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13刑终84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文彬，曾用名郑文斌、郑兵，男，1986年7月6日出生于四川省西充县，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西充县。2013年10月30日因犯危险驾驶罪、妨害公务罪被西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2015年11月6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西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7月17日被抓获，同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充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欢，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马东，男，1987年4月30日出生于四川省西充县，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西充县。2013年8月20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西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2017年2月28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西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10月16日被抓获，次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充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王金宝，男，1999年3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西充县，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西充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7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充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袁川江，曾用名袁中叶，男，1996年6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西充县，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西充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7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被监视居住。2018年3月27日被本院取保候审，现在家。
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文彬、马东、王金宝、袁川江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7）川1302刑初5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文彬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郑文彬因罗某给自己办理银行贷款，前后多次邀约罗某吃饭、唱歌娱乐，罗某还在郑文彬处借钱1000元，罗某一直贷款未成功，也未还钱。2017年7月11日下午，郑文彬要求罗某帮助袁川江等人办理手机贷款未果，遂要求罗某到其住处商量办理贷款一事及还钱事宜。罗某来到郑文彬位于顺庆区西华路一段圣地华都2栋4单元802的住所后，被告人马东、王金宝、袁川江受郑文彬指使对罗某进行殴打，其中马东用砍刀背殴打罗某背部及手臂，王金宝与袁川江对罗某拳打脚踢。被告等人限制罗某人身自由且继续要求罗某协助袁川江等人办理贷款和归还郑文彬的欠款。期间，为防止罗某离开，郑文彬授意马东、王金宝、袁川江等人将罗某用手铐拷在郑文彬住所内的绿色单人沙发上，罗某中途多次被郑文彬等人控制带出住所协助办理贷款。后某通过微信转给郑文彬人民币4000余元。罗某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至2017年7月15日19时左右离开郑文彬住所。经鉴定，罗某双上肢及背部多处挫伤，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原判另查明，2017年7月8日，被告人郑文彬以杨某欠其600元钱为借口，邀约马东、王金宝等人将杨某强行从西充带至南充找杨某还钱，并在西充县山上，郑文彬、马东、王金宝对杨某进行殴打，并威胁杨某不准报警。后将杨某带至郑文彬位于南充市顺庆区圣地华都2栋4单元802的家中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期间郑文彬一直要杨某出去找钱，并与马东、王金宝等人继续对杨某进行殴打、威胁，还将杨某用手铐拷在郑文彬住所内的绿色单人沙发上，又多次叫杨某办理贷款还钱，后杨某被逼无奈向其朋友胥某借钱并通过微信转给郑文彬5600元钱，2017年7月17日下午郑文彬收到钱后才将杨某放走。
原判同时查明，被告人袁川江于2017年7月24日由其父亲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罗某、杨某对郑文彬表示谅解。被告人郑文彬2013年10月30日因犯危险驾驶罪、妨害公务罪被西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2015年11月6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西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马东2010年5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判处一年六个月。2013年8月20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西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2017年2月28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西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原判认为，被告人郑文彬因被害人罗某帮助其办理贷款未果和欠钱未归还，并以此为由邀约被告人马东、王金宝、袁川江将罗某带至自己住所内对其拘禁，非法剥夺其人身自由达四天左右，并在拘禁过程中对罗某进行殴打，造成罗某轻伤二级，被告人郑文彬、马东、王金宝、袁川江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郑文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让被害人杨某欠少还多的方式，邀约被告人马东、王金宝对杨某限制人身自由和当场使用暴力的手段，抢劫杨某的财物，被告人郑文彬的行为构成抢劫罪，被告人马东、王金宝对杨某没有非法占有其财物的故意，只是受郑文彬的邀约对杨某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其二人只有非法拘禁的犯罪故意，故被告人马东、王金宝对杨某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予刑罚处罚。