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农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沛县张寨镇玉皇庙村400亩农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荣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裕华，男，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经理，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威，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沛县张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沛县张寨镇府前路。
法定代表人：张敏，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惠云，女，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沛县张寨镇会计中心工作人员，住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绍龙，江苏金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农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沛县张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寨镇政府）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2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张寨镇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4、2015年度的土地租金并未上涨，农润公司是按照每亩800元的标准支付的租金，其他款项是张寨镇政府以徐州农润果蔬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向上级政府争取的农业补贴资金，在争取补贴资金之前达成口头协议，后徐州农润果蔬专业合作社负责人赵裕华将该款转给了发包方。2、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虽约定三年可以调整一次土地租金，也约定了以周边用地的平均价格作为参考，但在第一个三年租赁期满后，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就土地租金的调整事宜进行过协商并达成任何口头或书面协议，张寨镇政府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3、沛县顺禾种植家庭农场、沛县供销合作总社出具的所谓证明及合同真实性不能确定。对于沛县顺禾种植家庭农场与沛县张寨镇李庙村委会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张寨镇政府并未提供，仅提供了一份李庙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但李庙村委会与张寨镇政府之间存在隶属关系，且与本案也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明的真实性不能予以认定。沛县供销合作总社并未派工作人员出庭，合同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况且，沛县供销合作总社系事业法人，依法不能从事经营活动，该合同的真实性令人怀疑。即便该合同真实，但仅凭一份合同也无法确认周边地区土地租金的价格，在沛县供销合作总社的所谓合同中，约定的地块位于高速公路出口处，与农润公司租赁的土地相距较远，且该地块土质肥沃，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从土质状况来看，均优于涉案土地，两者不具备可比性。4、张寨镇政府主张每亩土地的租赁价格从800元涨至1200元，涨幅过高，有失公平。农润公司租赁土地是用于种植，属于微利经营，很多时候因粮食、蔬菜价格的波动，农润公司都处于亏损经营状态。在农润公司与张寨镇政府洽谈土地租赁时，镇政府领导向农润公司承诺了许多优惠政策，但大多没有兑现。对于土地租金问题，张寨镇政府也多次向农润公司承诺：虽然合同中存在三年调整一次租金的约定，但这只是为了给村民一个交代，请农润公司放心，土地租金30年不动。5、农润公司一审提供了其工作人员与张寨镇原党委书记辛松、原镇长马平的通话录音，对于该录音，一审应当责令张寨镇人民政府通知此二人出庭核实，但一审法院未采取任何措施，违背证据规则的规定。6、三年来，农润公司投入大量资金对租赁土地进行改造，并购买农具、建设基础设施，正因如此，张寨镇政府也认为短期内不可能解除合同，这才单方面不信守承诺，张寨镇政府的行为显属欺诈。经农润公司自行调查，整个沛县大面积种植业的土地租赁价格每亩单价均为800元，请求人民法院对此进行实地调查。
张寨镇政府辩称，双方虽未就租金的调整签订书面合同，但农润公司在支付2014年、2015年的租金时，均是按照每亩1200元的标准支付的。可见，双方当事人就土地租金变更为1200元已经达成了合意，农润公司是认可并予以履行的，其所谓多支付的部分是农业补贴资金，缺乏证据证明。周边土地的市场租赁价格均为1200元每亩，依照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农润公司应当按照每亩1200元的标准支付租金，既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租赁合同的约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农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寨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农润公司支付2016年度土地租金220000元；诉讼费用由农润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张寨镇政府与徐州农润农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主要内容：“甲方：沛县张寨镇人民政府乙方：徐州农润农业有限公司一、土地位置及面积乙方租用甲方位于沛敬公路东侧王店大沟南侧李楼村及枣园、孟双楼村后土地550亩，用于建设循环养殖生态农业采摘园及无土栽培基地（位置及面积见平面图附图说明）。二、土地租期与租用价格、付款方式该土地租期为30年，自2010年6月20日起至2040年6月20日止，每亩土地每年租金为800元；合计440000元，于每年6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租金。考虑到以后土地价格浮动，该地块租金每三年上下调整一次（标准参考为周边农业种植用地的平均价格）；调整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阻碍乙方的正常生产生活及日常工作。（承包期内国家对土地承包调整，由甲方协商解决）。三、双方约定的一般条款……10、乙方所建日光能温室享有县政府关于设施农业的有关补助标准，待县补贴资金到位后即拨付乙方。……”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做了约定。
