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加金联出国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22号光华路SOHO11层1107室。
法定代表人：王邦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阚文颖，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新苗，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晨，女，197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代理人：田滨，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美加金联出国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加金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晨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7471号民事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法院于2018年0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加金联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阚文颖，被上诉人吴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加金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驳回吴晨要求返还律师费、公证费、翻译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依据美加金联公司与吴晨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应由吴晨自行承担移民申请过程中发生的所有由第三方收取的费用，如公证费、翻译费、境外律师费等，所有实际发生费用以吴晨与第三方所签署的协议为准，美加金联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所有实际发生费用如需美加金联公司代转，则吴晨应于实际发生前支付。吴晨起诉要求美加金联公司返还的律师费、公证费、翻译费均为美加金联公司代收而非由美加金联公司收取，美加金联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提交了吴晨与美国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收据、移民申请费收据，不同意返还律师费、公证费、翻译费。
吴晨辩称，不同意美加金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但是也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吴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吴晨向美加金联公司咨询移民美国的相关事宜，美加金联公司向吴晨推荐了美国EB-5投资移民计划，并指定了“森科方塔纳护理中心”投资移民项目。美加金联公司宣称其为该项目的代理方，该项目零风险、三年内偿还全部EB-5投资本金，I-526最快审批30天，项目拥有所有地产产权，地产评估价值1000万美元，800多万美元储备金将存在监管账户直到I-829被批准，I-526获批后投资款从监管银行汇出，I-829申请失败退回56万美元。吴晨遂于2012年9月18日与美加金联公司签订《协议书》，委托美加金联公司为吴晨及其家人办理美国EB-5投资移民，吴晨按照美加金联公司的要求支付了服务费、管理费、律师费和投资款等款项，并在美加金联公司的指示下与该项目所涉的各方签订《认购协议》、《运营协议》、《托管协议》等文件，履行全部合同义务。然而，项目的实际情况与美加金联公司宣传的严重不符，项目自始至终是项目方公司和中介公司的诈骗手段，并非真实存在。2015年11月，美国证监会以项目方公司及负责人涉嫌诈骗提起诉讼，吴晨的投资款已经被项目方公司转移挥霍。吴晨认为，美加金联公司对项目进行了大量虚假宣传，已构成欺诈。美加金联公司作为移民中介服务机构，EB-5投资移民的特殊性更要求美加金联公司对项目的选择负有严格的审查义务，美加金联公司并未对项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进行考察，有关项目的真实情况应当告知但并非告知吴晨，美加金联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吴晨造成巨大损失。因此，吴晨诉至法院，要求：1.解除吴晨与美加金联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2.美加金联公司赔偿吴晨移民投资款人民币3119300元（以50万美元为基数，按照中国银行2012年11月13日卖出价6.2386元的汇率计算）并赔偿相应利息（以人民币31193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算）；3.