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7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澳鑫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十陵镇来龙村境内国营第5004厂106幢4楼。
法定代表人：何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成，四川伦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6号楼。
负责人：熊津成，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俊，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珊，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达州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西河路25号。
法定代表人：邱辉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云川，四川金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澳鑫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鑫隆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原审被告四川省达州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达州钢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鑫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民生银行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改变了民生银行起诉的案由、诉讼请求依据的法律关系，但却没有进行释明，也没有给予澳鑫隆公司新的答辩、举证时间，突袭裁判。对澳鑫隆公司的鉴定申请，未作出准许或者不予准许的答复。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未依法准许澳鑫隆公司的鉴定申请，未查清贴现协议中利率上浮50%的字迹是否是民生银行事后添加。民生银行通过向出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已经实现票据权利，票据利息、罚息等是民生银行自愿放弃，而不是出票人拒绝支付而未能实现。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生银行享有的票据追索权和合同债权是基于同一票据贴现事实而发生的两种法律关系，属于竞合，作为权利人的民生银行只能选择一种权利而不能同时主张，民生银行一旦选择主张票据权利，其合同债权请求权即丧失。票据追索权和合同债权的实体权利均为票据本金、利息、罚息，因民生银行已经放弃，民生银行在本案中主张没有实体权利基础。一审判决断章取义引用贴现协议第6条约定，6.1款是6.2款、6.3款适用的“基础或前提”条款，即“已经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但本案之前民生银行通过向出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已经实现票据权利，票据利息、罚息是民生银行自愿放弃的，本案没有适用贴现协议6.2款的基础或前提。
民生银行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民生银行在一审中并未改变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且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也与民生银行的主张一致，无需对澳鑫隆公司进行释明，不属于突袭裁判。2.民生银行是基于与澳鑫隆公司的票据贴现协议提起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达州钢铁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与澳鑫隆公司的主张一致。2.本案系票据贴现纠纷，民生银行的票据权利已经实现。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国人民银行商业汇票承兑、贴现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看，民生银行应当向付款人主张权利，而不是贴现人主张权利。民生银行已经在另案诉讼中放弃了本案主张的权利，如果判决支持，民生银行将不当得利。
民生银行向一审法院提起的本诉请求：1.澳鑫隆公司向民生银行支付商业承兑汇票逾期罚息4243206.67元（计算截止2016年9月12日，具体金额以实际清偿日为准）；2.达州钢铁公司对澳鑫隆公司向民生银行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澳鑫隆公司、达州钢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337107.1元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2日，民生银行（乙方）与澳鑫隆公司（甲方）签订《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在本授信约定的授信有效期限内可向乙方申请使用的最高授信额度为5000万元,类别为扣除保证金及其等价物担保的额度;本授信额度可用于流动资金贷款、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汇票贴现等具体授信品种；最高授信额度的有限使用期限为1年,自2013年7月22日至2014年7月21日。“商业汇票贴现条款”部分约定：贴现额度金额为5000万元，该贴现额度是指综合授信项下的乙方授予被告澳鑫隆公司的用于贴现业务的可循环额度，额度有效期与综合授信条款约定的最高授信额度有效使用期限一致；贴现账户为澳鑫隆公司在民生银行的账号20×××19，甲方不可撤销地同意在甲方根据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有义务向乙方支付任何应付款项时，乙方有权自行直接从甲方在民生银行在任何营业机构开立的账户中扣划相应款项，乙方应在扣划后通知甲方；甲方应在汇票上作成合法有效的背书，若甲方未作记载则视为授权乙方随时代为记载，并将汇票交付给乙方；汇票贴现后乙方即有权根据票据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行使票据项下的权利，如果已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甲方将按约定向乙方承担支付责任；若乙方收到商业汇票项下款项的时间超过约定的期限，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逾期利息；甲方的任何偿债责任到期不能履行时，乙方除有权单方决定对其尚未使用的额度进行调整，或停止支付其尚未使用的额度，要求甲方提前清偿全部或部分债权外，乙方还有权要求甲方按本合同约定承担罚息、复利、逾期利息、违约金、支付补偿金以及赔偿损失等其他责任；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为出票人的商票，4户关联公司（澳鑫公司、成都川通实业有限公司、成都宝润贸易有限公司和成都润城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贴现使用额度合计不超过1.5亿；本合同项下形成的债权由编号为公高保字第DB1300000158920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作为担保。
