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4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荣，男，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东，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安民，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嘉，男，196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芒，女，196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燕，男，196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刚，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上诉人郭荣因与被上诉人谢嘉、胡芒、刘燕、熊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5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第五项，改判谢嘉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3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3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4年6月17日起计算至付清本金为止），胡芒对借款本金1300万元、逾期利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系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5月初郭荣与谢嘉、刘燕等商量签订延期还款协议过程中刘燕、谢嘉认可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且对暂欠22个月利息572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二、一审判决对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错误，谢嘉通过向郭荣借款后再出借给他人以谋取利差，该利差属于谢嘉为家庭谋取的利益，用于了家庭生活等。
谢嘉、胡芒答辩称：谢嘉与郭荣之间没有约定利息，且郭荣并未举证证明谢嘉曾实际支付过利息，故一审法院对于利息的认定正确；谢嘉收到郭荣的借款后就按照熊刚的指令将该笔款项转出，与家庭及胡芒无关，未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燕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刚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郭荣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谢嘉偿还借款1300万元；2.判令谢嘉支付逾期利息572万元（暂从2014年6月17日计算至2016年4月17日，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刘燕、胡芒、熊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判令刘燕、胡芒、熊刚、谢嘉承担律师费5616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刘燕、胡芒、熊刚、谢嘉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2月17日，郭荣与谢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谢嘉向郭荣借款13000000元，自2014年2月18日起至2014年5月17日止，因谢嘉违约发生诉讼或仲裁，郭荣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由谢嘉承担。刘燕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诉讼费用及律师费。2014年2月18日，郭荣向谢嘉转款13000000元。同日，谢嘉向胡蓉转款13000000元。同日，熊刚与涂志猛、四川惠信融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四川一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席蓉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熊刚向涂志猛出借50000000元，四川惠信融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四川一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席蓉等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同时约定借款从谢嘉账号划出，划入胡蓉账户。同日，涂志猛确认熊刚的借款50000000元由谢嘉账户划出，划入胡蓉账户。2014年2月21日，涂志猛向熊刚出具借条，内容为从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2月21日共借到熊刚50000000元。2014年8月13日，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雅民初字第50号调解书，内容为涂志猛应归还熊刚借款47000000元，于2015年1月30日前结清全部欠款等。2014年8月25日，郭荣、谢嘉、熊刚以及案外人胡航嘉签订借款说明及还款计划，内容为：“熊刚诉涂志猛、四川惠信融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成都花都置业有限公司、四川一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和席蓉民间借贷一案，已由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结案，由五被告从2014年8月30日起至2015年1月30日止分六次共同偿还原告4700万元。其中含熊刚自筹的2900万元，谢嘉在郭荣处的借款1300万元，胡航嘉出资400万元及谢嘉垫付的100万元利息。并冻结了四川惠信融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成都市武侯区危旧房改造中心土地整理款项4980万元。为了相互理解，有序还款，减少分歧，共度难关，现经借款人和经办人共同商议，达成一致意见，同意按如下顺序还款：一、偿还郭荣1300万元。二、偿还熊刚1500万元。三、偿还胡嘉航400万元。四、偿还熊刚1400万元。五、偿还谢嘉100万元……”。2016年10月17日，郭荣与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郭荣与谢嘉、刘燕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有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指派岳安民律师作为郭荣代理人，律师费561600元。2016年6月13日，郭荣向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转账300000元，2016年6月17日，郭荣向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转账261600元。2016年11月23日，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向郭荣出具六张增值税发票，金额为5616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熊刚于2014年3月17日向郭荣6228490460010027013账户转账260000元、于2014年4月17日向原告6228490460010027013账户转账260000元、于2014年5月19日同日向郭荣6228490460010027013账户转账260000元、于2014年6月26日向郭荣6228490466000336769账户转账260000元。谢嘉与胡芒系夫妻关系。2016年3月6日，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接受熊刚申请，冻结了四川惠信融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成都市武侯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一级土地整理投资合同应收款项1.4亿内的3700万元。庭审中郭荣与谢嘉陈述，其互相认识是通过刘燕介绍。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款合同》、《借款说明及还款计划》、（2014）雅民初字第50号调解书、《委托代理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一、郭荣与谢嘉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受法律保护，合法有效，郭荣与谢嘉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到，谢嘉应当向郭荣归还借款。对谢嘉认为熊刚为实际借款人，郭荣在借款时了解该情况，借款应由熊刚承担的意见，因谢嘉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借款发生时郭荣与谢嘉、熊刚有共同借用谢嘉名义的合意，故依据合同的相对性谢嘉应承担还款责任。同时，郭荣在《借款说明及还款计划》上的签字仅为同意熊刚对谢嘉债的加入，其并没有做出免除谢嘉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故谢嘉不能免除其还款责任。二、关于熊刚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因熊刚在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借款说明及还款计划》中自愿将对涂志猛等人的应收债权中的1300万元用于偿还本案谢嘉对郭荣的借款，熊刚的该行为应视为对谢嘉借款债务的加入，其应当承担1300万元还款责任。