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40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石泉县城关镇黄荆坝村。
法定代表人:黄志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妍，陕西秀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斌，陕西秀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石泉县城关镇古堰黄荆坝。
法定代表人:何海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哲平，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冶文，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志明，男，1971年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申诉人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建材公司）与被申诉人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屏公司）、二审上诉人黄志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4）陕民提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民生建材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高检民监[2016]3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抗107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加瑞出庭。民生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志明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妍、吕斌，银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哲平、杨冶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屏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010年租赁费550万元，违约损失186万元，职工工资及材料款304318.3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银屏公司又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为：1、被告向原告支付材料款155339.5元；2、增加被告向原告支付欠付的2008、2009年租赁费共计280万元（每年租赁费按照550万元计算）。
黄志明一审反诉请求：1、银屏公司支付三年来违约给民生建材公司造成直接间接损失199.92万元；2、在未办理交接手续的情况下，银屏公司强占水泥厂，民生建材公司还有50余万元财产在厂内；3、判令银屏公司支付410万元违约金赔偿损失，返还多支付的租赁费67941.2元。
民生建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解除黄志明代表民生建材公司与银屏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2、请求以200万元保证金抵付银屏公司2010年2月--
7月30日租赁费，剩余6790.2元返还本公司；3、银屏公司因违约应赔偿直接间接损失199.92万元；4、银屏公司支付410万元违约金。
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7年1月18日，银屏公司（甲方）与黄志明（乙方）在陕西省郑福利塑化总厂签订了水泥厂《租赁经营合同》。合同载明：一、租赁期限:五年（二○○七年二月一日至二○一二年一月三十日止）。二、租赁费用：双方在现有生产能力不变的情况下，第一年租赁费410万元，待甲乙双方新建年产9.3万吨热料立窑竣工，正式投产时，每年增加租赁费150万元。新建立窑生产线，由甲方筹资200万元，其他由乙方投资，时间必须在2007年12月25日前投产使用，否则视为违约。租赁期满后，新建立窑生产线及所有投资无条件归甲方所有。三、付款方式:乙方在交接时首付租赁费100万元，6月25日前付租赁费310万元。2007年12月25日前缴纳2008年租赁费550万元；2008年12月25日前缴纳2009年租赁费550万元；2009年12月25日前缴纳2010年租赁费550万元；2010年12月25日前缴纳2011年租赁费550万元;2011年12月25日前缴纳2012年租赁费550万元。另外缴纳200万元风险抵押金为乙方经营期间所产生债权债务及一切经济损失的担保。其他不足部分由乙方的二处煤矿做抵押担保。如果到期不能支付租赁费，每超一天向甲方支付1万元经济损失，如果超期2个月，甲方有权收回水泥厂。四、双方的权利和义务：……（2）乙方不介入甲方租赁前的一切债权债务，甲方原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解决，一切经济及民事责任由甲方自行承担，甲方若因租赁前的债权债务问题导致乙方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必须负全部责任并承担由此给乙方带来的损失。……（5）乙方在生产时，若发现甲方原有生产设施具有设计不合理、从而影响生产量的地方，乙方在征得甲方的同意下，可以进行改进，但乙方改进时如需更换或增加设备投资30万元以上，30万元以下的投资设备，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五年期满后，甲方按购进价30%折价给乙方，乙方在支付给甲方的租赁费中扣除。五、其他特约条款，本合同一经达成，双方必须做到诚实、守信，合同任意一方未经对方同意，随意违约或无理取闹，以致给未违约方造成损失，违约方按合同标的一年的数额（550万元)赔偿未违约方，若双方调解无效，可以申请仲裁或向法院起诉。
合同签订后，黄志明向银屏公司随即交了风险抵押金200万元，交租赁费100万元。2007年3月6日，黄志明申请设立登记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80万元（黄志明、杨勤钰各出资40万元)；经营范围，主营复合水泥及普通水泥制造;兼营水泥制品生产、销售、汽车运输。
2008年3月16日，银屏公司、黄志明签订了除尘环保设施改造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窑尾废气排放点由原来的电收尘更新为布袋收尘，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但甲方愿意减掉因施工不能生产期间的租赁费共计35万元，从2008年乙方向甲方交付的租赁费中扣除，因扣除的35万元承包费由乙方与县政府有关部门协商解决。三、所投资的新的除尘设施在租赁合同期满后无条件归甲方所有，甲方不再按照原租赁合同第四条第（5）项的约定承担费用。黄志明签名并加盖了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公章。
