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刑一初字第37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阿友,男,1982年2月21日生,哈尼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元阳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9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云南省元阳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白忠贵,云南红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马学文,元阳县人民法院干警。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诉(2015)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阿友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8日在元阳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程某、代理检察员周训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阿友及辩护人白忠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13日下午,被告人李阿友在李某4家田棚躲雨时遇到其妻曹某3,两人在田棚内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被告人李阿友用石头击打曹某3的头面部及手臂后离开现场。后被告人李阿友返回该田棚准备医治曹某3,在此过程中两人再次发生争吵,被告人李阿友遂用木棒击打曹某3的手臂和头部,致被害人曹某3当场死亡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曹某3系钝器伤及头面部至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4年9月18日19时许,被告人李阿友被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李阿友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李阿友有自首情节,且本案系发生在亲属之间,建议对其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
被告人李阿友及指定辩护人白忠贵对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表示无异议,被告人李阿友对起诉指控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白忠贵为被告人李阿友辩护认为:1、本案系因夫妻感情纠纷引起的突发性犯罪;2、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3、被告人李阿友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无前科,建议对李阿友在十至十五年有期徒刑间判处刑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3日下午,被告人李阿友在元阳县逢春岭乡逢春岭村委会哈尼老寨李某4家田棚躲雨遇到其妻曹某3,后两人在田棚内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李阿友即用石头击打曹某3的头面部及手臂后离开现场。而后,李阿友从家中携带其医治马的针水返回田棚对曹某3进行医治,两人再次发生争吵,李阿友遂用木棒击打曹某3的手臂和头部,致曹某3当场死亡(殁年39岁)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曹某3系钝器伤及头面部至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4年9月18日19时许,被告人李阿友因有重大作案嫌疑,经民警口头传唤至元阳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接受调查。
上述认定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9月15日9时20分,元阳县逢春岭乡逢春岭村委会哈尼老寨村民张国全打电话向逢春岭派出所报案称:我们村李阿友的老婆曹某3死在李某4家的田棚了,请派出所前来调查处理。民警接报后,赶到现场发现李某4家田棚里有一具女尸,现场留有大量血迹,即立案侦查。经勘查、走访发现李阿友有重大作案嫌疑,遂于同月18日19时许将其口头传唤至元阳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抓获。
2、户口证明、结婚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李阿友作案时系成年人,未发现其有违法犯罪记录。李阿友与曹某3系夫妻。
