日16时许，民警通过侦查获取线索，将黄泽进传唤至公安机关，黄泽进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并于同年8月3日赔偿刘某1医药费等人民币35000元。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依法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对本案的立案查处情况。
2.户籍资料，证实黄泽进的身份情况，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2月1日16时许，民警通过侦查获取线索，发现黄泽进有故意伤害重大嫌疑，遂将黄泽进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4.收条，证实黄泽进于2016年8月3日垫付刘某1医药费等共计35000元。
5.马鞍山市公安局花山派出所证明，证实黄泽进平时表现一贯良好，并曾因乘客将挎包（内有现金6000余元等贵重物品）遗失在出租车上，主动将挎包送到派出所交还失主。
6.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2日21时许，陈某1将出租车停靠在博望镇老314省道邮储银行门口等客人，有一喝了酒的年约40岁男子（即刘某1）上前，问去不去马鞍山，陈某1便问是几个人，刘某1说一个人，因为所开系班车线，属于拼车，一般要等到4个人才走，陈让刘等一会儿，刘就又问了两次，陈便解释给他听，刘就用膝盖顶了陈左脸一下，陈下车质问，刘就用拳头打陈脸部，后就揪打在一起，另一个出租车司机徐某1便过来拉架，陈就打110报警了，电话还没讲完，刘又冲上前对陈拳打脚踢，打完后就向马路对面的老凤祥银楼方向跑了，陈就追过去，并在老凤祥银楼门口追到刘，不让刘走，刘突然用脚朝陈裤裆踢了一脚，当时陈便疼的跪在地上了，刘就往老凤祥东边路口跑去，陈在路口往南的路边抓住刘衣服，将刘扑到在地，后刘用手抓住陈裆部，陈用拳头打刘，要刘松手，但刘越捏越紧，陈疼的喊救命，尾随过来的徐某1见状打刘胳膊让刘松手，当时陈倒在地上面朝西，事后陈听说南边过来一辆马鞍山市的红色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即黄泽进）下来用脚在刘身上乱踢了几脚，后刘松手，黄泽进踢完后就驾车离开，后来来了一个身穿白色上衣、脖子上挂着佛珠的男子（即毛某）上前询问刘情况，知晓情况后便朝徐某1脸部挥打，这时警察到达现场；陈不认识黄泽进，不知道他为什么打刘；陈认识徐某1，但平时交往不深。
7.证人徐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2日21时许，徐某1在博望镇老314省道邮储银行东边路口等客人，刘某1到车边，问徐去不去马鞍山，徐闻出来刘喝了酒，问刘是不是包车，刘就去问陈某1的出租车，过了一会儿，徐看见刘和陈打了起来，因徐认识陈的父亲，就上前将他们拉开，刘趁陈打110报警时，对陈拳打脚踢，打完后便向老凤祥银楼那边跑，陈在老凤祥门口追到刘，刘用脚朝陈裆部踢了一脚，陈便跪在地上，后刘就往老凤祥东边联通公司路口跑去，陈在联通公司路口往南边的路口将刘扑倒在地，二人均倒在地上，徐尾随在后，便看见陈下体被刘捏住，徐便拍打的手，要刘松手，这时，马路南边开过来一辆车牌号为皖Ｅ×××××的红色出租车，徐认识该出租车的司机是黄泽进，黄泽进看到刘捏着陈裆部不松手，喊了一声“放手”，就用脚朝刘脸部和腿部踢了好几脚，刘松开手，黄就开车走了，后又来了一辆私家车，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白色上衣、脖子上挂着佛珠的男子（即毛某），该男子上前询问刘情况，后就朝徐脸部打了一拳，这时警察到达现场；徐在陈与刘打架时没有给黄泽进打过电话；徐认为黄泽进是在陈被刘扭住裆部的情况下，为了让刘松手才踢的刘。
8.证人毛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2日21时许，毛某开车路过老凤祥银楼时，看见有人在打架，便将车停在一辆红色出租车后面，毛看见刘某1躺在地上，还有一个身穿白色上衣的男子躺在刘某1旁边，有两个男子在打刘某1，其中一个穿黑色上衣的男子用脚往刘某1头上踢了一脚，另一个穿淡色上衣男子用脚往刘某1头上踢，毛便上前询问情况，刘某1说他的腿被打断了，后穿淡色上衣的男子就驾驶那辆红色出租车离开，穿黑色上衣的男子也往路口跑，毛拦着不让他跑，后民警到达现场。
9.被害人刘某1的陈述，证实：2015年8月12日晚上，刘某1到博望朋友家吃饭，席间饮酒六两左右，21时许，刘到博望镇老314省道邮政储蓄门口找出租车回马鞍山市区，刘问一个出租车司机60元包车是否去市里，司机没理睬，刘看到陈某1坐在出租车驾驶位上，便问陈走不走，陈说不走，刘问了两次，陈均回答不走，刘一生气就推了陈一掌，后陈与刘打了起来，另一出租车司机即徐某1，上来也用拳头往刘身上打，刘怕吃亏就往斜对面的老凤祥银楼大门口跑，后被陈拉着不给走，刘便用脚朝陈裆部踢去，陈当场疼的蹲在地上，刘接着往老凤祥银楼东边的马路上跑，陈和徐在后面追，陈从后面抓住刘衣服，二人均倒在地上，陈一直打刘，刘顺手捏住陈身上一个部位，徐也上手打刘头部和手，刘因喝酒大脑一片空白，后来突然感觉右小腿背的一阵剧痛，后民警到达现场；刘事后才知道打架过程中捏到了陈的裆部；刘在现场没听到陈、徐打电话喊人。
