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502刑初57号
公诉机关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姜淑华，女，1963年出生于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汉族，高中文化，系本溪市溪湖区某某煤矸石加工厂负责人，捕前住本溪市明山区。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于2016年7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本溪市女子看守所。
辩护人付静，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日军，男，1966年出生于河北省邯郸市磁县，汉族，小某某化，无职业，中共党员，捕前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于2016年7月5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本溪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宇，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春波，男，1961年出生于辽宁省凤城市，满族，小某某化，无职业，捕前住凤城市赛马镇。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于2016年7月5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本溪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波，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卢权华（绰号“卢老三”），男，1959年出生于辽宁省本溪市，满族，小某某化，系本溪市溪湖区某某村民委员会主任，户籍地本溪市溪湖区，捕前住本溪市平山区。1982年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6年因犯行贿罪、虚报注册资本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因涉嫌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于2016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辽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田文昌，北京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曹树昌，北京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宋宝贵，男，1964年出生于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汉族，初中文化，系本溪市溪湖区某某党支部书记，中共党员，户籍地本溪市溪湖区，现住本溪市明山区。因涉嫌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于2016年7月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沈延志，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某，男，1969年出生于河北省邯郸市磁县，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地邯郸市邯山区，现住辽宁省本溪市石桥子经济开发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6年7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2017年5月1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赵云丽，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本平检公诉刑诉[2017]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姜淑华犯非法采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不报安全事故