美加金联公司赔偿吴晨美国律师费、移民翻译费、移民公证费损失人民币118965.07元；4.美加金联公司赔偿吴晨因诉讼产生的翻译费人民币4425.25元；5.美加金联公司赔偿吴晨因诉讼产生的公证费人民币1500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美加金联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8日，吴晨作为甲方与乙方美加金联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因申请美国EB-5类投资移民签证事宜，委托乙方作为甲方的代理人，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甲方委托申请主体为本人、配偶及21岁以下未婚子女。甲方应当全面客观、准确真实地向乙方提供其申请所需信息和资料，积极办理与申请事宜相关的手续，以利申请的顺利进行。在申请过程中，如甲方家庭架构发生变化（如地址、电话变更、婚姻状况变化、新出生或家庭成员去世等），甲方必须立即通知乙方。在甲方与申请相关审理机构直接联系前，应预先咨询乙方并达成一致意见。甲方应在美国政府、基金公司及项目方要求的时间范围内提供所需文件和支付相关费用，否则将自行承担由此而造成的损失。按时全额支付乙方委托咨询服务费和其他与申请事宜相关的实际支付费用及申请前往国所要求的投资款、监管费、律师费、申请费等。如果甲方曾申请过任何国家的签证，无论成功与否，应如实向乙方提供有关情况和资料。自签约之日起，甲方（含配偶和子女）除本协议之外所有的签证申请须经过乙方的同意和书面确认，在没有乙方同意的情况下，甲方不得擅自申请其他类别签注。对乙方提供的资料和相关指导有保密责任。乙方应当认真负责地以专业知识为甲方提供专业咨询服务，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为甲方申请事宜提供专业咨询和指导。起草、准备申请事宜相关文件，填写有关申请表格。负责为甲方递交申请材料，代表甲方与相关机构联系，解决申请中出现的问题，直至美国政府对甲方签证申请作出决定。及时将相关部门寄来的甲方有关的信件和文件转达给甲方。向甲方提供必要的资料和相关面试辅导。免费协助甲方办理以下事宜，甲方同意支付实际开支，如订购机票、接机、预订住宿、办理银行账户。对甲方提供的个人资料有保密责任。经双方协商甲方应向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全部委托咨询服务费人民币6万元。甲方应自行承担并及时支付申请过程中发生的所有第三方收取的费用，如申请前往国相关机构要求交纳的费用以及办理护照、公证、翻译、资产评估、审计报告、银行监管费、境外律师费、投资款、体检和因面试而发生的各项费用等；所有第三方费用由甲方与第三方所签署的协议为准，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所有实际发生费用甲方如需乙方代转，则甲方应于实际发生前支付。如果甲方I-526预审申请被批准，或因申请主体有犯罪记录、向乙方隐瞒真实信息或申请主体身体原因而导致申请失败，则乙方已收委托咨询服务费不退还。如乙方无故终止履行合同，则已收委托咨询服务费全部退还，如甲方无故终止，则乙方已收委托咨询服务费不退还。甲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之日起六个月内（含配偶和子女）未提供证明身份、年龄、学历、经历等申请所需的基本材料，或因甲方原因乙方连续三个月无法与甲方取得联系，视为甲方无故终止，则乙方已收委托咨询服务费不退还。如甲方未通过美国联邦移民局I-526预审批准，乙方在收到正式拒签信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以甲方入款凭证和协议书原件为依据，扣除咨询服务费税金后，余款退还甲方。如果甲方申请因面试失败，乙方在收到正式拒签信通知之日起三十天内，以甲方付款凭证和协议书原件为依据，扣除咨询服务费税金和人民币1万元后，余款退还甲方。如果甲方申请因任何其他原因而无法完成委托代理事宜，乙方已收的委托咨询服务费和律师费不予退还。甲方的申请所作出的任何决定完全取决于美国政府的裁决权和政策，乙方除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外不对申请的不成功承担额外的责任。乙方拥有代甲方撰写的所有申请文件的知识产权。在办理过程中，甲方可向乙方提出查阅这些文件。甲方签订此协议表明其已了解该项目乃具有一定风险性的商业投资，已充分了解该项目的相关内容，并同意独立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乙方对于甲方所作投资的风险不承担任何责任。
《协议书》签订当日，吴晨向周虹转账支付人民币41万元。美加金联公司于次日向吴晨出具收据，收据显示，今收到吴晨交来代收律师费、项目管理费、公证费、翻译费等人民币41万元，收款单位处盖有美加金联公司的“代理收费专用章”。美加金联公司认为吴晨支付的该笔费用系依据其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而支付的，其中项目管理费在吴晨被美国移民局拒签后已经退还。吴晨认可收到美加金联公司退还的项目管理费等人民币291034.93元。
2012年10月27日，吴晨向美加金联公司支付服务费人民币6万元。美加金联公司认可吴晨已经交费的事实，但其表示在吴晨被美国移民局拒签后，其已经依约扣除税金后于2015年12月23日退还服务费人民币56100元。吴晨对美加金联公司已经退还服务费人民币561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
