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3民初2040号
原告：周时谱，男，192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高翔，浙江乐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平儿，男，195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告：何航雁，女，196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原告周时谱为与被告周平儿、何航雁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于2016年3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丹独任审判，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时谱的委托代理人高翔及被告周平儿、何航雁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转入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时谱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翔及被告周平儿、何航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时谱起诉称：原告系杭州高级中学退休老教师，与妻子魏国箴于1950年代结婚，婚后育有儿子三人，被告周平儿排行第三。1980年，原告根据学校政策，分得二室一厅的教工宿舍一套（学校自管房），同年魏国箴去世，原告只得独自承担起照顾三名尚未成家儿子的生活重担。1986年原告退休，后经人介绍与陈谢再婚。随后，为了被告周平儿及长子周星儿的结婚、住房需要，原告将教工宿舍这唯一的住房让给了被告周平儿及周星儿共同居住使用，自己则与再婚的妻子以及原告的岳母三位老人通过朋友的帮助，一起租住在朋友之处。期间，被告周平儿与被告何航雁于1987年结婚，且从未交纳房屋的房租、水电费等，均在原告工资单上扣除。1993年教工宿舍拆迁。1996年8月，根据学校回迁政策，学校将贡院小区9幢206室分给原告，但同时告知因被告周平儿和周星儿非学校职工，故不予分房。原告将此答复告知两被告及周星儿后，两被告当即与原告吵闹不止，坚持要住新房，扬言“儿子住老子的房子天经地义”，使得父子关系急剧恶化。同年9月17日，被告周平儿联合周星儿在未经原告许可的情况下，采取强行破门这一极端方式进入诉争之房屋并开始进行装修。原告发现后当即要求其停止，却被两被告恶语相加并在随后搬迁入住，被告何航雁甚至放言“这个房子如我住不得，我就一把火把它烧光”等。原告在气愤和无奈之下，遂于同年10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周平儿和周星儿停止侵权、立即腾退诉争房屋。法院受理后，被告周平儿和周星儿见此情形，遂向原告口头承诺将立即腾空房屋、归还原告，原告出于信任和家庭和睦，于同年11月申请撤诉。孰料，原告的善良再次被其利用，两被告及周星儿并未遵守诺言归还房屋，后周星儿去世（未结婚生育），两被告更是堂而皇之地独自霸占了房屋，丝毫没有归还原告的意思，至今已近二十年之久。原告作为一位父亲，在含辛茹苦地养育了被告周平儿长大成人后，为了儿子成家立业不惜让出学校分配的住房，自己则委曲求全地为了一处容身之处，或是借住，或是租住在他人篱下，多年间辗转在本市羊千弄、庆春门、比胜庙巷、紫云山庄、和睦新村等多处安身。得知原告这样一位在教坛耕耘数十年的退休优秀教师的悲惨遭遇，学校、各界人士以及如钱江晚报这样的新闻媒体纷纷为原告鸣不平，对其子女的言行表达了强烈的谴责。时至今日，原告与妻子均已届耄耋之年，却仍然无法在属于自己的住房内安享晚年，此情此景不禁令人唏嘘不已。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的种种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1.两被告将下城区贡院小区9幢2单元206室房屋腾空并返还给原告；2.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1996年8月至2016年3月的贡院小区9幢206室房屋公房租赁费用人民币19021.6元；3.两被告赔偿原告自1996年8月至今在外租房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4.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周平儿、何航雁答辩称：1.原告诉状中的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原告1986年再婚后，即搬到继母陈谢单位少儿出版社的宿舍居住。近三十年中，被告从未因住房与原告发生大的争议，与继母一家一直有往来，相处也好。1993年3月，杭州高级中学房屋拆迁时，原告与学校签订的安置协议中，也写明“有正式户籍的安置人口为叁人”，也就是本案的原告、被告周平儿及周星儿。故本案涉及到的回迁房三人均有使用权，对此问题以往并无争议，被告也并不否认原告对房屋仍有使用权。原告在拿到回迁房的钥匙前，还对被告兄弟二人提出“房子给你们使用，交给学校的钱也由你们出”。被告兄弟二人各拿了五千元，由父亲带被告兄弟二人去交给学校财务室，并拿到了钥匙。继母的住房后来让给了在同单位工作的女儿楼迎春，1996年3月，楼迎春对该房进行装修，原告与继母开始搬到庆春新村等多处居住。原告为解决自己和继母的居住困难，也曾与被告协商过，但一直未否定被告对回迁房的使用权。