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北茂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骥谡。委托代理人吴春明。委托代理人王立明，上海元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明腾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绪星。委托代理人翁华强，上海金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洁云，上海金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京广。原审被告上海广鸿房地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京广。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郭惠明，上海市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北茂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明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腾公司”)、原审被告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厦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广鸿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鸿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二(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春明、王立明，被上诉人明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绪星及委托代理人翁华强、王洁云，原审被告京厦公司、原审被告广鸿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郭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8日，北茂公司(甲方)、京厦公司(乙方)与明腾公司(丙方)签订《代理诉讼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甲、乙方近期与其他企业之间的经济纠纷诉讼比较多，经甲、乙方的大股东(即广鸿公司)指定将甲、乙方所有的法律诉讼事宜即日起均交与丙方代为处理。故此，三方经一致商定达成如下协议：一、自即日起甲、乙方均将各自所有经济诉讼案件(包括所有过去还没有处理结束的案件)移交丙方处理；二、甲、乙方在过去所发生的诉讼费用(包括由于案件的延续还要继续支付的费用)，由甲、乙方的大股东进行结算(包括支付和未支付的诉讼费用)；今后还要再发生的诉讼费用，均由大股东直接与丙方进行结算；三、甲、乙方移交的诉讼案件有：……；四、甲、乙方今后对上述诉讼案件的一切法律事宜均由丙方派人全权代理处理……；五、本协议如有争议，应协商解决，如解决不成，则由甲、乙方的大股东代为解决。2010年10月18日，广鸿公司向明腾公司出具《确认函》，载明：贵司2010年10月10日确认函已收到，经审核确认贵司已完成了以下工作及我司应支付给贵司的交通费、差旅费、会务费、补贴费、咨询费(以下统称“应付费用”)如下：……2、北茂公司与上海建宏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奉贤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09)沪高民二(商)终字第52号生效判决书，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代北茂公司委托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惠诚所”)人民币789.6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及应付费用300万元，合计1,089.6万元；3、北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2009)闸民二(商)初字第706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诉，应付费用38万元；4、北茂公司诉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2010)闸民三(民)初字第184号案件，应付费用15万元；5、北茂公司应诉浙ＸＸ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2010)闸民三(民)初字第185号案件，应付费用60万元；……7、京厦公司与谢炳镇关于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股权纠纷一案向原审法院起诉，应付费用100万元；……。以上十项应付费用合计为1,409.1万元(包括明腾公司代广鸿公司委托惠诚所的费用789.6万元)，扣除广鸿公司已支付235万元，实际应支付1,174.1万元。广鸿公司承诺以上费用，在2010年12月31日前结清。2011年6月30日，广鸿公司再次向明腾公司出具《确认函》，载明：贵司2010年10月18日确认函中已确认贵司在2010年里为我司的子公司京厦公司、北茂公司完成了如下经济诉讼案件：……广鸿公司应在2010年12月31日前支付贵司应付费用总计1,409.1万元，扣除我司已支付235万元，实际应支付1,174.1万元。由于京厦公司转让北茂公司股权款还在结算中，目前支付以上款项确有困难，广鸿公司承诺：1、以上款项在2011年12月31日予以结清；2、从2011年1月1日到2011年12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息，支付给明腾公司予以补偿；3、若在2011年12月31日前未结清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的3倍利息，支付给贵司予以补偿。后因明腾公司催款未果，其认为上述函件确认的10笔费用合计金额1,174.1万元，其中5笔费用计106.5万元由广鸿公司承担，《确认函》确认的金额扣除该106.5万元以及北茂公司已向惠诚所支付的669.6万元，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尚欠费用合计为398万元。据此，明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北茂公司、京厦公司支付明腾公司欠费398万元；2、北茂公司、京厦公司支付明腾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61,088元；3、北茂公司、京厦公司支付明腾公司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241,0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三倍计付)；4、广鸿公司对上述北茂公司、京厦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月19日，明腾公司代北茂公司委托案外人惠诚所代理北茂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建宏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奉贤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件提起再审程序。后惠诚所因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将北茂公司和明腾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诉请要求北茂公司除已向惠诚律所支付120万元外，还应向惠诚所支付669.6万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北茂公司给付惠诚所代理费669.6万元。北茂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后作出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4月28日，京厦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将明腾公司作为被告、北茂公司作为第三人诉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898号，诉请要求确定京厦公司、明腾公司、北茂公司签订的《代理诉讼协议书》无效，明腾公司返还京厦公司以律师费、代理费形式收取的236.2万元。2013年10月28日，该院作出(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京厦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原审审理中，徐明到庭陈述：2010年1月至2012年7月期间，徐明系广鸿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广鸿公司对此均予以确认)；徐明在2010年10月18日、2011年6月30日代表广鸿公司为明腾公司出具了两份《确认函》，并加盖了广鸿公司的公章。原审审理中，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广鸿公司提供《持股协议》一份，该协议甲方为明腾公司、乙方为徐明，协议载明：关于乙方代甲方持有上海景宏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股权问题，双方达成协议并已通知全体股东确认，乙方在上海景宏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所持有的51%股权属于甲方，乙方为甲方代持上述股份，其权利义务均属于甲方，乙方没有异议。明腾公司确认，京厦公司在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要求返还的236.2万元就是《确认函》中“扣除的235万元”；明腾公司确实收到236.2万元(其中的120万元已经支付给惠诚所)，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认为，明腾公司与京厦公司、广鸿公司签订的《代理诉讼协议书》经三方当事人盖章确认，依法成立。