庭审中，吴晨向法院提交翻译费发票和公证费发票，证明其在申请美国移民的过程中支出翻译费人民币4425.25元和公证费人民币1500元。
另外，吴晨还向法院提交其与刘飞跃（anya@can-
goldlink.com）的电子邮件往来。2012年10月30日，刘飞跃在邮件中要求吴晨在以下文件中签字：投资者问卷、律师I-526问卷调查表，《认购协议》、《运营协议》、《律师委托协议》、USCISForm-G-28、USCISForm-I-526。2012年10月30日，刘飞跃向吴晨发送电子邮件，通知吴晨监管账户信息和监管协议的签署时间，监管账户的收款银行为CITYNATIONALBANK，ABA号码为122016066，收款账号为013-394660，收款账号名为ORANGECOMMUNITYESCROW，监管号码为35009-NW。2012年11月1日，刘飞跃通知吴晨向监管账户存入500200美元，其中200美元为手续费。2012年11月12日，吴晨回复刘飞跃，其已于2012年11月10日汇入250020美元，于2012年11月11日汇入250180美元。2012年11月15日，刘飞跃发送邮件称，吴晨的申请材料今天已经发给律师，关于材料方面律师提出的任何意见或建议其会及时和吴晨联系。2012年11月19日，刘飞跃向吴晨发送邮件，内容为上周六律师来公司和我沟通了解您的材料情况，您的整体条件非常好，因卖房款进账显示的是含税的金额，确实也显示有税金的支出，所以现在不提交的话可能补件时移民局还会要求补充这个文件，考虑到您刚刚卖的房子，她建议试一下跟买房人要一个复印件。我知道这对于您来说比较有难度，我和律师解释一下吧，这次暂时先不提交这个文件。2012年11月22日，刘飞跃向吴晨发送邮件，邮件后附监管账户收到吴晨汇款的收据。之后，刘飞跃与吴晨多次通过电子邮件沟通签证申请情况以及项目进展情况，并且在2013年12月6日吴晨向刘飞跃发送的电子邮件中，吴晨关注到其在美国移民局网站上的申请状态已经显示美国移民局作出拒绝的决定。2013年12月17日，吴晨向刘飞跃发送邮件表示：不知道补件的进展如何，律师那边是否有什么说法？如果有美国那边律师的联系方式，电话、邮箱地址、联系人姓名，请发给我，谢谢！刘飞跃回复：您好，吴女士，补件已于12月13日交给移民局，美国律师的联系方式如下……。刘飞跃之后又向吴晨发送邮件告知美国律师正在向美国移民局进行申诉，并表示美国律师并未告知其申诉处理的时限；在此期间，刘飞跃向吴晨发送了多张照片表示“森科方塔纳护理中心”项目正在建设中。2015年9月23日，吴晨向刘飞跃发送邮件表示：请帮我确认一下我在移民局的最新状态，我今天看到状态已经是被拒的状态了，如果是真的被拒了，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刘飞跃回复邮件称：我们已经与律师和项目方取得联系，目前官网显示被拒，律师还没有收到正式的拒签信，我们这边会继续及时跟进，收到正式的书面通知后项目方会处理退款事宜，同时，我们这边也会根据您与我公司的协议履行相关手续，附件是项目方负责人以及律师的联系信息，您有任何疑问也可直接与他们联系。庭审中，美加金联公司认为时间久远，无法确定系美加金联公司的职员与吴晨沟通的邮件，故其不认可电子邮件的真实性。
庭审中，吴晨向法院提交美国移民局作出的《有关I-526移民申请的决定》，决定内容为：您的I-526移民申请，即“外国企业家移民申请”，申请人ChenWu，由于以下原因未予通过，见附件。在该决定中，美国移民局告知吴晨可以针对该决定进行申诉或者要求有关部门重新受理其移民申请材料。在决定的附件中，美国移民局详述了拒绝吴晨移民申请的原因，并总结认为，根据申请人提出申请时提交的初始证明，且在对其回复拒绝意向通知时提交的补交证明材料进行审核后，美国移民局作出裁定，根据美国《移民与国籍法》，申请人不符合签证级别资格；在签证申请程序中，申请人有责任证明其符合“有利于美国经济”的要求，鉴于申请人无法证明其符合资格，拒绝该申请人的I-526申请。美加金联公司对该决定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系伪造。
2017年7月21日，北京国信公证处依据吴晨等人的申请作出（2017）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8562号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为保全证据，证据获取的路径为使用公证处的电脑进入百度搜索，搜索“pacermonitor”，点击搜索结果第一项“PacerMonitorFederalCourtCaseTools”，进入网站后搜索“robertyang”，在搜索结果中点击“SecuritiesandExchangeCommissionv.RobertYangetal(5：15-cv-02387)”，将该结果中的文件下载并打印。下载的文件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起诉罗伯特·杨、克劳迪娅·加诺、森科方塔纳有限责任公司、森科希斯皮里亚有限责任公司、森科医疗林伍德有限公司、YANROB医药公司、专业医疗资本合伙有限责任公司、森科医疗公司的起诉书和判决书。起诉书的基本内容为罗伯特·杨和克劳迪娅·加诺在2012年9月至2014年初，通过森科方塔纳有限责任公司等森科实体，分三次以欺诈性的证券发行手段筹集了40名中国投资者的资金共计2000万美元，该二人在获得筹集的资金后，挪用、转移和不当使用至少1000万美元，而且其宣传的森科方塔纳和森科希斯皮里亚项目并未投入运营，甚至无法竣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请求法院禁止该案被告违反美国联邦证券法律和法规，要求被告进行会计核算，退回非法所得加上判决之前的利息，支付民事罚款，并基于必要和适当的其他救济。美国地方法院加利福尼亚中央区判决支持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诉讼请求。美加金联公司不认可公证保全的证据内容，认为该起诉状和判决书系通过互联网获取，无法确定获取起诉状和判决书的网站的合法性。但是，美加金联公司认可森科方塔纳项目的负责人罗伯特·杨因挪用资金而被司法追责，项目资金亦被美国法院接管，暂时无法向吴晨返还投资款。