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卢权华犯非法采矿罪、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告人刘日军、王春波犯非法采矿罪，被告人宋宝贵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告人王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7年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经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施越卓、刘某出庭支持公诉，六名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非法采矿罪
被告人姜淑华、刘日军、王春波于2012年至2016年间，没有采矿许可证，在本溪市溪湖区某某村民委员会某某地块土地，实施非法盗采煤炭行为。被告人卢权华作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主任，明知姜等人实施非法采矿行为，同意转让上述土地及卷扬机等采矿设施。其中被告人姜淑华、卢权华非法采矿数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830万余元；被告人刘日军、王春波非法采矿数额约为136万余元。具体事实如下：
1、被告人姜淑华、刘日军、王春波于2012年至2013年间，非法开采煤炭，后销售给李某某4000余吨，销赃数额约为136万余元。
2、被告人姜淑华于2015年至2016年间，非法开采煤炭5165.66吨，后以394万余元的价格销售给穆某某。在姜经营的本溪市溪湖区某某煤矸石加工厂（以下简称某某加工厂）内扣押非法开采的原煤6083.322吨、精煤1374.756吨（经拍卖，成交总价为300万余元）。
二、重大责任事故罪
被告人姜淑华于2016年7月3日，非法开采煤炭时，作为负有组织、指挥及管理职责的投资人，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没有安全保障条件、未形成完整通风系统及安全出口，在井下多头布置作业面、使用国家禁止使用的巷道式采煤工艺及移动划片式空气压缩机等设备，导致井下着火，产生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造成实施盗采作业的马某某等11人死亡、1人失踪。
三、不报安全事故罪
被告人姜淑华于2016年7月3日，作为负有组织、指挥及管理职责的投资人，在安全事故发生后，不报告事故情况，贻误事故抢救。
四、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
被告人卢权华、宋宝贵于2011年至2012年间，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先后两次非法将该村集体所有土地共计48.2295亩转让给被告人姜淑华建厂使用，共计获利80万元。
五、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被告人姜淑华于2015年5月27日，为骗取国家税款，在没有货物购销的情况下，让被告人王某某为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9组，票面金额854646.16元，税额共计145289.88元。
案发后，被告人姜淑华、卢权华、宋宝贵被传唤归案，被告人刘日军、王春波、王某某被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姜淑华、卢权华、刘日军、王春波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应当以非法采矿罪定罪处罚；被告人姜淑华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的规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同时被告人姜淑华在安全事故发生后，其负有报告职责但不报告事故情况，贻误事故抢救，情节严重，其行为又构成不报安全事故罪；被告人姜淑华、王某某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姜为了抵扣税款而让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二人的行为均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卢权华、宋宝贵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应当以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姜淑华、卢权华一人身犯数罪，均应当数罪并罚。