2007年2月1日至2010年1月31日，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共支付给银屏公司租赁费1230万元（包括法院扣划在内）。2008年1月15日至2009年4月24日，银屏公司屡次通知黄志明支付租赁费。2009年5月5日，黄志明复函银屏公司，租赁费应是410万元，不是550万元。2009年12月29日，银屏公司致函催促黄志明，于2009年12月29日交清2010年度全部租赁费。2010年1月9日，黄志明致函银屏公司，要求协商租赁合同的变更、修改或终止，同年2月5日，银屏公司复函黄志明，不同意修改合同，按原合同严格执行。租赁期间内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共领取银屏公司材料欠款155339.5元。因银屏公司欠电费，2007年3月30日，被供电局拉闸停电3天，后银屏公司与黄志明协商解决。2010年6月，因黄志明未能协助南郑县法院执行扣划应付给银屏公司租赁费的生效裁定被拘留15天，后同意协助执行,被提前解除拘留（实际共被拘留6天）。
2010年5月21日，黄志明向石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双方于2007年1月18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银屏公司返还保证金200万元。7月21日，黄志明向银屏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及停产告知书称：“我与你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法院已受理，双方的租赁合同已将解除。我公司于7月19日下午5时停产，现全面检修，7月31日前检修完毕交与你公司，为减少损失，望你公司早作接收准备”。7月22日，银屏公司发出公告，称：“我公司从即日起成立护厂队，护厂人员封闭前后厂区大门，禁止一切物流流出厂区，厂区人员可以自由出入；黄志明及民生建材公司与各客户发生的债权债务一概与我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我公司一律不承担任何责任。”7月28日，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协议：一、从即日起，由黄志明生产销售水泥，法院派员首先收取230万元并保管，剩余部分由黄志明自行处理，双方不能再发生纠纷。2011年9月23日，黄志明撤诉。
2010年8月20日，银屏公司向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同年9月29日，该院指定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审理该案。诉讼中，一审追加民生建材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11）石民初字第00009号一审民事判决认为，银屏公司、黄志明双方在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基础上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合同有效。合同中约定，在现有生产能力不变的情况下，第一年租赁费410万元，待甲乙双方新建年产9.3万吨热料立窑竣工，正式投产时，每年增加租赁费150万元,属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只有在附条件成就时才能生效，条件未成就时不生效。因年产9.3万吨热料立窑未建成，增加150万元的租赁费的条件未成就。所以，2008至2012年的租赁费应认定为每年410万元，而不是550万元。双方约定给付2010年度租赁费的时间是2009年12月25日前，在此期间内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未给付银屏公司2010年租赁费，应视为违约。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租赁经营水泥厂期间，因银屏公司原欠他人债务等原因，生产过程中导致停电3天，银屏公司有一定过错，也给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的生产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银屏公司也应承担违约责任。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的违约责任与银屏公司的责任应予以抵销。关于解除合同问题，2010年7月21日，黄志明向银屏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及停产告知书，2010年7月22日，银屏公司发出公告并且接管了该企业。应视为双方对租赁合同的解除。7月28日，经石泉县法院调解协商，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继续生产销售水泥至10月10日。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可比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按照实际生产销售水泥的天数给付租赁费。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在租赁经营期间领取银屏公司材料未付款，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应将材料款给付银屏公司。双方解除租赁合同后，银屏公司收取黄志明的保证金应予返还。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提出投资设备50万元，按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时银屏公司应按30%的投资返还的主张，已被《补充协议》所否定，其称抵付材料款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六十九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2010年7月22日起，解除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与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二、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租赁费2763293.4元；三、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材料款155339.5元；四、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退还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保证金200万元；五、上述二、三、四项相抵后，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实际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租赁费、材料款共计人民币918632.9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六、驳回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3000元，反诉费15000元，合计98000元，由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承担49000元，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承担49000元。