另外，吴晨还向法院提交美加金联公司关于“方塔纳护理中心项目”的宣传资料，证明美加金联公司在宣传过程中承诺由其负担偿还所有款项的责任。在宣传资料中注有“三重还款保障0风险”、“三年内偿还全部EB-5投资本金”、“I-526最快审批30天”等字样，并且介绍方塔纳一期项目已经建成，投资者的签证亦获得批准，二期项目也已经售罄，另外还介绍了该项目的各种优点。
庭审中，美加金联公司向法院提交吴晨与SuncorFontana有限责任公司（即森科方塔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塔纳公司）于2012年10月13日签订的《认购协议》，约定：签署人有意受法律约束，同意购买50万美元的股东权益，认购者同意立即聘请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来帮助认购者处理同向美国移民局递交I-526申请相关的事宜，在法律顾问完成了I-526申请的准备工作并且对资金来源进行确认之后，认购者同意将50万美元的股东权益认购价款存入到认购监管账户并且向经理提供一份书面的确认函，如果由于任何原因，认购者的I-526申请被美国移民局所拒绝，50万美元的认购款将会无息退还给认购者，公司仅限于向森科方塔纳亚急性护理设施投资。……
2012年10月24日，吴晨作为投资者与SuncorFontana，LLC（即方塔纳公司）签订《资金监管协议》，约定：投资者愿意依据投资者们与公司订立的相关认购协议的条款和规定，对认定为公司的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代表其所有者权益的成员股，该认购协议规定，除其他相关项目外，各投资者应依据本协议存入每单位50万美元的认购金。在本协议由各投资者正式签署并交付公司的同时，各该等投资者应以立即到账的电汇方式将认购金存入监管账户，或凭支票向公司支付认购金，在这种情况下，公司应立即将认购金存入监管账户。认购金，加上银行收到的所有利息、红利和其他资金分配和付款，扣除根据本协议分配或支付的任何资金，在本协议内统称为监管财产。监管资产在最大可能的程度内，应立即投资及再投资于公司在银行开立的计息账户或由银行投资及再投资于公司的计息账户。在收到特定投资者已决定不提交I-526请求的书面通知的情况下，或在任何特定投资者拒绝签署或交付以上第3条(i)(a)项和(b)项要求的项目的情况下，或在公司决定不接受投资者的认购的情况下，公司应要求银行即可以立即到账的电汇方式向特定投资者分配50万美元的认购金至该特定投资者指定的账户，不包含该等认购金所计利息，该等利息收益应由公司留存作为管理本协议的补偿。……
另外，吴晨还与方塔纳公司签订《经营协议》，约定吴晨作为方塔纳公司的股东向方塔纳公司出资50万美元，吴晨完成出资后享有方塔纳公司的股东权益。
庭审中，美加金联公司还向法院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和《项目管理协议》，其中《委托代理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吴晨和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内容为吴晨委托该法律集团代其准备并提交I-526移民申请，并代其向美国移民局作出答复。《项目管理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吴晨和MASONINVESTMENTS，LLC，内容为吴晨同意支付4.5万美元的项目费用用于偿付项目所产生的各种成本和费用开支，如果申请人的I-526申请或I-829申请被美国移民局最终拒绝，本项目费用将全部退还给申请人。
美加金联公司提交的《美国投资移民申请材料清单》中显示，负责与吴晨联系的美加金联公司的员工为刘飞跃，电子邮箱地址为anya@can-goldlink.com。
上述事实，有吴晨提交的2012年9月18日的《协议书》、服务费发票、翻译费发票、公证费发票、电子邮件往来、《有关I-526移民申请的决定》、项目管理费收据、（2017）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8562号公证书、方塔纳项目的宣传资料，美加金联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协议》、《项目管理协议》、《认购协议》、《监管协议》、《经营协议》、转账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吴晨与美加金联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书》明确约定，吴晨因申请美国EB-5类投资移民签证事宜，委托美加金联公司作为吴晨的代理人，美加金联公司接受吴晨的委托，吴晨为此向美加金联公司支付服务费6万元；根据该约定，吴晨是将其申请美国EB-5类投资移民签证事宜有偿委托给美加金联公司，由美加金联公司作为代理人处理受托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故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其符合委托合同的定义，吴晨与美加金联公司成立的应当是委托合同关系，而非美加金联公司主张的服务合同关系。