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皖0103行初69号
原告：曹某某，女，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代理人：郑某某，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沿河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许某某，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某某，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某，安徽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曹某某不服被告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合肥市工商局)行政处罚决定，于2017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后，于2017年3月29日向被告合肥市工商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曹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郑某某、王某某，被告合肥市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胡某某、吴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2月23日，合肥市工商局作出(合经锦)市监罚字〔039〕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曹某某为非法传销人员提供培训、授课场所，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444号《禁止传销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并根据该条规定，决定对曹某某罚款5万元。
原告曹某某诉称，2015年10月，原告将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湖春城的一套房子通过房产中介公司出租给史某二居住，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对方不得在出租房内从事非法活动。2016年12月23日，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原告将房屋出租给传销人员为由，对原告出具了罚款5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认为，该处罚决定没有事实依据，被告对下属单位作出的行政行为加盖公章的行为属执法主体与处罚主体的错乱。原告从未将房屋出租给传销人员，租房者史某二系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员工，租赁期限届满后，史某二又以续交房租的方式延续了房屋租赁合同至2017年1月24日止。史某二没有传销行为，被告认定原告将房屋出租给传销人员没有事实依据，处罚对象错误，依法应当撤销。故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合经锦)市监罚字〔039〕号行政处罚决定；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曹某某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对原告作出了行政行为，执法主体与处罚主体不相符。2.房屋租赁合同。3.工作证明。证据2和证据3证明承租人史某二不是传销人员，原告没有违法行为，被告处罚错误。4.银行对账单，证明史某二续交租金，原告没有向传销人员出租房屋。
被告合肥市工商局辩称，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程序合法，处罚依据正确。1.原告向传销人员提供居住场所的事实存在，证据确凿。原告于2015年10月25日将其南湖春城房屋出租给史某二夫妻居住，租赁合同到期后，原告继续将房屋出租给史某二夫妻居住。2016年11月18日，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恒社居委组织被告、公安、城管对疑似传销窝点的南湖春城进行查处，发现吉某某、史某某等人居住于此，并涉嫌开展传销活动。后被告对原告、吉某某、史某某分别询问并进行现场调查，查明吉某某、史某某等人居住于南湖春城开展违法传销活动。2016年11月28日、12月6日，被告分别对吉某某、史某某违法参加传销的行为进行了行政处罚。因此可见，原告为传销人员提供居住场所的客观事实存在。2.被告处罚程序合法。接到举报后，被告依法开展调查取证工作，查处传销，并进行了立案，对传销人员进行了处罚，同时也在规定时间内向原告调查取证。在充分调查核实，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被告依法向原告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3.处罚依据正确。《禁止传销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为本条例第七条规定的传销行为提供经营场所、培训场所、货源、保管、仓储等条件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处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被告根据该条规定对原告进行处罚，法律依据正确。二、对原告的行政处罚，执法及处罚主体正确。根据《禁止传销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四条以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工商行政部门为查处传销行为的执法机关，被告具有执法权及处罚权。另根据2014年9月27日被告与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签订的《行政执法委托协议书》规定，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有权对传销行为进行执法并以被告名义对外进行处罚。因此，对原告的行政处罚，执法及处罚主体正确。综上，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合肥市工商局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依据：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两份、《行政执法委托协议书》，证明被告具有行政执法权；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系受被告委托执法；执法及处罚主体正确。2.《现场检查笔录》两份、吉某某和史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传销人员吉某某、史某某等人居住在南湖春城26幢1703室房屋从事传销活动。3.(合经锦)市监罚字〔2016〕032号、(合经锦)市监罚字〔2016〕0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传销人员吉某某、史某某因参加传销活动分别被处以罚款500元、2000元。4.合经市监锦字〔2016〕04号《询问通知书》，证明执法人员于2016年11月28日向原告送达询问通知书，向其调查了解南湖春城室内多人参加传销事宜。5.《调查（询问）笔录》、房产证、租赁合同、曹某某身份证复印件、史某二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于2015年10月25日将其南湖春城室房屋出租给史某二等人居住。6.（合经锦）市监听告字〔2016〕039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合经锦）市监罚告字〔2016〕039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快递单、快递查询单，证明被告向原告进行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以及行政处罚告知。7.《案件来源登记表》、《立案审批表》、《行政处罚有关事项审批表》、《案件核审表》、《行政处罚决定审批表》，证明被告案件调查过程合法。8.（合经锦）市监罚字〔0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快递查询单，证明被告于2016年12月23日依法对原告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其罚款5万元。
