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 �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5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泸州福德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况场镇楼房村三社，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510502797875276H。
法定代表人：周启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谢爱民,男,汉族，生于1972年7月1日,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叶杭，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福德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德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爱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4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2日采取听证形式审理本案。上诉人福德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启利，被上诉人谢爱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叶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福德木业公司上诉认为，上诉人是按合同约定和被上诉人的要求制作家具，不存在违约。反而是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仅支付52000元却获得价值90000元的家具，显失公平。因此，上诉人福德木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谢爱民支付上诉人货款60000元。
被上诉人谢爱民辩称，被上诉人要求制作全实木家具，双方签订的《家私销售合同》和《借据明细清单》都能证明，上诉人擅自更换材料，未征得被上诉人的同意，上诉人构成违约。因此，被���诉人谢爱民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德木业公司于一审起诉时请求判令：一、谢爱民支付福德木业公司货款6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谢爱民承担。
谢爱民于一审反诉时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2015年11月8日签订的《家私销售合同》；二、福德木业公司双倍返还谢爱民定金60000元，并赔偿搬运、拆除、清运等损失；三、福德木业公司返还谢爱民提供的松木、香樟；四、本诉、反诉费用由福德木业公司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谢爱民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福德木业公司承担修理、重作或者减少报酬并赔偿损失。
原判认定，2015年11月8日，福德木业公司作为甲方、谢爱民作为乙方签订《泸州福德木业��限责任公司家私销售合同》，谢爱民要求福德木业公司制作客厅电视柜、书房书桌、床等15套（件）家具，总价为9万元。合同书对选材约定为：面材用卡斯楠实木、内部材用材尽量用客户提供的松木和香樟木，具体做法、用料见图纸和清单。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负责安装、运输。第二条约定为：订货时间2015年11月8日，交货时间2016年元月份。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30%的定金30000元。产品送达施工现场乙方支付货款总额的90%（含定金的30%）照实算，其余部分待甲方安装完毕，验收合格由乙方一次性结清。第四条约定：甲方须严格按工程期限完成，保证质量、严格施工并保修壹年，乙方须按甲方的付款方式付款。第五条约定：如乙方要求修改已定尺寸、样式或颜色的，在原价的基础上增收10%的工本费，并且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否则造成的经济损失概由乙方负责。在双方的“谢先生家具明细清单”对15样家具规格、材质、单价、金额进行了约定，用材为卡斯楠实木、实木覆面，对其中7样家具注明内结构用客户的松木香樟。清单最后黑体字说明：1、所有抽屉均用樟木料，衣柜背板用樟木料；2、颜色FDJ-104色；3、所有家具尺寸必须符合房间规格尺寸大小，如出现误差，损失由甲方负责，家具尺寸由甲方到乙方现场测量。合同签订当日，谢爱民向福德木业公司支付定金30000元。随后谢爱民向福德木业公司提供了松木、香樟木原料（生料）。
福德木业公司制作家具过程中对所有家具的每块板材的规格、用材进行了细化，制作了家具用材图和详单。福德木业公司在制作家具过程中，对谢爱民提供的原料进行烘干处理，但处理后材料变形，福德木业公司认为很多已不能使用，谢爱民提供的原材料不足，但未要求谢爱民另行提供材料。因此，福德木业公司自行改变了部分家具的用材，而且事前没有将这些情况告知谢爱民，制作完成后运送家具时才告知谢爱民。福德木业公司向谢爱民交付安装家具时及后，谢爱民不断向福德木业公司提出异议，并要求撤换和维修，福德木业公司针对谢爱民的异议处进行了数次更换和维修。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谢爱民据此拒付剩余货款。经法院实地勘查，15件家具，在用材上双方仍有多达40多处异议，在尺寸和质量上有4处异议。谢爱民制作家具时呈单编号为2015（1111）、（1112）、（1130）、（1131）、（1132）、（1134）等所注明用料为卡斯楠/实木夹板，家具的每一块用料也在其后的详单中进行了详细注明，皆为实木，没有反映出有层板的内容。经将谢爱民家具明细清单、福德木业公司制作家具用材详单与实物家具对比，福德木业公司在12件家具上40多处的用料与其呈单、清单不符。如福德木业公司出示的详单上注明“谢先生阳台储藏柜”、“主卧衣柜”、“客厅电视柜”“鞋柜”“书房书桌”等多套家具都明确背板、抽屉的用料为香樟，但所有家具背板几乎都是实木覆面的层板或者层板，所有抽屉底板都没有用香樟料。
另认定，福德木业公司在为谢爱民制作家具过程中，谢爱民曾到福德木业公司处查看制作过程，谢爱民电话曾明确要求福德木业公司制作全实木家具。福德木业公司向谢爱民交货与合同约定时间推迟了半年多。
原判认为，双方签订的《家私销售合同》及“家具明细清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都应诚信遵守执行，福德木业公司为此制定了家具用材图和详单，是对合同的细化，更应遵照执行。现对主要争议评判如下：
1、本案纠纷性质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的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有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出卖的标的物，是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处分权的。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其质量、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甚至工艺等主要由定作人做特别的约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家私销售合同，但对家具的尺寸、材料的提供、用料部位等进行了特别的约定，并不是对既有产品的买卖，符合承揽关系的涵义。因此，本案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
