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34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本洪，男，1979年12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人，住重庆市彭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和英，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武，男，1983年11月出生，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荣，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和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
法定代表人:沈伟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发卿，男，1961年9月出生，汉族，西昌市人，系西昌和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四川省西昌市。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雅，女，1987年12月出生，汉族，西昌市人，系西昌和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西昌市。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徐本洪因与被上诉人杨国武、被上诉人西昌和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丰矿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5）西昌民初字第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６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本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和英，被上诉人杨国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荣，被上诉人和丰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发卿、杨婧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本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西昌和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杨国武各项费用共计1604162.16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丰矿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加工承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提供厂房、机器设备、原材料及员工宿舍等生产资料，上诉人仅提供人工，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加工费,该合同实质上是一个内部承包合同。就企业内部行政管理的角度，承包方接受发包方的行政管理，遵守其规章制度，比如安全生产、劳动保险等方面的管理。发生工伤事故也是被上诉人在安全生产监督不到位、内部管理上出现疏漏等原因导致，因此发生承包范围内的工伤事故应当由被上诉人和丰矿业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上诉人为自然人，不具备生产，加工石材的相应资质，也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丰矿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为内部承包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丰矿业公司之间承包关系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杨国武作为雇员，不慎摔伤，上诉人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内部承包合同，并非合法有效的外部承包合同，因此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审判员一人边审边记，上诉人申请证人谢正均、徐本江出庭作证也未获允许。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二审庭审中，徐本洪增加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杨国武在此次事故中明知高空作业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不佩戴安全头盔、不系安全带，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负主要乃至全部责任。上诉人对此事故不负责任；2、一审判决赔偿项目中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分别按照农村标准8803元/年、7110元/年作为计算基数。
杨国武辩称，答辩人杨国武是上诉人雇请的员工，不慎摔伤本身没有过错，造成的伤害应当由雇主即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赔偿项目中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答辩人一审提交了证据并被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和丰矿业公司辩称，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并非企业内部承包合同，而是加工承揽合同。杨国武作为上诉人的雇员，按照法律规定承担雇主责任正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国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本洪赔偿杨国武医疗费246453.81、伙食补助费6330.00元（211天×30元/天）、营养费6330.00元（211天×30元/天）、护理费46420元（211天×110元/天×2人）、出院后护理费1314000元（20年×365天×90元/天×100%×2人）、误工费21240元（236天×90元/天）、精神抚慰金90000元、鉴定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女儿98058元（12年×16343÷2），儿子147087元(18年×16343÷2)、残疾辅助器具费297600元（1240元×12月×20年）、伤残赔偿金438858.00元（24381元/年×20年×90%）费用合计2683142.