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一初字第1222号
原告袁运芝，女，1974年6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衡东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世清，湖南楚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向建新，衡东县凌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单国良，男，1973年9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衡东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阳常辉，衡东县凌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袁运芝诉被告单国良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3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袁运芝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世清，被告单国良的委托代理人阳常辉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之后，双方自2016年1月22日至2016年5月15日期间庭外和解未果。根据本案案情，本院认为本案需要对被告单国良经营衡阳县西渡镇合力模具维修厂（以下简称合力模具维修厂）期间盈利状况进行会计审计鉴定。之后，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5月25日选择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同日，本院委托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该事项进行会计审计鉴定。2016年10月17日将鉴定意见书送达原、被告双方之后，于2016年11月9日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袁运芝及其委托代理人向建新，被告单国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阳常辉与被告单国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运芝诉称，2012年7月，原告袁运芝在衡阳县投资兴办合力模具维修厂。因被告单国良与原告是同乡，原告遂委托被告经营管理模具维修厂的业务。自2012年7月至2015年10月，模具厂由被告单国良经营管理，人员由被告雇请管理，供销由被告联系，销售收入由被告收取。期间，被告称生意不好做，共计上交原告利润17万元。至2015年10月，原告通过查账，发现被告单国良自2014年元月至2015年10月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原告利润不少于350000元。后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原告认为被告无正当理由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特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单国良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350000元，庭审中变更为500000元，并赔偿原告追款损失；2.被告单国良承担本案诉讼费。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原告为证明其诉请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1.纳税流水记录，拟证明合力模具维修厂2014年1月至2015年9月的纳税、开票情况。
证据2.结算单，拟证明被告经营管理期间，与业务往来单位邵阳连泰结算账务的事实。
证据3.被告单国良农业银行卡（尾号85×××77）详单，拟证明被告单国良以其个人名义办理银行卡，维修厂资金来往通过该账户进出，资金进账有860000元的事实。
证据4.工商登记，拟证明合力模具维修厂的出资人实际为原告袁运芝的事实。
被告单国良辩称，1.原告诉称被告不当得利350000元无事实依据，相反原告还拖欠被告工资44506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原告应当承担应申请财保给被告单国良和陈院姣造成的损失。
被告单国良为证明其辩解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1.2012年度合力模具维修厂开支情况账目，拟证明2012年度模具厂亏损的事实。
证据2.2013年度合力模具维修厂开支情况账目，拟证明利润用于归还2011年-2012年度欠款的事实。
证据3.2014年度合力模具维修厂开支情况账目，拟证明2014年度模具厂有盈利的事实。
证据4.2015年度合力模具维修厂开支情况账目，拟证明2015年度模具厂结余150000余元的事实。
庭审后，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于2015年5月25日委托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单国良主管经营合力模具维修厂期间盈利状况进行会计审计鉴定。2016年9月7日，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单国良主管经营合力模具维修厂期间的收入有银行转账（农行尾号1615账户）收入899668.88元（其中收回原平力模具厂应收账款91152.5元）；银行利息收入179.81元；现金收入797366元（含邵阳连泰转入单国良个人农行卡85×××77账户766506元）；应收账款31145元。上述共计收入为1728359.69元，其中已到账的收入为1697214.69元。对被告主管经营合力模具维修厂期间支出状况，因被告只提供开支明细表，未提供任何关于支出的原始单据，导致无法对其支出进行鉴定，只能根据2013年至2015年开支明细表摘要进行简单整理分类，有（1）员工工资319950元；（2）2013年至2014年度按收入10%分红108971元；（3）红包、回扣及假单272126元；（4）房屋租金及水电费支出98162元；（5）材料及加工修理费支出241077元；（6）税金支出39498.32元；（7）其他成本费用支出244285.76元；（8）袁运芝收回投资款84488.92元，上述共计1408559元。按此记录和分类，红包、回扣及假单支出272126元，占支出总额的19.32%，明显不合法，其他各类支出由于无原始票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由于不能对合力模具维修厂支出状况进行审核，所以对被告主管经营合力模具维修厂期间盈利状况无法进行鉴定。另合力模具维修厂1615账户2014年12月10日收永州市协荣橡胶制品有限公司销货款196705元，后又于2014年12月16日从柜台转取186000元，因未获详单，所以该款去向不明。在被告提供的2014年开支明细表中，对该款的收入及支出均未有反映。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材料进行质证，质证意见如下：