由于吴晨委托美加金联公司代为处理的是申请美国EB-5类投资移民签证，但根据吴晨向法院提交的美国移民局作出的《有关I-526移民申请的决定》，吴晨的移民申请已经被拒绝，美加金联公司对吴晨的移民申请被拒绝亦表示认可，故《协议书》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应当予以解除。美加金联公司已于2015年12月23日向吴晨退还服务费51600元，该行为已经表明其同意不再继续履行《协议书》，故美加金联公司的退款之日应为《协议书》的解除日期。
关于吴晨要求美加金联公司赔偿的损失。首先，关于吴晨要求美加金联公司退还的投资款人民币3119300元。法院认为，根据《协议书》约定，美加金联公司的受托事项为代吴晨申请美国EB-5类投资移民签证，该签证获得批准的前提是吴晨向美国境内进行投资，经过美加金联公司的介绍，吴晨与美国的方塔纳公司签订《认购协议》、《监管协议》和《经营协议》，并且吴晨依据协议向方塔纳公司支付投资款50万美元，方塔纳公司也实际收到该笔款项，因此就投资而言，吴晨系与美国方塔纳公司成立合同关系，应由方塔纳公司承担投资失败的违约责任。而事实上，《认购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如果吴晨的移民签证被拒绝，则方塔纳公司无条件将投资款退还给吴晨。现因方塔纳公司的经理罗伯特·杨欺诈和挪用投资款，使得“森科方塔纳护理中心项目”并未实际开工建设，美国移民局基于投资项目并未实际开展，未对美国经济产生有利影响，拒绝了吴晨的移民申请，由此可知，吴晨移民申请失败的直接原因是投资失败，而导致吴晨移民申请失败的原因应归咎于方塔纳公司及其管理人员，美加金联公司并没有过错行为。因此，不论从合同关系方面，还是导致吴晨移民申请失败的责任主体方面，美加金联公司都不应作为返还投资款的主体，吴晨应当依据《认购协议》等合同直接向方塔纳公司主张。至于吴晨诉称的美加金联公司在其宣传材料中承诺承担全部还款义务的主张，法院认为，虽然美加金联公司在宣传材料中写有“三重保障0风险”、“三年内偿还全部EB-5投资本金”等字样，但该宣传文字并未明确保障零风险的主体和三年内偿还投资本金的主体，而且其他部分还多使用“预计”、“最快”、“一般”等模糊表述，故并不能构成吴晨所主张的要约，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的确定应当以双方后来签订的《协议书》为准。《协议书》中，双方已经明确约定“甲方签订此协议表明其已了解该项目乃具有一定风险性的商业投资，已充分了解该项目的相关内容，并同意独立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乙方对于甲方所作投资的风险不承担任何责任”，因此，吴晨认为依据该宣传材料就可以认定美加金联公司承诺承担偿还全部款项的责任，显然与《协议书》约定的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吴晨还认为美加金联公司负有监管责任，但法院认为，虽然本案的投资项目系美加金联公司推荐，但如前所述，导致项目失败的原因并不在美加金联公司，亦无法被美加金联公司所控制，因此，法院对吴晨主张的该项理由亦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吴晨主张的律师费、移民翻译费和移民公证费损失。法院认为，《协议书》签订后，吴晨将律师费、翻译费和公证费全部支付给了美加金联公司，虽然美加金联公司在收据中注明为代收，但其在诉讼中并未举证证明该部分费用的具体去向，其作为代收人，应当在吴晨的移民申请被拒绝后返还该部分费用。美加金联公司代收款项的总金额为人民币41万元，美加金联公司在诉讼前已经向吴晨退还人民币291034.93元，故其还应向吴晨退还人民币118965.07元。
最后，关于吴晨主张的因诉讼产生的翻译费和公证费，法院认为，该部分费用系吴晨主张权利的正常支出，其要求美加金联公司负担，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吴晨与北京美加金联出国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二○一二年九月十八日签订的《协议书》于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解除；二、北京美加金联出国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晨返还代收的律师费、翻译费和公证费人民币十一万八千九百六十五元零七分；三、驳回吴晨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美加金联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1、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2013年3月20日出具的收取吴晨律师费16650美元的收据，证明目的为美加金联公司已代吴晨支付了美国