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芸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卓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克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梅，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立浩，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克伦。
委托代理人张梅，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立浩，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芸玮与被上诉人重庆卓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坊公司）、原审被告郑克伦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杨芸玮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2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8日，杨芸玮（甲方）与卓坊公司（乙方）签订《重庆卓坊装饰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回兴国际家坊城绣墅2期B5-1-3号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套内面积200平方米，工程期限180天（跨过除夕的工程工期自动延长20天），开工日期2013年1月15日，工程造价80000元；乙方委派郑克伦为代表，全权负责合同履行。其中，该合同第八条“工期”第三款载明：“因甲方未按合同完成其应负责的工作和未按期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而影响工期的，工期相应顺延。”第十一条“工程价款支付方式”载明：“1、工程款缴纳方式……2.或是打到公司账号上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64开户行：渝中区大坪支行户名：郑克伦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卡号：62×××31开户行：渝中区肖家湾分理处户名：郑克伦……”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在水电布线完工后第一次支付40%即32000元，在泥工基本完工、木工进场前第二次支付40%即32000元，在木工现场制作基本完工、漆工进场前第三次支付15%即12000元，剩余5%即4000元在整体完工验收3日内付清。第十三条“违约责任”载明：“（二）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无法定事由要求终止合同的，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后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的10%赔偿，解除本合同。……（六）乙方责任……3、由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工程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卓坊公司依约进场施工。2013年6月27日，卓坊公司向杨芸玮出具了一张工程进度表，载明的工程进度为：“4月12号水电完工4月15号开始—5月5号泥工完工5月7号—5月15号木工完工5月16号漆工开始进场刮灰第一遍5月30号刮第二遍6月15号刮第三遍6月25号上漆7月2号安洁具”。卓坊公司在该表上盖章，并由项目经理谭钦明签字。2013年10月7日，杨芸玮向卓坊公司发出了《整改通知单》，列明了10项整改项目，要求在2013年10月15日之前整改完毕。
另查明，郑克伦为卓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8日和9月10日，杨芸玮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郑克伦的账户上转入工程款32000元，共计64000元。
2013年5月4日，杨芸玮对土建改造，顶面、墙面腻子铲除，水电布线进行了验收；2013年10月29日，杨芸玮对防水、墙/地砖、天棚吊顶、木作（柜体）进行了验收，并在《装修工程记录手册》签字。
庭审中，杨芸玮举示了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6日的《关于绣街B5-1-3-2工程三期款增减项决算表》，载明已进行的工程中，减项共计11780元，增项共计3059元，增减项相抵后为8721元，杨芸玮第三期款12000元扣除增减项相抵的8721元后，应交数额为3279元。
杨芸玮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1月8日，杨芸玮与卓坊公司签订了《重庆卓坊装饰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杨芸玮将其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回兴国际家坊城绣墅2期B5-1-3号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卓坊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2013年1月15日，卓坊公司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工期一直延误，经杨芸玮多次催促，工程一直没有完工，且卓坊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也擅自向杨芸玮索要合同外费用。卓坊公司的施工有多处质量问题，造成了杨芸玮的墙砖损失1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杨芸玮向卓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卓坊公司郑克伦支付了装修款64000元。卓坊公司无公司账户，违反现行法律制度，公司财产与法定代表人财产混同，郑克伦应对卓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杨芸玮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杨芸玮、卓坊公司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重庆卓坊装饰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2、卓坊公司立即支付杨芸玮逾期违约金24240元（从2013年7月15日起算至法院判决之日止，以80000元为基数，按每天千分之一的标准计付）；3、卓坊公司立即赔偿杨芸玮墙砖公费款10000元；4、卓坊公司立即返还杨芸玮多付的装修款8721元；5、卓坊公司立即赔偿解除合同的8000元；6、郑克伦对卓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卓坊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杨芸玮与卓坊公司签订了《重庆卓坊装饰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属实，卓坊公司同意解除与杨芸玮签订的前述装修合同；因杨芸玮在施工过程中多次要求变更工程设计，迟延支付工程款，造成工期延误，故卓坊公司不应承担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杨芸玮至今尚未支付第三期工程款12000元，不存在卓坊公司多收了工程款的情形；杨芸玮要求卓坊公司支付墙砖公费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解除合同的是杨芸玮，以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的也是杨芸玮，因此卓坊公司不应支付杨芸玮解除合同的违约金8000元；即使卓坊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合同是杨芸玮与卓坊公司签订的，卓坊公司是具有装修资质的独立法人，与郑克伦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杨芸玮的诉讼请求。
郑克伦在一审中辩称，卓坊公司是具有装修资质的独立法人，本案涉案的施工合同是杨芸玮与卓坊公司签订的，与郑克伦无关。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杨芸玮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杨芸玮、卓坊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关于杨芸玮要求解除与卓坊公司签订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卓坊公司明确同意杨芸玮的该项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予以照准。