经庭审质证，被告合肥市工商局对原告曹某某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委托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执法，并由被告对外进行处罚，符合行政委托和行政执法的程序，处罚正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将房屋出租的事实。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并无人事专用章。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支付房租的人是史某二本人。原告曹某某对被告合肥市工商局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笔录不完整，既然是几个单位协同执法，但除了被告之外，没有其他单位的执法人员签字。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6、证据7和证据8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曹某某向本院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原件，且合肥市工商局在答辩意见中认可曹某某与史某二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故本院对曹某某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经本院核实，曹某某提供的《工作证明》中所载“0551-66105279”并非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电话号码，通过该电话也联系不到史某二，故本院对曹某某提供的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曹某某提供的储蓄对账单及银行交易明细未载明转款人姓名，不能证明续交房租的人是史某二，但相同“交易柜员”号码的事实可以证明承租人于2016年10月29日向曹某某续交了2个月房租，本院对曹某某提供的证据4予以确认。合肥市工商局提供的证据2、证据3和证据5来源合法、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合肥市工商局提供的证据4没有送达人和收件人签名，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5日，曹某某通过房产中介公司与史某二签订了《志和房屋租赁协议》，约定曹某某将其所有的位于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烟墩路东、轩辕路南的南湖春城房屋出租给史某二居住使用，租期暂定一年，每月租金1700元，并约定史某二不得改变房屋用途，不得从事非法活动，不得转租等。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与公安部门、城管部门的联合执法行动中，分别于2016年11月18日、11月28日对曹某某的上述出租房屋南湖春城进行检查，发现该室内有外籍人员吉某某、史某某等人涉嫌进行非法传销活动。经过立案查处，合肥市工商局认定吉某某、史某某分别自2016年5月、2016年1月起在南湖春城参加非法传销活动，并分别于2016年11月28日、12月6日对吉某某、史某某作出罚款500元、2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2016年11月29日，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曹某某调查了解其出租房内多人参加传销事宜。曹某某向该局提供了其出租房屋的产权证复印件、其与史某二租赁合同复印件、其本人以及史某二的身份证复印件。曹某某向该局陈述，其于2015年10月24日通过房产中介公司将房屋出租给史某二后，关于房租之事均是通过电话与史某二联系，由史某二将房租直接汇至其银行卡上，直至2016年11月28日其接到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电话后，史某二才在电话中承认她已将其中的一个房间转租给传销人员。2016年12月20日，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曹某某邮寄《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及《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曹某某拟对其罚款5万元及其依法享有陈述、申辩、听证的权利，并告知其可在收到该2份告知书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提出。该2份告知书于2016年12月21日下午3时许到达曹某某的住处并由他人代收。经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法制机构、分管负责人、负责人于2016年12月20日批准后，该局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合经锦)市监罚字〔039〕号《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曹某某罚款5万元。该决定书的落款处加盖了“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执法专用章”。
另查明，2014年9月24日，合肥市工商局与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签订了《行政执法委托协议书》，约定合肥市工商局委托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及其所属部门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本开发区辖区内违反工商行政管理法律、法规、规章的案件进行处罚，并行使与行政处罚相关的其他权力；受委托单位严格按照委托执法的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使用统一的行政执法文书，以委托单位的名义制作规范的行政执法文书；委托期限自本委托书签字之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
本案庭审时，合肥市工商局陈述，曹某某对外出租其南湖春城房屋，而居住在该房屋内的是传销人员吉某某、史某某等人，并非史某二，且史某二查无此人，故据此认定曹某某与吉某某、史某某等人存在事实上的房屋租赁关系。
本院认为，曹某某提供的《志和房屋租赁协议》原件、承租人史某二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曹某某的调查(询问)笔录，足以证明曹某某与史某二自2015年10月25日起存在着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在无证据证明史某二系传销人员的情况下，合肥市工商局认定曹某某为传销行为提供培训、授课场所的事实依法不能成立。合肥市工商局在给予吉某某、史某某行政处罚时，有充分的条件调查该两人取得曹某某房屋居住权的途径，但合肥市工商局未经调查或者调查后未提供相关证据，仅以吉某某、史某某等人在涉案房屋内从事传销活动的事实推定曹某某与吉某某、史某某等人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进而认定曹某某为传销行为提供培训、授课场所，系主要证据不足，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另外，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享有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的权利。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通过邮寄的方式书面告知曹某某上述权利，同时给予曹某某三个工作日提出申请的时间。上述权利告知书于2016年12月21日(周六)到达曹某某的住处并由他人代收，而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于2016年12月20日经领导审批并于12月23日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并未给予曹某某三个工作日提出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权利的时间，程序明显违法。综上，合肥市工商局对曹某某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的(合经锦)市监罚字〔039〕号行政处罚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世中
人民陪审员 杨开德
人民陪审员 张长粹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桂 静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
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
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
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当事人不承担行政机关组织听证的费用。听证依照以下程序组织：
（一）当事人要求听证的，应当在行政机关告知后三日内提出；
（二）行政机关应当在听证的七日前，通知当事人举行听证的时间、地点；
（三）除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外，听证公开举行；
（四）听证由行政机关指定的非本案调查人员主持；当事人认为主持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有权申请回避；
（五）当事人可以亲自参加听证，也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代理；
（六）举行听证时，调查人员提出当事人违法的事实、证据和行政处罚建议；当事人有权进行申辩和质证；
（七）听证应当制作笔录；笔录应当交当事人审核无误后签字或者盖章。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
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