2、福德木业公司是否违反了谢爱民对定作物标准要求的问题。从双方陈述和提交的证据材料、合同目的以及福德木业公司员工证词可知，谢爱民最终要求福德木业公司制作的是全实木家具，没有使用层板的内容。双方对是否全用整体板，能否用拼接的指接板约定不明。福德木业公司作为制作家具的专业化企业，对双方有不同理解的地方和专业化用词，福德木业公司有义务向定作人作出明确无误的解释或者提醒、提示，但福德木业公司未尽到尽职善良承揽人的责任，未对谢爱民作必要的提示讲解，存在明显过失；福德木业公司所称家具背板用层板、其他内结构部分用指接板是家具市场惯例，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并且明显违背双方约定。如福德木业公司员工所说，家具内结构包括了底板、背板、中间横竖隔板、顶板等，则在家具内结构用料上，福德木业公司用料与约定用料不符合处更多。衣柜和电脑桌作为新家具，短时间里，已明显开裂，书房转角书柜覆盖了原已装修安装好的电灯开关，不能说福德木业公司制作的家具在质量和尺寸上没有问题。福德木业公司推迟向谢爱民交付家具达半年以上，对推迟时间，福德木业公司未向法院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双方重新进行了约定或属于合理推迟期间，福德木业公司也已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承揽人所尽的谨慎义务明显应大于一般出售既有物的出卖人。根据双方定作承揽的法律关系，承揽人应当根据定作人的指示制作家具，满足定作人对标的质量、规格、用料、工艺等方面特殊的要求，而不是以承揽人的标准来制作家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承揽人���定作人提供的材料，应当及时检验，发现不符合约定时，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更换、补齐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承揽人不得擅自更换定作人提供的材料。本案福德木业公司作为承揽人，违反了承揽人应遵守的职责，当谢爱民提供的材料被福德木业公司烘烤坏不能用于制定约定的家具，材料不足时，福德木业公司并未及时通知谢爱民要求另行提供或者取得谢爱民同意另行用料，而是直接采取福德木业公司自有材料进行制作，所用材料也未经谢爱民检验。福德木业公司陈述已告知谢爱民，并取得了谢爱民同意，庭审中谢爱民予以否认，福德木业公司前后陈述矛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及时通知了谢爱民更换、补齐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福德木业公司的此行为，剥夺了谢爱民的知情权、选择权，违背了定作含义和诚信原则，已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福德��业公司要求谢爱民支付全部余款6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3、谢爱民接收家具是否即表示对家具质量无异议。福德木业公司在向谢爱民送交家具时，谢爱民已向福德木业公司提出异议，福德木业公司也对定作的家具进行了部分更换和维修，谢爱民追求所有家具的整体效果目的不能实现，而拒付余款，也是以其行为明示了异议。福德木业公司认为谢爱民接收家具即为接受，对家具质量等无异议，与查明实事不符，对福德木业公司的陈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本案双方应承担怎样的责任的问题。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合同法的规定，谢爱民有权要求福德木业公司退货、重作、更换、修理、减少报酬和赔偿损失，谢爱民有权选择其中一种或几种请求内容进行主张。案涉家具是��据谢爱民房间尺寸特别制作，整体外观尚可，若将所有家具退还福德木业公司，将会造成福德木业公司的过大损失，故不宜退还和重作家具。并且谢爱民同意要求减少报酬和福德木业公司对家具进行维修，对谢爱民的此反诉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福德木业公司违约程度，除谢爱民已向福德木业公司支付的30000元外，酌定还应当向福德木业公司支付22000元，其余损失应由福德木业公司自行承担。谢爱民反诉要求福德木业公司返还其提供的松木、香樟，并赔偿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请求合法有据，但因谢爱民未提出具体赔偿数据和具体返还数量，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其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福德木业公司违反承揽合同约定，未尽到承揽人勤勉职责，应当对定作人承担责任，福德木业公司为谢爱民制作了家具，虽不合约定，但付出了成本，也应得到一定报酬。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谢爱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泸州福德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定作家具的报酬22000元；二、驳回泸州福德木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谢爱民（反诉福德木业公司）谢爱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300元（已预交），反诉受理费1500元（已���交），共计2800元，由泸州福德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80元，由谢爱民负担1120元，于支付以上报酬时品迭支付。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谢爱民还应向上诉人支付多少货款。上诉人福德木业公司认为，上诉人是按被上诉人的要求和合同的约定制作家具，不存在违约行为，谢爱民还应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60000元。经审查，双方确定的《谢先生家具明细清单》上已经明确了家具的种类，分别的规格、材质、单价和金额。比照该清单，双方均认可实物与约定不符的地方有：抽屉底板的材质、床箱体底板的材质、柜子背板的材质、衣柜隔层的材质以及书房转桌装饰柜的尺寸等。上诉人未按约定的材质制作家具，却未征得定作人谢爱民的同意，且书房转桌装饰柜的尺寸制作错误，应视为上诉人交付的工作成果部分不符合质量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谢爱民要求减少部分货款的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违约程度酌定谢爱民还应向福德木业公司支付22000元的货款并无明显不当。因此，上诉人福德木业公司认为其不构成违约并要求谢爱民支付全额货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泸州福德木业���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泸州福德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乐斌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杨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