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9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戊正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练新路7号E-101室。
法定代表人：王保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志敏，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开滦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大路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景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大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严之，北京大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戊正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戊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内蒙古开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滦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内民知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6年7月5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戊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保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耿志敏，开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戊正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具体表现在：二审判决的落款时间与实际送达时间不符；二审法院未对上诉案件的受理费用分担作出处理；二审法院超越职权，对本案所涉及的专业技术问题作出判断。（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具体表现在：二审判决中确认的“2010年6月23日，开滦公司发传真给戊正公司，载明戊正公司未能在约定的2010年5月1日前提交乙二醇工艺包，要求将完成乙二醇工艺包的进度情况告知。2010年6月24日，戊正公司回函，表示无法在约定的履约宽限期内完成乙二醇工艺包的设计任务。2010年8月30日，开滦公司发传真给戊正公司，催促乙二醇工艺包的编制尽快完成。2011年6月17日，8月6日，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批复（总技字[2011]97号、140号），因未得到戊正公司提供的乙二醇工艺包，开滦（集团）公司要求开滦公司停止付款”等表述均与事实不符。（三）二审判决对于戊正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一节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戊正公司称“合同第二条约定工艺包与基础设计的交付是并列的，无先后之分”，没有事实依据。戊正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主动向开滦公司索要过编制工艺包、基础设计所需的基础资料，未能依约交付给开滦公司乙二醇工艺包，双方均构成违约。二审判决的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具体理由为：开滦公司未能按约提供编制工艺包和基础设计所需的基础资料，戊正公司对此多次进行了催告；戊正公司已经按照假定条件完成了工艺包的编制，仅因支付条件未成就而未交付。（四）二审判决对于合同终止后服务费用应如何退还问题的处理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戊正公司未能依约交付给开滦公司乙二醇工艺包，但完成了部分工作量。开滦公司同意戊正公司按其工作量至少返还428.34万元。二审判决的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具体理由为：双方对返还数额并未形成合意，二审判决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开滦公司已支付的712.5万元首付款对应的是合同履行初始费用，该笔费用根本就不对应、不对价于戊正公司实际履约内容，如制作工艺包，或基础设计、技术咨询等。此外，本案合同的性质应属持续性合同，开滦公司已经受理、享用了技术服务，故不存在应予返还的问题。二审法院在认定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况下却未予纠正，亦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戊正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开滦公司的诉讼请求。
开滦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戊正公司所称“二审程序违法”的相关主张依据不足，亦不构成对本案进行再审的事实基础。（二）二审查明的相关事实均有证据支持。二审判决中的相关表述是对证据内容进行的概括总结，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戊正公司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三）关于戊正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戊正公司作为技术服务方应按约定完成服务项目，解决技术问题，在合同未对“基础资料”的内容作出清晰约定的情况下，应向开滦公司进行说明、告知和索要。但戊正公司从未主动向开滦公司索要过基础材料，二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无误。因此，戊正公司未按照约定完成服务工作的事实是清楚的，理应承担免收服务报酬的责任。（四）关于戊正公司应退还技术服务费的数量问题。二审判决依据双方在交涉过程中载明的工作量，根据法律规定对合同解除后的款项处理进行了适当的平衡，判决结果合理，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开滦公司请求本院依法驳回戊正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二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二审判决是否查明事实不清；（三）二审判决对戊正公司构成违约行为及返还技术服务费的认定是否系法律适用错误。