银屏公司、民生建材公司、黄志明均不服，提起上诉。
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同。
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安民终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认为，银屏公司与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订立的《租赁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双方当事人讼争年租金额，已被本院（2009）安执异字第26号执行裁定确认年租金410万元以及民生建材公司答辩兼反诉状承认年租金410万元所否定；关于违约责任，由于银屏公司拖欠电费，被供电局停电3天，导致停产，给承包经营人民生建材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发包人银屏公司未予以赔偿。嗣后，民生建材公司有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付租金行为。原审根据此情，互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适宜的；关于解除合同问题，2010年7月21日，黄志明向银屏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及停产告知书，2010年7月22日，银屏公司发出公告并且接管了该企业，应视为双方对租赁合同的解除。原审判决对双方这一民事法律行为予以确认，无不当之处。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银屏公司返还强占其财产534855.79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0元，由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负担49000元，由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9000元。
银屏公司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以（2013）陕民三申字第00564号裁定书指令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确认原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该院于2008年立案审理的石泉信用社诉银屏公司借贷执行纠纷一案案卷第40页，银屏公司向该院递交的被执行人银屏公司财产申报登记表载明：“企业生产经营权租赁给黄志明五年期，每年收租金410万元。”由于再审申请人原欠电费、债务等，2007年5月25日被申请人提前30天支付2007年租金80万元，替申请人缴纳原欠电费；2008年7月28日，被申请人提前150天支付2009年租金70万元，替申请人支付赔款。
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安中民再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认为，再审申请人银屏公司与被申请人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订立的《租赁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租赁费，银屏公司与民生建材公司订立的《租赁经营合同》第二条约定：“租赁费用：双方在现有生产能力不变的情况下，第一年租赁费410万元，待甲乙双方新建年产9.3万吨热料立窑竣工，正式投产时，每年增加租赁费150万元。新建立窑生产线，由甲方筹资200万元，其他由乙方投资。新建立窑生产线必须在2007年12月25日前投产使用。”此条是该《租赁经营合同》关于租赁费用的专门约定，根据该条约定，只有新窑建成投产，每年才增加租赁费，而实际上合同约定的增加年租赁费的条件并未成就，也就没有理由增加租赁费，所以年租赁费应当是410万元。且2008年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石泉信用社申请银屏公司执行公款借贷一案的（2008)安执字第23号案卷中银屏公司向法院递交的被执行人财产申报登记表载明：企业生产经营权租赁给黄志明五年期每年收租金410万元；该院生效的（2009)安执异字第26号执行裁定确认双方年租金为410万元，进一步印证了双方合同约定的每年租金在原有生产能力不变情况下为410万元的事实。因此，再审申请人的该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违约损失，被申请人民生建材公司及黄志明未按约定支付2010年的租赁费，迟延172天，应依照《租赁经营合同》第三条规定支付租金并赔偿损失；而银屏公司在与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前，欠有巨额到期债务，多份生效判决需要执行，并拖欠电费、税费，导致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在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几个月后，供电局停电3天，同时因协助银屏公司履行债务，民生建材公司财产被法院冻结、划拨、查封、扣押，黄志明也被拘留。由于银屏公司的过错给民生建材公司生产带来很多困扰，给民生建材公司及黄志明也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被申请人为了替申请人支付电费及债务，提前30天支付2007年租金80万元;提前150天支付2009年租金70万元，根据《租赁经营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甲方若因租赁前的债权债务问题导致乙方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必须负全部责任并承担由此给乙方带来的损失。依据以上事实和公平原则，法院认为银屏公司的损失大于民生建材公司及黄志明的损失，原判决互不承担赔偿责任欠妥，应予改判。关于银屏公司提出原判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认定解除合同事实错误的理由。经查：2010年7月21日，黄志明向银屏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及停产告知书，次日，银屏公司即发出公告并接管该厂，应视为双方对租赁合同的解除。原审判决对双方这一民事法律行为予以确认，无不当之处。