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街道玉柱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原农业局办公楼内。
负责人：胡凌，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彧光，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永国，男，1955年12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街道玉柱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高永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2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的负责人胡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彧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高永国主张返还8000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并未收到高永国的土地转让费用8000元，从居委会账面来看也无该费用的入账登记记录，且高永国请求返还土地转让款的债权请求权因协议无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高永国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高永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高永国与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征地建房协议书》无效；2.判令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返还高永国支付的转让费8000元，承担高永国支付的各项费用3625元，并以11625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至返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3日，原钟多镇复兴街居委会(甲方)与高永国（乙方）签订了一份《征地建房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乙方征用甲方在县城环城路打枪坡地段的荒地建房，其界址是：东抵环城路绿化界；西抵（以绿化界为起点向西直进10米止）房区规划小道；北抵进降压站公路边沿；南抵左明俊地界；南北宽8米，东西长10米。二、征地总面积80平方米，每平方米价100元，共计捌仟元（8000.00元）。三、乙方建房时一次付清甲方宅基地费捌仟元（8000.00元），不得拖欠。甲方此地的使用权永远属于乙方，不得反悔。在建房施工中，若遇第三者与该地的四领界址或土地发生纠纷之类的事，由甲方负责。此协议从甲乙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1998年10月5日，高永国向酉阳县环城路私营经济小区指挥部缴纳了相关税费共计3600元，1999年12月3日高永国向酉阳县国土局缴纳了25元的税费，1999年12月15日高永国向酉阳县钟多镇复兴街居民委员会缴纳了8000元的土地补偿费。后因争议之地被县上统一规划，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至今未能将争议之地交付给高永国，故高永国诉至本院。因行政区域调整，原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复兴街居民委员会变更为现在的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街道玉柱社区居民委员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高永国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是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三是高永国要求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返还的各项费用能否得到支持。分别评述如下：
一、高永国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当事人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适用于请求权，而不适用于形成权，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应受三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受三年诉讼时效的限制，诉讼时效期间从高永国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只有在《征地建房协议书》被宣告无效后，高永国才享有财产返还请求权，如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不予返还，高永国才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才开始起算。故以《征地建房协议书》宣告无效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高永国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二、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东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征地建房协议书》实际是土地买卖合同。原酉阳县钟多镇复兴街居委会将位于酉阳县环城路打枪坡地段的荒地转让给高永国用于修建房屋，其转让目的改变了土地性质及用途，属于非法转让土地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属无效合同。
三、关于高永国主张的各项费用能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高永国主张要求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返还土地转让费8000元。因高永国提供了向原酉阳县钟多镇复兴街居民委员会缴纳8000元转让费的收据，且该收据上盖有该居委会的印章，故对高永国已向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缴纳了8000元转让费的事实予以认定。因该合同无效，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应当返还土地转让费8000元。关于高永国主张的其他费用问题。高永国在订立合同后向相关单位缴纳了3625元的税费。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只存在缔约过失责任，而高永国主张的此笔费用在订立合同时未作约定，且此笔费用系在合同订立后高永国单方产生的，故对高永国主张要求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支付3625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高永国主张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支付利息的问题，因高永国在订立合同中存在过错，故对高永国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永国与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街道玉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1998年10月3日签订的《征地建房协议书》无效；二、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街道玉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高永国8000元。三、驳回高永国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0元，由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街道玉柱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高永国预交的80元诉讼费予以退还。
二审查明，1999年12月15日原酉阳县钟多镇复兴街居民委员会签章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高永国向其交纳的土地补偿费8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于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高永国请求确认其与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并返还支付的转让土地补偿费和赔偿损失而产生的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高永国请求返还土地转让补偿费8000元应否支持，现就此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高永国与原酉阳县钟多镇复兴街居委会于1998年10月3日签订的《征地建房协议书》无效，一审对此评述得当、认定正确，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予以确认。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基于《征地建房协议书》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同时，该返还请求权系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且诉讼时效从高永国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即确认合同无效之日起算，本案高永国返还土地转让补偿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与确认合同无效一同提出，该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此评述充分、认定得当，本院对此予以明确。最后，从《征地建房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乙方一次性付清甲方宅基地费捌仟元(8000.00元)不得拖欠”，结合1999年12月15日由原酉阳县钟多镇复兴街居委会加盖公章并出具的“土地补偿费”收据来看，二者间对款项名称的表述虽有差异，但其所指应属一致，且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也无证据证明当时双方有其他的经济往来，故本院认定高永国于协议签订后向原酉阳县钟多镇复兴街居委会（现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交纳约定费用8000元属实。至于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辩称其账面上并无该笔钱款的收取记录，系其内部账务问题，不影响其对高永国承担责任的认定。因此，一审认定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返还高永国8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酉阳县玉柱社区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街道玉柱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中宜
审判员 何 玉
审判员 王 宏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