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原告杨国武受雇到被告徐本洪承包的被告和丰矿业公司花岗石板材厂从事机械维修工作。2013年11月13日，杨国武在从事设备检修时，从机台摔落，随后被送到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1天，花去医疗费246453.81元。出院诊断为：1、右额颞急性硬膜外血肿，脑疝形成；2、右额颞脑挫裂伤；3、外伤性气颅；4、右颞骨骨折；5、吸入性肺炎；6、外伤性脑梗塞；7、暴露性角膜炎。2014年7月7日杨国武经凉山州定音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为：1、杨国武的损伤属2级伤残；2、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依赖；3、护理年限为20年；4、需要1-2人护理；5、针对原告的损伤需要购置尿不湿、轮椅等每月日常用品费用为875-1240元整。该院审理期间，被告和丰矿业公司和原告杨国武达成和解，由被告和丰矿业公司一次性补偿100000.00元给原告杨国武（已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国武作为被告徐本洪的雇员，从事维修机械时不慎摔伤，徐本洪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和丰矿业公司将花岗石板材厂承包给被告徐本洪，且花岗石板材的生产没有相应的资质要求，故该承包关系合法有效，在承包期间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等应当由被告徐本洪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和丰矿业公司不承担责任。被告徐本洪关于和被告和丰矿业公司承包合同于2013年10月口头解除的辩解意见，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杨国武要求精神抚慰金90000.00元的诉讼请求，结合本地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为10000.00元。2014年7月7日经凉山州定音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原告杨国武今后需要1-2人护理，该院予以确定为1人。针对其损伤需要购置尿不湿、轮椅等每月日常用品费用为875-1240元，酌情认定为每月购买900.00元残疾辅助用具，期限定为5年。5年以后原告杨国武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起诉。原告杨国武的长女杨正娟生于2008年11月29日，长子杨正辉生于2014年6月19日，原告杨国武的残疾评定日期为2014年7月7日，该院确定杨正娟抚养年限为11年8个月，杨正辉抚养年限为18年。综上，原告杨国武的各项费用经依法计算为：1、住院期间医疗费246453.81元；2、误工费20045.00元（211天×95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6330.00元（211天×30元/天）；4、营养费6330.00元（211天×30元/天）；5、住院期间护理费25320.00元（211天×120元/天）；6、残疾赔偿金438858.00元（24381元/年×20年×90%）；7、残疾辅助用具费54000.00元（900元/月×12个月×5年）；8、残疾后护理费657000.00元（20年×365天×90元/天×100%）；9、被抚养人生活费247270.35（杨正辉18027元/年×18年×90%÷2＝146018.70元，杨正娟18027元/年×11年8个月×90%÷2＝101251.65）；10、伤残鉴定费1500.00元；11、交通费1055.00元。合计1704162.16元。以上费用应当扣除被告和丰矿业公司补偿给原告杨国武的100000.0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本洪赔偿原告杨国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人民币1604162.16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杨国武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和丰矿业公司依法提交了该公司2013年1月26日的工资发放表一份，欲证明表中没有上诉人徐本洪，徐本洪并非公司员工的证据。上诉人徐本洪质证意见：证据均是和丰矿业公司自己出具的，且证据不具有关联性，不认可。被上诉人杨国武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虽系和丰矿业公司自行开具盖章提交，但上诉人不否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仅对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杨国武没有异议，故本院将结合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等方面综合评判。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杨国武到和丰矿业公司花岗石板材厂从事机械维修工作的时间；杨国武于2013年11月13日在从事设备检修时，从机台摔落受伤，及在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过程、医疗费用；及经凉山州定音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杨国武的损伤属2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依赖，护理年限为20年，需要1-2人护理，针对原告的损伤需要购置尿不湿、轮椅等每月日常用品费用为875-1240元整的鉴定结论；和丰矿业公司和杨国武达成由和丰矿业公司一次性补偿100000.00元并已履行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确定杨国武受伤损失费用：1、住院期间医疗费246453.81元；2、误工费20045.00元（211天×95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6330.00元（211天×30元/天）；4、营养费6330.00元（211天×30元/天）；5、住院期间护理费25320.00元（211天×120元/天）；6、残疾赔偿金438858.00元（24381元/年×20年×90%）；7、残疾辅助用具费54000.00元（900元/月×12个月×5年）；8、残疾后护理费657000.00元（20年×365天×90元/天×100%）；9、被抚养人生活费247270.35（杨正辉18027元/年×18年×90%÷2＝146018.70元，杨正娟18027元/年×11年8个月×90%÷2＝101251.65）；10、伤残鉴定费1500.00元；11、交通费1055.00元。合计1704162.16元。其中，除上诉人徐本洪主张对第6项、第9项费用应按照农村人口标准予以计算外，其余费用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3年2月28日，和丰矿业公司作为甲方与徐本洪作为乙方签订了《加工承包合同》，约定和丰矿业公司将其生产车间（提供荒料、宿舍、床、库房、刀头焊按房、所有机械设备）的花岗石板材加工承包给徐本洪，合同内容对各方责任、承包单价、质量要求、付款方式、安全质量保证金等作了明确具体约定。