银屏公司关于原判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2)安民终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及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11)石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二、自2010年7月22日起，解除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与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三、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租赁费2763293.4元、经济损失50万元；四、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材料款155339.5元;五、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退还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保证金200万元；六、上述三、四、五项相冲抵后，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实际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租赁费、材料款、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18632.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七、驳回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000元，反诉费15000元，合计98000元。由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承担49000元，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承担4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0元，由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承担49000元，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承担49000元。
银屏公司、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均不服该再审判决，申请再审至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再审申请中查明：1、调查石泉县人民法院调解情况（黄志明撤诉一案）。经调查，当时双方对租金是410万元还是550万元争执不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主要是解决职工的问题,因为黄志明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保证金，县政府担心职工闹事，引起不稳定因素，要求黄志明拿出230万元安置300多名职工。关于调解协议中有“双方不能再发生纠纷”是否是彻底解决纠纷。客观情况是：因为当时双方僵持不下（发生围厂事件），在这种情况下，调解的目的是让双方不再纠缠，并不是彻底解决双方租赁费问题。2、关于双方对租赁费提出异议的时间情况。双方总共有3次来回的函能说明问题，第1次银屏公司于2008年1月8日即提出2008年租赁费是550万元，但黄志明在函中没有明确表态租赁费应是多少。第2次，2009年3月18日银屏公司催促交租赁费，且明确2008年租赁费为550万元。黄志明才提出应是410万元，而不是550万元。第3次，2009年4月25日，银屏公司再次催促支付2008年租赁费550万元，否则，将追究每日1万元违约金，2009年5月5日民生建材公司复函称：应是410万元，而不是550万元。并称：石泉县人民法院先后将应支付银屏公司2008、2009年的租赁费强行提取，已严格按租赁合同履行了义务，不存在违约。且新建立窑未建成，不存在增加租赁费问题。此后，该院作出（2014）陕民三申字第00392号、（2014）陕民三申字第00512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提审本案。
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后，银屏公司再审请求：撤销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安中民再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补足2008—2009年租赁费280万元；被申请人支付2010年550万元租赁费；被申请人承担迟延支付租赁费的违约金365万元；被申请人承担违约的责任550万元；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民生建材公司再审请求：撤销再审判决第三、六、八项，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银屏公司承担。
黄志明再审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及再审判决，依法驳回银屏公司对黄志明的起诉，银屏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另查明，2014年6月15日，银屏公司已将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原石泉县水泥厂）以282万元转让给第三人杜小勇。
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提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认为：
一、关于本案解除合同的问题。一审中，民生建材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但事实上，合同是黄志明与银屏公司签订。但，2010年7月21日，黄志明向银屏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及停产告知书，同年7月22日，银屏公司发出公告并且接管了该企业。应视为双方对租赁合同的解除。一、二审及再审对此认定正确。
二、关于租赁费的标准问题是本案的焦点。2007年1月18日，银屏公司（甲方）与黄志明（乙方）签订了水泥厂《租赁经营合同》。合同载明：二、租赁费用：双方在现有生产能力不变的情况下，第一年租赁费410万元，待甲乙双方新建年产9.3万吨热料立窑竣工，正式投产时，每年增加租赁费150万元。新建立窑生产线，由甲方筹资200万元，其他由乙方投资，时间必须在2007年12月25日前投产使用，否则视为违约。三、付款方式：乙方在交接时首付租赁费100万元,6月25日前付租赁费310万元。2007年12月25日前缴纳2008年租赁费550万元；2008年12月25日前缴纳2009年租赁费550万元，2009年12月25日前缴纳2010年租赁费550万元等等。银屏公司称，尽管双方合同第二条约定新建热料立窑，且约定正式投产时增加租赁费150万元，但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第1年租赁费为410万元，第2年租赁费为550万元，第3年租赁费为550万元等。因此银屏公司认为，如果立窑建成，第2年的租赁费就应为550万元+150万元即700万元。而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租赁费自第2年开始的550万元已经包含了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新建立窑成功的150万元，因此如果未建成立窑，第2年的租赁费仍为410万元。但银屏公司认为，如约定550万元包含150万元，也应是560万元，而并非550万元。因此认为对方的观点没有依据。