同日，民生银行（乙方，债权人）与达州钢铁公司（甲方，保证人）签订编号为公高保字第DB1300000158920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主要约定：本合同担保的主合同为乙方与被告澳鑫隆公司签订的编号为公授信字第ZH1300000148216号的《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该合同项下全部业务合同或协议、申请书及借款凭证等债权凭证或电子数据共同构成主合同；甲方所担保的最高额债权额为5000万元，该最高债权额为本金余额最高限额，在本金不超过上述限额的前提下，本合同约定保证范围内的所有款项，甲方均应承担担保责任；本合同项下被担保的主债权的发生期间为2013年7月22日至2014年7月21日，但主合同约定的债权种类为开立银行承兑汇票或商业汇票贴现或开立保函，则乙方对汇票进行承兑或贴现或开立保函的日期均不超过该期间的届满日；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依主合同之约定，主合同项下债权为开立银行承兑汇票或商业汇票贴现或开立保函或法人账户透支，则乙方对外付款之日视为该笔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日；甲方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本合同约定的主债权本金及其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和其他应付费用，上述范围中除本金外的所有费用，计入甲方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但不计入本合同项下被担保的本金余额最高限额；本合同约定的主债权的发生期间届满，本合同项下被担保的债权确定；甲方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主合同项下同时存在其他担保的，则乙方有权选择优先行使本合同项下的担保权利，且乙方因任何原因放弃对主合同债务人财产享有的抵押权或质权、变更抵押权或质权的顺位或内容，造成乙方在上述抵押权或质权项下的优先受偿权丧失或减少时，甲方保证责任也不因之免除或减少。
2014年7月21日，民生银行（乙方，贴现人）与澳鑫隆公司（甲方，贴现申请人）签订编号分别为公贴现字第ZH1400000123781号和公贴现字第ZH1400000123782号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因真实合法的交易关系而合法持有商业承兑汇票，并向乙方申请汇票贴现，乙方同意为甲方办理汇票贴现，本协议中的贴现额度（每次贴现所占用的额度以汇票票面金额为准）是指编号为公授信字第ZH1300000148216号《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中乙方授予甲方的用于贴现业务的额度。甲方应在汇票上作成合法有效的背书（若甲方未作记载则视为授权乙方随时代为记载），并将汇票交付给乙方；每次办理贴现时，所适用的贴现利率由双方商定并记载于贴现凭证，该凭证构成本合同的组成部分，贴现款金额＝汇票汇票金额-
贴现利息金额，贴现利息金额＝汇票票面金额×贴现利率×贴现期限，日利率＝年利率÷360天，贴现期限是指自贴现日至汇票到期日之间的实际天数，贴现日是指贴现款付至甲方账户之日，实际贴现日与约定贴现日不一致时，以实际付至甲方账户之日为准；汇票贴现后乙方即有权根据票据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行使票据项下的权利，如果已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甲方将按本协议的约定向乙方承担支付责任；若乙方收到商业汇票项下款项的时间超过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逾期罚息，逾期罚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罚息利率计收；汇票到期时遭拒绝付款，乙方对甲方行使票据追索权时，有权要求甲方支付被拒绝付款的汇票票面金额，汇票票面金额自贴现期限到期日起至清偿日止的逾期罚息，乙方为行使追索权而支付的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律师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乙方因此而遭受的其他经济损失。
编号为公贴现字第ZH1400000123781号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后附《商业汇票贴现申请表》载明汇票号码为票号为0010006321042646的商业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2000万元，出票人与承兑人均为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2014年7月16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1月16日，乙方同意办理贴现，贴现日为2014年7月21日，贴现款金额为19025444.44元。
编号为公贴现字第ZH1400000123782号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后附《商业汇票贴现申请表》载明汇票号码为票号为0010006321042647的商业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1000万元，出票人与承兑人均为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2014年7月16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1月16日，乙方同意办理贴现，贴现日为2014年7月21日，贴现款金额为9512722.22元。
庭审中，澳鑫隆公司、达州钢铁公司对上述两份《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签章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协议中有关“逾期罚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罚息利率计收”的条款中“50%”系民生银行自行手写添加，签约时并未对此作出约定。
2014年7月21日，民生银行向澳鑫隆公司发放上述两份商业承兑汇票项下的贴现金额，《放款通知书》载明出账起始日为2014年7月21日，出账到期日为2015年1月16日，贴现年利率为9.8%，逾期上浮比例为50%。澳鑫隆公司在民生银行出具的《贴现凭证》上签章确认。上述两份商业承兑汇票均由澳鑫隆公司背书给民生银行。汇票载明付款人为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为中国民生银行滨江支行，付款账号为20×××41。