被告人姜淑华对指控的全部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当庭辩称：1、其是因某某地块上有水，且地上附着物以92万元购买并不亏本，所以才与卢权华商议租赁第二块土地，当时并没说自己想要盗采煤矿，卢权华对其盗采煤矿并不知情；2、其不清楚盗采的煤炭数量；3、其让王某某开具增值税发票是想抵顶之前发生的交易。
被告人姜淑华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姜淑华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⑴姜明知朋友报案，且本人亦拨打12350举报投诉电话，仍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对她非法采矿、重大责任事故、不报安全事故的犯罪行为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处罚；⑵姜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撑握的不同种罪行，即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当认定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行为构成特别自首，可以从轻处罚；2、姜淑华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⑴姜因不懂矿山管理及矿山事故处理程序，出于对矿长信任，积极采取自救行为，与有意瞒报相比，主观恶性相对较小；⑵姜积极实施救援行为，事故发生后委托亲属配合政府对死难者家属和伤者进行赔偿，同意用其个人全部财产抵顶政府垫付的赔偿款，不足部分家属愿意筹集；⑶家属愿意补交姜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造成的国家税款损失14万余元。
被告人卢权华认为指控的两项罪名均不成立，其应无罪。辩解理由如下：1、指控其非法采矿罪不成立理由：⑴其与姜淑华商谈租赁某某土地及转让地上附着物时，并不知道姜要在此盗采煤矿，姜在盗采期间也从未给其打电话要过煤矿图纸和让其联系原煤矿矿长，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姜必须合法经营；⑵其转让的地上附着物实际价值超过百万，最终双方以92万元价格成交并没有高于市场价，当时煤矿已被查封，其不是转让煤矿，而是合法转让地上附着物；⑶卷扬机（又称绞车）是一种提升设备，用途广泛，并非煤矿专用，工厂、施工地点随处可见，且涉案卷扬机已经废弃，其当废铁欲拉走卖掉时，因无法拆卸，姜才作价2万元购买，并非明知姜等人盗采而主动提供设备；⑷其从未参与盗采行为，也未分得盗采利益。2、指控其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不成立理由：⑴在村书记及两委班子同意的情况下，为增加集体收入，其才代表村委会与姜淑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而非转让合同，租金80万已经全部交到街道办事处村财办账户，用于村公共事业费用等支出，并非个人牟利；⑵虽然此次出租涉案两块土地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但在2008年的村民代表大会上，代表已就某某沟、某某1沟的废弃煤矿、废弃宅基地等进行招商引资规划进行表决，一致同意该规划并在会议记录上签字；⑶租赁合同明确要求承租人合法经营，村里已将合同交给街道办事处备案，2012年国土部门对姜淑华非法占用土地进行处罚，但无一个部门针对村委会出租涉案土地提出过异议。
被告人卢权华的辩护人提出：1、卢权华不构成非法采矿罪的理由：卢权华没有非法采矿的主观故意及客观行为，同时也没有牟取利益。⑴卢权华既不是非法采矿的主体，也没有参与盗采行为，又没有因非法采矿行为获利，庭审中姜淑华、刘日军都说明卢权华并不知道二人的盗采目的，且二人在侦查机关对卢权华是否知情的供述也不稳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卢权华与姜淑华等人具有非法采矿的共同犯罪故意；⑵明知不等于故意，故意不等于共同故意。共同犯罪需要共同故意和共同行为，两者缺一不可。