2011年5月4日，张寨镇政府与玉皇庙村民委员会、李楼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主要内容“甲方：张寨镇人民政府乙方：玉皇庙村委员会、李楼村委员会……一、经乙方同意，由甲方将位于李楼村前、沛敬路东孟双楼村北、付庙中沟西土地550亩转租给徐州农润农业有限公司用于发展休闲生态农业……”。
2014年7月至9月期间，赵裕华分五次向沛县张寨镇农村财务管理办公室共计转款660000元。
2015年7月至8月期间，赵裕华分三次向孟凡化转款396000元，向姬生勇转款264000元，共计660000元。孟凡化为张寨镇玉皇庙村支部书记，姬生勇为张寨镇李楼村支部书记。
2016年8月，农润公司向张寨镇政府支付土地租金440000元。
2011年11月8日，张寨镇政府与沛县供销合作总社签订《合同书》，主要内容“甲方：沛县张寨镇人民政府乙方：沛县供销合作总社……一、甲方同意将位于徐济高速公路沛县南出口北侧土地租赁给乙方用于建设设施农业生态园，租赁期限为叁拾年，即自2012年元月1日至2042年12月31日止。二、土地租金：耕地租金为1200元/亩/年、取土坑壹佰叁拾元（修改时间，合同签订之日）元/亩/年，考虑到以后粮食价格浮动，该地块租金每五年调整一次（粮食价格上浮10%以上的增幅部分调整，10%以内的不调整），参考标准为连接线占地和周边农业种植用地的平均价格。……”
2017年2月5日，沛县顺禾种植家庭农场、沛县张寨镇李庙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沛县顺禾种植家庭农场租用沛县张寨镇李庙村位于徐济高速沛县南出口南侧的土地，用于建设设施葡萄生态园，租用面积148.84亩，租金每年1200元/亩。”
另查明，徐州农润农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变更为徐州农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赵裕华为徐州农润农业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张寨镇政府、农润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农润公司租赁张寨镇政府土地，应向张寨镇政府支付2016年度尚欠的租金220000元。理由：1、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第二条约定“该土地租期为30年，自2010年6月20日起至2040年6月20日止，每亩土地每年租金为800元；合计440000元，于每年6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租金。考虑到以后土地价格浮动，该地块租金每三年上下调整一次（标准参考为周边农业种植用地的平均价格）”。双方合同履行至2014年，已达到双方约定的可以上下调整租金的时间，尽管双方并未签订书面调整租金的合同或补充协议，但是2014年、2015年农润公司均支付租金660000元，说明农润公司认可张寨镇政府对土地租金上调至1200元/亩/年，并已实际履行。尽管农润公司主张2014、2015年的660000租金中，其中的220000元是张寨镇政府争取的项目资金拨付给农润公司，再由农润公司支付给各村，但是从农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并不能看出该220000元是由张寨镇政府拨付给农润公司，因此对于农润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2、张寨镇政府提供的其与沛县供销合作总社签订的《合同书》及“沛县顺禾种植家庭农场”、“沛县张寨镇李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也间接证明了张寨镇政府调整土地租赁价格为1200元/亩符合《土地租赁合同书》第二条约定的“标准参考为周边农业种植用地的平均价格”，张寨镇政府目前主张的每年租金660000元与周边农业种植用地的价格基本持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徐州农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沛县张寨镇人民政府2016年度尚欠租金220000元。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徐州农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寨镇政府提供《关于调查农润园周边园区土地租金的说明》（张寨镇政府陈述该证据是一审判决作出后，依照农润公司的要求，由农润公司工作人员常尚尚、李楼村党支部书记孙远剑、玉皇庙村党支部书记孟庆志、张寨镇农技中心主任刘培河、张寨镇政府工作人员潘前联合组成的调查小组对涉案土地周边地区的土地租赁价格进行调查后，并经包括农润公司工作人员常尚尚在内的调查人员签字确认后形成的）、玉皇庙村委会与刘辉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各一份，证明：涉案土地周边地区的土地租赁价格为每年每亩1200元。农润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关于调查农润园周边园区土地租金的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张寨镇政府单方制作，未经农润公司确认，常尚尚虽曾为农润公司雇佣的员工，但后来双方已经解除了雇佣关系，农润公司经理荣梅对于所谓的调查并不知情，也未签字确认；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合同一方当事人刘辉并未出庭，无法确认其签字的真实性，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玉皇庙村委会与张寨镇政府存在直接的隶属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将综合分析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