1996年9月17日，被告进行房屋装修，才有第一次矛盾激化。1996年11月4日，原告第一次起诉后撤诉。此次原告再次起诉，又是旧事重提。被告进入回迁房是行使自己的权利，也没有侵犯他人的权利和权益。原、被告之间的矛盾相信可以圆满解决，但应首先承认一个前提：原、被告对贡院小区9幢206室房屋有共同使用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希望以后父子之间不再有所伤害，百年过后也不要留下遗憾。2.两被告从未欠过该房屋的租金，是全年一次交付的。因学校是从原告的工资中扣租金的，被告都带礼品和房租（租金每年600元）给原告的。由于原告说其自己的钱够用的，让被告自己留下用，被告就曾以红包的形式给原告。当被问及红包里的钱是作何用的，被告也告知是可以当房租，也可以是给父亲的红包。3.被告从未否定过，原告有居住该房屋的权利，故不存在赔偿原告在外租房的经济损失，原告可以搬回来同被告居住。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周时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房屋租用证一份，证明诉争房屋（原地名）系原告享有使用权、由原告承租的单位自管公房的事实。
2.证明一份，证明诉争房屋（现地名）的产权人证明原告系房屋使用人、承租人的事实。
3.诉状、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原告为要求被告返还房屋曾于1996年10月起诉要求被告返还案涉房屋并因信任被告的腾房承诺而最终撤诉的事实。
4.钱江晚报一份，证明报社曾于1996年10月10日就本案被告侵害原告房屋使用权之事实进行报道的事实。
5.教师证、退休证、光荣证一组，证明原告系从杭州高级中学退休之优秀教师的事实。
6.证明一份，证明诉争房屋的房租缴纳标准、期限以及均由原告交纳的事实。
7.房屋登记信息查询记录两份，证明两被告在本市除占用的原告房屋外，另有两套住房的事实。
8.证明一份，证明原告长期在外租住房屋并支付房屋租金的事实。
9.1996年杭州高级学校的证明一份（复印件），证明案涉房屋的产权单位在1996年8月20日再次证明案涉房屋系原告使用，其他人不得干涉。
被告周平儿、何航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拆迁安置协议书一份（复印件），证明被告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
2.报告一份（复印件），证明原告向校方请求分房，分房的主体主要是原告、被告周平儿和周星儿，当时安置时写明有7口人，称至少能分到2套房子，但实际上只有案涉房屋这一套。
3.户口本、结婚证各一份，证明被告自1987年结婚至今一直住在案涉房屋内。
4.银行卡明细一份，证明案涉房屋的水电费均由被告自行缴纳的事实。
5.常住人口登记表及迁移证各一份，证明被告周平儿户口的迁入时间，户口一直在案涉房屋处。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被告周平儿、何航雁对原告所举证据1-7的三性均无异议，证据4曾经是有刊登该报道，后来被告写信给报社后其已经将相关报道撤回；对证据8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明与事实不符，原告本来以两万多元就可以将案涉房屋买下，但原告再婚后买了比胜庙巷的房屋，故不需要租房;对证据9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没有看到过。对于两被告所举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协议签订主体是学校与原告，而非被告，上述正式户籍的人口为三人，但并未写明包括两被告，且若原告另有住房及人口变动，按照该协议约定回迁安置是要征询学校意见另行处理的；证据2系复印件，如果是真实的，1993年拆迁时原告曾因为人口等原因要求增加安置，但并没有写明原告同意将案涉房屋给被告使用，因此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结婚证无异议，户口本中显示1998年4月17日被告周平儿迁入案涉房屋，2005年被告何航雁迁入案涉房屋，这与被告刚才陈述的两被告自1987年开始居住有矛盾；对于证据4，因为被告存在多处住房，清单中并没有写明用于缴纳案涉房屋的水电费，且原告并没有主张被告返还水电费，故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三性无异议。经审核，本院对原告所举1-7证据均予以确认，证据8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9系复印件，故均不予确认；对两被告所举证据1、3、5予以确认，证据2系复印件，证据4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均不予确认。