1.关于原告提供的4份证据材料。二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应当提供2011年至2015年的纳税清单；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从自己个人账户进出账，是经过原告的同意；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无关联性。
2.关于被告单国良提供的4份证据材料。原告对证据1、2、3、4均有异议，认为被告只让她看过2015年的账，并告知原告2015年之前没有账。
3.关于鉴定意见书。原告对鉴定机构核定的收入金额无异议，但对其中列支的第2项、第3项、第7项支出不予认可。被告对鉴定意见部分有异议，认为鉴定意见结论中没有说明被告非法所得的具体数额；对鉴定机构认为红包、回扣及假单支出不合法是错误的；其他项目支出均是经过原告同意的；原告在第一次开庭时承认收回投资款19万元，但鉴定中只认定8万多元，明显有出入。
根据上述原、被告的质证意见，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时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中关于对证据分析认定的相关规定，本院就上述证据材料综合认定如下：
1.关于原告提供的4份证据材料。被告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材料能证实原告是合力模具维修厂的出资人；合力模具维修厂与邵阳连泰有业务往来；被告单国良农行85×××77账户资金进出与合力模具维修厂资金进出相关联的事实，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其证明力，予以采信。对证据1，被告虽提出异议，但该交税流水记录系由衡阳县国家税务局提供，本院认为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确认其证明力，予以采信。
2.关于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虽原、被告针对鉴定意见结论提出不同的异议，但本院认为，鉴定机构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拥有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鉴定人员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原、被告提供的相关资料，凭借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判断而作出该鉴定意见，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其证明力，予以采信。
3.关于被告提供的4份证据材料。基于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及鉴定意见书的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对其中能佐证鉴定意见书证明的事实及原告提供的证据2、3证明的事实部分，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确认其证明力，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以及原告、被告双方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双方无争议的事实：
原告袁运芝与被告单国良系同村人。2011年6月，原告袁运芝之丈夫单晚青建立衡阳县平力模具加工厂，经营者为单晚青。建厂之后，原告夫妇未进行直接经营管理，而是委托被告单国良经营管理，双方未就委托经营管理签订相关协议，亦未有其他书面约定。2013年9月2日，原告袁运芝（经营者）在衡阳县投资兴办衡阳县合力模具维修厂，并由该厂承继原平力模具加工厂的相关业务。原告建厂后委托被告单国良经营管理一切事务，但原告亦未就委托经营管理事项的相关内容与被告签订协议。经营期间，原告在农业银行衡阳新街分理处以该厂名义开设18255801040001615账户（主要为开票收入和银行转账收入），该账户由被告掌管。此外，被告以自己的名义在农业银行开设个人622848080845385×××77账户（主要为现金收入）。原告于2013年至2015年7月期间每月向被告支付工资4000元，尚欠被告8-11月份工资16000元。自2013年9月至2015年11月，合力模具维修厂的人员聘请、财务账目等事务均由被告单国良经营管理。被告单国良在经营管理期间对账务的处理，采用计流水账的方式对资金的进出进行记录，对维修厂的支出没有任何原始凭证。至2015年11月27日，被告单国良个人农行卡尾号85×××77账户余额155797.85元；截止2015年12月31日，合力模具维修厂农行尾号001615账户余额61618.69元。原告于2015年10月通过查账，认为被告单国良自2014年元月至2015年10月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原告利润款不少于350000元。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后，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措施，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查询到被告单国良农行85×××77账户上尚有余额155797.85元，农行31×××07账户上尚有余额101449.28元，本院于同日予以冻结。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于2015年5月25日委托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单国良主管经营合力模具维修厂期间盈利状况进行会计审计鉴定。2015年9月7日，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主管经营合力模具维修厂期间收入有银行转账（农行尾号1615账户）收入899668.88元（其中收回原平力模具厂应收账款91152.5元）；银行利息收入179.81元；现金收入797366元（含邵阳连泰转入单国良个人卡85×××77账户766506元）；应收账款31145元。上述共计收入为1728359.69元，其中已到账的收入为1697214.69元（含2014年12月10日收永州市协荣橡胶制品有限公司销货款196705元）。对被告主管经营合力模具维修厂期间支出，有员工工资支出319950元；房屋租金及水电费支出98162元；材料及加工修理费支出241077元；税金支出39498.32元。共计698687.32元。
另查明，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告已收回应收账款31145元。