10.被告人黄泽进的供述和辩解：2015年8月12日21时许，黄泽进驾驶皖Ｅ×××××号红色出租车送乘客到博望镇金长城酒店，乘客下车后，黄欲将车开到博望镇老314省道邮政储蓄银行门口看有没有到马鞍山的回头客，在开到老凤祥银楼西边时，看到路边有人打架，便将车停下来查看情况，倒在地上打架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小伙子是和黄一起开出租车陈从如的儿子，事后才知道他叫陈某1，另一个倒在地上的约40多岁的男子（即刘某1）用手捏住陈的裆部，陈大喊救命，当时有一个开出租的徐某1在边上拉架，具体他挥动手有没有打到刘，黄没有看清楚，黄看陈被捏的疼就边喊放手边用脚往刘脸上踢了两脚，但刘没松手，便又往刘右小腿上踢了两脚，刘才松手，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黄便开车离开了；黄不认识刘，与陈也不熟；案发后黄通过公安机关向刘垫付医药费35000元。
1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经鉴定，刘某1右侧胫骨、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的勘验检查情况。
13.视听资料，证实：案发当晚，陈某1与刘某1发生拉扯，后来刘踢了陈两下，陈蹲在地上，后又站了起来去追刘，在老凤祥银楼门口，陈追上刘，并卡住刘脖子，后二人同时倒地并扭打在一起，徐某1半蹲在旁边拉架，击打刘手臂，黄泽进将出租车停在路边下车后，用脚踢刘，后黄泽进驾车离开；黄泽进接受公安机关讯问的情况。
本院认为：为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中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黄泽进在案发当晚经过现场时，发现刘某1与陈某1打斗，刘某1正抓捏住陈某1裆部，徐某1一旁阻止无效，陈某1已处于弱势并在呼救，强势的不法侵害仍正在进行，为了使陈某1免受正在进行中的不法侵害，被告人黄泽进脚踹刘某1头面部及腿部，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案发后，刘某1的伤情经公安机关鉴定，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则黄泽进的防卫行为已超过有效制止不法侵害所必须的防卫强度，超过了必要限度，系防卫过当，应负刑事责任，构成故意伤害罪。马鞍山市博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黄泽进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泽进构成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泽进虽然为了使陈某1免受正在进行中的不法侵害而脚踹刘某1，但致刘某1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明显超过有效制止不法侵害所必须的防卫强度，系防卫过当，应负刑事责任，故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黄泽进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对其减轻或免除处罚。被告人黄泽进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当庭虽对自身行为的性质作出辩解，对罪名成立与否的理解受限于自身知识水平和法律认知，但仍能如实供述，故其所作辩解不影响坦白的成立。案发后被告人黄泽进已赔偿被害人刘某1损失35000元，可以对其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全案事实和量刑情节包括被告人的现实表现，可以认定被告人黄泽进所犯故意伤害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一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泽进犯故意伤害罪，免除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 牧
审 判 员 邓维丽
人民陪审员 臧园园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曹 彬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