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郑文彬、马东、王金宝、袁川江非法拘禁罗某的事实、罪名及马东、王金宝非法拘禁杨某的事实、罪名成立；指控被告人郑文彬抢劫杨某财物的基本事实成立，但指控郑文彬的该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的罪名不当。在非法拘禁罪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郑文彬、马东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王金宝、袁川江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郑文彬、马东有犯罪前科，且均系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属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袁川江由其父亲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郑文彬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四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被告人郑文彬对被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表示认罪，并退还被害人的财物，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袁川江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态度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其宣告缓刑。据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态度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郑文彬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10，000元。二、被告人马东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三、被告人王金宝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四、被告人袁川江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文彬的上诉意见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被害人杨某构成非法拘禁罪，且作出较轻的刑罚处罚。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对杨某构成抢劫罪错误，请求二审改判为非法拘禁罪。1.原审查明杨某不差上诉人的钱错误；2.原审法院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采取反推的方式来认定上诉人构成抢劫罪错误，且把举证责任强加给了上诉人；3.原审有证据证实杨某差上诉人的钱财，同时上诉人明知杨某没得任何钱，其仅仅是要求杨某归还所欠款项，上诉人没有抢劫的主观故意，也不可能抢劫一个身上没有任何钱的人，客观方面也未获取利益；（二）上诉人没有殴打罗某的行为，且多次劝阻马东等人不要殴打，不要打凶了，故请求二审重新认定上诉人没有殴打罗某，予以从轻处罚；（三）上诉人参与本案事出有因，因为被害人欠钱不还导致本案发生，因此被害人本身具有过错，希望二审予以考虑；（四）上诉人认罪、悔罪，对被害人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谅解；（五）7月14、15日及8日至17日这两段时间，被害人并未被限制人身自由，不应当计算为非法拘禁的时间，希望予以考虑，减轻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上诉人不构成抢劫罪。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受害人与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的关系；2.在拘禁期间，受害人是给了上诉人借条的，但是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出示该证据为由没有予以认可，系认定事实有误；3.上诉人找被害人偿还600元是为了实现自身债权，并无非法占有的故意，同时在拘禁期间，被害人与上诉人等人同吃同住、同娱乐，消费金额大，因此部分金额应当认定为上诉人为实现债权的消费及被害人自身的消费；4.同样的行为、类似的两个被害人，原审判决认定的罪名不一致，自相矛盾，导致上诉人量刑畸重；5.被害人在拘禁期间，并未被严格限制人身自由，不符合抢劫罪的当场性；6.原审法官在没有要求检察院变更起诉罪名的情况下直接改判检察院未起诉的罪名，实际上是剥夺了上诉人对重罪辩护的权利。
上诉人及其辩护人为证实被害人杨某与上诉人郑文彬之间确实存在债务纠纷，提交了被害人杨某书写的事情经过及对杨某的询问笔录。
南充市人民检察院的质证意见是：1.杨某系本案被害人，其陈述是法定证据的一种，依法可以采信。但杨某的多次陈述前后矛盾，且有多处表述不一致，具体采信由合议庭审查后依法认定；2.综合全案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一致。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出示并质证而合议庭予以确认的受案登记表，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抓获经过及情况说明，辨认笔录，西充县人民法院、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罗某、胥某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现场照片，谅解书及说明，被害人罗某、杨某的陈述，证人胥某、袁某的证言，各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文彬因被害人罗某帮助其办理贷款未果和欠钱未归还，并以此为由邀约原审被告人马东、王金宝、袁川江将罗某带至自己住所内对其拘禁，非法剥夺其人身自由达四天左右，并在拘禁过程中对罗某进行殴打，造成罗某轻伤二级，四人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文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邀约原审被告人马东、王金宝对杨某限制人身自由和当场使用暴力的手段，抢劫杨某的财物，郑文彬的行为构成抢劫罪，应予刑罚处罚；马东、王金宝对杨某没有非法占有其财物的故意，只是受郑文彬的邀约对杨某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其二人只有非法拘禁的犯罪故意，故马东、王金宝对杨某构成非法拘禁罪。