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800号
原告唐纳森(无锡)过滤器有限公司，注册地江苏省。法定代表人WUEUGENEXIAOGANG，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叶臻勇，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洁，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刘玉杰，女，汉族，1973年5月30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阿城市，现住上海市闵行区。被告沈建军，男，汉族，1977年4月26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列二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景艳东，上海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旭冉，上海华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唐纳森(无锡)过滤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纳森公司)与被告刘玉杰、被告沈建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6月17日、2016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纳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臻勇、张洁，被告刘玉杰、沈建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景艳东、张旭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唐纳森公司诉称，2013年6月3日，原告与案外人上海智必赢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必赢公司)签署《合同》(合同号：HRCD-1102)一份，约定：原告向智必赢公司出售天津临港项目燃机进气过滤系统，价格为人民币(币种下同)9,350,000元。智必赢公司应在“提走进气过滤系统后60天内并收到原告开具的以哈尔滨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为受益人，金额为1,122,000元，有效期为24个月的银行质量保函后”向原告电汇支付全额合同款。2014年3月至5月，原告向智必赢公司提供了合同项下全部过滤设备，并向智必赢公司寄送了银行质量保函和发票，但智必赢公司至今仍未付清货款。之后，原告根据仲裁条款约定，向智必赢公司提起仲裁。系争债权已经生效仲裁裁决书确认。经查，智必赢公司系由刘玉杰和沈建军共同出资设立，设立之初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经过两次增资后，于2012年9月24日变更为5,000,000元。但是在增资不久后，刘玉杰和沈建军就抽逃了出资4,750,000元，使得智必赢公司成为一个空壳公司。故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在增资后所抽逃出资4,750,000元范围内对原告所遭受的逾期货款及利息损失，即[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584号裁决书(以下简称0584号裁决书)项下智必赢公司所应承担债务，包括9,350,000元本金，并以9,35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22日至裁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373,753元，仲裁费116,740元，合计9,840,493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被告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原告表示，4,750,000元系根据工商资料显示，智必赢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财务报表中的其他应收款项为4,750,000元，结合智必赢公司2012年9月24日的验资证明表显示智必赢公司进行了一次增资，该4,750,000元款项在二被告增资后1、2天内即被抽走。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法律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4条第2款的规定。被告刘玉杰、沈建军共同辩称，原告诉请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二被告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原告主张抽逃的4,750,000元已被用于智必赢公司的日常经营，其中包括上海畅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逸公司)、上海九亘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亘岗公司)的借款，向九亘岗公司采购白酒的预付款。其次，智必赢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销售代理纠纷，智必赢公司已向无锡新区法院对原告提起诉讼，诉请金额为4,000,000余元，故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尚未确定。第三，法律规定股东应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现在智必赢公司具有清偿能力，尚未达到不能清偿的程度。二被告已促成智必赢公司向原告累计还款3,560,320.66元，加上畅逸公司代为偿还150,000元以及九亘岗公司代为偿还300,000元，故已累计向原告支付4,010,320.66元。另外，对于原告计算的生效裁决的利息金额予以认可。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合同、发货单、银行质量保函及邮件、发票及邮件、EMS快递面单一组，证明原告与智必赢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有供货的义务，智必赢公司有支付货款的义务。