即使卢权华明知姜淑华想要非法采矿，在卢权华没有与姜淑华等人共谋，又没有直接参与非法采矿行为，仅代表村委会转让土地，姜淑华既可在该土地从事合法洗煤，也可能用于非法采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卢权华构成犯罪，卢权华明知不报不构成犯罪，更何况在卷没有证据和客观行为能够推断卢权华对姜淑华等人非法采矿目的和行为是明知的；⑶卷扬机并非煤矿专用设备，也非卢权华主动提出转让的物品，卢权华转让卷扬机是应姜淑华请求而被动接受；⑷转让土地是非法采矿的必要条件，转让设备并非必然要件，而租赁土地给姜淑华的主体是村委会，并非卢权华个人，所以不能认定卢权华是非法采矿的主体。2、卢权华不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的理由：⑴租赁不等于转让，出租土地并没有改变原土地性质；⑵卢权华是代表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并非个人行为；⑶租金全部进入村财办账户，村里收支均公示，卢权华未牟利；⑷村委会租赁集体土地时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属于程序性瑕疵，违法不等于犯罪，集体决策、集体收益的行为不能因程序性瑕疵而追究个人刑事责任。
被告人刘日军、王春波对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当庭均辩称其参与盗采原煤约1000吨，价值约35万元，未达到指控的“情节特别严重”。理由如下：1、某某加工厂成立后便清洗场地遗留的煤矸石，销售给李某某4000吨煤炭中掺杂了清洗出来的精煤约3000吨，清洗出来的煤炭属于合法部分，该部分不应计入犯罪数额，其参与盗采煤炭的数量约1000吨，价值约35万元；2、某某1煤矿旧址共遗留约3万吨煤矸石，按十吨煤矸石清洗出一吨精煤计算，应该能清洗出约3000吨精煤，加工厂之前从未销售过煤炭，只有在2013年10月将清洗出的精煤与盗采的原煤混合后卖给李某某，所以销售给李某某的煤炭中有洗清的精煤约3000吨；3、王春波于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期间一直在清理巷道，至他离开仅三个月时间不可能盗采出4000吨原煤；4、刘日军在侦查机关遭到刑讯逼供，之前供认卖给李某某的煤炭只掺杂四分之一精煤有误，原某某1煤矿的地上附着物至少值100万元，所以其才同意花92万元购买，当时并不是购买某某1煤矿；5、王春波在侦查机关的笔录记载其说2012年7月开始出煤是笔误，因其花眼，公安机关未给其眼镜便签字了。
被告人刘日军的辩护人提出：1、原有3万吨煤矸石被清洗是客观存在的，2013年10月之前某某加工厂从未销售过煤炭，如果不认定销售给李某某的煤炭中包含洗清的煤炭，将无法解释清洗出来的煤炭去向；2、某某1煤矿因资源枯竭而关闭，井口已被炸毁，盗采不能每天进行，王春波供述清理巷道达一年之后才出煤，2013年出煤量在1000吨符合实际情况，这与刘日军当庭供述吻合，故刘日军非法采煤数量应当认定为1000吨，价值35万元，未达到“情节特别严重”；3、指控按照李某某购买数量及银行对账单确定犯罪数额缺乏依据；4、某某加工厂的法人是姜淑华，刘日军于2014年自行放弃犯罪行为，无前科劣迹，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春波的辩护人提出：指控王春波非法采矿“情节特别严重”缺乏事实及证据支持。1、王春波供述清理巷道一年后才出煤，仅两三个月不可能采出4000吨原煤；2、根据刘日军的当庭供述，其销售给李某某的煤炭中包括三分之二洗煤厂清洗出的精煤3000吨，扣除该数量后，王春波和刘日军盗采煤炭数额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
被告人宋宝贵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当庭辩称其是代表村委会租赁废弃煤矿土地，个人并没有牟利，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宋宝贵的辩护人提出：宋宝贵的行为不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理由如下：1、出租土地是村委会的行为，不是卢权华、宋宝贵的个人行为，租金已交给办事处村财办，个人并未牟利；2、涉案两块土地属于集体土地，国家赞成和支持农村土地流转；3、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在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上兴办企业，说明在不改变土地用途的情况下，允许出租、转让，村委会将废弃煤矿土地出租给姜淑华建厂使用没有改变土地用途，租赁行为符合土地管理法规；4、涉案两块土地只是租赁，并非转让；5、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姜淑华必须合法经营，某某办事处和国土部门一直没有指出租赁两块土地属于非法行为；6、涉案两块土地在签订合同时就已被规划为工业加工用地，卢权华、宋宝贵在村委会两委班子同意的情况下，代表村委会将土地租赁给姜淑华，没有社会危害性，不属于刑法调整的范围；7、宋宝贵和卢权华没有共谋情节，宋宝贵没有犯罪的故意和行为。
