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7民终340号
上诉人:镇巴县万象竹木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镇巴县小洋镇木桥村,组织机构代码916107286911143136。
法定代表人：何昭林，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世华，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ＸＸ兴,男。
委托代理人：谭万春，男，系朱得兴表弟。
被上诉人:何媛，女，系万象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马跃平，男，系万象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何昭林，男，系万象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何媛，系何昭林之姐。
被上诉人:杜焕梅，女，系万象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何媛，系杜焕梅之友。
上诉人镇巴县万象竹木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兴、何媛、何昭林、马跃平、杜焕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镇巴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8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华、被上诉人ＸＸ兴及其诉讼代理人谭万春、何媛、马跃平、何昭林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媛、杜焕梅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象公司上诉请求：改判（2017）陕0728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判决本案所涉的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一审先判决该两股权转让有效，又判所谓转让费由公司“每月按公司销售总收入的30%偿还给ＸＸ兴”的协议无效。意图搁平所谓转让费不由公司（上诉人）来支付问题。但根本的是这里所谓转让的不是“股权”而是“出资”来搁平。这种行为明显减少了公司资产总额，损害了公司和债权人的财产权益，是典型的“未经法定程序抽回出资”的行为。因此，本案所涉两股权转让协议应判决其无效。2、本案争议的标的410万元是ＸＸ兴的出资本息（本280万元，加上利息按月息2%取整去零计13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该130万元辛苦费也许是画蛇添足的笔误。因为该130万元要么是本息，要么是“辛苦费”，二者只居其一。公司对股东兼高管均依规定发了工资，且公司法、本公司文件中均无“辛苦费”之说。况且“辛苦费”也无计算标准的证据。3、一审法院认定ＸＸ兴抽回全部出资本息410万元不是“抽逃出资”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抽逃出资的解释是以偏概全的、个别的学理（学者）解释，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司法依据。应该说，抽逃出资的危害的核心和范围是包括非法抽回自己出资的种种减少公司资本总额，损害公司法人财产权益的行为。以本案为例，若朱某非法抽回400万元，何某非法抽回600万元，马某非法抽回400万元，他们都是人、资齐逃了，只有2000万元的注册资本且当前还亏损1000多万元的情况下，该公司就成了无力经营，更无力承担民事责任的“空壳公司”。一审法院认为：“ＸＸ兴是将自有的20%股权转让给其余四人”，因此“万象公司的实缴资本并没有因被告ＸＸ兴转让股权而减少”。综观本案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ＸＸ兴将自己的20%的股权转让给其余四人，四人受让了相应的股权，对于转让款的支付又约定：由万向公司每月按公司销售总收入的30%支付给ＸＸ兴。本案完全是五被上诉人拐个弯的方式将支付转让款的责任约定在万象公司，此行为明显减少了万象公司资本总额，严重损害了万象公司法人财产权益。3、本案未经法定程序评估或协商股权价格而将出资抽回，依法应该认定为抽逃出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这是前述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可以肯定地说，本案所涉的410万元是ＸＸ兴的出资本息，是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一审法院把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面或者部分股权”理解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可以自由转让股权”不需要经过评估。公司法只是有转让股权之说，没有转让出资之说。我国司法处置中规定的对股权价格评估或者交易习惯中对股权价格协商确定就是其中的法定程象。
ＸＸ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情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何媛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如果支付方式无效，合同的主要条款都不成立，那整个转让合同就无效，我们并没有恶意串通。在经营活动中，ＸＸ兴和几个股东的矛盾较深，因此在无奈的争吵中签订了该协议。
何昭林、杜焕梅答辩意见与何媛一致。
马跃平辩称，如果由万象公司支付是无效的，我要购买股份的前提条件就没有了。
万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五股东于2015年7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象公司于2009年7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2000万。2013年6月26日，五股东从王家全处以1600万的价格受让了万象公司全部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中ＸＸ兴认购20%股权，实缴出资280万元。万象公司从2014年11月13日至2015年5月3日分五次向ＸＸ兴借款共计1022362元。五股东在共同经营管理万象公司期间，因性格差异、经营理念不合等诸多原因产生矛盾。经镇巴县相关部门领导干部多次协调，五股东于2015年7月11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ＸＸ兴将所持有的公司股权20%股权转让给其余四股东（何媛以94.64万元价格收购6.76%的股权、何昭林以80.36万元价格收购5.74%的股权、马跃平以70万元价格收购5%的股权、杜焕梅以35万元价格收购2.5%的股权），并在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甲方（即ＸＸ兴）不再享受公司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并完全退出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同日，五股东再次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内容为：“……二、各受.让双方股东一致同意，对原股东ＸＸ兴所持有的股权20%（320万元）实际投入的280万元自投入之日起即：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按每月2%的利率及在公司两年中的辛劳计130万元补偿给ＸＸ兴。在经营期间ＸＸ兴向公司投入借款本息102万元。三项共计人民币512万元，转为对公司的借款。三、经受.让双方达成一致共识，此笔借款每月按公司销售总收入的30%偿还ＸＸ兴。ＸＸ兴自愿对公司产品进行销售部分按公司统一销售方案计算业务费用，不再计发底薪工资……”。两份协议上均由五股东亲笔签名及捺印。2016年4月19日万象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何昭林，股东为何媛、何昭林、马跃平、杜焕梅。2016年12月28日马跃平与ＸＸ兴就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款及借款签订了《购买股份及欠款清偿协议书》，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一是130万元的性质是利息还是辛劳费。