原告已经向智必赢公司供货，提供了银行质量保函以及发票，履行了其在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2、终端客户付款证明、2014年10月10日、11月8日、11月21日沈建军向原告发送的邮件、2014年11月24日原告向沈建军发送的催款函一组，证明智必赢公司对尚欠9,350,000元逾期货款予以确认；3、智必赢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工商档案、年检报告书1组，证明二被告是智必赢公司的股东，并且抽逃了4,750,000元的出资，应对智必赢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0584号《裁决书》一份，证明原告对智必赢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裁决确定，因二被告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应在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智必赢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嘉定法院裁定书及通知书一组，证明原告对智必赢公司申请保全时，发现智必赢公司已经无财产可供保全，仅保全到487,620.74元；6、二中院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智必赢公司已无偿债能力；7、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智必赢公司最初注册资本情况，二被告取得智必赢公司股权的情况，受让时注册资本为500,000元；8、验资证明表一份，证明二被告对智必赢公司增资的情况；9、电子邮件及EMS、抵消通知书1组，证明原告告知智必赢公司进行债权抵消，金额为78,550元；10、上海征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征航公司)、九亘岗公司的工商信息及惠南镇政府地址信息一组，证明征航公司、九亘岗公司为智必赢公司提供增资服务，验资款被该两公司直接抽走；11、智必赢公司、上海朗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尚公司)工商信息一组，证明两个公司的注册地址为同一地址，均由二被告控制，存在人格混同；12、上海三猫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猫公司)工商信息、刘玉杰和邓宝生的户籍信息一组，证明邓宝生系三猫公司大股东，也是刘玉杰的丈夫，智必赢公司资金流入三猫公司系刘玉杰的抽逃出资行为；13、智必赢公司银行账户流水一组，证明二被告抽逃出资的具体情况；14、收款业务回单一组，证明原告共收到两笔法院扣划款项，一笔为300,000元，一笔为1,361,710.94元。二被告对原告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是双方还有其他未决的诉讼和裁决；对证据2中终端客户付款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电子邮件均为打印件故对真实性均不认可，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认可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智必赢公司账户上有将近500,000元的资产，具有偿还能力；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也证明智必赢公司仍有还款能力；对证据7、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部分债务已经抵销，智必赢公司在陆续还钱，有还款能力；对证据10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11真实性不予认可，不同意原告意见；对证据12中刘玉杰、邓宝生户籍资料真实性认可，但无法证明该邓宝生即为三猫公司股东，对证据12中其余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二被告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畅逸公司向智必赢公司出具的借条一份，证明智必赢公司于2010年10月19日为畅逸公司提供借款250,000元；2、《购销合同》一份，证明智必赢公司于2012年7月1日与九亘岗公司签订了关于高档白酒的采购合同，约定智必赢公司向九亘岗公司支付预付款2,000,000元；3、《借款合同书》一份，证明智必赢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与九亘岗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智必赢公司向九亘岗公司提供借款2,000,000元；4、《借条》一份，证明智必赢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向畅逸公司提供借款500,000元；5、无锡新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0326号案件受理材料一组，证明原告与智必赢公司尚存在待决诉讼，该诉讼终结前，无法确认智必赢公司对原告的负债金额，更无法判断智必赢公司无力偿债；6、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5]中国贸仲裁字第0523号《裁决书》(以下简称0523号裁决书)一份，证明原告应向智必赢公司支付律师费45,000元，代垫仲裁费33,550元，但原告并未支付，即智必赢公司对原告亦享有债权；7、原告向智必赢公司出具的收据及对应的支付协议一组，证明智必赢公司积极向原告偿还各项债务，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8、《关于借款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智必赢公司向畅逸公司提供750,000元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非抽逃资金；9、《借款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九亘岗公司向智必赢公司借款2,000,000元，非抽逃资金；10、《购销合同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九亘岗公司与智必赢公司存在合同关系，非抽逃资金；11、提货单据、发票一组，证明九亘岗公司与智必赢公司存在采购关系，九亘岗公司指示易必派公司向智必赢公司送货，