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刑初字第00165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2，男，200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系被害人吕忠涛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吕某1王某，女，198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系被害人吕忠涛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3，男，195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系被害人吕忠涛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傅某，女，195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系被害人吕忠涛之母。
上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匡涛、周俊言，重庆兼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向东，男，197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驾驶员，住重庆市北碚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北碚区看守所。
辩护人曾定格，重庆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5]17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向东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2、王某、吕某3、傅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于武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向东及其辩护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吕某3、傅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申请延期审理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5年6月27日23时30分许，被害人吕某4（男，殁年32岁）酒后在其女友钟霞位于重庆市北碚区城南卢作孚路桂香苑小区2栋11-3的住处见到张某，因认为张某系钟某的情人而心生不满，遂持酱油瓶击打张某。吕忠涛追打张小涛至桂香苑小区外红绿灯处时，将乘坐出租车的被告人向东误认为张某，并持酱油瓶击打向东头部后被钟某劝走。向东被吕某4无故殴打后，在桂香苑小区大门持小区附近餐馆前的两个啤酒瓶击打吕某4头部、肩部，致吕某4摔入旁边水池。后吕某4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吕某4系失血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死亡。
2015年6月28日3时许，经电话通知，被告人向东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为指控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向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向东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2、王某、吕某3、傅某诉称，要求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28428元、吕某2的生活费35628元、吕某3的生活费151419元、傅某的生活费169233元。
被告人向东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向东持啤酒瓶打击被害人的行为不是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请求对向东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被告人向东请求法院对附带民事部分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7日23时许，被害人吕某4（男，殁年32岁）酒后在其女友钟某居室见到张某，认为张某系钟某的情人而心生不满，持酱油瓶欲教训张某。吕忠涛追打张小涛至桂香苑小区外红绿灯处，将出租车上的被告人向东误以为是张某，遂持酱油瓶打击向东头部，又用碎裂的瓶子划伤向东腰部，后被钟某劝走。尔后，向东前往桂香苑小区大门处找到吕某4，持啤酒瓶打击吕某4头部、肩部，致吕某4摔入旁边水池。后吕某4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吕某4系失血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死亡。