本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1.关于被告单国良支出分红款108971元，红包、回扣及假单支出272126元，其他成本费用支出244285.76元事实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将“谁主张，谁举证”作为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本案中，被告单国良接受原告袁运芝委托经营管理合力模具维修厂，对其主张经营期间的各项支出的事实，被告有责任提供相关证据。本案中，被告就其支出的每一笔开支仅有其自己记载的流水账外未提供任何原始凭证，虽其庭审中陈述其多次通过QQ向原告汇报开支情况，但至今未向本院提供其QQ记录。关于上述三项支出的事实的认定：（1）对被告支出分红款的事实，根据其辩解双方约定其可按照收入10%分红，如其所说，被告经营期间其已开支约1694559元（含2014年12月16日支取的186000元和分红款108971元），再加上原告还应支付其工资44506元，以及原告还尚要支付其分红款63865元（172836元-108971元），共计支出应为1802930元，但经营收入共计1728359.39元，照此计算其经营模具厂无任何盈利可能，反而出现亏损的局面，根据日常生活常理和行业习惯，双方按经营收入来约定分红比例10%的可能性不大，而按纯利润的10%进行分红的可能性较大，故关于被告支出分红款108971元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2）对红包、回扣及假单支出的事实，由于该事项明显具有违法性，且被告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项的支出征得原告的同意，故对红包、回扣及假单支出272126元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3）对其他成本费的支出，在企业经营过程中，成本核算包括多方面的支出，其他成本费用支出作为其中一项，亦为常见，原告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项的支出不具有合理性，故对被告关于其他成本费用支出244285.76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2.关于被告于2014年12月16日从柜台转取186000元是否可以作为支出事实的认定。2014年12月10日，合力模具维修厂1615账户上记载收永州市协荣橡胶制品有限公司销货款196705元，同年12月16日，被告从柜台转取186000元。根据被告的陈述，该款系该公司要求被告以模具维修厂的名义开假发票做账，事后被告向公司开具发票并扣除税款将该款返回给公司，该款并非去向不明，基于该种原因，故在其开支明细表中未记收入和支出账。本院认为，被告虽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陈述的事实的真实性，但根据该笔款进出帐的时间以及行业潜规则，其陈述的事实可能性相当大，具有高度盖然性，可认定该笔款为被告的支出款项。
3.关于原告袁运芝收回投资款84488.92元事实的认定。被告认为原告自认收回投资款19万余元，但鉴定只认定收回8万多元，与实际不相符，应认定原告收回投资款19万余元。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书系根据被告提供的2013年至2015年开支明细表统计出原告收回的投资款，如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自认收回投资款19万余元属实，则被告如此漏记原告收回的投资款金额对被告明显不利，说明被告陈述的事实可能性较小，而原告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该款包括其丈夫2013年之前经营平力模具加工厂时的投资款，另从收回来的投资款中后又投入部分资金购置设备，实际收回投资款只有8万多元，故本院认为，原告袁运芝收回投资款84488.92元事实可能性较大，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本院确认被告在其经营期间的收入为1728359.69元；确认其在经营期间的合理支出有以下项目：（1）员工工资支出319950元+尚欠被告8-11月份工资16000元；（2）材料及加工修理费支出241077元；（3）税金支出39498.32元；（4）房屋租金及水电费支出98162元；（5）其他成本费用支出244285.76元；（6）永州市协荣橡胶制品有限公司销货款186000元。共计支出1142973.08元。被告单国良应交付原告袁运芝所得利润款为585386.61元（1728359.69元-1142973.08元），扣除其应分红款10%即58538.66元，应交付原告利润款526847.95元。原告已收回投资款支出84488.92元，收回应收账款31145元，被告移交农行001615卡时账户余额61618.69元，共计177252.61元，被告应返还原告利润款349595.34元（526847.95元-177252.61元），另扣除原告应支付被告8-11月份的工资16000元，被告还应实际返还原告利润款333595.34元。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袁运芝口头委托被告单国良对其成立的合力模具维修厂进行经营管理，原、被告之间成立委托经营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原告依约定为被告提供资金、设备和厂房，被告则应依约定认真管理经营模具维修厂，将经营所获利润款交付给原告，但因被告虚列开支费用，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依法可以合同之债向被告主张损失赔偿请求权。但原告认为，被告采取虚列支出费用方式占有原告利润款没有合法依据，原告的合法利益受损，被告的行为亦构成不当得利，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致使他人受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规定，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成立，应符合三个构成要件：一是无法律上的原因即没有合法依据；二是一方受有利益；三是因侵害他人利益而受损，致他人受损害。本案中，被告单国良利用其经营管理之便，虚列开支费用，占有本应归属于原告权益的利润款，从权益归属的价值判断来看，被告并不具有保有该利益的正当性，应构成无法律上的原因而成立不当得利。本案纠纷产生权利竞合，原告既可依据合同之债向被告主张损失赔偿请求权，也可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现原告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系其处分自己的诉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被告应返还原告利润款333595.34元。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认为原告诉称被告不当得利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认为原告应当承担应申请财保给被告单国良和陈院姣造成的损失的辩解意见，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单国良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袁运芝利润款333595.34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负担9610元，由原告负担22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旭红
审 判 员 陈足平
人民陪审员 吴松斌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肖衡波
校对责任人：吴旭红打印责任人：肖衡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