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4民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奔红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江南二路六村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2565675574Q。
法定代表人：许超，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男，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平，四川信恒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41023786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智春，男，198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红梅（系陈智春之妻），女，1986年7月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511379818。
上诉人攀枝花市奔红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红快递公司）因与陈智春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7）川0402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9日、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奔红快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李富平，被上诉人陈智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红梅、段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奔红快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智春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智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均系管理性规定，没有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因此不属于强行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加盟合同书》,但实际没有收取任何加盟费，其主要内容仅是快递服务经营过程中关于业务开展过程的具体分工、管理及费用结算的办理问题，奔红快递公司是具有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资质的，实际上对外法律责任仍是奔红快递公司承担，合同既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也没有损害公共利益，同时也没有违反效力性规定，因此不能认定该合同无效。2.本案《加盟合同书》已经终止，不影响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纠纷源于合同终止后的结算和清理，合同中约定如果未满一年，陈智春擅自解约转让经营权，押金不予退还，还应没收所有未结费用，包括超仓费和班车超重费17842元，派件延误和遗失罚款1210元，故奔红快递公司不应支付押金和派件费用。
陈智春辩称：1.奔红快递公司在陈智春未取得邮政快递资质的情况下，与陈智春签订加盟合同，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2.奔红快递公司同意陈智春转让经营权，收取了转让手续费，并与受让人梁仁坤另行签订了加盟合同，陈智春不存在违约的情况；奔红快递公司向梁仁坤收取了加盟押金2万元，并未按合同约定将陈智春交纳的押金转给梁仁坤，一审判决奔红快递公司向陈智春退还押金正确。3.在经营过程中，奔红快递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不收取陈智春经营期间的超仓费和班车超重费，奔红快递公司已经扣收派件延误和遗失罚款1210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智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奔红快递公司返还押金20000元；2.奔红快递公司支付派件费11624.40元；3.由奔红快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6日，奔红快递公司（甲方）与陈智春（乙方）签订《加盟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炳三区的收派快件业务授权给乙方经营，但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再行向任何第三方转让经营，加盟期限从2017年3月16日至2018年3月16日止；乙方加盟资格及要求为乙方需是具有正规资格自然人，并能保证运营的充足资金实力，合同一经签订，乙方作为甲方的网点成员单位，必须以甲方网络的统一标记对外承接快递业务，须在甲方规定区域内进行经营活动，不得跨区设点，但乙方自负盈亏并承担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和法律责任；乙方在合同签订时须向甲方一次性支付风险保证金20000元，风险保证金主要用于乙方加盟期间发生违约或其他责任事故而导致赔偿时用，乙方未做满一年风险保证金甲方不退还，且乙方满一年无任何涉及攀枝花百世汇通快递网络的经济纠纷和办妥退网手续后满三个月，甲方应将风险保证金全额（余额）退还乙方；财务结算中对中转费结算价格和方式、乙方发往甲方快件重量、乙方购买物料、到付件收费标准作了约定，但并未约定乙方派件费的计件单价。