（一）关于二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戊正公司认为，二审判决的落款时间与实际送达时间不符；二审法院未对上诉案件的受理费用分担作出处理；二审法院超越职权，对本案所涉及的专业技术问题作出判断。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判决作出之后到送达至当事人手中，一般还需经过校对、印刷及异地送达等诸多工作程序，因此，判决文书的落款时间与向当事人寄送的时间存在一定的时间间隔是合理的，戊正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诉讼权利因此而受到任何损害，故其以此为由主张二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经查，二审判决确未对诉讼费用的分担问题作出明确表述，但二审法院已经通过裁定书的方式对上述内容作出补正，亦未对当事人的利益构成损害。最后，关于二审判决是否存在超越职权的问题。本案为技术服务合同纠纷，在对本案所涉法律问题进行审查和判断的过程中，人民法院对与法律问题相关的事实所进行的审查是对司法审判权的正当行使，戊正公司所提二审法院超越职权审查的主张缺乏基本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二审判决是否认定事实不清
戊正公司认为，二审判决对于2010年6月23日、6月24日、8月30日双方之间往来的三份传真，以及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6月17日、8月6日发出的两份批复内容的表述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院于庭审之中所确认的事实，戊正公司对二审判决就2010年6月23日的传真以及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两份批复内容的文字表述不持异议，本院亦认为二审判决对相关事实的表述并无不当之处，故对戊正公司对此所提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二审法院对于2010年6月24日、8月30日两份传真的文字表述虽与证据本身的文字表述有所差异，但鉴于裁判文书的篇幅所限，二审法院根据证据内容进行了归纳和概括，概括内容与证据本身所要表达的真实含义并无相悖之处，戊正公司对此所提异议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三）二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
戊正公司认为，开滦公司未能按约提供编制工艺包和基础设计所需的基础资料，戊正公司对此多次进行了催告；戊正公司已经按照假定条件完成了工艺包的编制，仅因支付条件未成就而未交付。二审判决对于技术服务费返还数额的确定缺乏事实依据，并与涉案合同性质不符。据此，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无争议的事实是：2009年7月11日，开滦公司与戊正公司签订《技术咨询服务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开滦公司于2009年8月3日向戊正公司支付首期合同款712.5万元。2010年6月9日，开滦公司发传真给戊正公司，取消了《技术咨询服务合同》中煤焦油加氢和混合烯烃装置，仅保留了乙二醇装置的工艺包及基础设计工作。2011年12月28日，双方通过《备忘录》的形式，解除《技术咨询服务合同》。但是，戊正公司对于二审法院认定其存在违约行为并应据此返还相应技术服务费的结论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技术咨询服务合同》的约定，在合同生效、乙方（戊正公司）收到相关费用后150天内应交付乙二醇装置工艺包和基础设计；为保证乙方（戊正公司）有效进行技术咨询、服务工作，甲方（开滦公司）应向乙方（戊正公司）提供编制工艺包、基础设计所需基础资料。但合同中并未对基础资料的具体内容作出进一步的约定。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戊正公司确未向开滦公司交付双方合同约定的工艺包和基础设计等合同标的，但认为没有交付的原因是开滦公司未提供工艺包、基础设计所需基础资料，且戊正公司已经完成了一定的设计工作。据此，戊正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开滦公司交付合同标的，但认为未交付的根本原因在于开滦公司未向其提供基础资料。戊正公司亦同时确认，在缺乏基础资料的基础上仍可开展部分设计工作，但无法交付设计成品。而实际上，戊正公司也正是基于其认为自身已经完成的设计工作，而主张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返还设计服务费的法律责任。由此可见，开滦公司虽然依约向戊正公司支付了技术服务费，但并未举证证明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提供工艺包、基础设计所需基础资料的交付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戊正公司虽称基础资料的提供是其完成工艺包和基础设计的前提，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基础资料的具体内容及对工艺包和基础设计的影响程度作出明确约定，且戊正公司亦认可在没有基础资料的情况下仍可完成一定的设计工作，并认为己方实际上已经完成了大量的设计工作。因此，戊正公司在已经完成一定的设计工作的情况下，却未根据合同约定，在开滦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之后的约定期限内，向开滦公司交付任何的工作成果，亦存在过错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审法院在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基于公平原则，确认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的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戊正公司在本案中应当返还的技术服务费数额。本院认为，戊正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开滦公司交付任何的工作成果，在其反复强调已经完成了大量工作成果的情况下，却从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完成工作成果的具体内容，故本案已经无法根据工作成果的完成比例确定戊正公司实际应当返还的技术服务费的具体数额。在戊正公司主张其因已完成的工作成果，而不应承担返还技术服务费的情况下，提供证据证明与技术服务费用具有对应关系的工作成果的具体内容，该举证责任应由戊正公司承担。一审、二审法院在戊正公司并未完成相应举证责任的前提下，考虑到开滦公司对戊正公司已经开展了一定工作的事实并未予以否定，并通过向戊正公司发送函件的方式，确认并愿意向戊正公司支付一定的技术服务费的主观意愿，确定了戊正公司应返还的技术服务费的具体数额，该处理方式兼顾了对双方当事人主观过错的考量和利益的维护，符合公平原则，其结论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戊正公司在再审申请中所称，开滦公司支付的700余万元技术服务费与戊正公司的合同履约行为（包括工艺包制作、基础设计及技术咨询）不具有对应关系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亦与一个理性经济人的正常市场行为不符，该理由实属牵强，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戊正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周翔
代理审判员 罗霞
代理审判员 佟姝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