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1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达荣，男，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南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纯兰，女，197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南川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雨红，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南方营运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九坑子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5200232X0。
法定代表人：罗颖，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南方营运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雨，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利，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达荣、韦纯兰因与上诉人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南方营运分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9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达荣、韦纯兰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陈达荣、韦纯兰之子陈某某在与本村伙伴一起到坑塘游泳玩耍的事实错误，事实上，死者陈某某并不是到案涉坑塘游泳，只是玩耍而已，全案无证据证明陈某某是在游泳的过程中死亡。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确认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承担25%的责任，而陈达荣、韦纯兰承担75%的责任，责任分配不当。第一、案涉坑塘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在2005年施工过程中挖坑取土后未予以回填，坑内积水最深入达1.5米。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未在案涉坑塘周围安装防护栏，且没有警示标志。第二、重庆市南川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也明确认定该坑塘存在安全隐患。事发后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已将案涉坑塘予以回填，才完全消除了安全隐患。第四、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自称“曾在施工现场安装了防护栏”后被人破坏，且在事后将案涉坑塘予以回填。说明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意识到坑塘具有危险性，但放弃了自己的义务和管理责任，才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因此，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存在重大错，一审判决其承担25%的责任，明显不公。其次，一审对损失的认定违背法律规定。第一、对精神抚慰金完全没有支持错误。因为陈某某溺水死亡的主要责任在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故应当支持精神抚慰金；第二、对上诉认主张的计划生育罚款、家庭困难补助金及不以再生育补偿金应予以支持；第三、对误工费计算过低。
陈达荣、韦纯兰对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答辩称：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应该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监护责任最多10%。死者陈某某的父母陈达荣、韦纯兰均居住在南川城，陈某某跟随父母，陈某某所读学校也在城镇，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上诉人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9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驳回陈达荣、韦纯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某某溺水死亡系监护人职责造成，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不应当对陈某某溺水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水塘并非公共场所，也非临近学校、道路等儿童经常活动场所，其所有人、管理人并无安全保障义务；陈某某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主动到水塘内游泳，陈某某所站石头突然滑了掉入水中所致。陈某某溺水死亡与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是否设置警示标志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陈某某年满十周岁不足十八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陈某某的年龄和智力状况，应该预见蓄水池不能游泳具有危险性，同时其监护人疏于管理、保护和教育，未尽到法定监护职责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即使法院判决认为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应当承担责任，陈某某死亡赔偿金也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陈某某为农村户口，其父母提供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房地产权证仅能证明其父母在南川城区购房一年的事实，没有提供其父母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记录及工作证明，不能证明陈某某父母在事故发生时已实际入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的事实。南川区某镇某居委会出具居住证明及大观镇中心校出具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签名，同时也没有提供陈某某在发生本次溺水事故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因此，陈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
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对陈达荣、韦纯兰的上诉请求进行答辩称：其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另外，由于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不在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精神抚慰不应支持。陈达荣、韦纯兰主张的不能再生育的补偿金、计划生育罚款等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陈达荣、韦纯兰在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赔偿二原告因陈某某溺水死亡产生的丧葬费31050元（5175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592200元（29610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计划生育罚款18000元、家庭困难补助金50000元、不能再生育补偿金30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900元（3人×3天×100元/天），共计823150元。该赔偿款原告自愿承担10%，其余90%由被告承担；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因建设渝湘高速公路（重庆）界石至（南川）水江段，在重庆市南川区大观镇挖坑取土，2007年工程完工后未对该土坑进行回填，该土坑积水后逐渐形成一个不规则，最深处有1.5米的坑塘。2017年4月29日（“五一”假期）上午9点多，村民陈达荣、韦纯兰夫妇之子陈某某与本村伙伴傅某某、传某某（二人均为儿童）一起到该坑塘游泳玩耍，玩耍过程中，陈某某不慎从站立的石头滑下，掉入坑塘溺水身亡。2017年5月3日，重庆市南川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下达《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该指令书明确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施工取土形成的坑塘存在安全隐患，要求其于2017年5月20日前予以整改。随后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填平了该坑塘。
一审另查明，被告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系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单位，事发坑塘所在地块登记在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名下，为划拨交通运输用地，该地块由被告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管理和使用。2005年被告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挖坑取土时，曾在施工现场安装了防护栏，后防护栏被人为破坏。