在非法拘禁罪的共同犯罪中，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文彬、原审被告人马东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原审被告人王金宝、袁川江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文彬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原审四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并退还被害人的财物，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本案事出有因，被害人罗某欠郑文彬的钱是事实，可在量刑时酌情考虑。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文彬、原审被告人马东有犯罪前科，且均系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属累犯，应当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袁川江由其父亲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原审被告人袁川江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态度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其宣告缓刑。
针对本案的上诉、辩护意见，合议庭评判如下：（一）关于原审变更起诉罪名是否剥夺上诉人辩解、辩护的权利，是否程序违法。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作出有罪判决”，该条第二款规定，“具有前款第二项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判决前听取控辩双方的意见，保障被告人、辩护人充分行使辩护权”。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给控辩双方释明本案可能就郑文彬的第二起犯罪事实更改认定罪名，并针对变更后的抢劫罪组织控辩双方进行了辩论，并未剥夺上诉人的辩护权。故关于辩护人所提“原审在没有要求检察院变更起诉罪名的情况下直接改判检察院未起诉的罪名，实际上是剥夺了上诉人对重罪辩护的权利”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郑文彬行为应当如何定性。针对被害人罗某的犯罪事实中，上诉人与被害人罗某之间确有借款1000元存在，且郑文彬为让罗某帮忙办理贷款请其吃喝消费，在非法拘禁犯罪前已产生了向非法拘禁被害人索要的费用，故郑文彬的非法占有的目的不明显，针对被害人罗某的犯罪事实，依法应当以非法拘禁罪处罚。针对被害人杨某的犯罪事实中，杨某在侦查阶段陈述“不认识郑文彬，也不可能欠他钱”，在一审期间陈述“在王金宝那儿借了一百元钱，不认识郑文彬”，在二审期间出具的陈述材料中称“欠王金宝100元钱，郑文彬帮忙出了一百元，还取回了我抵在人家那的手机，一共700元整”；上诉人郑文彬在侦查阶段供述“2017年6月份，杨某找我借了几千块钱”，在一审庭审阶段供述“杨某在我这里借了钱的，欠条不知道去哪了”，在上诉状中称“要求杨某归还其所欠的600元钱”，在二审讯问时供述“借的杨某取手机的钱700元现金，马东、王金宝看到我拿钱给杨某取手机”。二人的言词证据前后不一致，且多处矛盾，其余同案犯均表示不知道郑文彬与杨某之间借款的原因、具体数额，也没有其他物证可以予以佐证。因此郑文彬与杨某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已无法查实。但即使认定杨某与郑文彬之间确有借款700元的存在，郑文彬向杨某索要的数额远远超出了借款数额，索要的金额中还包含了非法拘禁被害人期间的娱乐、吃饭、路某用，同时在非法拘禁杨某的过程中，郑文彬等人对杨某多次使用暴力，威胁不拿钱就不能离开，杨某被迫找其朋友借5600元钱交给郑文彬后才被放走。综上，上诉人郑文彬具有非法占有财物的故意，且当场使用暴力和胁迫手段获取财物，其行为均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针对被害人杨某的犯罪事实，依法应以抢劫罪定罪处罚。故关于上诉人郑文彬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法院未认定郑文彬与杨某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分别认定不同罪名属于定性错误”等上诉、辩护意见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是否殴打被害人罗某。经查，同案被告人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系郑文彬授意他们对被害人罗某进行殴打，郑文彬系该起非法拘禁犯罪事实的主犯，应当对殴打的后果承担责任。故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四）关于上诉人非法拘禁二被害人的时间。经查，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同案被告人的供述证实二被害人在被非法拘禁期间，一直都有郑文彬安排的人员对其进行看守，即使外出找钱或者办理贷款事项，二被害人的人身自由也一直被限制，直至郑文彬获得钱财。故关于上诉人及辩护人的“7月14、15日及8日至17日这两段时间，被害人并未被限制人身自由，不应当计算为非法拘禁的时间”、“被害人在拘禁期间，并未被严格限制人身自由，不符合抢劫罪的当场性”的上诉、辩护意见，不予支持；（五）关于上诉人郑文彬所提“上诉人认罪、悔罪，对被害人进行了赔偿并取得了谅解”、“被害人（罗某）欠钱不还本身具有过错，希望二审予以考虑”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但原审判决量刑时已经予以考虑，二审不再重复评价。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泽民
审 判 员 陈 忱
审 判 员 王 锐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何 骏
书 记 员 李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