律师费16650美元（按当时汇率核算为107335.78元人民币）；2、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出具的信件及汇款通知交易备考HK105112BI524390，其上载明“汇款银行：汇丰银行（美国、北美洲），交易编号：HK105112BI524390，有效日期/金额：2012年11月05日/49950美元，付款人：北京美加金联出国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银行：BOFAUS3NXXX，收款人账户：×××，收款人：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付款详情：吴晨…律师费和申请费”，证明目的为美加金联公司已代吴晨支付了美国律师费16650美元（按当时汇率核算为107335.78元人民币）；3、美加金联公司提供的《支出凭单》两张及任静2001年3月参加教育部全国高等学校外语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英语组组织实施英语高年级阶段（八级）考试的成绩证明，两张《支出凭证》的日期分别为2012年11月14日和2012年11月20日，即付一栏均写有“吴晨移民材料翻译费”，金额分别为3657元和211元，领款人均为任静，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美加金联公司已代吴晨支付了翻译费3868元；4、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发票一张，付款人为吴晨，开票日期为2013年3月26日，金额为1152元，另盖有北京风鹏彤印服务中心发票专用章的收据两张，今收到一栏均写有“吴晨照片”字样，收据日期为2012年10月25日和2012年11月16日，金额分别为20元、10元，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为美加金联公司已代吴晨支付公证费1152元、照片冲洗费30元。
吴晨认为美加金联公司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对于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认可；对于证据3、证据4称没有收到过材料，美加金联公司也没有提供费用明细，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9月18日，吴晨（甲方）与美加金联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第五条为委托咨询服务费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和支付方式：1、经双方协商甲方应向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全部委托咨询服务费人民币6万元。2、甲方应自行承担并及时支付申请过程中发生的所有第三方收取的费用，如申请前往国相关机构要求交纳的费用以及办理护照、公证、翻译、资产评估、审计报告、银行监管费、境外律师费、投资款、体检和因面试而发生的各项费用等；所有第三方费用由甲方与第三方所签署的协议为准，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所有实际发生费用甲方如需乙方代转，则甲方应于实际发生前支付。
2012年10月13日，吴晨与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签署了委托代理协议，内容为吴晨委托该法律集团代其准备并提交I-526移民申请，并代其向美国移民局作出答复。2012年11月5日，美加金联公司通过汇丰银行向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付款49950美元，其中付款详情中写明包括吴晨在内的三人及律师费和申请费。2013年3月20日，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出具了抬头为WUCHEN的客户发票和收据，载明金额为16650美元。
2016年6月4日，吴晨从美加金联公司取走部分申请材料原件，其中包括：1、全家照片；2、名片2张；3、招行交易记录原件；4、结婚证公证书2份；5、全家出生公证2份…。吴晨在签收单上签字确认，本院审理中亦认可取走了包括公证书在内的清单中记载的材料。
经查，美加金联公司提交的涉及吴晨的移民材料中分别盖有“美加金联公司翻译专用章”和“北京思必锐翻译有限责任公司翻译专用章”。庭审中，美加金联公司认可就翻译费部分吴晨未与第三方签订合同，《支出凭证》系美加金联公司账簿中的记载，但是对于领款人任静是否隶属于北京思必锐翻译有限责任公司表示不清楚，对于为何相关材料中加盖有美加金联公司翻译专用章未作出合理解释。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晨要求美加金联公司返还的律师费、翻译费、公证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根据吴晨（甲方）与美加金联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本案中涉及的律师费、翻译费、公证费均属于该协议中第五条第2款中的约定项目。在具体操作过程中，由吴晨先向美加金联公司交纳41万元，最终根据第三方收取费用的多少实行多退少补。美加金联公司上诉称，吴晨要求返还的律师费、翻译费、公证费均已由美加金联公司代转给相关第三方，故不同意吴晨返还以上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将对律师费、翻译费、公证费分别进行论述。