并向智必赢公司开具发票，智必赢公司采购白酒用于商务宴请等自用，非用于销售；12、发票一组，证明易必派公司采购白酒，用于向智必赢公司交货；13、原告向刘玉杰发送的文件一组，证明原告通知智必赢公司，将智必赢公司所欠原告的款项直接支付给其关联公司唐纳森(中国)贸易有限公司；14、智必赢公司向原告发送的通知及快递凭证一组，其中第一项证明抵消金额为78,550元；15、电子回单一组，证明九亘岗公司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汇某300,000元，畅逸公司向二中院支付150,000元用于履行对智必赢公司的到期债务；16、付款收据一份，证明智必赢公司向原告还款1,270,000元；17、收据一份，证明原告收到智必赢公司承兑汇票2,780,000余元；18、银行对账单一组，证明智必赢公司向原告还款651,370元；19、客户存款对账单一份，证明智必赢公司存在持续还款能力，账户上仍有780,200元尚未被划转；20、说明一份，证明智必赢公司于2012年4月向征航公司提供借款，并非被告抽逃出资；21、支付凭证一组，证明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12月17日沈建军从智必赢公司划走的750,000元款项，已由沈建军为智必赢公司垫款的形式还给公司了。原告对二被告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至证据4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并请求对证据2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证据5、6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证据6中的78,550元已经抵销了；证据7中的章无法确定是否为原告，对关联性亦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智必赢公司具有偿债能力；对证据8、9、10、13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11中的发货清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1中的发票及证据12的形式予以认可，但实质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供银行流水和货物的交付凭证，故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4的真实性认可，确实收到过该通知；对证据15至19的真实性均认可；对证据20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实质系被告杜撰；对证据21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对实质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原告申请，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结论显示：无法对《购销合同》上的智必赢公司印章印文及签字的形成时间提供明确意见。原、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由于鉴定结论是无法鉴定，但不排除被告在本案中作伪证。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原告的证据与被告的证据1至证据4，证据6至证据10、证据13至证据20均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被告的证据5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的证据11、12系由案外人易必派公司出具，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的证据21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纳。经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认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一)2014年12月8日，原告唐纳森公司作为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智必赢公司提起仲裁申请。2015年6月11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经贸仲)作出0584号裁决书，记载：……经庭审查明，……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于2013年6月3日签订了编号为HRCO-1102的合同。……仲裁庭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为买卖关系，在申请人已经按照本合同履行了合同的卖方义务，被申请人应当按照合同第7条规定支付货款，被申请人至今拒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被申请人已经从申请人处取得货物，被申请人于2014年6月3日确认收到银行保函，根据合同的规定被申请人应于收到保函后60天内向申请人支付全部款项，因此被申请人应于2014年8月3日向申请人支付全部款项，鉴于申请人自行主张从2014年9月22日起算，仲裁庭支持申请人该项请求。……因此，裁决如下：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拖欠货款9,350,000元。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以9,3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22日起计算至仲裁裁决生效之日止。3、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4、本仲裁费为116,740元，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鉴于本案仲裁费已由申请人全部预缴，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偿付代为垫付的仲裁费116,740元。上述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的款项，应在本裁决作出之日起45日内支付完毕。