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相应约定。同日，奔红快递公司（甲方）与陈智春（乙方）还签订了《补充约定》作为《加盟合同书》的附件，约定若乙方违反补充条款约定，则甲方可以单方面即刻终止加盟经营合同，补充条款包括：1.乙方营业执照及/或快递经营许可证逾期未经年检而不及时补办的；2.不遵守总部网络规章制度，不服从总部统一管理，经指正仍不整改的；3.全年投诉申诉达3件或造成严重影响和严重侵害消费者利益的；4.擅自仿制及不按规定销售面单封套、物料的；5.拒绝派送快件或故意扣押、延误快件的；6.从事或者代理本品牌之外经营其他快递业务的；7.擅自变更经营区域或者私自转让经营权的；8.泄露总部商业秘密或损害品牌形象情节严重的。同时，陈智春签订了《寄递安全承诺书》，对邮路寄递安全相关工作作出相应承诺。合同订立当日，陈智春支付奔红快递公司加盟押金20000元。其后，陈智春在其承包区域内进行快件派件业务。奔红快递公司在2017年3月至6月期间按1.20元/件的标准向陈智春支付派件费，从2017年7月开始由于公司要求按照“飓风行动”文件进行相关考核，奔红快递公司按1.10元/件的标准向陈智春支付派件费。2017年8月14日，奔红快递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梁仁坤（乙方）签订《加盟合同书》，奔红快递公司同意将炳三区的收派快件业务授权给梁仁坤经营，并收取转让手续费10000元。陈智春在2017年8月1日至8月14日期间共计派件9048件，奔红快递公司在将炳三区收派快件业务授权给梁仁坤后，未向陈智春支付2017年8月的派件费，也未退还押金，双方因此酿成纠纷。
同时查明，陈智春未办理《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不具备经营快递业务的相关资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所涉“风险保证金”与“加盟押金”是同一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陈智春与奔红快递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的目的是奔红快递公司将其炳三区的快递经营业务转让给陈智春经营，该合同虽然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得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团或者第三人利益，不得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合同的形式应合法。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向邮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另外，《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以加盟方式经营快递业务的，被加盟人与加盟人均应当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加盟不得超越被加盟人的经营许可范围。”奔红快递公司与陈智春签订的加盟合同及附件中亦约定加盟方应具有正规资格并及时办理经营快递业务的相关证照，陈智春在未取得快递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奔红快递公司签订《加盟合同书》并从事相关区域的快递业务经营，奔红快递公司明知陈智春未经许可无照无证经营仍与其签订《加盟合同书》，双方订立《加盟合同书》的行为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所涉加盟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奔红快递公司收取陈智春的押金应当予以返还，故陈智春主张奔红快递公司返还押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陈智春要求奔红快递公司支付派件费11624.40元的诉讼请求，陈智春在2017年8月1日至8月14日期间确实提供了派件服务，奔红快递公司对其应向陈智春支付该期间的派件费亦不持异议，故对双方无争议的派件费9952.80元，予以支持。陈智春超出该部分数额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奔红快递公司提出陈智春应向其支付信誉损失赔偿金、罚款、给客户造成的经济损失以及超重运费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首先，奔红快递公司主张的信誉损失赔偿金和罚款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书》，因该合同无效，相关合同条款无法律效力；其次，奔红快递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陈智春在经营快递业务期间给客户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再次，奔红快递公司主张的超重运费不得陈智春认可，仅凭其内部管理系统中单方形成的超重运费核算表不足以证明在陈智春经营快递业务期间实际产生了超重运费，又无相应证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基于此，对奔红快递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攀枝花市奔红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返还陈智春押金20000元，并支付陈智春派件费9952.80元，以上共计29952.80元；二、驳回陈智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智春为证明奔红快递公司与陈智春达成口头协议，承诺让陈智春尽量发货，并且不收取任何超重费用，提交了以下证据：1.