该合同第三条对工伤约定为：“乙方工人进场前由乙方足额按国家相关部门规定购买人身意外险，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全部负责，与甲方无关。如出现工伤事故，扣除保险公司赔付额后不足部分，如1万以内由乙方负责，1万以上部分甲乙双方各承担50％。”，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在合同到期前一个月双方协商办理下年承包手续。”；2、被上诉人杨国武及其子女杨正辉、杨正娟提交的身份证、城镇居民家庭户户口簿证明三人系城镇居民；3、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和丰矿业公司对事故的调查报告。事故责任分析第二、三项内容为：“2、公司为承包方提供安全服、安全帽、口罩、安全绳等劳保用品，但承包方未监督到位，未严格要求员工采取相关安全措施。3、伤者杨国武作为维修人员，在对设备进行检修时，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谁是杨国武受伤损失的责任主体，责任如何认定；2、一审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国武受雇到上诉人徐本洪承包的花岗石石材厂从事机械维修工作期间受伤是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杨国武受伤按照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认可的和丰矿业公司花岗石加工厂内事故调查报告确定，自身受伤是在对设备进行检修时，对该厂提供的安全服、安全帽、安全绳没有按照要求佩戴使用，从而导致事故发生，造成严重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杨国武自身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其损失20％的责任。上诉人徐本洪作为其实际雇主，也即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其损失80％的责任。被上诉人和丰矿业公司（甲方）提供厂房、机器设备、原材料、员工宿舍等生产资料并与上诉人徐本洪（乙方）达成《加工承包合同》，其第三条对工伤约定为：“乙方工人进场前由乙方足额按国家相关部门规定购买人身意外险，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全部负责，与甲方无关。如出现工伤事故，扣除保险公司赔付额后不足部分，如1万以内由乙方负责，1万以上部分甲乙双方各承担50％。”，上述约定表明，合同性质并非承揽加工合同，而是内部约定责任、义务的内部承包合同，发包方将自己的业务范围内工作交予承包方，承包方缴纳保证金和承包费，接受发包方管理、监督，对保险、安全事故等事项具体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作为自然人的上诉人徐本洪，缺乏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用于加工石材的厂房、机器设备、原材料、员工宿舍和安全设施均需被上诉人和丰矿业公司提供，最终由于对被上诉人杨国武是否按照安全操作规定工作监督不力导致事故发生。徐本洪和和丰矿业公司按照该项司法解释作为杨国武受伤损失的责任主体，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徐本洪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国武及其子女杨正娟、杨正辉均属于城镇居民，有当事人的身份证、城镇居民家庭户户口簿加以佐证，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国武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杨正娟、杨正辉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徐本洪主张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杨国武的残疾赔偿金和杨正娟、杨正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杨国武受伤后产生的损失为：1、住院期间医疗费246453.81元；2、误工费2004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6330.00元；4、营养费6330.00元；5、住院期间护理费25320.00元；6、残疾赔偿金438858.00元；7、残疾辅助用具费54000.00元；8、残疾后护理费65700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247270.35（杨正辉18027元/年×18年×90%÷2＝146018.70元，杨正娟18027元/年×11年8个月×90%÷2＝101251.65）；10、伤残鉴定费1500.00元；11、交通费1055.00元。合计人民币1704162.16元正确，本院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和丰矿业公司自愿补偿被上诉人杨国武人民币100000.00元虽系当事人意思自治表示，杨国武一审诉求中也没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但按照法律规定不能因此免除其侵权赔偿连带责任。该款项在执行阶段，应从总计赔偿款中予以扣减。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对责任划分和责任主体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5）西昌民初字第55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徐本洪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杨国武赔偿金1363329.73元（1704162.16元×80％）；
三、被上诉人西昌和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徐本洪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265元，由上诉人徐本洪、被上诉人西昌和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612元，被上诉人杨国武负担565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265元，由上诉人徐本洪、被上诉人西昌和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612元，被上诉人杨国武负担56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吉俄木果
审 判 员 蒋 强
代理审判员 朱 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洪 祖 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