三方在该协议书中约定北茂公司、京厦公司所发生的诉讼费用由其大股东(即广鸿公司)进行结算。现明腾公司依据广鸿公司出具的《确认函》主张权利，符合上述约定，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关于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广鸿公司提出《确认函》上所加盖的印章并非广鸿公司印章，并申请鉴定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确认函》上印章是当时广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明加盖，法定代表人加盖印章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代表广鸿公司的公司意志，印章鉴定结论不足以推翻上述认定。对于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广鸿公司上述抗辩意见，应不予采纳。关于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广鸿公司提出徐明利用其作为广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明腾公司恶意串通的抗辩意见，因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广鸿公司对此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仅凭《持股协议》尚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故对于该抗辩意见，亦不予支持。如徐明当时作为广鸿公司法定代表人确有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可另行主张。明腾公司依照《代理诉讼协议书》的约定派人分别作为北茂公司、京厦公司代理人处理两者的诉讼事务，现明腾公司要求北茂公司、京厦公司支付费用，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应各自承担相应诉讼案件所产生的费用，明腾公司要求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共同承担两者费用总额，并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至于具体数额，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1、关于京厦公司应支付的费用。京厦公司在另案中主张明腾公司以律师费、代理费形式收取京厦公司236.2万元，北茂公司作为该案第三人对此未提出主张，因此，该236.2万元可视为京厦公司在《代理诉讼协议书》项下支付的款项。《确认函》中明确京厦公司与谢炳镇“关于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股权纠纷一案”向原审法院起诉，应付费用100万元，京厦公司已支付款项超过上述应支付的100万元，故对于明腾公司向京厦公司提出的主张，应不予支持。鉴于236.2万元系支付《代理诉讼协议书》项下的款项，明腾公司也同意在应付费用中扣除，故除京厦公司应承担的100万元外，剩余136.2万元可抵《代理诉讼协议书》项下的其他付款义务。2、关于北茂公司应支付的费用。《确认函》中涉及北茂公司的4件案件合计费用1,202.6万元，明腾公司同意扣除生效判决确定的北茂公司直接向惠诚律所支付的669.6万元及前述剩余款项136.2万元，北茂公司应付明腾公司费用的金额为396.8万元。对于136.2万元，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可另行结算。3、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在《代理诉讼协议书》中同意广鸿公司结算诉讼费用，现明腾公司凭广鸿公司承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确认函》要求北茂公司、京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符合《代理诉讼协议书》的约定，应不予支持。广鸿公司在《确认函》中同意支付明腾公司有关北茂公司、京厦公司诉讼案件的费用，现明腾公司要求广鸿公司对北茂公司、京厦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如前所述，京厦公司已经向明腾公司支付款项，广鸿公司无须对京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北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明腾公司代理费用3,968,000元；二、广鸿公司对北茂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明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506.40元，由广鸿公司、北茂公司共同负担38,500元，由明腾公司负担14,006.40元。原审法院判决后，北茂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广鸿公司自2010年10月8日起已不是北茂公司的大股东，其无权确认北茂公司对外的付款义务，《确认函》对北茂公司没有约束力。该《确认函》实际系明腾公司为取得非法利益而制作的虚假材料，不能作为认定存在应付费用的依据。明腾公司诉请主张要求支付该函所确认的交通费、差旅费、会务费、补贴费、咨询费等应付费用共计398万余元，但明腾公司对此未能提供具体合法的凭证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应不予支持。《代理诉讼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涉及所有诉讼的付款结算责任由广鸿公司承担，北茂公司对此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北茂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明腾公司的原审诉请。被上诉人明腾公司辩称：在签订《代理诉讼协议书》时，广鸿公司系北茂公司及京厦公司的大股东，广鸿公司作为该两公司的代理人进行结算并出具《确认函》，明腾公司、广鸿公司对于应付费用的结算工作已经完成，无须再出具相关凭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确认函》加盖印章的情况已进行必要的核实，广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明确认由其加盖印章，故无需再对印章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超出公司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不应认定为无效，明腾公司代理诉讼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主张要求支付应付费用的诉请应得到支持。明腾公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北茂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京厦公司述称：一般情况下，法定代表人签字或者盖章可认定系代表公司的行为，但本案具有特殊性，徐明与明腾公司之间相互串通，严重损害其他涉案公司的利益，徐明私自刻章签订《确认函》，对该印章有必要进行鉴定。明腾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服务市场的准入规定，扰乱市场秩序，对于明腾公司的诉请应不予支持。京厦公司同意上诉人北茂公司的意见。原审被告广鸿公司述称：涉案的《代理诉讼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服务市场的准入性规定，明腾公司诉请主张要求支付的应付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广鸿公司同意上诉人北茂公司的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明腾公司诉请要求支付应付费用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明腾公司根据《代理诉讼协议书》的约定，认为其直接代理了涉及北茂公司、京厦公司的相关诉讼事宜，并由广鸿公司先后出具《确认函》对应付费用进行了确认，明腾公司据此提起本案诉请要求支付应付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我国的法律服务市场实行资格制度，由相应的市场准入机制加以规范。明腾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显然不包含与法律服务相关的项目，也未取得司法行政机关准予从事诉讼代理业务的审批或许可，现司法主管部门不再设立对除律师事务所和法律服务所以外其余单位从事诉讼代理业务的许可事项，明腾公司客观上也不具备从事诉讼代理业务的资格。明腾公司在本案系争的诉讼中指派人员参与民事诉讼，已经构成从事诉讼代理业务的行为，本案与前述案件中明腾公司转委托由惠诚所代理诉讼的情况并不相同。因此，结合本案协议的内容、目的以及履行过程等情况，明腾公司的行为妨碍了规范有序的法律服务市场的建立，其无权依据约定获得相关费用，故本院对明腾公司的诉请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所作出的认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二(商)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二、对被上诉人上海明腾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506.4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明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506.4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明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