本院认为，合同第二条与第三条的关系，如果第三条中包含了新建立窑的150万元，那么应当是560万元，而合同第三条却约定是550万元。且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认为如果新建立窑未建成，第二年仍是410万元，此观点在合同中也未体现。如果是他们所说，那么在合同第三条中也应加以说明。在合同订立内容不明确的情况下，合理的理解应为：第三条的约定是明确的，如果新建立窑建成，自第2年起租赁费应为700万元，在新建立窑未建成的情况下，第2年的租赁费应明确为550万元。而一、二审及再审判决将租赁费均认定为410万元，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对此应予纠正。且合同第五条约定明确：“五、其他特约条款，本合同一经达成，双方必须做到诚实、守信，合同任意一方未经对方同意，随意违约或无理取闹，以致给未违约方造成损失，违约方按合同标的一年的数额（550万元)赔偿未违约方，若双方调解无效，可以申请仲裁或向法院起诉。”该条款明确一年的租赁费为550万元。
尽管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8年11月5日银屏公司向该中院递交的被执行人银屏公司财产申报登记表载明：“企业生产经营权租赁给黄志明五年期，每年收租金410万元。”该财产申报登记表是银屏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所填写，其主观上是想要减少申报财产数目，该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是直接证据，是否可作为认定租赁费的依据本院认为仍应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为准。
关于租金，黄志明在再审中提供证人证言证明2010年7.28-10.10期间只使用一个车间，要求减少租金。提供了法院工作人员的证言，另有2人证言（刘芳义、赵红军）。银屏公司认为这些证言无法证明黄志明主张，法院工作人员的证言与调解协议不符，只使用1个车间是黄志明自己在调解协议结束的签字，并不是调解协议的内容，不予认可。因此，本院对黄志明要求减少租金的主张无法认定。
三、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与停电等损失抵销问题。1、利息损失。2007年5月25日被申请人提前30天支付2007年租金80万元，替申请人缴纳原欠电费；2008年7月28日，被申请人提前150天支付2009年租金70万元，替申请人支付赔款。民生建材公司、黄志明认为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但这两笔提前支付款项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倍计算，应为2万余元。另黄志明主张还有给陈烈的80万元提前支付，且为以货抵款，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付款时间，黄志明提供了陈烈的证人证言，但银屏公司认为无法确认证人证言真实性。因此，关于提前支付两笔款项是否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问题，因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给陈烈提前支付80万元问题，因无直接证据证明，无法支持。2、关于停电3天损失。民生建材公司、黄志明提出：（1）工人工资3天，122人，4000元每月工资计，计得损失8.8万元，对此银屏公司认为应提交当月发放工资单，但黄志明未能提供。关于工人人数黄志明提供了发放其他款项的清单。（2）重新点火估算8万元，银屏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黄志明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3）利润损失6万元，以每天2万元计，每天生产400吨，每吨50元。（4）租金损失3.4万元。410万÷365×3天。以上停电损失共计26万余元。但有据可认定的应为租金损失及利润损失。3、查封、扣押、债权人堵门、拘留黄志明6天、企业列入黑名单等，计20天，共60万元。银屏公司认为查封、扣押如错误应由法院承担责任，且现在均为活封，不应影响生产。债权人堵门应由债权人承担责任。拘留问题是黄志明的责任，不应由别人承担。关于列入黑名单黄志明应承担举证责任。对此，黄志明提供陕政办发（2007)79号文件，“陕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全省淘汰落后水泥生产能力工作的通知”，经查，该证据不能证明是银屏公司的原因导致承包企业列入黑名单。4、关于留厂财产的损失56万元。黄志明提供单方证据证明财产清单，但没有银屏公司工作人员在清单上签字，无法认定。
以上有据可认的损失有提前支付租金的利息损失，停电3天的利润损失及租金损失，其他损失因无直接证据证明无法认定。以上各项损失可以酌定为50万元。
关于银屏公司损失，银屏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如果到期不能支付租赁费，每超1天向银屏公司支付1万元经济损失”自2009年12月26日至2010年6月30日，由黄志明及民生建材公司支付186万元。本院认为，依照合同约定，该款项可以得到支持。
以上两项相抵，应酌情支付银屏公司损失130万元，而不是再审判决认定的50万元。
四、关于主体问题。签订合同的主体为黄志明，补充合同的主体为民生建材公司，黄志明认为签订合同时其营业执照未办下来，因此是他本人所签，其本人不应承担责任。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民生建材公司多次复函，并已实际履行合同。因此，原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妥。