被告人王某某对指控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当庭辩称其给姜淑华开具9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虽无真实的货物交易，但其已经为她进购精煤，只是没有发货，姜淑华给其13万元是偿还合伙期间的欠款，而非“开票费”，其之前与姜淑华没有任何货物交易行为。
被告人王某某的辩护人提出：1、王某某在未受到刑事强制措施之前，主动配合并到达公安机关指定地点接受调查，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以从轻处罚；2、姜淑华给其13万元是偿还借款，不是“开票费”，王某某未获得额外利益，其主观恶性不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3、王某某一贯表现良好，获得多次荣誉，本次犯罪系初犯、偶犯，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一、非法采矿犯罪事实
被告人姜淑华、刘日军、王春波于2012年至2016年间，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在某某村委会某某地块土地，实施非法盗采煤炭行为。其中被告人姜淑华非法采矿数额为830万余元；被告人刘日军、王春波非法采矿数额为136万余元。具体事实如下：
1、被告人姜淑华、刘日军、王春波于2012年至2013年间，非法开采煤炭，后销售给李某某4000余吨，销赃数额为136万余元。
2、被告人姜淑华于2015年至2016年间，非法开采煤炭5165.66吨，后以394万余元的价格销售给穆某某。在姜经营的某某加工厂内扣押非法开采的原煤6083.322吨、精煤1374.756吨。经拍卖，扣押煤炭的成交总货款为300万余元。
二、重大责任事故犯罪事实
被告人姜淑华于2016年7月3日，在非法开采煤炭时，作为负有组织、指挥及管理职责的投资人，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没有安全保障条件、未形成完整通风系统及安全出口，在井下多头布置作业面、使用国家禁止使用的巷道式采煤工艺及移动划片式空气压缩机等设备，导致井下着火，产生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致使在井下实施盗采作业的11名矿工被困，后姜淑华组织矿长马某某带领多名工人下井施救，最终造成井下作业的9名矿工及前去施救的2名矿工死亡、1名在井下作业的矿工失踪，1名矿工被成功获救。
案发后，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政府先期垫付资金代替被告人姜淑华已对全部遇难矿工家属及获救矿工进行了赔偿，并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姜淑华同意以其全部资产抵顶政府先期垫付的赔偿款。
三、不报安全事故犯罪事实
被告人姜淑华于2016年7月3日，作为负有组织、指挥及管理职责的投资人，在安全事故发生后，不报告事故情况，贻误事故抢救。
案发后，被告人姜淑华于2016年7月4日在事故现场被传唤归案，被告人刘日军、王春波于次日被抓捕归案。侦查机关依法扣押被告人姜淑华违法所得300516元及拍卖在现场扣押的盗采煤炭所得款2786759.23元（已扣除相关费用）。
上述犯罪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被告人姜淑华的辩护人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宋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3年6、7月到某某煤矿打工，老板叫姜淑华。其于2013年干了三个月，2014年干了四个月，2015年干了四五个月，2016年干了两个月。最初矿长是王春波，后来是马某某，徐某（真实姓名为许某某）是班长，同班干活的还有杨某某和魏二（魏某某）、陈某某、宋某某1，还有其他两个班，但不知道其他班组成员姓名。马矿长负责日常管理工作，徐某负责班里的人员管理，其他班组人员都在井下采煤。某某煤矿没有合法手续，因为采煤口设在洗煤厂浴池更衣箱的后面。采煤工作实行三班倒，每个班工作八小时，其负责在井下推装煤的小车。在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里，其能推十车左右的煤，一车能装一吨的原煤。2013年其一共挣了1万元，当时推一车煤给100元，总共能有100车；2014年其也挣了1万元，那年推一车煤给80元，能有120车煤；2015年和2016年每车煤给六七十元，2015年其挣了1万元，账本显示共计219车。矿上没有运煤的大车，但有一辆铲车，铲车司机叫大军（姜某某），是老板的亲属。