3、现场勘验检查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元阳县逢春岭乡逢春岭村委会哈尼老寨的李某4家田棚内。现场尸体系一女性,仰卧于棚内靠北墙处,双脚套一白色编织袋,腰部系一黑色布袋,紧靠左手处见一浅绿色背带,并留有血迹、针水瓶盖及针水瓶等物。民警从现场依法提取白色编织袋、竹编背笼、手机套、棕色编织袋、浅绿色背带、血迹、深蓝色头巾、石块、打火机、针水瓶盖及针水瓶等物。被告人李阿友指认的作案地点与该现场一致。
4、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李阿友归案后,对其捡木棒、石块击打曹某3的地点以及作案后丢弃木棒、石块、注射器的地点(水冲沟)均作了指认。
5、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通知书、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曹某3头面部有多个创口,创口边缘不规则,创壁不光滑,创口周围有挫伤带,创腔内有组织间桥。颈部前侧有多处条状皮下出血。腰背部有散在的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左肩部有6.2×3.4cm范围的表皮剥脱。左手中指处有一长4.5cm创口,深达指骨,创口边缘不规则,创壁不光滑,创口周围有挫伤带,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右前臂中段前侧有片状皮下出血,右大腿上段外侧有片状皮下出血。分析致伤工具为钝器。解剖见额顶部及后枕部头皮帽状腱膜下广泛出血,左侧颞肌浅深层出血,左眶骨骨折,大脑右额叶蛛网膜下腔出血,胃内容物可辨别饭粒及菜叶。根据尸体腐败程度、尸斑、尸僵及角膜表现的特征分析,死亡时间距尸体检验时间(2014年9月15日18时许)48小时以上;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分析,死亡时间为餐后4小时以上。结论:死者曹某3系钝器伤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该鉴定意见已分别告知被害人亲属及被告人,均无异议。
6、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DNA鉴定,①现场提取北侧篱笆墙上粘附的血迹、东墙上粘附的血迹、地面上沾附毛发的凝血块、紧靠西侧篱笆墙下方地面上血迹、背篓上的血迹、背篓上粘附物、套在尸体下身的白色编织袋、尸体左侧棕色编织袋、背带、尸体身上的黑色钱包、尸体颈部粘附物、尸体胸部粘附物、尸体左手腕粘附物、尸体右手腕粘附物、阴道擦拭物扩增产物的基因分型与曹某3的基因分型一致;②现场地面上提取的疑似有咬痕的瓶盖、标记为5、7、8号的针水瓶上扩增产物的基因分型与李阿友的基因分型一致。曹某3与李某6具有亲缘关系。
7、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4日中午12点半左右,李阿友来告诉他说曹某3(李阿友之妻)不见了,要他在村广播上帮召集村民去找,因当天停电,没播成。15日早上,他通过广播召集了30多个村民分成三组去找。后来他接到张志林媳妇的电话说发现曹某3死在李某4家田棚了,赶到田棚看见有个编织袋套在曹某3腿部,旁边还有些针水瓶。他打电话让李阿友来看后,就打电话报案。
8、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案发前他家田棚里除有点烂衣服和裤子外,没有别的物品,但他已有半个多月没到过田棚了。
9、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5日早上,他听到村广播叫去找曹某3,与张小斗往革命村方向找,没找到,后来听说曹某3死在了“大武斗”(哈尼语地名)的田棚里。
10、证人黄某、高某1的证言,证实他们听到村长在广播上叫帮李阿友去找曹某3,与村民一起到田间地头找,后在李某4家的田棚看见曹某3已经死了。黄某并看见有个背篓倒在尸体脚下面,尸体双脚上还套着个袋子。
11、证人曹某2、李某5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2日20时左右,曹某3跟她俩和村里的几名妇女去田里拿蚂蚱时,一直都在打电话。她们看到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跟着她们,曹某2用电筒朝那人的方向照射之后,那人才走掉。后她们拿蚂蚱到23时左右回家,就再没见过曹某3了。
1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3日16时左右,他从“大武斗”(哈尼语地名)干完农活回家的路上捡到一部白色翻盖手机拿回家后,20时左右接到李阿友打来的电话讲手机是他妻子曹某3的,后曹某3的大儿子来他家把手机拿了回去。
13、证人李某6(被害人曹某3之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3日早上8、9点钟,他妈妈吃完早饭说要到地里打谷子,就出去了。晚8点左右还没回来,他继父打他妈妈的电话,接电话的人是同村的“嘎楚”的爸爸,后他继父叫他去“嘎楚”家把电话拿回来,他继父继续打电话找他母亲,没找到。14日7点左右,他继父带着他们兄妹三人又到他家田里、逢春岭街上去找,都没找到。
14、证人高某2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3日14时许,高某2在地里干活接到曹某3让她帮曹某3去叫曹某3家小娃牵马来地里运谷子的电话,后她一直在自家田地里干到要做晚饭的时候才回家。途中见曹某3家的马没有拴在马圈里,就没有去曹家。