关于律师费一节。根据美加金联公司提交的吴晨与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吴晨与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就吴晨委托该法律集团代其准备并提交I-526移民申请，并代其向美国移民局作出答复的事项与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达成了协议。又根据美加金联公司在本院审理中提交的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出具的信件及汇款通知交易备考HK105112BI524390及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出具的抬头为WUCHEN的客户发票和收据可以认定，律师费和申请费16650美元由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收取，美加金联公司只是作为代收人并且已经将该笔费用转交给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美加金联公司上诉称美加金联公司能够举证证明美国律师费已经支付给境外相关机构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其要求驳回吴晨要求返还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的具体金额的计算，本院按美加金联公司向泛太平洋移民法律集团汇款日美元与人民币汇率中间价进行核算。
关于翻译费一节。本院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吴晨未就翻译事宜与第三方签订协议。美加金联公司在本院审理中提供的支出凭证为其公司自行制作，证据效力较低；关于领款人任静隶属于何家公司美加金联公司表示不清楚，对于为何相关材料中既有加盖“北京思必锐翻译有限责任公司翻译专用章”也有加盖“美加金联公司翻译专用章”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综合以上事实，美加金联公司未能就翻译费由第三方收取完成举证责任，其要求驳回吴晨要求返还翻译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公证费一节。根据2016年6月4日，吴晨从美加金联公司取走部分申请材料原件的清单可以看出，申请材料中包含有公证书，且美加金联公司在二审审理中提交了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发票，付款人为吴晨，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定在移民申请过程中确有公证费用发生，照片费亦作为申请事项中必然支出，故对于美加金联公司要求驳回吴晨要求返还公证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出具的信件及汇款通知交易备考HK105112BI524390、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发票等证据系美加金联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出具，故应认定本案系因在二审审理期间提出的新证据而使定案事实发生了变化，本院将依据本案中新查明的事实进行改判。
综上所述，美加金联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7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747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北京美加金联出国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晨返还代收的翻译费人民币一万二千七百五十一元五角四分；
四、驳回吴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754元，由吴晨负担32625元（已交纳），由北京美加金联出国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679元，由吴晨负担23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北京美加金联出国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7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晓丹
审 判 员 蒋 巍
审 判 员 周 易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玮玮
书 记 员 张 鑫
书 记 员 胡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