三、关于郭荣主张的借款利息，因郭荣与谢嘉的《借款合同》中并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郭荣也未举证证明谢嘉在履行借款合同中向其支付了借款利息，故对郭荣主张的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郭荣认为熊刚向其按两分支付了四个月利息能说明对利息进行了约定，因熊刚并不是借款合同的相对方，郭荣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熊刚向其转款为谢嘉借款中约定的利息，故对郭荣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因谢嘉对郭荣的借款已于2014年5月17日到期，到期未偿还借款构成违约，故依照法律规定，谢嘉应当按年利率6%向郭荣支付逾期利息。对该部分逾期利息，熊刚未做出共同偿还的意思表示，其不承担还款责任。四、关于郭荣主张的律师费，因郭荣与谢嘉、刘燕在《借款合同》中进行了约定，且该笔律师费原告已实际支付，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关于郭荣要求胡芒作为谢嘉的妻子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因谢嘉的该笔借款于同日转账至了熊刚指定的账户，熊刚为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该笔借款并没有用于谢嘉、胡芒夫妻共同生活，郭荣也未举证证明谢嘉通过该笔借款为家庭谋取了利益，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六、关于郭荣要求刘燕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的主张，因《借款合同》对此已做出约定，同时刘燕也当庭表示不论谁承担还款责任，其都愿意继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谢嘉应当支付郭荣借款13000000元及逾期利息、律师费，刘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熊刚对13000000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谢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郭荣借款130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13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4年6月1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谢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郭荣律师费561600元；三、被告刘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被告熊刚对本判决主文中第一项被告谢嘉应支付原告郭荣的借款13000000元与被告谢嘉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五、驳回原告郭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7490元、公告费260元和后续因送达本裁判文书发生的公告费用由被告谢嘉、刘燕连带承担106899.59元，由原告郭荣承担30590.41元。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郭荣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一审后从第三人处获得的录制于2016年5月初郭荣与谢嘉、刘燕在刘燕办公室协商签订延期还款事宜过程的视频资料，意图证明三方一致确认案涉借款约定有2%的月利率，且谢嘉、刘燕对于已欠572万元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可；二、2014年2月8日至7月31日期间谢嘉的尾号为5860的银行账号流水账，以及2014年2月8日至2014年8月22日熊刚的尾号为8974的银行账号流水账，意图证明在借款期间熊刚与谢嘉、谢嘉与胡芒、谢嘉与胡蓉之间紫怀往来密切，谢嘉从熊刚处通过借款获得利润并转账至胡芒账上。
谢嘉、胡芒质证称：一、视频资料未提供载体和来源说明，且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且视频中从头至尾都是郭荣在陈述利息的事情，谢嘉并未明确表示同意郭荣的意见；二、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具有关联性，无法据此认定与案涉借款的对应关系，不能达到郭荣的证明目的。
刘燕质证称：一、视频资料不属于新证据，且旁边回答的人不能确定是否刘燕本人，对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二、资金流水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郭荣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郭荣在二审中提交证据的认证在说理部分予以表述。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5月9日，郭荣向刘燕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明确指出案涉《借款合同》约定郭荣向谢嘉出借款项1300万元、利息为月利率2%，截止2016年4月17日尚欠本金1300万元及逾期利息，要求刘燕基于担保人的身份履行偿还借款1300万元及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刘燕在该通知书落款处“被通知人”处签名。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130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一致确认，郭荣与谢嘉系在刘燕的介绍下认识并进而签订借款合同。郭荣向之前并不认识的谢嘉提供为期三个月的1300万元无息借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惯例和常理，且刘燕作为案涉借款关系的介绍人、担保人，其对于案涉130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应当明知，而刘燕在郭荣发出的明确载明案涉借款约定有月利率2%的利息、并要求刘燕对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的《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上签名确认，能够证明郭荣在本案中主张案涉1300万元借款约定有月利率2%利息属实。郭荣在二审中提交的视频资料中，虽然并没有谢嘉对借款利息的明确认可，但在郭荣多次明确提出对月利率2%的利息的主张情况下，谢嘉未表达过任何反对性的意见，也能够与《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的证明内容互相印证，从而形成证据锁链。因此，本院认为，郭荣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其关于案涉借款约定有月息2%的利息的主张，故郭荣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其要求谢嘉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从2014年6月17日起的逾期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谢嘉与胡芒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郭荣主张案涉1300万元属于谢嘉与胡芒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举证证明该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谢嘉、胡芒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1300万元款项实际由案外人使用，郭荣在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谢嘉通过该1300万元获取利息差并用于其与胡芒的夫妻共同生活，故郭荣提出胡芒应对案涉借款基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荣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所不当，裁判结果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5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之第二项即“被告谢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郭荣律师费5616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5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之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谢嘉、熊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郭荣借款本金1300万元；
四、谢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郭荣偿还借款逾期利息（利息从2014年6月17日起，以13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给付，则利息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五、刘燕对谢嘉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谢嘉追偿；
六、驳回郭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共计137750元由谢嘉、刘燕负担，熊刚对其中10700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90元由郭荣负担89000元，谢嘉、刘燕负担48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寅
审判员 傅敏
审判员 莫雪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