综上，一、二审及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将合同每年的租赁费认定为410万元认定事实不清，且关于民生建材公司、黄志明违约责任与民生建材公司、黄志明的损失相抵后，判决民生建材公司、黄志明给付银屏公司50万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安中民再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七项、第八项；即：一、撤销本院(2012)安民终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及陕西省石泉县人民法院（2011)石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二、自2010年7月22日起，解除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与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四、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材料款155339.5元；五、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退还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保证金200万元；七、驳回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安中民再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六项；即：三、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租赁费2763293.4元、经济损失50万元；六、上述三、四、五项相冲抵后，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实际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租赁费、材料款、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18632.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三、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租赁费6506855元、经济损失130万元；
四、上述各项与风险抵押金200万元相抵后，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实际给付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租赁费、材料款、经济损失596219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000元，反诉费15000元，合计98000元。由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承担49000元，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承担4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0元，由黄志明、石泉县民生建材有限公司承担49000元，陕西银屏水泥有限公司承担49000元。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提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一）原判决认为涉案《租赁经营合同》第三条应理解为“如果新建立窑建成，自第2年起租赁费应为700万元，在新建立窑未建成的情况下，第2年的租赁费应明确为55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第一，涉案《租赁经营合同》第二条关于租赁费用明确约定，在现有生产能力不变的情况下，第一年租赁费410万元，待双方新建年产9.3万吨热料立窑竣工，正式投产时，每年增加租赁费150万元。虽然第二条与第三条在增加的租赁费数额方面略有出入（560万元与550万元），但双方因增加生产能力而增加租赁费用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原判决认为在增加生产能力的情况下，相应租赁费应增加为700万元（550万元+150万元），与涉案《租赁经营合同》第二条的内容相悖。第二，涉案《租赁经营合同》第三条约定2008年增加租赁费的付款时间为2007年12月25日，这与合同第二条约定的热料立窑建成的时间相一致。第三，涉案《租赁经营合同》第二条是关于租赁费用的约定，第三条是关于租赁费付款方式的约定。从逻辑关系来看，采用何种付款方式受应缴租赁费用的影响，原判决以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内容推翻双方关于租赁费用的约定内容，证据并不充分。第四，原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五条明确一年的租赁费为550万元。经查，第五条原文为“违约方按合同标的一年的数额（550万元）赔偿未违约方”，并未明确指出一年的租赁费为550万元，而且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并没有说明该合同标的一年的数额包含哪些内容，因此并不能就此理解为合同标的一年的数额550万元等同于一年的租赁费为550万元。综上，在生产能力不变的情况下，涉案《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的租赁费应理解为每年410万元。（二）原判决认定银屏公司经济损失为186万元，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银屏公司主张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因迟延支付2010年租赁费，应当承担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违约金责任，每超1天向银屏公司支付1万元经济损失。实际上，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迟延支付2010年度租赁费，银屏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主要系利息损失。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再审庭审时发表辩论意见,认为每天1万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判决对此未予调整，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三）原判决对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的违约金请求未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租赁经营水泥厂期间，因银屏公司原欠他人债务等原因，生产过程中导致停电3天、黄志明被拘留，据此应当认定银屏公司亦有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判决在计算银屏公司损失、确定违约金时对双方当事人的违约责任未予相抵,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民生建材公司述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并提出补充意见：（一）民生建材公司应当支付2010年租赁费，应分段计算为从2010年2月1日至7月22日，计171天，按照410万元租赁费计算，应为1920825.9元。2010年7月28日至10月10日，计74天，按照410万元租金计算，租赁费应为277078.2元。合计为2197904.1元。