根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内容可以看出，130万元是五股东以本金280万元、月息2%、期限两年加辛劳费计算出来的补偿款，其性质无论是利息还是辛劳费，都是五股东就股权转让事宜自愿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争议焦点二是五股东之间转让股权是否是抽逃出资。经查，抽逃出资是股东非法抽回自己的出资，减少公司资本总额，但对外仍保留股东权益和原出资数额，损害公司法人财产权益的行为。两份协议均足以证明ＸＸ兴是将自有的20%的股权转让给其余四股东，其缴纳的出资仍在万象公司账户中，ＸＸ兴丧失股东身份，其余四股东分别受让了相应的股权，万象公司的实缴资本并没有因被告ＸＸ兴转让股权而减少。因此，ＸＸ兴将20%股权转让的行为不是抽逃出资。争议焦点三是转让股权价格是否需要经过清算或评估等法定程序。ＸＸ兴将股权转让给其余四股东，系公司股东内部转让股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该条明确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可以自由转让股权，并未规定股东内部转让股权需要经过评估。故五股东之间转让股权无需评估、清算或其他法定程序。争议焦点四是五股东约定每月按公司销售总收入的30%的履行方式履行协议所涉款项512万元，是否有效。《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的款项主要涉及三部分，一是股权转让标的款280万元；二是补偿款130万元；三是公司债务102万元。其中第一、二项共计410万元为四股东与ＸＸ兴个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属于个人之债，应由四股东自行偿还。四股东将个人债务转移给万象公司，其转移债务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万象公司的财产权益，故认定五股东之间就该410万元每月按公司销售总收入的30%履行的约定无效；第三项102万元是万象公司与ＸＸ兴之间的债务，四股东约定履行方式可以视为是万象公司所有股东就公司债务形成的一致决议，102万元每月按公司销售总收入的30%履行的约定合法有效。争议焦点五是四股东主张是在公司严重亏损、出于无奈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是否导致两份协议无效。但四股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签订有关股权转让的协议时存在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即使两份协议具有可撤销或变更的情形，但四股东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消灭。一审法院判决：一、ＸＸ兴、何媛、何昭林、马跃平、杜焕梅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ＸＸ兴、何媛、何昭林、马跃平、杜焕梅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中“三项共计人民币512万元，转为对公司的借款”及第三条中关于“股权转让款280万元及补偿费130万元每月按公司销售总收入的30%履行”的约定无效，其余协议内容有效。案件受理费29200元，万象公司承担5850元，ＸＸ兴承担4670元，何媛承担4670元，何昭林承担4670元，马跃平承担4670元，杜焕梅承担46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几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ＸＸ兴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属于抽逃出资。
首先，关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上诉人称两份协议是在五个股东争论不休情况下迫于无奈所签订，故应属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列举式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一、二审审理查明：1、两份协议是在当地政府相关部门主持协调下签订的，五股东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订的协议项下约定各项权利义务均应知晓，签订协议的五个股东无人提出且证实协议是在被胁迫情况所签订，上诉人亦无证据予以证明被胁迫的事实，故对上诉人称是在被迫情形下签订协议的说法本院不予支持。2、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约定内容不能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涉及的三笔款项：股权转让款280万、补偿款130万、公司债务102万，前两项共计410万元是何媛、何昭林、马跃平、杜焕梅与ＸＸ兴个人之间达成的协议，系个人之债，应由四人自行偿还，其无故将个人债务转移给万象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万象公司的财产权益，故五股东之间就该410万元每月按公司销售总收入的30%履行的约定无效。五股东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部分内容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认定无误，判决正确。上诉人主张《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全部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ＸＸ兴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属于抽逃出资的问题。上诉人称ＸＸ兴转让股权的行为一方面是采取迂回隐蔽的方式抽逃出资财产，另一方面股权转让前并未对股权进行评估、清算，损害了公司利益，违反公司法规定。本院认为，抽逃出资应当是指股东未经合法程序而取回其出资财产，但依然保留其股东资格并按原有数额持有股权或股份。抽逃出资的方式包括股东直接将出资财产取回或者公司将出资财产返还股东，也包括股东或公司采取各种迂回途径将出资财产返还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列举了几种迂回抽逃出资的典型形态：1、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2、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3、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4、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结合本案来看，1、ＸＸ兴转让其20%股权的行为并不符合以上法律规定的禁止情形，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ＸＸ兴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对其说法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该法条明确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可以自由转让股权，并未规定股东内部转让股权需要经过评估，万象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何媛、何昭林、马跃平、杜焕梅与ＸＸ兴之间转让股份属于股权内部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清算是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将公司归于消灭的法定程序，万象公司未解散，无需进行清算程序。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认定无误，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镇巴县万象竹木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镇巴县万象竹木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古 洁
代理审判员 李 鹤
代理审判员 王雅泽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