一审判决在查明的事实部分，认定“孟凡化为张寨镇玉皇庙村支部书记，姬生勇为张寨镇李楼村支部书记”。二审期间经本院向孟凡化、姬生勇及本案双方当事人核实，孟凡化、姬生勇分别为玉皇庙村、李楼村会计，并非两村的党支部书记。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土地租赁合同书》过程中，是否已将土地租金由每年每亩800元上调至每年每亩1200元，农润公司在2016年支付租金时是否少付了220000元。
本院认为，张寨镇政府、农润公司于2010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后，在该合同履行期间，张寨镇政府认为自2014年以来双方经协商已经将涉案土地的租金由每年每亩800元上调至每年每亩1200元，并据此认为农润公司在2016年支付租金时少付了220000元；农润公司则否认《土地租赁合同书》签订后双方曾协商上调过租金，认为涉案土地的租金仍为每年每亩800元，不认可其在2016年支付租金时存在少付的情况。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作以下分析：
第一，根据双方《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约定，涉案土地的面积为550亩，农润公司的租期为从2010年6月20日至2040年6月20日，租金为每年每亩800元，每年租金总额合计为440000元，同时，双方当事人考虑到土地价格的浮动，约定土地租金每三年调整一次，调整的标准应参考周边农业种植用地的平均价格。从合同的约定来看，涉案土地的租金在租赁之初虽为每年每亩800元，但该标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当地土地租赁市场行情的变化每三年进行一次调整。可见，张寨镇政府主张自2014年以来涉案土地的租金进行过调整，这具有合同依据。
第二，关于涉案土地租金调整的标准，依照《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约定，是以周边农业种植用地的平均价格作为参考的。对于周边农业种植用地的平均价格，张寨镇政府在一审中提供的沛县顺禾种植家庭农场、沛县张寨镇李庙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书面证明，能够证明沛县顺禾种植家庭农场以每年每亩1200元的价格租赁沛县张寨镇李庙村的土地用于经营葡萄生态园；其提供的张寨镇政府与沛县供销合作社签订的《合同书》亦能证明在2012年沛县供销合作社租赁张寨镇下辖的桑庄等村土地用于农业生态园经营时约定的租金为每年每亩1200元，且今后每五年调整一次。二审期间，张寨镇政府又提供了由农润公司工作人员常尚尚（此人在一审中就是农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楼村和玉皇庙村主要村干部、张寨镇政府工作人员等组成的联合调查小组对涉案土地周边土地的租赁价格进行调查后共同签字确认后形成的《关于调查农润园周边园区土地租金的说明》，能够证明涉案土地周边的其他土地在2011年、2013年租赁用于搞樱桃园、葡萄园经营时的租赁价格为每年每亩1200元，相邻乡镇的部分土地甚至早在2009年的租赁价格就达到每年每亩1200元；张寨镇政府提供的玉皇庙村委会与刘辉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亦能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尽管农润公司称其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推翻，况且，张寨镇政府提供的《关于调查农润园周边园区土地租金的说明》经过农润公司工作人员暨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尚尚签字确认，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因此，张寨镇政府主张参照周边土地的租赁价格，自2014年以来涉案土地的租金上调至每年每亩1200元，具有事实依据。
第三，从农润公司履行合同、支付租金的情况来看，2014年其向沛县张寨镇农村财务管理办公室支付660000元、2015年向土地所有权人玉皇庙村和李楼村合计支付660000元，可见，2014年、2015年农润公司均是按照每年每亩1200元的标准来支付租金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尽管双方当事人未就租金上调至每年每亩1200元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但从农润公司从事的民事行为来看，能够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涉案土地的租金上调至每年每亩1200元达成一致并实际履行。农润公司认为，其在2014年、2015年实际支付的租金仍为440000元，多出的220000元系张寨镇政府向上级政府争取的农业补贴资金，其是依照与张寨镇政府达成的口头协议将该资金转交给发包方的，但农润公司对于该主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况且，依照双方《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约定，在上级政府就设施农业的补助资金到位后，应当是由张寨镇政府拨付给农润公司，而非是由农润公司支付给他人，故农润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也与合同约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在2014年之后的三年，涉案土地的租金经双方协商后已由每年每亩800元上调至每年每亩1200元，农润公司在2016年按照每年每亩800元支付租金440000元，存在少付租金的事实，张寨镇政府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尚欠的租金220000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农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徐州农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演亮
审 判 员 周美来
审 判 员 杜 林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帅胜
书 记 员 闫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