6月28日3时许，向东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举示、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经过证实，2015年6月28日0时许，北碚区公安分局北泉派出所民警接警到达桂香苑大门处，发现吕某4倒在该大门处的水池内，伤势严重，遂协同120将吕某4送医院抢救。吕某4因抢救无效死亡。北碚区分局于当日立案侦查，向东于当日到北泉派出所投案。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照片证实，第一现场位于重庆市北碚区康宁路与云清路路口南侧10米处，该现场发现一处洒落酱油痕迹及酱油瓶残片。第二现场位于北碚区卢作孚路与康宁路路口的南侧桂香苑小区的大门口。该小区大门的北侧地面两边为花台，中间为台阶，台阶的中间呈南北向，宽度为250米的水池隔开为东西两部分。距西侧花台1**厘米、南侧大门1252厘米处地面见行进血迹1处。据西侧花台1**厘米、南侧大门1142厘米处地面见滴落血迹1处。西侧花台南端距大门140厘米处发现滴落血迹1处。最南侧水池内无水，距西侧花台2**厘米、南侧大门10厘米处瓷砖上见血迹1处。水池南侧距西侧花台2**厘米处瓷砖上见啤酒瓶一个。水池内地面见血泊1处。水池内距西侧花台4**厘米、大门135厘米处地面发现倒置啤酒瓶一个，底部残缺，该酒瓶瓶身中部见血迹。小区东北侧有一家招牌“鹿鼎香”的餐馆，该餐馆西北角地面摆放装有空啤酒瓶的啤酒箱。
3.检验报告证实，从向东的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36.5毫克/100毫升。
4.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吕某4血液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检出乙醇，含量为141.2毫克/100毫升。
5.DNA鉴定书证实，吕某2与吕某4、王某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1.04×108。
6.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证实，对送检的吕某4的脑、心脏、肺脏、肝脏、脾脏、胰腺、肾脏、胃、食管病理检验，诊断为，脑水肿，右额叶、右顶叶蛛网膜下腔出血；心肌坏死，局灶性心外膜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左冠状动脉前降支II级狭窄；局灶性肺气肿；肝细胞坏死；慢性胃炎；慢性食道炎；胰腺自溶。
7.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双某、左某外耳道可见血迹，左额部、左眉弓外端、额部正中、右眉弓外端下方见皮肤裂创。解剖见左额部头皮内及头皮下出血，右顶部头皮内侧面见头皮裂伤伴头皮内、冒状腱膜下出血。头皮裂伤处对应颅骨见椭圆形凹陷性骨折，右侧额叶、右顶叶见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某第5肋于锁中线处骨折，对应第5、6肋间肌见肌肉出血。
分析认为：1.根据死者右顶部6.6×0.6厘米头皮弧形裂创，创缘欠整齐、创腔可见组织间桥、深达颅骨，对应颅骨见4.5×2.5厘米椭圆形凹陷性骨折，骨折线有一定弧度等特点，分析认为该损伤可由具有一定重量、质硬且存在弧形接触面，易于挥动的钝性物体（如酒瓶）打击形成。2.见死者左额部及左眉弓外端、额部正中、右眉弓外端下方、左肘窝、左前臂中段外侧、左手腕背侧、右前臂中上段外侧、右手拇指掌指关节背侧、右虎口处、右拇指指背等处见散在或者单独分布的皮肤裂创。上述裂创形态大小不一、创缘齐、创角锐、创腔较浅且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可由大小不一、含有尖锐面的物体（如碎玻璃）切割所致。3.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乙醇中毒死亡的可能。死者部分心肌纤维断裂，局部心肌纤维间散在或小灶性出血；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管腔II级狭窄，其供血部位心尖区见局部心肌纤维带状坏死；局灶性心外膜炎等轻度病理改变。上述病变不足以致死。4.根据死者头面部、双上肢等多处皮肤裂伤，颜面部、球睑结膜、唇粘膜及甲床均有苍白表现，脑实质血管、心肌间质血管、肝脏中央静脉、肾脏间质血管均有扩张、空虚等病理学改变，结合其伤后出血约2小时、案发现场有大量血泊及入院时四肢冰冷、血压逐渐下降等临床症状综合分析认为，死者存在失血性休克；尸检见死者右顶部头皮弧形裂创，对应头皮内及皮下出血、对应颅骨凹陷性骨折，右额叶、右顶叶蛛网膜下腔出血。病理学检验见部分神经纤维脱髓鞘改变，部分神经纤维肿胀、扭曲、断裂。结合死者伤后出现昏迷、瞳孔对光反射欠灵敏等临床症状，死者存在较为严重的颅脑损伤。鉴定意见，死者吕某4系失血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死亡。
8.受理鉴定回执单、渝公鉴（DNA）[2015]3619、3632号DNA鉴定书证实，水池南侧瓷砖及水池内提取的血迹、现场台阶、花台上的血迹、向东所穿衣物上的血迹、死者指甲DNA与吕某4心血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4.33×1018。