2、证人宋某某1的证言及侦查员根据宋某某1的证言所画存放煤矸石的草图、指认现场光盘1张，证实其于2012年年初到出事的黑煤窑干活的。那个煤窑原来有三个老板，王春波在2014年春天时不干了，刘日军在同年的7月也不干了，后来只剩姜淑华一个人经营。最开始的几年由王春波负责煤窑工作，王春波不干以后，一个姓岳的男子负责了一段时间，最后换成姓马的男子负责，大家都管他叫“二马子”（马某某）。其从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在这家黑煤窑采煤，中间干干停停，每年只干两三个月，主要在井下挖煤。王春波的儿子王某某1在那开车拉煤，与其共同挖煤的工人有宋某某、刘某、“杨崽子”等人，不知道其他人的姓名。刚开始干的时候，煤矿井口被炸了，主要工作是清理土和碎石，等其年末再回来干时，煤矿已经出煤了。在其干活期间，全部工人平均每天能采出三十多车原煤，每车能装一吨左右。同时详细证实其在该黑煤窑的挖煤经过。2012年其刚去打工时，那里是一片空地，上面全是大坑，附近有一趟平房用来办公和休息，在平房附近有个井口。当时厂房都没建，在空地附近堆了两大堆煤矸石，能有一两千吨，在后建的洗煤厂厂房后面，有一座像小山似的石头，能超过万吨以上，应该是以前煤矿洗煤后留下的“废毛石”。2012年其去干活时休息的平房和现在的大小一样，只不过姜淑华把那个平房翻修了，还加了玻璃罩子，平房前面原来是斜土坡，后来给推平砌成墙了。其在那打工时没有看见他们用煤矸石洗煤，干了两个月后快不干时，看到姜淑华让很多大车往外拉这两堆煤矸石，每天都拉出去好几车，在他们没拉完时其就回家放蚕了。2012年年底其再回到煤窑干活时，那两堆煤矸石就没剩多少了。厂房后面堆的“废毛石”都用来垫道了，既没有出卖，也没有清洗。那些“废毛石”不是煤矸石，但里面是否掺杂煤矸石就不清楚了。其还到堆放煤矸石的地方看过，那些煤矸石质量不好，几乎相当于破石头，没什么用，要是拿它洗煤都不够洗煤的成本费。洗煤厂生产的煤大多数是盗采上来的原煤，也有姜淑华从外面买回来的煤渣用来清洗，她从哪买的不清楚，主要就是把煤渣里的石头挑出来，再将洗出的煤泥打板，但是姜淑华外购的煤渣数量非常少。煤矿盗采上来的原煤有煤末、煤块，里面也有石头，与姜淑华买回来的煤渣不一样，洗煤厂洗出来的煤是煤泥，并且分别堆放。其不清楚盗采的原煤是否都要进行清洗，洗煤厂洗出来的石头就在院子里堆放着，这种石头没啥用，有时候垫道能用上，再就是用这些石头垫平了原来的大坑。
3、证人姜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至煤矿出事期间，其在某某加工厂负责开铲车，把盗采出来的煤装上车，有时候一天装一两车，有时候一天一车都不装。姜淑华是法人，刘日军是生产和销售的老板，王春波是矿长，负责采矿和管理工人。煤矿有两三个班组，平均每天的采煤量在二三十吨。在其工作的两年时间里，一共能采出二万多吨煤，具体数量不清楚。2016年3月其再来矿上工作时，煤矿就只有姜淑华和马矿长管理，姜淑华负责买菜、买设备等，马矿长负责日常管理和生产、工人考勤、开资、招工、煤炭销售等。其开的铲车一铲能装3吨煤，矿上生产出来的煤被拉到张其寨的焦炭厂存放，当时是王春波的儿子王某某1买一辆大翻车负责运输，后来王春波退股了，王某某1也撤了，矿上生产出的煤就地存放，那可能是2014年夏天的事。矿上就地存放的煤有买的就被卖了，矿上也外购煤炭，但是数量不大。一开始矿上采的煤都拉到张其寨存放，那时候不外购，后期因为客户的需求不一样，外卖时需要把不同的煤兑在一起。矿上自己采的煤与外购煤分开存放的，参兑比例是一比一或者一比二。王春波退股时好像把车卖给了姜淑华，因为姜淑华欠王春波钱，所以那辆车又被王某某1开走了。
2016年7月3日16时许，其听见陈某某喊井下着火了，马矿长和一个带班叫小春子（郑某某）戴着矿灯和安全帽，拿着几条毛巾下井了，他们下去约一个小时以后，井上的人看下面没有动静，就又组织五六个人下井，其也和他们一起下去了，当时大家都没带防护设备，往里走了一百多米，井内的烟特别大，大家就都出来了，没有遇到马矿长和小春子。上井之后，大家开始往井内送风，期间大家又陆续下去几回，因为烟太大，没走多远就都回来了，马矿长和小春子一直没有上来。事故发生后，姜淑华一直打电话四处求援，好像找矿山救援的，电话那头让她提供什么手续方能救援，姜淑华在电话里说让对方先救援，再说手续的事。其最初下井救援时在井下喊话，马矿长和小春子还回答，但只是偶尔回答一下。
4、证人姜某某1的证言，证实2012年3月至2014年年初期间，其在某某加工厂负责给工人记工。姜淑华是法人，刘日军是生产和销售的老板，王春波是矿长，负责采矿和管理工人。工人实行三班倒，每班人数不固定，三个班一共有三十多人，具体分工由王春波和刘日军安排。其负责井上井下工人记时登记，还负责门卫把风和报信，因为加工厂采煤没有合法手续，如果有来检查的，其就及时通知姜淑华或刘日军。在其工作期间，每名矿工一天能采一矿车原煤，每车重约一吨，所以其认为这两年能采1.8万吨的煤，具体数量不清楚。
