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再6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杨静，女，汉族，1991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龙飞，江苏海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宁六路400号。
法定代表人：郭飞，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郭飞，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勇，男，汉族，1975年1月3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杨静因与被申请人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大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2016）苏01民申1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龙飞，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静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已经查明郭飞、张勇在经营亿茂投资公司的过程中使用了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的银行账户，郭飞、张勇也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表示三个账户都用，是看哪个有钱就用哪一个，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三被申请人的财产混同，不能完全区分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原审法院还查明郭飞、张勇出资不到位，郭飞在注册资本40万元到账后一个星期内又将40万元转入自己账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否认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独立人格，张勇、郭飞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其他关联案件中，二审法院已经改判张勇、郭飞对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申请人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杨静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2)亿茂投资公司返还原告租金36900元、保证金5000元，合计41900元；(3)郭飞、张勇承担连带责任；(4)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原审审理查明，2012年7月20日，被告亿茂投资公司与案外人南京润大公路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南京润大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南京六合区宁六路400号葛塘客运站综合楼的二、三楼及通往二、三楼的一层入口处的房屋（建筑面积约4000平方米），出租给亿茂投资公司，租期二十年。亿茂投资公司承租后建成亿茂商城，对外招租。2014年6月19日，原告杨静与亿茂投资公司签订一份《商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承租亿茂商城2楼218号商铺，租期自2014年6月19日至2017年6月18日，年租金24600元，租金支付方式为先付后用，租用三年仅需支付十八个月租金，实际租金从正式营业算起。同日，原告向亿茂投资公司交纳租金36900元、保证金5000元。2015年3月，亿茂投资公司发出通知，称“由于地铁施工问题导致亿茂商城一直未能正式开业，给广大业主带来的不便之处敬请谅解。我司决定于2015年5月1日正式启动商城，届时以专业类市场进行运作，前期入驻的业主到时可以重新选择铺位，如不愿入驻的商户届时可以办理清退手续”。后，亿茂商城一直未能正式开业，原告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亿茂投资公司于2012年9月3日设立，登记股东为被告郭飞、张勇，注册资本200万元。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和公司章程，郭飞和张勇各认缴102万元、98万元，分别于2012年8月31日缴纳20.4万元、19.6万元，于2014年8月30日缴纳81.6万元、78.4万元。2012年8月31日，郭飞和张勇分别向亿茂投资公司尾号4041账户缴存20.4万元、19.6万元，完成了第一笔出资共计40万元。同年9月10日和11日，前述40万元分三次转入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个人账户。诉讼中，郭飞、张勇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按规定完成第二笔出资，但亿茂商城的筹办需要有租金、建设费等开支。
又查明，郭飞等人在经营亿茂投资公司及亿茂商城项目过程中，使用了亿茂投资公司尾号4041的账户、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账户和张勇名下尾号3219的账户。被告当庭表示，“这三个账户都用，看哪个有钱就用哪个”。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房屋租赁合同、商铺租赁合同、收据、通知、准许设立登记通知书、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表、公司章程、验资报告、银行明细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明。
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原告杨静与被告亿茂投资公司自愿达成的《商铺租赁合同》，依法有效，现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于法不悖，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及时办理涉案商铺的交接手续。本案中，被告未能按约启动和完成亿茂商城的开业，致使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租金、保证金，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包括三个构成要件，一是具有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二是为了逃避债务；三是达成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效果。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三被告存在财产混同，属于具有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但原告尚未举证证明郭飞和张勇的前述行为达到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效果。这一实际效果，可能有待于本案强制执行后才能明晰。据此，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六大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杨静与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商铺租赁合同；二、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杨静支付41900元。三、驳回杨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申请人郭飞、张勇应否对亿茂投资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被申请人亿茂公司与再审申请人杨静签订案涉《商铺租赁合同》后，因客观原因，亿茂商城一直未能正式开业，导致亿茂公司事实上不能按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此情形下，杨静要求与亿茂公司解除合同并返还、赔偿预付的租金等费用419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被申请人郭飞、张勇应否对亿茂投资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亿茂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而股东郭飞、张勇仅完成了首笔出资计40万元，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注册资金已足额到位。亿茂投资公司于2012年9月3日设立后，2012年9月10日、11日，亿茂投资公司即将首笔注册资金40万元分三次转入股东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个人账户。且亿茂投资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同时使用了其公司名下尾号4041的账户、股东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账户和股东张勇名下尾号3219的账户，并当庭表示：“这三个账户都用，看哪个有钱就用哪个”。亿茂投资公司的上述行为违背了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在财产及人格上应当严格分离的原则，亿茂投资公司及股东郭飞、张勇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存在滥用公司人格独立的行为，该行为客观上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公司法有关滥用公司人格的规定理解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杨静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亿茂投资公司股东郭飞、张勇对亿茂投资公司的案涉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有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大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解除杨静与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商铺租赁合同；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杨静支付41900元。
二、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大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杨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申请人郭飞、张勇对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杨静4190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84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848元，共计1696元，由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郭飞、张勇共同负担，于本判决收到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中
审判员 杨 文
审判员 陈红旗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王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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