（二）民生建材公司租赁期间以书面形式申请用其200万元保证金抵付租赁费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为银屏公司被列入2010年强制关闭企业，严重违反租赁合同约定，也丧失了商业信誉和履行债务的能力，故依法提出终止履行合同，用200万元保证金，抵付上半年租赁费因此不构成违约。民生建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中也提出用200万元保证金抵付租赁费，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不构成违约。（三）银屏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前，拖欠各种巨额债务，停电堵门等行为致使民生建材公司无法正常经营，也应按照约定支付410万元的违约金。（四）银屏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前，拖欠的巨额债务给民生建材公司造成各种损失1574225.79元，应由银屏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银屏公司答辩称，检察机关抗诉和申诉人理由均不能成立。（一）租赁费理解为410万元，违背了当事人在合同中的意思表示内容，与事实不符。1、本案合同明确约定了五个年度的租赁费，分别约定了时间和金额。2、附条件条款可能成就也可能不能成就，因此，订立合同应该分别约定两种结果，双方未区别约定每个年度的租赁费都是550万元，原审认定的租赁费完全正确。410万元加上增加的150万元，等于560万元，不是550万元。抗诉书认为在增加租赁费方面略有出入。这个不是略有出入，是偏袒申诉人的单方认定。3、从双方函件往来看，550万元租赁费也没有争议。4、无论是有因增加租赁费，还是无因增加租赁费，都是双方约定的，无原因增加租赁费的比比皆是。5、合同可以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方式下，以认为合适的方式方法确定双方权利义务。6、550万元的数额就是年度租赁费的数额，没有其他任何含义。（二）延迟付款、违约金是合同明确约定的条款，明确约定延迟一天付1万元，不违反法律的基本规定。损失不仅是利息损失。根据司法解释，违约金主张损失过高，还要兼顾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特别是违约获得的收益。民生建材公司每天生产可以获得2万元的盈利，我们让其承担每天1万元的违约金并不为过。如果民生建材公司认为该条构成显失公平，应该在1年内提出撤销权，但是民生建材公司未提出该条款，只是在发生争议诉讼后才提出。（三）民生建材公司提出的理由都不是银屏公司的过错造成。1、债务人堵门的方式是法律不支持的方式，这种行为应该由堵门人承担责任，不应该由银屏公司承担责任，否则就是支持非法的讨债行为。2、法院的拘留行为是黄志明违背司法的行为，与银屏公司没有任何关系。3、民生建材公司有提前支付费用的情况，但是这都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没有人强迫黄志明支付未到期债务。4、关于停电的损失，黄志明提出的证据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都是其凭空捏造的。（四）申诉人认为2010年租赁费应该分段计算，7月22日之前是整体使用，之后只使用了一个车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我们厂房设备是整体租赁的，不能因为只使用了一个车间，就单独计算。（五）200万元是整个合同的担保，是租赁行为结束之后未有违约行为后可以退回。合同还没有履行完毕，要把担保金转为租赁费属于合同变更行为，在双方没有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不能单方变更。申诉人认为还向法院申请了变更，安康市法院明确裁定不予支持。（六）银屏公司拖欠债务导致民生建材公司损失，只是申诉人单方计算的数据，没有客观的第三方证据支持。
黄志明答辩称，同意民生建材公司和抗诉书的意见，不应该由我个人承担责任。（一）民生建材公司履行租赁合同，租赁费应由民生建材公司支付，作为民生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我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因此将我列为诉讼主体属主体不适格。（二）2010年5月21日，我以个人名义起诉银屏公司，要求解除《租赁经营合同》，返还保证金200万元，因为以我个人名义提出的诉讼存在主体错误问题，石泉县人民法院法官向我传达审委会意见，要我撤诉，告知由民生建材公司作为主体，两案合并审理。故2011年9月23日，我依法向该法院申请撤诉。陕西高院判决我个人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三）原审判决我个人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民生建材公司成立后履行了合同义务，享有合同权利，由其承担责任才符合法律规定。
再审过程中，除银屏公司对案涉合同的解除时间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再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志明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合同约定的租赁费应为多少以及尚需支付的租赁费数额；（三）合同应否解除以及解除的时间；（四）银屏公司主张的186万元损失以及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的违约金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兹分述如下：
（一）黄志明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
黄志明主张其是于民生建材公司营业执照办下来前在《租赁经营合同》上签字，故其本人不应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承担责任。经查，案涉2007年1月18日《租赁经营合同》的签订主体是甲方银屏公司与乙方黄志明，上述合同尾部有银屏公司加盖印章以及黄志明签字。案涉2008年3月16日《补充协议》首部甲方是银屏公司、乙方为黄志明，在尾部甲方银屏公司加盖印章，乙方有黄志明签字并加盖民生建材公司印章。从本案所涉合同履行情况看，是由民生建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志明实际履行的。因此，原审判决列明黄志明为当事人并由此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并无不当。
（二）合同约定的租赁费应为多少以及尚需支付的租赁费数额