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二)2015年7月31日，因智必赢公司逾期未履行0584号裁决书中确定的义务，原告向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因智必赢公司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告遂向二中院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月29日，二中院作出(2015)沪二中执字第534号《执行裁定书》，记载：……除本院现已执行到的款项外，目前被执行人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可以准许。……故裁定：终结0584号裁决第一、二项的本次执行程序。诉讼中，双方经核对后确认，2015年6月16日，双方抵销货款金额78,550元；2015年3月18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货款1,270,000元；2015年11月20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货款780,200元。另查明，2016年3月17日，二中院向原告发还执行款300,000元；2016年3月21日，二中院向原告发还执行款1,361,710.94元。又查明，2015年9月8日，畅逸公司向二中院支付智必赢公司(2015)沪二中执字第534号案件中对原告的到期债务150,000元。2015年9月24日，九亘岗公司向二中院支付智必赢公司(2015)沪二中执字第534号案件中对原告的到期债务300,000元。2016年1月28日，智必赢公司向二中院账户划款651,370.66元，用于支付(2015)沪二中执字第534号案件中所欠原告款项。2016年2月3日，智必赢公司向二中院账户划款780,200元，用于支付(2015)沪二中执字第534号案件中所欠原告款项。(三)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智必赢公司于2009年5月21日设立，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2010年1月28日，智必赢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记载：一、同意股东上海欧安派广告传播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智必赢公司95%的股权(出资额475,000元)，以47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刘玉杰。同意股东上海智必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智必赢公司5%的股权(出资额25,000元)，以2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沈建军。二、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持股情况如下：刘玉杰出资额475,000元，占注册资本的95%；沈建军出资额25,000元，占注册资本的5%。之后，智必赢公司将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000元。2012年4月27日，上海沪深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证明沈建军出资额为50,000元，本期缴纳出资额为25,000元；刘玉杰出资额为950,000元，本期缴纳出资额为475,000元。之后，智必赢公司又将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000元。2012年9月24日，上海宏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证明沈建军出资额为250,000元，本次缴纳出资额为200,000元；刘玉杰出资额为4,750,000元，本次缴纳出资额为3,800,000元。智必赢公司基本账户显示，2012年4月28日，智必赢公司验资账户汇入智必赢公司基本账户款项500,006.94元；当天，智必赢公司将500,000元款项划转至征航公司。2012年9月25日，智必赢公司验资账户汇入智必赢公司基本账户款项4,000,038.89元；当天，智必赢公司将该款项分四笔1,000,000元，合计4,000,000元，划转至九亘岗公司。(四)2010年10月19日，畅逸公司向智必赢公司出具借条，记载：今借到智必赢公司款项共计250,000元。2012年7月1日，九亘岗公司作为甲方、智必赢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购销合同》，记载：……一、甲方及其合作或关联公司愿在合同规定期限内为乙方提供框架合约标的为10,000,000元的产品(高档白酒)……。三、付款方式：乙方先预付合同标的20%作为预付款，即2,000,000元，其余货款提货完毕后按实际结算。……。2012年8月31日，九亘岗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智必赢公司作为贷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书》，记载：甲方是一家注册资本500,000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因生产经营项目的实施临时需要资金，乙方有闲置资金。为此，甲、乙双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为明确责任、恪守信用，经充分协商一致签订本借款合同，并保证共同遵守执行。一、借款金额2,000,000元。二、借款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止。……。2012年10月12日，畅逸公司向智必赢公司出具《借据》，记载：我公司今日收到智必赢公司借款500,000元。2015年6月18日，畅逸公司向本院出具书面陈述，记载：畅逸公司因业务需要分别于2010年10月19日向智必赢公司借得现金款项共计250,000元；2012年10月12日向智必赢公司借得现金款项500,000元，鉴于我司与智必赢公司的资金互往、长期合作关系，经办双方并未就上述事宜达成文书材料，2015年2月应智必赢公司财务管理之需求，我司出具上述相关款项的借条收据，我司承诺将于2015年8月31日前，将相关借款归还至智必赢公司的账户。2015年6月19日，九亘岗公司向本院出具书面陈述，记载：我司由于业务发展需要于2012年9月向智必赢公司拆借资金2,000,000元，双方约定相关的借款利息及还款方式，智必赢公司于2012年9月将相关借款借给我司。