5、证人苑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3月1日开始在某某沟的煤矿采煤，老板姓姜，矿长叫马某某。煤矿共有四十多人，马某某负责整个煤矿的全面工作，其和徐某（许某某）、一个姓郑的（郑某某）分别是三个班的班长。班长负责告诉工人在井下怎么工作和安全，每个班七八个工人负责采煤，两个工人开绞车，一个工人负责推卸煤，每个班大约十人，实行三班倒，每班工作八小时。其工作的煤矿没有合法手续。每天的出煤量不固定，有时候每班一天采出二十多吨，有时候就能采出十来吨，平均每班每天能采煤十七八吨，三个班一天就能采五十吨左右的原煤。在其工作期间，三个班一共能采出6000多吨原煤。
2016年7月3日17时许，姜老板到宿舍说井下着火了，其于18时下井救火，在此之前马某某已经下去了。其下去后看见主巷道300多米的位置全是烟，井口下来后的第三台空压机起火了，当时在场的有马某某、陈某某、杜某某、陈某某1。之后陈某某和杜某某上绞车准备继续往下走，没走几米就被熏的受不了回来了，然后严某某、郑某某用嘴对着风管往下走，没走多远也回来了，这时其和马某某拿着风筒和水管，用嘴对着风管往下走，其没走多远就被熏回来了，马某某自己下去了，其回来后，郑某某接着其拿的风管也下去了。没有下去的工友一直喊话与马矿长、郑某某联系，但到凌晨时下面就没有声音了，其就一直喊话和看管风机，一直到早上6点才升井的。其不清楚为什么没在火灾发生的第一时间通知救援队，姜老板是在第二天早上10点才报的。
6、证人陈某某2的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3月到出事的煤矿干活，10月开始开绞车，就是用绞车把井下工人采的煤拽上来。开绞车也实行三班倒，每个班工作八小时。每个班平均一天能拉十五车煤，每车能装一吨左右。这个煤矿没有合法手续，如果有人上来检查，老板就让停工。矿上的老板是姜淑华和刘日军，姓马的矿长在事故中死了，还有一个开铲车叫大军的（姜某某）。其丈夫许某某是班长，他和他的两个工友丁某和漆某某都在事故中死了。从2014年到出事时，其一共开绞车能拉出约6300吨煤。其最初是在姜淑华的洗煤厂打工，当年秋天姜淑华让其去煤矿开绞车。洗煤厂所用的煤有的是姜淑华从外面买回来的煤渣，也有从煤矿盗采上来的原煤。姜淑华从外面买回来的煤渣基本上都是石头，里面也有煤，不知道是不是煤矸石，听说以每吨50元的价格买回来的，洗煤就是把煤渣里的石头挑出来，洗出来的煤泥打板。在其干活期间，洗煤厂用的煤主要是井下盗采出来的，姜淑华外购的比较少，但具体买多少不清楚。洗煤厂洗出的煤都是煤泥，盗采的原煤有煤末、煤块，里面还有石头，与姜淑华买回来的煤渣不一样。煤矿盗采的原煤不都进入洗煤厂加工，有的原煤直接就卖了，有的原煤在洗煤厂里清洗。
7、证人马某某1的证言，证实其于2015年6、7月到姜淑华开的洗煤厂干活，主要在井下挖煤，矿长叫马某某，是其弟弟，下面还有三个班长徐某（许某某）、老苑（苑某某）和“春子”（郑某某），每个班十多人，矿里还有司机、电工等，整个厂子有四十多人。其没看到煤矿的执照，只看到洗煤厂的执照。煤矿每天能出四五十吨煤。7月3日其没有上班，第二天早上听说昨天下午四点多钟井下着火了，其弟弟马某某也被困在井下。
8、证人胡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正月十七到姜淑华的煤矿采煤，一直干到出事的前一天，矿长外号叫“二马子”。采煤分小组，每个小组三四人，其所在的小组还有王某某2、张某及另外一个姓张的，大家的工作就是轮流在作业面上采煤，然后把煤装进推车运送到绞车里，绞车再把煤拉到井上。工人在井下采用风镐作业，每班每天的采煤量不同，有时能采两三车，有时能采四五车。每绞车能装一吨煤，老板根据开采距离按采煤车数开资，其每月工资三四千元。其看到过记工的笔记本，里面记载工人采煤车数和修巷道、架坑木、开绞车的工钱。
2016年7月3日，其和张某1、王某某2在彩北站点等班车，煤矿推车的李某某1说井下空压机着火了，今天的班不上了，让其等电话。半夜12时许，张某1和王某某2接到矿里的电话，让其三人到煤矿，其三人坐车到了矿上，有人指挥大家抬风机到井下抽烟，十多人一起抬风机顺着井口往下顺风机，顺到三百米时烟大了，但看不到着火点，大家熏的受不了就都撤上来了。其当时没有看到马矿长，不知道里面被困多少人。
9、证人杜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3月6日到姜淑华的煤矿采煤，一直干到矿上出事当天。采煤分班和小组，一个小组四五人，其所在的小组有严某某、孟某某、陈某某1，孟某某和严某某负责在作业面采煤，其和陈某某1负责把采下的煤装进推车运到绞车里，绞车再把煤拉到井上。采煤的地方以前是废弃的煤矿，原来里面就有巷道，其采煤没有图纸。老板每天按小组开采原煤车数乘以每车的工钱，再除以人数计算每人的工资。作业用的绞车每车能装一吨多煤，矿上一共有三十多名矿工，分三班轮流开采。其开采的原煤类型有小雹子、臭煤、香段和扫货，上来后分类堆放。井下矿车分大小，小矿车能装半吨煤，大矿车能装一吨煤。平均每班每天能采十车煤，采出的煤有面状的、块状的，但面状的多一些。洗煤厂洗出的煤是煤泥，盗采的煤需要筛一下，之后将剩下的石块再洗就洗出煤泥了，出煤量非常少。场地上堆着的煤有盗采出来的，也有清洗出来的，分别堆放，洗出来的煤量少，都是煤泥。在其去干活之前，场地上堆着煤矸石，没有人要，也没地方放，就在那里堆着，其不清楚多少吨煤矸石能洗出一吨煤泥。