2015年1月16日，上述两份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因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单位账户余额不足，导致民生银行托收未果遭到拒付。民生银行于2015年2月13日扣除澳鑫隆公司票号为0010006321042646的商业承兑汇票本金126079.50元，于2015年1月20日、12月24日、2016年3月21日分别扣除澳鑫隆公司票号为0010006321042647的商业承兑汇票本金4415.14元、1570.87元、0.04元。除涉案两份商业承兑汇票外，民生银行还为成都润成物资有限公司、成都川通实业有限公司、成都宝润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办理贴现，均因出票人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账户资金不足遭到拒付，民生银行于2015年12月10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票据纠纷诉讼。该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8月4日达成如下协议：一、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与民生银行一致确认：截止2016年7月28日，就涉诉商业承兑汇票，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共计欠付民生银行票据本金115936302.72元；二、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前偿还民生银行115936302.72元；三、民生银行收到款项后5日向法院递交解除保全措施申请书；四、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履行完毕还款义务后，双方就涉诉商业承兑汇票相关的权利义务就此了结，民生银行放弃向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主张与涉诉商业承兑汇票相关的一切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五、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律师费均由民生银行负担。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上述调解协议并据此作出（2015）成民初字第295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经双方签收生效。
2016年8月9日，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向民生银行支付了票据本金分别为19873920.5元、9994013.95元，涉案商业承兑汇票项下的票据本金已清偿完毕。截至2016年8月9日，按照最新公布的六个月贷款利率计算，票号商业承兑汇票项下产生的逾期罚息合计3354205.12元。
为解决与成都润成物资有限公司、成都川通实业有限公司、成都宝润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澳鑫隆公司、达州钢铁公司及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的票据纠纷，民生银行与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民生银行委托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事宜，代理费用的标准为限期律师基本代理费20万元，后期律师风险代理费为代理案件标的的1.8%。2015年12月18日，民生银行向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转账20万元。2016年10月17日，民生银行向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转账1260797.42元。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于均出具了发票。
2015年4月24日、2015年9月22日、2016年6月3日、2016年8月29日，民生银行分别向达州钢铁公司登记地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西河路25号邮寄《催收通知书》，要求其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见证原告的邮寄过程并据此出具相应《公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与澳鑫隆公司签订的《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及民生银行与达州钢铁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合同》，均系签约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签约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澳鑫隆公司作为商业承兑汇票的持票人（收款人），以其收取的未到期票据，通过背书转让给民生银行并贴付利息，民生银行以票面金额扣除贴付利息后付给澳鑫隆公司；汇票到期后，民生银行再持票并按票面金额向汇票承兑人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收取票款。在涉案贴现关系中，贴现首先是一种票据买卖行为，即澳鑫隆公司将自己持有的未到期票据卖给民生银行，买价即为票面金额扣除贴现利息；其次，对于民生银行和澳鑫隆公司来说又是一种融资行为，澳鑫隆公司通过转让未到期票据从而实现在民生银行处融通资金的目的；而民生银行则通过接受未到期票据向澳鑫隆公司放款来实现贷出资金的目的，基于此，《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贴现系指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为了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金融机构的票据行为，是金融机构向持票人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票据承兑贴现暂行办法》规定，向银行贴现的商业汇票到期不能兑现时，视同逾期贷款处理，贴现银行可向贴现申请人追索；再次，贴现仍属票据行为。澳鑫隆公司在未办理贴现之前是票据的持票人；办理贴现后，票据权利转移给民生银行，民生银行作为该票据新的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澳鑫隆公司则成为民生银行的前手票据债务人，双方之间仍存在票据关系。由此可见，民生银行在票据到期不获付款的情况下，面临不同诉因的选择。而诉因不同其相对人范围也就不同，或者说民生银行的追索权对相对人的效力不同。本案中，民生银行将诉因放在与澳鑫隆公司的贴现协议关系上并依据授信协议、贴现协议起诉澳鑫隆公司并无不妥，对澳鑫隆公司、达州钢铁公司关于本案系票据追索权纠纷的辩称不予采纳。《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签订后，澳鑫隆公司向民生银行申请商业承兑汇票贴现，民生银行依约在授信期限内向澳鑫隆公司发放贴现款项，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两份商业承兑汇票于2015年1月16日到期后因承兑人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账户余额不足而遭到拒付，民生银行民生银行根据合同约定扣除了澳鑫隆公司部分票据本金后剩余款项经民生银行起诉于2016年8月9日得以清偿完毕，根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的约定，民生银行民生银行收到相应款项的时间超过了协议约定的期限，故民生银行有权要求澳鑫隆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澳鑫隆公司辩称民生银行与中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的调解中已经放弃对逾期罚息的追索，该放弃的效力应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及于澳鑫隆公司，且该追索已超过诉讼时效。如前所述，本案并非民生银行行使票据权利所提起的诉讼，民生银行依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之约定要求澳鑫隆公司支付逾期罚息不应受票据追索项下权利义务的约束，故对该项辩称亦不予采纳。