基于双方的长期合作及相互信任，我司在2014年前并没有和智必赢公司签署正式的借款合同书，2014年8月31日合同到期前，我司由于新项目继续追加投资事宜，向智必赢公司申请提出继续拆借资金的需求，在双方达成的原协议上顺延一年，并应智必赢公司的管理需要，我司于2015年2月补签了上述事项的《借款合同书》，我司将积极履行该《借款合同书》的相关义务，在2015年8月31日合同到期前，将相关借款归还至智必赢公司指定的相关账户。2015年6月19日，九亘岗公司向本院出具书面陈述，记载：我司与智必赢公司基于长期信任，互助共赢的基础上于2012年7月达成合作框架协议，向智必赢公司两年内提供价值10,000,000元的我司经营的虫草、蜂蜜、高档化妆品等礼品，智必赢公司根据约定于2012年9月底向我司支付标的额20%作为预付款，约定货物由智必赢公司自提，我司负责组织货源及确保货物质量和相关资料证明。双方签署购销合同后，智必赢公司于2012年9月履行了支付义务，但由于智必赢公司对货源控制及产品质量的要求与我司内部经营决策相异议事宜，一直未能达成共识，导致该协议没能顺利执行。我司在合同期间一直寻求符合双方利益的解决方案，并与2013年12月底，我司与智必赢公司达成一致协议由我司推荐的上海易必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必派公司)向智必赢公司代为履行我司购销合同。2014年1月开始易必派公司陆续向智必赢公司供应高档白酒等礼品，详见出货记录及提货清单，同时由易必派公司提供相关的发票单据给智必赢公司，目前双方合同还在正常执行中。2016年3月23日，征航公司出具《关于债务转让的情况说明》，记载：2012年4月，因我公司急需周转资金，我公司向智必赢公司借款，智必赢公司于2012年4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我公司出借500,000元。2012年8月，我公司资金状况好转，提出向智必赢公司还款。智必赢公司称畅逸公司希望向其借款，故智必赢公司指示我公司直接将500,000元支付至畅逸公司。其后，我公司通过现金形式向畅逸公司提供了500,000元，我公司对智必赢公司负有债务自2012年8月起转移至畅逸公司，智必赢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因我公司股东与智必赢公司股东为朋友关系，故我司当时未与智必赢公司签署书面借款合同或债务转让合同。诉讼中，被告陈述，2014年4月28日、2012年9月25日智必赢公司账户上的500,000元和4,000,000元均为增资时的注册资金；其中，向征航公司支付的款项系借款，只是口头约定，并无签订书面协议，2012年10月征航公司向原告还款，但未归还至智必赢公司账户，同时畅逸公司向智必赢公司提出借款，并向智必赢公司出具借条，该笔借款由征航公司直接向畅逸公司支付，并约定由畅逸公司向智必赢公司还款。本院认为，公司的资本称股本或注册资本，系公司章程确定并载明的股东出资总额。公司资本是公司成立的基本条件，也是公司进行经营活动、对外承担责任的物质基础和保障。我国要求公司对注册资本进行工商备案登记，对外产生公示公信效力。因此，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智必赢公司于2012年4月、9月进行了两次增资，并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办理了相应的工商登记手续。原告依据2013年6月3日与智必赢公司签订的合同产生合法债权。由于债权形成于智必赢公司增资之后，原告作为交易相对人依据智必赢公司增资后登记的注册资本，对智必赢公司产生信赖利益，二被告不得抽逃出资。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首先，智必赢公司增资后向案外人汇某的行为是否系二被告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原告认为，智必赢公司在两次增资后即将增资的注册资本汇至案外人，由于征航公司、九亘岗公司为智必赢公司提供增资服务，因此验资款被抽走。被告抗辩，系争增资款系用于向畅逸公司、九亘岗公司支付借款以及向九亘岗公司支付买卖合同的预付款，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并非抽逃出资。本院认为，从智必赢公司对外支付款项的时间来看，对外汇某系注册资金从验资账户转出后的当天。从对外支付款项的次数和金额来看，500,000元和4,000,000元增资款项一次性或分多次全部对外转出。从收款单位来看，500,000元注册资金全部汇给征航公司，4,000,000元注册资金全部汇给九亘岗公司，且在款项转出后，智必赢公司也再未与征航公司、九亘岗公司存在资金往来的记录。因此，智必赢公司在增资验资后，一次性抽走增资注册资金存在较大的可能性。被告主张向案外人汇某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被告对其主张负有相应的证明责任。被告对此，提供了《借条》、《采购合同》、畅逸公司和九亘岗公司向二中院协助执行的汇某记录等。但被告提供的部分《借条》系存在于智必赢公司与畅逸公司之间，而智必赢公司2012年4月的增资款项系支付给征航公司，且增资款的金额为500,000元，与智必赢公司向畅逸公司支付的借款750,000元在金额上亦不一致。征航公司虽对此出具了情况说明，但该说明也系第二次庭审以后由被告向本院提交，且被告也未能提供征航公司向畅逸公司划款的相关凭证予以佐证，故本院难以采信。因此，被告提供的智必赢公司与畅逸公司之间《借条》上的款项，不能证明即为2012年4月智必赢公司向征航公司支付的款项。由于畅逸公司、九亘岗公司向本院提供书面陈述，表示两份《借条》系于2015年2月应被告要求补出，并非借款之时即出具。从智必赢公司账户资金明细来看，自2012年9月至今，九亘岗公司也并未有向智必赢公司的还款记录。故被告所主张，其与九亘岗之间的借贷关系仅有后补的借条以及九亘岗公司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本院难以采信。至于被告提供的智必赢公司与九亘岗公司的《采购合同》，虽然鉴定报告无法鉴定其形成时间。但被告仅提供了案外人易必派公司向智必赢公司供货的送货单据复印件和发票，且送货单据和发票显示的时间为2014年和2015年之间，与本案款项支付的时间相距两年之久，被告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系争货物的去向，故不能证明智必赢公司与九亘岗之间的采购合同实际履行。对于被告抗辩2014年9月向九亘岗公司支付的200,000元款项为智必赢公司向被告支付的合同预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智必赢公司在增资验资后次日，即将款项转出，而本案中被告对于款项转走不能提供确实证据证明与案外人存在真实交易关系，故智必赢公司对外汇某的行为系二股东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本院予以确认。2、智必赢公司在执行过程中向原告履行债务，是否说明智必赢公司具有履行能力。