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6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琴，女，197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光，男，197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王玉琴之夫，住重庆市大足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孟静，女，197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勇，重庆德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萍，女，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达均，重庆市大足区三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玉琴、孟静因与丁萍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1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调查审理。王玉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光，孟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勇，丁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达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丁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3年4月26日王玉琴在孟静处借款100万元，同日，孟静的丈夫王朝均向王玉琴之夫胡明光转账支付了该100万元。因王玉琴、胡明光没有能力偿还借款，就将该笔到期债务（借款本息）作为孟静的购房款，王玉琴、胡明光则将涉案房屋作价抵偿给孟静，从而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了双方的转账行为，但错误地否定了双方的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无视王玉琴与孟静之间以房抵债10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仅仅依据“评估价格”与“纳税申报价格”即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格之间的差异就直接认定了王玉琴以明显低价转让房产。实际上纳税申报价格低于评估价格应视为王玉琴的合理避税行为，王玉琴向孟静以房抵债并不存在以明显低价转让房屋的情形。三、法院没有查清王玉琴、胡明光及王玉琴、胡明光提供的担保人偿债能力，导致法院判决错误。一审法院执行局向民二庭出具的《关于丁萍申请执行胡明光、王玉琴、王安华、重庆市创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一案的执行情况》中称可用于偿还丁萍借款案件的最大价值400万元是不准确的，执行局对王玉琴、胡明光提供的财产没有正确估价，王玉琴、胡明光提供的财产是可以满足丁萍的债务的。
孟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丁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3年4月26日王玉琴在孟静处借款100万元，同日，孟静的丈夫王朝均向胡明光转账支付了该100万元。因王玉琴、胡明光没有能力偿还借款，就用借款本息作为孟静的购房款，王玉琴、胡明光将涉案房屋作作价抵偿给孟静，从而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了双方的转账行为，但错误地否定了双方的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无视王玉琴与孟静之间以房抵债10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仅仅依据“评估价格”与“纳税申报价格”即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格之间的差异就直接认定了王玉琴以明显低价转让房产。实际上纳税申报价格低于评估价格应视为王玉琴的合理避税行为，王玉琴向孟静以房抵债并不存在以明显低价转让房屋的情形。三、孟静作为受让人在取得该房屋时对王玉琴与其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知情，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丁萍并不符合具有撤销权的债权人身份。
丁萍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丁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王玉琴于2015年10月12日将其名下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住宅转卖给孟静的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王玉琴与孟静将上述讼争的房产恢复登记在王玉琴名下；3.判令王玉琴与孟静共同赔偿丁萍因本案产生的代理费6250元，差旅费500元，共计6750元；4.判令王玉琴与丁萍共同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司法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足法民初字第07517号民事判决书主文载明：胡明光、王玉琴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丁萍借款本金750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75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6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王安华、重庆创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该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民事判决书已于2015年12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
（二）2015年10月12日王玉琴与孟静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出卖人为王玉琴，购买人为孟静，所售房屋坐落为重庆市九龙坡区XXX号，房屋建筑面积为33.54平方米，房屋用途为成套住宅，房屋房地产权证号为：1××房地证2009字第XXX号，该房屋成交金额为125000元。2015年10月13日重庆市九龙坡区地方税务局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该发票载明付款方为孟静，收款方为王玉琴，销售的不动产楼牌号为九龙坡区渝新路260号21-1号，面积为33.54平方米，单价为4663元，金额为156397.02元，税额为1563.97元。
（三）2013年4月26日孟静的丈夫王朝均向王玉琴胡明光转账支付100万元。
（四）在该院审理期间，经丁萍申请，重庆华康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案涉诉房屋进行了司法鉴定，其作出的（重庆）华康（2016）（估）字第322号《房地产司法估价报告》作出的鉴定意见为：对坐落在重庆市九龙坡区260号21-1号房屋估价结果为23.98万元。
（五）该院执行局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关于丁萍申请执行胡明光、王玉琴、王安华、重庆创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一案的执行情况》，《情况》载明：1.针对被执行人胡明光、王玉琴、王安华、重庆创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名下财产而言，“根据司法评估价值及各财产的抵押情况看，在满足优先受偿权后，对仅有一般债权的丁萍借款750万元及近两年的利息而言，已没有多大实际司法执行意义。”；2.因胡明光、李朝新、王瑞、伍斌均系重庆创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执行过程中上述人等向执行局作出承诺，愿意将其执行其他人四案的执行所得款项用于清偿丁萍的借款。“但该四案即使全部按照司法评估价变现，扣除受理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及买方应当承担的产权交易税后，可用于清偿丁萍借款案件的最大价值也仅为400万元左右。”；3.胡明光、王安华二人在华申公司的股份实际已无执行价值；4.目前通过执行，丁萍实际收到被执行人（通过李朝新）银行转账还款15万元。