2016年7月3日15时许，其和严某某、陈某某1下井到四道半干活，干了约一个小时后，三人闻到油烟味，于是其找到负责推车的陈某某要求更换空压机，刚出去发现有烟，于是四人坐拉煤的矿车到井上，开绞车的陈某某2用对讲机告诉了马矿长，然后马矿长带其四人下井救火。由于井下烟太大，连续救了几次都没有成功，马矿长到井上接水、接风，其在井下接风筒，后来其和大家又组织几次救火，但都没成功，最后救援队的人来了。
10、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正月二十到姜淑华的煤矿井下推小矿车，矿上有三十多名采矿工，其只认识矿长马某某和班长徐某。其一共干了四个月，共开采出二百吨左右的原煤。其在井下干活时只有头灯和安全帽，没有自救设备。2016年7月3日下午2点半，其下班后回家休息，谢某某1在次日6时许打电话说煤矿井下空压机着火了，其于7点到了矿上，换完衣服下井走了200多米，发现井下全是烟走不了，9点多钟大家都上井了，有人就让姜老板找救援队，她给矿山救援队打电话让他们来的，之后参与施救的十多名矿工就都走了。着火之前其听说井下有十一人，起火后马矿长和一名值班郑班长下去救火，到井下后就再没有上来，现在井下一共有十三人。7月4日2时许，其抬风机的时候看到老板在打电话，她说打的119，10点左右老板说报案了，具体报案时间不清楚。
11、证人谢某某1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2月到姜淑华的煤矿采煤，矿上有三十多名采矿工人，采用风镐人工作业，其不是每天都来上班，自己参与开采二百吨左右的原煤。
12、证人王某某2的证言，证实其于2016年3月19日到姜淑华的煤矿工作，负责在井下推小车，把推车里的煤装进绞车，绞车把煤运到井上。其采煤的地方是以前废弃的煤矿，矿长根据开采位置决定每车的价钱，一车最少60元，最多120元，矿上有三十多名矿工。
1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5年年末到出事煤矿干活的，干了两个月就不干了，2016年2月又回来继续干。其在井下七道干杂活，干的最多的活就是把采下的煤装进推车，再把推车里的煤装进绞车。一个班每天能采二三十绞车原煤，每车能装1.2吨，采一车原煤老板给工资60元。
14、证人曲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从2016年3月到姜淑华经营的煤矿工作，煤矿口在洗煤厂浴池更衣柜的后面，其在井下负责装车、推车。每班十人左右，一共三个班，每天的出煤量不同，平均每班一天能采七八绞车原煤，每绞车能装一吨原煤。
15、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从2016年正月十八到姜淑华经营的煤矿工作。采煤分三个班，每班十人左右，每个大班还分三个小班。每班每天的出煤量不确定，平均一天能采七绞车原煤，每绞车能装一吨原煤。在其采煤的两个月里，一共采了三百多车煤，共开6000元左右的工资。
16、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其从2016年3月初到姜淑华经营的煤矿工作。每个小班的出煤量不确定，其所在的小班平均一天能采十绞车原煤，每绞车能装一吨原煤。在其采煤的两个月里，一共采了四百多车煤，共挣8000元左右。带班班长有记工本，老板根据出工和挖煤量给矿工开资。
17、证人郑某某1的证言，证实其在某某沟出事的煤矿干了五十多天，采煤的地方原先是废弃的煤矿，采煤小组每天的采煤量不同，有时候休息不干活，有时候修巷道，平均每天能采六吨煤。矿里计件给矿工开资，在其工作的五十多天里，一共挣了6000元。工资按采煤小组开采原煤车数乘以每车的工钱，再除以三个人，就是每个人的工钱。采煤车数按绞车计算，每绞车能装一吨多原煤，其所在班组由徐某记工，记在一个蓝色的笔记本上。其所在的班有三个人，采出的原煤有面状的、块状的，但面状的多一些。采出的原煤堆放在山根附近，当时那还有一大堆煤矸石也在场地上堆着，但不与其挖出的煤放在一起，那堆煤矸石在其干活期间一直没动过。场地上堆着的煤也有洗出来的，但都是煤泥，盗采出来的煤是煤块或者煤面，直接就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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