关于杨芸玮要求卓坊公司返还装修款8721元的诉讼请求。庭审中，杨芸玮举示了《关于绣街B5-1-3-2工程三期款增减项决算表》，载明已进行的工程中，减项共计11780元，增项共计3059元，增减项相抵后为8721元，杨芸玮第三期款12000元扣除增减项相抵的8721元后，应交数额为3279元。在双方已经对第三期工程款进行的结算中可以看出，杨芸玮因工程增减项抵扣后多缴的工程款8721元已经在第三期工程款中进行了抵扣，不存在返还的问题，故杨芸玮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芸玮要求卓坊公司赔偿逾期违约金2424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八条“工期”第三款载明：“因甲方未按合同完成其应负责的工作和未按期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而影响工期的，工期相应顺延。”第十三条“违约责任”载明：“……（六）乙方责任……3、由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工程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涉案工程于2013年1月15日开工，工期200天（因跨过除夕，工期在原180天基础上自动延长20天），卓坊公司应按约在2013年8月3日前完成全部施工，而截至庭审终结之日止，卓坊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完成了工程施工，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杨芸玮与卓坊公司在2013年11月26日对第三期工程款进行结算时，明确了杨芸玮应付的第三期工程款为3279元，而杨芸玮一直未支付，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工期应顺延，卓坊公司应承担逾期违约金的期间为2013年8月4日至2013年11月26日，共计115天。因此，卓坊公司应按照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向杨芸玮支付违约金9200元（80元/天×115天）。
关于杨芸玮要求卓坊公司赔偿砖墙公费款10000元的诉讼请求。庭审中，杨芸玮明确砖墙公费款是指卓坊公司墙砖安装质量不合格，造成的墙砖价格损失。在2013年10月7日，杨芸玮向卓坊公司发出了《整改通知单》，要求卓坊公司在2013年10月15日对通知单上载明的10项内容进行整改，其中并未提到墙砖的质量问题。根据《工程阶段验收单》显示，2013年10月29日，杨芸玮对于墙/地砖进行了验收，并未对于墙砖质量提出任何异议。根据前述证据，可以证明卓坊公司安装的墙砖质量合格，杨芸玮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芸玮要求卓坊公司支付解除合同的赔偿金8000元的诉讼请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三条“违约责任”约定：“（二）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无法定事由要求终止合同的，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后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的10%赔偿，解除本合同。……”根据本条约定，支付赔偿金的前提条件是一方当事人无法定事由而要求解除合同。本案中，要求解除合同的是杨芸玮，理由是卓坊公司未按约完成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赔偿金支付条件，因此对杨芸玮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芸玮要求郑克伦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郑克伦虽是卓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重庆卓坊装饰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郑克伦作为卓坊公司的代表，全权负责合同履行，杨芸玮并未举示证据证明郑克伦与卓坊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故对杨芸玮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芸玮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解除杨芸玮与重庆卓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重庆卓坊装饰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二、重庆卓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杨芸玮违约金9200元；三、驳回杨芸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68元，减半收取384元，由重庆卓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杨芸玮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逾期完工的违约金61040元（2013年8月4日至2015年9月8日，共计763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装修款8721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工程未完工；上诉人虽对11月26日的结算表上的结算金额没有异议，但并不表示同意结算，且上诉人签字有4个条件；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次结算时间，违约金的截止时间就不能认定为2013年11月26日，应为2015年9月8日的判决之日。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第三次工程款的前提是“木工现场制作基本完成，漆工进场前”，但被上诉人的木工未做涉案工程的过道和装饰线条，不符合第三次付款条件，且被上诉人至今未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故扣除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工程费用，被上诉人还应返还上诉人一、二期多支付的工程款8721元，上诉人不支付第三次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违约行为。
被上诉人卓坊公司辩称：工程的前三期，上诉人已验收合格，有工程验收单为准；工期延误是上诉人中途变更设计、增减工程量造成的；上诉人至今未支付第三期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应延长工期。
本院另查明，杨芸玮（甲方）与卓坊公司（乙方）签订《重庆卓坊装饰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十条（二）约定，双方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分为下列几个阶段对工程质量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在工程验收单上签字：1、水电材料进场验收；2、水电布线安装验收；3、卫生间、阳台闭水验收；…。8、整体竣工验收。杨芸玮举示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6日的《关于绣街B5-1-3-2工程三期款增减项决算表》，杨芸玮签字时注明：1、与项目经理现场出现6项争议问题，卓坊尽快处理。2、木工、泥水未完成整改问题未处理。以上项目未予解决，甲方可不付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多支付的工程款8721元；2、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结束的时间点。关于上诉人杨芸玮请求卓坊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8721元的问题，杨芸玮在二审中明确陈述认为其在一、二期付款中多支付了8721元，应予退还，但根据双方约定双方是分段验收和分期付款，杨芸玮在一期和二期付款时均对对方已完工部分进行了验收并在《装修工程记录手册》签字，杨芸玮仅按约定支付了已完工工程款，故并不存在其多支付工程款8721元的问题，杨芸玮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结束的时间点问题。本案中，《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八条“工期”第三款载明：“因甲方未按合同完成其应负责的工作和未按期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而影响工期的，工期相应顺延。”第十三条“违约责任”载明：“……（六）乙方责任……3、由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每延误一天，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工程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涉案工程于2013年1月15日开工，工期200天（因跨过除夕，工期在原180天基础上自动延长20天），被上诉人卓坊公司应按约在2013年8月3日前完成全部施工，而截至庭审终结之日止，卓坊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完成了工程施工，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杨芸玮认可与被上诉人卓坊公司在2013年11月26日对第三期工程进行结算时，其应付的工程款为3279元，虽然其单方提出付款条件，但该付款条件并未得到对方认可，而上诉人杨芸玮却以此为由一直未支付第三期工程款，卓坊公司也未继续施工，故此后导致工期延误的原因不在卓坊公司，卓坊公司应承担逾期违约金的期间为2013年8月4日至2013年11月26日，共计115天。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承担2013年11月26日后的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元，由上诉人杨芸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信红
审 判 员 邓方彬
代理审判员 肖 飞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肖 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