15、证人卢某的证言,证实李阿友和他是一个马帮的人,平时会在一起帮别人驮货物。2014年9月13日早上7、8点的时候,他去找李阿友帮他钉马掌,与阿友、阿友的姐姐、阿友的老婆曹某3一起在阿友家吃的早饭。曹某3先吃好,包了饭背着背篓就下地去了。大约11点他去帮“咀香”家驮玉米时,阿友跟他走到阿友家田岔路口处,就去地里找他老婆了。2点左右他到“咀香”家吃饭,叫着阿友跟他一起去。3点左右,阿友讲他要去帮他媳妇驮谷子便先走了。14日早上7点左右,他去约阿友一起去驮玉米,阿友说他要去找媳妇。
16、证人罗某也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3日13时许,李阿友和“七斤”帮她家驮着玉米来她家吃饭,大约14时许离开。
17、证人李某2(李阿友姐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3日早上8时许,她在其兄弟李阿友家与阿友、曹某3、曹某3的三个小娃和阿友马帮的一个朋友一起吃早饭,曹某3要去田里打谷子就先走了。下午4点多钟,她在球场晒谷子看见阿友牵着马从球场下方回家。天黑吃饭的时候,听“讲绕”跟阿友讲他妈妈还没有回来,见阿友打曹某3的电话,但接电话的不是曹某3,后阿友让“讲绕”去“媚日”家拿电话,阿友就告诉她“阿姐,我们两个吵架她被我打着了,现在是死活都不知道”。次日早上,阿友领着小娃去找曹某3到11、12点左右才回来,没找到。第三天早上村里发动村民去找后,发现曹某3死在了田棚里。
18、证人肖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3日晚上9、10点钟左右,李阿友来告诉他说曹某3到地里打谷子没有回来,李阿友就去找尼枯补“看蛋”(一种封建迷信)。“看蛋”的人与李阿友说“曹某3还在,没有出去打工”。他就劝李阿友赶快回村发动群众去找。
19、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3日20时许,李阿友来她开的“梦缘旅馆”开好303号房间就出去了,后到23时许才来睡觉。
20、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份,他到逢春岭乡哈尼寨打工,认识了一个手机号为187××××3552的妇女,后那个妇女得知他还没有媳妇说要介绍一个同村的给他,有一个手机号为183××××9514(曹某3手机号)的妇女便与他联系,但一直没见过面。手机号为183××××9514的妇女刚开始跟他讲她没有丈夫,可以跟她处男女朋友,后来又说有丈夫,还有两个小孩。9月13日下午,手机号为183××××9514的妇女打电话给他说等家里的谷子打完就要出去打工了,还叫他和她一起去。
21、手机通话清单,证实李阿友用号码为183××××3132的手机与曹某3用号码为183××××9154的手机在2014年9月13日的彼此通话情况。
22、被告人李阿友供述,案发当天中午,他还在“咀香”家吃饭的时候,曹某3就打了两次电话催他去驮谷子,还在电话上骂他“等我回来就去离婚,把家里的财产分了”。等他从“咀香”家去到李某4家田棚,遇到曹某3也在李某4家田棚躲雨,曹某3便一直在唠唠叨叨地说他。他很生气,看到地上有个石头便拿起朝曹某3的头部左侧打下去,把曹某3打倒在地伸手来挡的过程中,又朝曹某3头部打了三下、脸部一下,见曹某3被打躺在地上喘粗气,把石头丢到离田棚50、60米远的冲沟后,把曹某3腰包的身份证、100元钱和手机拿了装着,骑着马就回家了。手机掉在回家的路上。后来,他从家里拿了些打马的针水和注射器,打着电筒又去田棚,看到曹某3躺在地上双脚还用编织袋套着。他想救曹某3就用嘴咬开针水瓶盖帮她打针,曹某3又骂他“短命死,我一天都没有嫁过你这样的男人”,他出去便找了一根木棒来打了曹某3手臂两下、头部一下,曹某3就死了。后他去逢春岭街上的梦缘旅馆睡到次日早上才回家。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阿友无视国法,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对李阿友从严惩处。但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纠纷引发,被告人李阿友在被民警口头传唤到元阳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接受调查,即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阿友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经查,被害人曹某3对引发本案无过错。辩护人白忠贵关于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及建议对李阿友判处十至十五年有期徒刑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及罪刑相适应原则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辩护意见属实,本院酌情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阿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会仁
审判员 邓 杰
审判员 陈建锐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周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