被告抗辩，智必赢公司具有偿债能力，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后，智必赢公司仍持续清偿债务。本院认为，裁决书认定原告对智必赢公司享有债权总额为9,350,000余元，智必赢公司虽在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履行了部分执行款项，但并未清偿全部债务。由于智必赢公司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二中院依原告申请已作出执行裁定书，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由于原告对智必赢公司债权已届履行期限，被告抗辩智必赢公司具有履行能力，但仍未全部清偿债务，故对于被告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3、二被告承担责任的范围。原告主张，2012年12月31日的财务报表中的其他应收款项为4,750,000元，结合智必赢公司的验资证明表显示智必赢公司进行了一次增资，该4,750,000元款项在二被告增资后1、2天内即被抽走，故主张二被告在4,750,000元本金范围内对智必赢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本院认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请所依据的法律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2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4,750,000元系其依据智必赢公司2012年底财务报表上显示的应收账款。从该财务报表上并不能反映智必赢公司增资及相关增资款项转出的情况。而从智必赢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智必赢公司于2012年4月和9月进行了两次增资，两次增资的金额总和为4,500,000元。从智必赢公司账户明细可以看出，4,500,000元增资款已在转入智必赢公司基本户当天划转至征航公司、九亘岗公司账户，故对于原告主张智必赢公司增资后抽逃的注册资金为4,750,000元，本院难以支持。原告根据智必赢公司对外转账明细，又主张二被告于2013年7月2014年11月，向股东沈建军，朗尚公司、谭友华、三猫公司等关联公司、人员转账亦为抽逃出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两次增资后的款项已于2012年4月28日和2012年9月25日被转走，智必赢公司之后向案外人转某某系智必赢公司经营中累计的财产，并非二位股东投入的注册资金。由于原告起诉时明确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为追究二被告抽逃增资后注册资金的责任，故二被告侵占智必赢公司财产的责任，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告有权另行主张权利。由于被告证据21系针对归还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12月17日智必赢公司向沈建军账户汇某的钱款，故亦与本案无关。另外，庭审中被告提供证据显示，九亘岗公司曾于2015年9月24日向二中院支付智必赢公司(2015)沪二中执字第534号案件中对原告的到期债务300,000元。原告也确认该款项系支付系争裁决书项下债务，由于九亘岗公司曾协助二被告抽逃部分注册资金，现九亘岗公司已将抽逃部分注册资金归还，应在抽逃的总金额中予以扣除。由于原告仅主张二被告在抽逃出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未主张二被告对所抽逃出资资金的利息范围承担责任，故本院仅处理原告所主张内容。综上，二被告应以其所抽逃的4,200,000元范围为限，对智必赢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4、生效裁决尚未清偿部分债务有多少。原告主张，裁决书生效后，原告向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智必赢公司合计向原告清偿债务3,790,461元。被告抗辩，在执行过程中，已向原告清偿债务4,010,320.66元。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对于执行程序外原告所收到款项，即2015年6月16日，双方抵销货款金额78,550元；2015年3月18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货款1,270,000元；2015年11月24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货款780,200元(合计2,128,75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认为，执行过程中，智必赢公司向二中院汇某1,431,570.66元，加上畅逸公司和九亘岗公司向二中院汇某合计450,000元，因此智必赢公司在执行过程中已向原告还款1,881,570.66元。但原告认为，执行过程中合计收到二中院发还款项1,661,710.94元。本院认为，被告虽主张智必赢公司已向原告支付了651,370.66元款项，并向本院提供了智必赢公司支付给二中院的银行对账单单据，但不能证明原告已实际收到相应的款项，故应按照原告提供的二中院发还款项的对账单为准。综上，原告已收回债权金额为3,790,460.94元，本院予以确认。由于生效裁决书确定的债权总额为9,840,493元，故智必赢公司剩余未清偿货款为6,050,032.06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玉杰、被告沈建军对上海智必赢贸易有限公司尚欠原告唐纳森(无锡)过滤器有限公司应付债务6,050,032.06元，在抽逃出资4,20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6,400元，合计76,200元。由原告唐纳森(无锡)过滤器有限公司负担8,823.16元，被告刘玉杰、被告沈建军负担67,376.8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亦兵
代理审判员 张文星
人民陪审员 邢美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夏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四条……
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