9.证人钟某证实，2015年6月27日23时，钟某的情人吕某4到钟某家时发现张某和钟某在一起，遂认为钟某对不起他。钟某解释与张某没有什么关系，吕某4拿起厨房的酱油瓶打张某，并追至小区外的马路上。当吕某4发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误以为该出租车上的乘客向东是张某，遂用酱油瓶砸了向东，瓶子被砸碎。钟某给向东道歉并将吕某4拉回小区。不久，向东手里拿着啤酒瓶走过来，持酒瓶砸了吕某4头部几下，吕某4头部被砸出血，酒瓶被砸碎，吕某4仰面摔在旁边的水池里。倒地后，向东又去拿了几个啤酒瓶朝吕某4扔过来，瓶子摔在钟某和吕某4的身边。很快，120和警察都到了，吕某4被120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10.证人张某证实，2015年6月27日晚，张某与工友钟某等人一起吃饭后驾车送钟某回其住处。不久，一男子敲门进入，并对张某在家很生气，并从厨房拿佐料瓶子砸张某，砸中张某头部。张某跑出房间，从楼梯处走到楼顶躲藏起来。
11.证人段某,4证实，2015年6月28日2时许，段某,4在北碚区城南桂香苑大门保安室值班。看见一男子拿着啤酒瓶砸吕某4头部，前后砸了好几下，该男子边砸边骂。段某,4忙着劝架，没注意到吕某4怎样倒进小区门口的水池里。该男子又跑到旁边的餐馆拿了几个啤酒瓶，准备继续打吕某4时被段某,4劝阻，该男子遂将手中的啤酒瓶扔到吕某4身上。吕某4头部一直在流血。段某,4打电话报警，120和警察赶到现场，并将吕某4送往医院。
12.证人周某,4证实，2015年6月28日0时许，向东在北碚区城南桂香苑附近上了周某,4驾驶的出租车，在等红绿灯时，另一光着上身的男子摇摇晃晃从桂香苑方向跑过来，打开副驾驶门，持玻璃瓶子砸了向东的头部，瓶子被砸碎，全是酱油味。该男子又用碎了的瓶子捅了向东的腹部位置几下。向东的脸上满是液体，不知是血还是酱油。向东叫周某,4停车后，下车往桂香苑方向走去。
13.被告人向东供述，2015年6月27日晚，向东和同事喝酒后，在卢作孚路高速路口公路旁上了出租车。出租车掉头往状元府第方向开，遇到红灯停车时，一上身赤裸的年轻男子（吕某4）打开出租车副驾驶门，持玻璃瓶砸中向东的额头，瓶子被砸碎。吕某4接着用碎瓶子朝向东腹部戳了几下。一女子一直在拉吕某4，并说“错了，不是他”之类的话。出租车继续往前开，向东感觉脸上有粘糊糊的东西，以为是被对方打出血了，很气愤，遂打电话给陈龙说自己被酒疯子打了。向东叫出租车停下来，要去找吕某4。向东走到桂香苑小区门口处，看到吕某4和一女子跟小区保安在扯皮。向东在之前喝酒的餐馆外面的啤酒箱里拿了两个啤酒瓶，持酒瓶打在吕某4的头部、肩部。跟吕某4一起的女子过来劝，还一直道歉。随后，向东又返回餐馆门外拿了两个啤酒瓶，返回时看见吕某4和那女子都倒在小区门口的花台里。向东将手中的一个酒瓶扔过去，但没砸到人。保安说他已经打了120，并阻止向东继续殴打吕某4，向东遂到医院治疗。
14.向东、吕某4的户籍资料证实向东、吕某4的身份。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3、傅某系被害人吕某4的父母，吕某3时年61周岁，傅某时年60周岁，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养育子女1人（吕某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2时年8岁，系吕某4、王某之子。吕某4系城镇居民。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举示的身份证、户籍材料等证据证实，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向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向东持啤酒瓶打击被害人致其受伤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有尸体检验鉴定书、证人钟某、段某,4的证言证实，向东对此亦无异议，足以认定。向东的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因果关系明确。故向东的辩护人提出向东的打击行为不是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向东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对其从轻处罚。被害人持玻璃瓶打击向东头部，并用玻璃碎片划伤向东腰部，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依法对向东从轻处罚。对向东的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人向东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吕某2、吕某3、傅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鉴于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应适当减轻向东的赔偿责任。向东应赔偿丧葬费22235.2元、吕某2的生活费29246.4元、吕某3的生活费124297.2元、傅某的生活费138920.4元。共计314699.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向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8日起至2026年6月27日止。）
二、被告人向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吕某2、吕某3、傅某的经济损失314699.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红
代理审判员 马李飞
人民陪审员 王传清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米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