（六）2016年6月3日丁萍与重庆市大足区三驱法律服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委托人为丁萍，受委托人为重庆市大足区三驱法律服务所，重庆市大足区三驱法律服务所接受丁萍的委托，指派蒋达均作为丁萍与王玉琴、孟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第一审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出反诉、上诉。丁萍应向重庆市大足区三驱法律服务所支付法律服务费人民币6750元，该代理费是按照涉案标的总额12.5万元的5%计付的法律服务费。2016年5月30日重庆市大足区三驱法律服务所开具重庆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手工发票六张，总金额6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丁萍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是否成立。对此，该院评析如下：本案中，丁萍对王玉琴享有的债权已经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王玉琴至今未向丁萍履行全部还款义务，亦未能提供有效的可供执行的足额财产偿还其所欠丁萍债务，故丁萍符合撤销权的债权人身份。
丁萍主张撤销王玉琴转让房屋行为的诉请成立的条件是符合撤销权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王玉琴与孟静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的转让房屋成交价为12.5万元，但其转让房屋时税务机关是按照房管部门房屋评估价值156397.02元进行计税；而按照重庆华康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本案房屋总价为23.98万元，因此，如按照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的房屋成交价格，本案房屋转让价格已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此，孟静辩称房屋进行转让时，为了规避税费，致使房屋买卖合同上的价格低于实际交易价格，该套房屋与另三套房屋是作为整体进行的转让，转让该四套房屋的目的是为了抵偿2013年4月26日胡明光向孟静借款1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该四套房屋的评估价总和并未超过王玉琴与胡明光的借款本息总和。针对该辩解意见，该院认为，王玉琴与孟静转让了四套房屋，每套房屋的买卖合同上均载明了各自的房屋转让价格，且2013年4月26日王朝均支付给胡明光的100万元是否属于胡明光向孟静的借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无法查实。故王玉琴及孟静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辩称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依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玉琴、孟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王玉琴及孟静提出的本案房屋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的情形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丁萍诉请判令王玉琴及孟静在撤销转让房屋行为后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恢复原状，因变更登记是登记机关的行政行为，本案是民事诉讼，不宜对行政行为进行裁判，该院判令本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恢复至王玉琴所有。
关于丁萍要求王玉琴支付代理费6250元及差旅费500元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原告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产生了代理费6250元，该院对此予以支持，但丁萍并未举示证据证明产生差旅费500元，故对差旅费不予支持。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王玉琴与孟静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关于重庆市九龙坡区260号21-1号房屋（房地产权证号：1××房地证2009字第063184号）的《房屋买卖合同》，王玉琴与孟静之间的转让行为自始无效，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恢复至王玉琴所有。二、王玉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萍代理费6250元。三、驳回丁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88元，合计168元，由王玉琴负担。
二审中，孟静、王玉琴陈述2013年4月26日孟静之夫王朝均向王玉琴之夫胡明光转账支付的100万元款项，系孟静向王玉琴、胡明光的借款。（2017）渝01民终6557号民事判决亦认定该借款事实成立。
另查明，2015年10月12日王玉琴与孟静共签订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四份，四份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房屋成交价共计101.56万元（其中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房屋成交价为12.5万元，另三份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的房屋成交价分别为29.62万元、29.62万元、29.82万元）。审理中，王玉琴和孟静陈述签订上述四份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王玉琴、胡明光用该四套房屋抵偿欠孟静的100万元借款及利息。
还查明，一审法院经委托评估，对前述四套房屋均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果：本案所涉房屋评估价为23.98万元，其余三套房屋评估价分别为32.02万元、32.02万元、32.23万元，四套房屋总评估价为120.25万元。
二审中，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为：丁萍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是否成立。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丁萍对王玉琴、胡明光等人享有到期债权750万元及利息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故丁萍享有在该金额范围内对其债务人无偿或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身份。丁萍基于债务人王玉琴与第三人孟静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成交价为12.5万元，认为远远低于该房屋的市场评估价23.98万元，而要求撤销该房屋买卖合同。但根据（2017）渝01民终6557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王玉琴、胡明光于2013年4月26日向孟静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以及王玉琴与孟静于2015年10月12日所签四份房屋买卖合同上记载的房屋成交价（包含本案诉争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成交价12.5万元在内）之和为101.56万元，与前述借款本金100万元相当的情况，再结合该四套房屋的市场总价为120.25元的司法鉴定结论，本院认为，孟静和王玉琴关于双方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四份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以前述四套房屋整体折价来抵偿10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其利息的说法合乎情理，具有高度的可信性，本院予以采纳。王玉琴、胡明光以市场评估总价为120.25万元的四套房屋抵偿欠孟静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不属于以不合理的低价向他人转让财产的行为，且丁萍也无证据证明孟静与王玉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的情况，故丁萍要求撤销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在此基础上要求王玉琴、孟静承担本案律师费、差旅费更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王玉琴、孟静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1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丁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88元、司法鉴定费1994元，合计2162元，由被上诉人丁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丁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颜 菲
审判员 张 毅
审判员 彭海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