关于逾期罚息的计算方式。澳鑫隆公司辩称合同并未约定逾期罚息利率的上浮标准，故应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收，虽然澳鑫隆公司提交的《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2013年7月22日签署）原件中“商业汇票贴现条款”部分条款未载明逾期罚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罚息利率计收，但民生银行提交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2014年7月21日签署）原件作为《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项下的具体业务合同，其签署时间在《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之后，且载明逾期罚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六个月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罚息利率计收，是为协议双方对计算标准的明确。民生银行与澳鑫隆公司作为协议签订双方，应各自持有协议原件，现澳鑫隆公司主张协议原件未对上浮标准作出明确，但却未能举证予以说明，故对澳鑫隆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民生银行主张逾期罚息采浮动利率方式计算，该计算方式有利于澳鑫隆公司、达州钢铁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民生银行有权要求澳鑫隆公司支付两份商业承兑汇票逾期罚息3354205.12元。
民生银行诉请澳鑫隆公司支付律师费，双方签订的《中小企业金融服务合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中对于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有明确约定，即民生银行对澳鑫隆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时有权要求澳鑫隆公司支付相应的律师费，现本案并非票据追索权纠纷，且民生银行所举《委托代理协议》及转款凭证所载金额均为其在票据纠纷项下发生费用，数额的确定亦以其他案件执行回收金额为依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对民生银行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最高额保证合同》明确约定达州钢铁公司就澳鑫隆公司在2013年7月22日至2014年7月21日期间发生的主债权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最高债权额为本金5000万元。涉案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发生于上述期间内，本金未超过设定限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不确定债权确定后，保证人应当对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余额承担保证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达州钢铁公司应对澳鑫隆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澳鑫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民生银行商业承兑汇票逾期罚息3354205.12元；二、达州钢铁公司对澳鑫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清偿后有权向澳鑫隆公司追偿；三、驳回民生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民生银行、原审第三人达州钢铁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澳鑫隆公司提交了向一审递交的鉴定申请书及转递材料收据，拟证明已经及时提出了鉴定申请。被上诉人民生银行、原审第三人达州钢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并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月11日，澳鑫隆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了鉴定申请书，认为《商业汇票贴现协议》6.2条空白处的“50”是事后添加的，申请对6.2条中“50”与6.4条中的书写笔迹是否一致、书写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生银行依据与澳鑫隆公司之间的授信合同、票据贴现合同向澳鑫隆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民生银行与澳鑫隆公司之间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民生银行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一致，不属于需要释明的情形，也不需要重新给予澳鑫隆公司答辩期和举证期，故澳鑫隆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澳鑫隆公司将商业承兑汇票贴现给民生银行后，民生银行作为该票据新的持票人，澳鑫隆公司则成为民生银行的前手票据债务人，民生银行与澳鑫隆公司产生了票据关系。因此，民生银行与澳鑫隆公司之间既存在票据贴现的合同关系，又存在票据关系。民生银行在票据到期未获得付款的情况下，民生银行分别享有票据请求权和合同请求权，民生银行既可以向票据债务人主张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也可以请求合同相对人澳鑫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票据请求权和合同请求权在责任人、责任范围均有区别，属于请求权竞合。民生银行已经向出票人中铁二局物资有限公司行使付款请求权，并经本院调解达成协议，中铁二局物资有限公司按照调解书履行了付款义务，民生银行自愿放弃了利息、罚息、违约金等涉及商业承兑汇票的一切权利。付款请求权是持票人民生银行享有的第一顺序权利，追索权是其享有的第二顺序权利。在付款请求权已经实现的情况下，民生银行对澳鑫隆公司票据追索权消灭。根据请求权竞合理论，在民生银行的票据请求权已经实现的情况下，其对澳鑫隆公司的合同请求权也随之消灭。民生银行要求澳鑫隆公司根据票据贴现协议支付逾期罚息、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商业汇票贴现协议》6.2条空白处的“50”是否是民生银行自行添加，不会对本案处理产生影响，没有进行鉴定的必要。
综上，澳鑫隆公司关于民生银行的票据权利已经实现以及不能再主张合同权利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川0191民初119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34元，均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辛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