一审还查明，原告陈达荣、韦纯兰共有两子，长子陈某甲，次子陈某某（2007年3月2日出生），一家四口均为农村户口。陈某某生前在位于城镇的重庆市南川区某镇某小学四年级就读。原告陈达荣、韦纯兰于2013年7月购买了重庆市南川区房屋一套，2016年4月11日前装修入住。
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陈达荣、韦纯兰提供了原南川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重庆市社会抚养费定额收据，拟证明长子陈某甲和次子陈某某是韦纯兰剖腹生产，两次剖腹导致韦纯兰不能再次生育以及二原告因违反计划生育超生陈某某而被重庆市南川区大观镇人口和计划生育办公室征收社会抚养费的事实，并据此要求被告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赔偿不能再生育补偿金30000元、家庭困难补助金50000元和计划生育罚款1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对其管理的地段在挖坑取土后形成的深坑未及时填埋，以致深坑灌满积水，同时未在处于开放地的坑塘周围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留下安全隐患。被告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没尽到防止、控制或消除危险的义务，其行为与陈某某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受害人陈某某虽未成年，但已年满10周岁，对到野外坑塘游泳的危险具有一定的认知力，其到坑塘游泳表明对自身安全保护不够，而原告陈达荣、韦纯兰作为陈某某的法定监护人，缺乏对子女的管理教育，未履行好监护职责，应对陈某某的溺水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的原因力，酌定由被告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承担25%的责任，由原告陈达荣、韦纯兰承担75%的责任。关于损失的认定：1、丧葬费。被告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对原告陈达荣、韦纯兰主张的丧葬费31050元（5175元/月×6个月）不持异议，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原告陈达荣、韦纯兰在南川城区购买住房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已不是农业生产，同时事发前二原告之子陈某某一直在位于城镇的学校上学，期间接受父母的抚养，陈某某的死亡赔偿金依法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592200元（29610元/年×20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某溺水死亡主要是由于原告陈达荣、韦纯兰监管不力所致，二原告存在重大过失，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4、计划生育罚款18000元、家庭困难补助金50000元、不能再生育补偿金30000元。本案属于侵权纠纷范围，原告陈达荣、韦纯兰主张的该三项费用，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其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5、交通费。原告陈达荣、韦纯兰虽没有提供交通费的相关发票，但鉴于其办理丧葬事宜必须一定的交通费用，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衡量，二原告主张1000元交通费并无不当，予以确认；6、误工费。原告陈达荣、韦纯兰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请求合法，予以支持。陈达荣、韦纯兰未举证证明工资标准，误工费按照每人80元/天，两人3天计算，确认为480元（80元/天×2人×3天）。综上，陈达荣、韦纯兰的损失共计624730元（31050元+592200元+1000元+480元），由被告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承担156182.5元(624730元×25%)，由陈达荣、韦纯兰自行承担468547.5元（624730元×7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南方营运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陈达荣、韦纯兰赔偿款156182.5元。二、驳回原告陈达荣、韦纯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30元，减半交纳6015元（陈达荣、韦纯兰已预交），由陈达荣、韦纯兰负担4511元，被告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南方营运分公司负担15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举示了：1、视听资料一份，拟证明死者陈某某的外婆说，陈某某跟随她一起生活在农村，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重庆市南川区某镇某居委会公章使用登记表照片一张，拟证实陈达荣、韦纯兰一审提供的重庆市南川区某镇某居委会提供的《证明》没有经过该部门使用公章登记薄上登记，不能采信该证据。陈达荣、韦纯兰质证认为：经当庭播放证据1的录音资料，录音中并无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所说的陈某某的外婆说过陈某某随她一起生活，且就算陈某某随其外婆生活，陈某某的外婆也是属于城镇户口；对于证据2，其真实性不能认可，因为只是一个照片；即使没有登记使用公章，也不能否认原告方一审中举示的证明是假的，因为证明盖有鲜章。本院认为，二审中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举示的录音证据，经当庭播放，并无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所说的内容，因此，不能证明其主张。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举示的照片，不能否定一审中陈达荣、韦纯兰在一审中所举示的证明的效力。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死者陈某某因去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开挖的灌满积水的深坑玩耍，掉入水中溺水而亡。造成本次事的主要原因是由于作为陈某某监护人的陈达荣、韦纯兰对其子监护不力所致，因此，对本次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而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对于其开挖的深坑灌满积水后未采取防范措施和未设警示标志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的原因力，酌定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承担25%的责任，陈达荣、韦纯兰承担75%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此，陈达荣、韦纯兰和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判决对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是否有错的问题。一审中，陈达荣、韦纯兰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南川城区购买住房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已不是农业生产，同时事发前其子陈某某一直在位于城镇的学校上学，期间接受父母的抚养的事实，一审判决依照其举示的证据确定陈某某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二审中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举示的二份证据，不能否定陈达荣、韦纯兰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因此，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于本案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
由于陈达荣、韦纯兰对陈某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不支持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对于陈达荣、韦纯兰在一审中主张的计划生育罚款、家庭困难补助金及不以再生育补偿金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一审判决不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对于误工费，由于一审中，陈达荣、韦纯兰未举示自己的工资标准，一审判决酌定80元/天，并无不当。所以，陈达荣、韦纯兰上诉认为一审判决不支持精神抚慰金、计划生育罚款、家庭困难补助金、不再生育补偿金错误以及误工费标准过低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达荣、韦纯兰和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4元，由陈达荣、韦纯兰负担12030元，由重庆高速路南方分公司负担34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中林
审判员 周 扬
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馨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