银屏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约定，租赁费第一年为410万元，第二年以后为550万元,而不是按照410万元加上150万元方式确定。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主张，由于立窑未建成，按照合同约定每年增加150万元的前提条件没有成就，因此租赁费一直为41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租赁费应确定为410万元，理由如下：一是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在现有生产能力不变的情况下，第一年租赁费为410万元，待甲乙双方新建年产9.3万吨热料立窑竣工，正式投产时，每年增加租赁费150万元”。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立窑建成并投产后每年增加150万元租赁费，而各方当事人均承认未建成立窑，故在所附条件尚未成就时，不应增加租赁费；二是合同第二条还约定新建立窑“必须在2007年12月25日前投入生产，否则视为违约”，合同第三条约定“2007年12月25日前缴纳2008年度租赁费550万元”。上述立窑投产日期与增加租赁费的截止日期完全衔接。虽然数额略有误差，但合同第三条自2008年至2012年租赁费均增至550万元，回应了合同第二条中“每年增加租赁费150万元”的约定。2007年12月25日正好是缴纳2008年度租赁费550万元的截止日期，可以印证双方当事人在立窑必须建好投产后才能增加租赁费的真实意思。此处“否则视为违约”的约定，应视为当事人对立窑未建成就不增加租赁费的约定；三是银屏公司于2008年11月5日向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被执行人财产申报登记表中自己承认“租赁给黄志明五年期，每年收租金410万元”，现银屏公司虽以当时是想减少申报财产数目以达到减轻责任承担，试图否认上述查明内容的真实性，但其并未提交足够证据加以证明，因而不足以否认其在另案中自认租金每年为410万元的事实；四是在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安执异字第26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双方当事人年租金为410万元，进一步印证了双方合同约定的每年租金在原有生产能力不变的情况下为410万元的事实。
银屏公司主张2008年1月8日银屏公司去函要求黄志明付清2008年的租赁费550万元后，民生建材公司的复函中对此并未否认，可推定承租方认可租赁费为550万元。因上述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默示推定规则，本院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认为，合同约定2008年以后的租赁费为550万元是明确的，否则在410万元基础上增加150万元，应为560万元，而不是550万元。银屏公司对此也持相同主张。案涉合同第二条约定现有生产能力下第一年租赁费410万元，立窑建成投产时每年增加租赁费150万元，虽然550万元的约定与增加产能后计算得出的560万元之间存在误差，但是双方因增加生产能力而增加租赁费用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综上，本案合同所涉租赁费应确定为410万元，检察机关对此节的抗诉意见，应予采纳。原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由于当事人均承认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已支付2007年、2008年、2009年租赁费1230万元，应认定承租方已经付清上述3年租赁费，故银屏公司主张2008年、2009年尚欠付280万元租赁费，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承租方应于2009年12月25日前支付2010年租赁费，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未支付,已构成违约。承租方欠付的租赁费应当根据其实际租赁使用天数以及年租金410万元计算。经查，自2010年2月1日至7月22日银屏公司发出护厂公告，计租赁使用172天，经一审法院协调为解决职工工资继续生产的7月29日至10月10日，应视为承租方实际租赁使用，计74天，承租方应支付租赁费2763293.4元（11232.9元×246天）。民生建材公司主张原审计算租金的天数不准确，在解决职工工资继续生产的时间段，其仅使用一个车间，不应按照使用全部车间的租金计算。因其未提交足够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对租赁费数额确定以及判令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在租赁经营期间领取银屏公司材料欠款155339.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判决认为承租方应支付租赁费6506855元不当，应予纠正。
（三）合同应否解除以及解除的时间
经查明，案涉《租赁经营合同》由银屏公司与黄志明个人签订，《补充协议》由银屏公司以及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签订。民生建材公司于2010年7月21日向银屏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及停产告知书。同年7月22日，银屏公司发出公告并接管了该企业。黄志明一审答辩认为自己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民生建材公司在一审中反诉请求法院解除合同。原判决认为上述行为应视为当事人之间对租赁经营合同达成解除的合意，合同已于2010年7月22日解除，该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四）原审认定银屏公司186万元损失以及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违约金请求应否支持
根据《租赁经营合同》约定，承租方应于2009年12月25日前支付2010年租赁费，但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未支付,构成违约。同时，根据相关法院执行裁定书以及当地政府协调文件等证据反映的情况，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从2007年2月1日至2010年7月22日租赁经营期间，因银屏公司原先的债务问题导致承租方在生产过程中停电3天等情形，严重影响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根据案涉合同第四条“甲方若因租赁前的债权债务问题导致乙方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必须负全部责任并承担由此给乙方带来的损失”的约定，银屏公司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一、二审判决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违约，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符合公平原则，应予维持。原再审判决酌定黄志明、民生建材公司损失数额以及应支付给银屏公司的损失数额，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提字第00076号以及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安中民再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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