本院依职权调取如下证据：常住人口登记表三份、调查笔录一份、拆迁安置协议书一份及分房方案讨论稿一份。原告对前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被告亦无异议，但认为调查笔录中潘的讲话仅是其个人意见，不能代表学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认定的有效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原告周时谱系杭州高级中学（以下简称杭高）退休教师，被告周平儿、案外人周星儿（已亡故）系其子，被告何航雁系周平儿之妻。原告周时谱于1980年左右进入杭高工作，该校将位于下城区西健康路25号6幢3单元119室的教工宿舍出租供其居住。1993年，杭高经杭州市政府批准同意，原地拆建教工宿舍，原告周时谱租住的宿舍在拆建范围之内。同年3月11日，原告周时谱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杭高签订《杭州高级中学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内容为：被拆迁人房屋坐落在六进，使用面积38.9平方米，产权性质属杭高，有正式户籍的安置人口为叁人，杭高同意安置被拆迁人使用面积不小于原住平方米，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按叁人计算等。根据1996年7月31日《杭州高级中学分房方案讨论稿》规定，分房办法根据打分项目及分值，学校提供房源从高分到低分挑选住房，打分项目包括工龄、校龄、教龄、荣誉、学历、职称、职务、拆迁户、双职工、工作实绩。后杭高教工宿舍于1995年建成，1996年8月杭高向原告周时谱颁发《杭州市单位自管住宅租用证》，经租人杭高作为甲方与承租人周时谱作为乙方签订《杭州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座落下城区西健康路25号9幢206室房屋（即贡院小区9幢206室），计使用面积47.89平方米，租给乙方使用，计分分数6228.47分，核每月租金（此处空白）元，合同期间，如遇政府调整公房租金标准，按新标准执行等。贡院小区9幢206室房屋取得后，一直由被告周平儿、周星儿（已去世）、何航雁居住。1996年10月1日，周时谱以住房纠纷为由起诉周平儿、周星儿，要求二人停止侵权并立即腾退案涉房屋，后周时谱于1996年11月4日向本院撤回起诉。2016年3月10日，杭高出具《证明》，内容为：我校于1995年建成杭高教工宿舍，按当时分配方案，将贡院小区九幢206室（中套）分配给我校退休教师周时谱使用。周时谱老师拥有按照房改房政策购买此房的权利，但因个人原因，从1996年八月租赁使用至今，目前每月租金八十元六毛（80.6元）人民币，共十九年七个月，每月房租均从周时谱老师工资卡里扣除。至今尚未办理购买手续。
另查明，案涉《杭州高级中学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签订时，地址为杭州市下城区西健康路25号6幢119室的户籍人口包括周时谱、周星儿、周平儿。另，周平儿、何航雁共同共有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北城枫景园5幢1单元1203室、拱墅区美都广场C座1610室房屋各一套。
本院认为，原告与杭高签订的《杭州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案涉房屋系杭高单位自管住宅，由杭高与该校退休教师周时谱签订《杭州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形式分配给原告使用，原告周时谱按时向杭高交纳房屋租金，故原告作为承租人对案涉房屋在租赁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享有合法的居住使用权。被告周平儿、何航雁认为根据《杭高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有正式户籍的安置人口为叁人”，故被告周平儿、周星儿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对此，杭高作为案涉房屋的产权单位和拆迁人向本院作出明确，该校教工宿舍是为解决本校教工住宅问题而建造，教师的分房面积与户籍人数无关，系根据其职称、工作年限、实绩等项目进行打分确定；协议书所列明的“安置人口为叁人”并非用于计算分房面积，确定安置人口数主要是为了对其进行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计算和发放，即协议书第六条规定的费用。因此两被告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无法律依据，且两被告在本市另有两套住房可满足其居住需求，故对于两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现原告要求两被告腾空并返还案涉房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已支付的租赁费用19021.6元，因周星儿已经去世，原告自愿表示由周平儿、何航雁支付9510.8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租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平儿、何航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腾空下城区贡院小区9幢206室房屋并返还给原告周时谱。
二、被告周平儿、何航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周时谱租赁费用9510.8元。
三、驳回原告周时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原告周时谱负担976元，被告周平儿、何航雁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长 叶东晓
审 判 员 陈 丹
人民陪审员 王土根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夏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