与时任奔红快递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潇之间的QQ聊天记录，其中2017年4月3日“王潇：包仓费高了我都受不了，旺季随便发”，2017年8月24日“问：你亲口给我和我的家人说不算我们超仓费”“王潇：我说走我系统的不算，你走我系统发的是没算啊，你发那么多3块多一件？我来垫钱？”。2.证人龙某出庭作证，证人龙某当庭陈述：“我与陈智春一起合伙经营快递业务，我们的系统是炳三区自己的系统”“2017年应该是7月份，水果发得最多的时候，王潇就问我们，量大就走公司系统，不收包仓费，走公司系统本来就不收包仓费，我们理解的是走我们的系统就肯定不收包仓费”“审：超仓费是什么意思？龙某：比如我每个月交200元，就只能发多少公斤，超过了就要另外收钱”。
奔红快递公司质证和陈述意见为：1.百世快递管理系统中奔红快递公司有一个账户，炳三区分部有一个账户，结算都是通过系统完成，每件快递都有相应的信息，谁发的货就用谁的账户结算，用公司账户发货部分没有计算超仓费；2.奔红快递公司说的“旺季随便发”，没有承诺不收超仓费。
本院认为，陈智春主张奔红快递公司承诺免收超仓费、班车超重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智春退出经营时，有部分派件延误和遗失产生的罚款1210元尚未结算，但之后奔红快递公司已另行扣收。陈智春以奔红快递公司名义揽收客户快件后，送至奔红快递公司统一发运，奔红快递公司扣收中转费、快递单面单费，另外每日向陈智春收取包仓费、班车费，每月底奔红快递公司对陈智春经营的炳三区收件总重量进行结算，2017年7月底以前，陈智春经营的炳三区分部没有出现收件月总重量超过包仓月总重量的情况。2017年8月1日至14日陈智春经营的炳三区分部揽收并发出快递9455件，总重量46884公斤，期间奔红快递公司已每日收取陈智春包仓费200元、班车费200元，对应的包仓重量为每日800公斤。2017年8月14日奔红快递公司与梁仁坤签订《加盟合同书》后，收取了梁仁坤交纳的风险保证金2万元。奔红快递公司于2017年8月5日在“QQ攀枝花百世快递群”发布“分部7月包仓及班车超重计算表”，其中超仓费为0.25元每公斤，班车超重费为0.2元每公斤；于2017年8月17日在“QQ攀枝花百世快递群”公告栏发出通知，内容为“纸质面单总部调整价格上浮0.2一张，本月班车费运价上涨，加班车费按照0.25一公斤计算”。
本院认为，一、本案《加盟合同书》应属有效合同。1.奔红快递公司领取了《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经营攀枝花地区的百世快递收派快件业务未违反法律规定。2.奔红快递公司将炳三区地区的收派快件业务授权陈智春经营，在经营过程中，陈智春从奔红快递公司接收快件派送，收取快件交由奔红快递公司统一发运，收派快件费用都在百世快递管理系统中进行管理和结算。综上，按《加盟合同书》约定，陈智春是在奔红快递公司的运营网络内从事经营，与奔红快递公司属于具体分工和结算关系；没有证据证明陈智春成立独立经营主体或以个人名义从事快递业务，一审判决认定《加盟合同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和《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陈智春退出经营后，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清理符合法律规定。1.奔红快递公司收取了“炳三区转让手续费”，也与第三人另行签订加盟合同并收取了风险保证金，属于当事人之间协商终止合同的情形，奔红快递公司关于陈智春未做满一年擅自转让的理由与事实不符，风险保证金应予退还。2.奔红快递公司应支付陈智春派件费9952.80元；另外，陈智春经营期间，部分派件延误和遗失产生的罚款1210元，奔红快递公司已扣收，不应在本案中再进行扣减。3.经营过程中，双方对超仓费、班车超重费按月结算，陈智春主张奔红快递公司承诺免收超仓费、班车超重费证据不足，合同终止后，应对相关费用进行结算扣减；2017年8月1日至14日陈智春经营的炳三区分部包仓、班车重量每日800公斤，陈智春揽收并发出快递9455件，总重量46884公斤，超出（46884公斤－800公斤/天×14天）35684公斤；奔红快递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公告将班车超重费从0.2元/公斤调整为0.25元每公斤，此时陈智春已退出经营，陈智春亦陈述对价格调整不知情，应按原标准计算超仓费、班车超重费，具体为：超仓费＝35684×0.25＝8921元，班车超重费＝35684×0.2＝7136.8元。综上，奔红快递公司应向陈智春支付派件费、返还风险保证金，扣减超仓费、班车超重费后，还应向陈智春支付13895元。
综上所述，奔红快递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7）川0402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7）川0402民初3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攀枝花市奔红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陈智春1389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元，由陈智春负担165元，由攀枝花市奔红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9元，由陈智春负担308元，由攀枝花市奔红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冯明钢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谢园玲
书 记 员 刘 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