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685号
原告王宝强。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尚尚来餐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政国。委托代理人黄新宏，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宝强诉被告上海尚尚来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尚来餐饮公司)肖像权、姓名权、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海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中，被告尚尚来餐饮公司就本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5年2月15日依法予以驳回。被告不服裁定，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依法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终审裁定。本院继续审理，于2015年6月9日依法裁定转入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宝强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被告尚尚来餐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新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宝强诉称，原告王宝强系中国内地知名男演员，具有较高的社会知名度和美誉度。自2014年2月起，在被告经营的位于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路XXX号名为“品味1号火锅”的餐馆内，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店内张贴含有原告肖像的照片进行商业宣传，并配有“盱眙形象代言人王宝强”的文字。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原告允许擅自利用包含原告肖像、姓名的照片进行商业性宣传，已构成对原告肖像权、姓名权的侵犯，与此同时，被告以经营食用小龙虾为主要内容，配以原告肖像、姓名的照片进行商业宣传，使原告在社会上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社会评价降低，原告的名誉受到损害，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肖像权、姓名权、名誉权的行为；被告在上海发行的新民晚报A13板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及为维权所付出的合理支出人民币950,000元；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原告为证明其的诉讼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原告提供(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8207号公证书一份，内容为原告委托代理人等人在公证人员陪同下于2014年8月16日至位于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路XXX号名为“品味1号火锅”的餐馆就餐，对餐馆内部张贴包含原告肖像、姓名的照片等内容进行拍照。用以证明被告存在未经原告允许擅自使用包含原告肖像、姓名的照片进行商业宣传，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姓名权、名誉权。2、原告委托代理人于2014年9月19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一份及相应快递存根，律师函内容为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在上海发行的新民晚报上向原告赔礼道歉，且赔偿经济损失等人民币300,000元。用以证明原告曾致函被告要求其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等。3、原告摘自360搜索引擎上有关原告的360百科词条内容，用以证明原告具有较高的社会知名度及良好声誉。4、原告提供(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8447号公证书一份，内容：公证处为原告与重庆东风渝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策划服务协议书进行公证。该证据用以证明原告目前的包含代言标准在内的商业价值。5、提供机票、住宿费发票在内的各项票据凭证，用以证明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所花费的合理支出。6、新民网上有关打击假冒盱眙小龙虾的相关报道，用以证明假冒盱眙小龙虾对原告名誉的侵犯以及对原告今后商业代言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尚尚来餐饮公司辩称，被告确认于2014年6月至2014年9月在其经营的名为“品味1号火锅”的餐馆内张贴包含原告肖像、姓名在内的照片一张。但被告的上述行为并未构成对原告肖像权、姓名权的侵犯。因构成侵权，被告的行为必须存在过错，但被告于2014年2月成为盱眙於氏龙虾餐饮服务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盱眙於氏龙虾公司)的加盟商之一，依据双方订立的加盟协议，被告支付相应的加盟费，盱眙於氏龙虾公司提供加盟铜牌、经营授权书、包含原告在内的明星吃龙虾照片一套等，盱眙於氏龙虾公司还口头承诺包含原告肖像、姓名的照片系经授权许可使用的，因此被告已尽到一般注意义务，故被告没有侵犯原告肖像权的故意，因此被告的行为未构成对原告肖像权的侵犯。至于原告主张的姓名权，依据法律规定，侵犯姓名权必须有他人干涉，被他人盗用或被他人假冒，被告在其经营的餐馆内张贴包含原告姓名的照片不存在上述行为，因此不构成对原告姓名权的侵犯。至于名誉权，同样依据法律规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或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才构成对名誉权的侵犯。原告只是张贴了包含原告姓名、肖像的照片，并无在照片上有口头或书面侮辱、诽谤原告的语言或擅自公布、宣扬原告隐私的行为，因此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即使构成侵犯原告的肖像权，原告主张经济损失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侵犯肖像权侵犯的是受害人的人格权，其表现主要为精神上的损害，并无物质上的直接损失。况且原告亦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原告实际遭受的物质直接损失。至于精神损害赔偿，原告主张金额过高，赔偿金额应考虑侵权行为的社会影响、受害人具体的损害程度、侵害人的经济承受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至于原告要求被告在新民晚报上公开赔礼道歉，因侵权行为地在被告经营的餐馆内，社会影响较小，无需在新民晚报这样的全国性报纸上公开赔礼道歉。被告尚尚来餐饮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盱眙於氏龙虾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盱眙於氏龙虾公司是合法设立的企业法人，其经营范围可以授权被告加盟其品牌。2、加盟协议书一份。证明被告与盱眙於氏龙虾公司签订了加盟协议，被告缴纳相应的加盟费后，依法取得龙虾及调料的供应、加盟铜牌，以及明星吃龙虾的照片一套等，其中包括原告的照片。证明被告在店内张贴的照片系案外人盱眙於氏龙虾公司提供并且授权被告使用，原告是盱眙龙虾的形象代言人，案外人盱眙於氏龙虾公司又是注册在盱眙本地的企业，被告有理由相信案外人盱眙於氏龙虾公司其有原告的合法授权。被告尽到了一般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3、原告提供照片8张，证明原告即盱眙龙虾形象代言人，被告到江苏省盱眙县随手拍摄到的原告为盱眙龙虾做的广告，足以使被告相信盱眙於氏龙虾公司取得了原告合法授权。4、手机短信一条，手机发件人系盱眙於氏龙虾公司朱雪婷经理，收件人为被告实际负责人操某。发送时间分别为2014年9月20日、2015年2月14日、2015年4月25日。2014年9月20日，被告收到原告出具的律师函后，向盱眙於氏龙虾公司询问合法授权的问题，盱眙於氏龙虾公司朱雪婷经理发送了该短信。内容是盱眙於氏龙虾公司告知被告，原告与盱眙县合作到期，要求被告把明星照片撤下。从而证明被告的行为无过错。5、原告提供朱雪婷的名片一张。证明她的身份就是盱眙於氏龙虾公司经理。6、由税务局提供的被告于2014年7月至9月期间开具发票的证明，证明被告每个月的经营收入，如扣除成本基本无盈利，甚至是亏损。7、被告尚尚来餐饮公司与案外人操某订立的承包协议一份，证明由案外人操某承包经营被告企业，因此由操某与盱眙於氏龙虾公司订立加盟协议。经庭审质证，被告尚尚来餐饮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提出质疑，认为该份公证书即使涉及被告在店内张贴包含原告肖像、姓名的照片，亦不能证明被告相关行为存在过错。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被告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其在收到原告律师函后撤下了照片，故被告的行为无过错。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因为相关摘抄的材料下载于网上，无真实性。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份公证书公证的协议内容为原告所在的法人主体与其他主体就有关汽车产品的创意设计及代言等订立协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中的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提出异议，其余部分证据显示的花费金额已超出合理范围。证据6新民网的新闻报道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新闻报道内容主要是市场上存在大量假冒盱眙小龙虾的行为，这与原告认为被告侵犯原告肖像权、姓名权、名誉权无关联性。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尤其是证据2加盟协议中提到的明星照片并未在协议中明确获得原告方授权使用且亦无法证明协议中提到的明星照片就是被告在店内张贴的照片。证据3、4、5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有关照片、电子短信均未通过公证方式取得。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发票数量不能证明被告真实的经营收入。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无论谁代表被告订立加盟协议，但加盟协议中均未看到被告对协议进行任何审核。经本院审理查明，1、被告尚尚来餐饮公司曾在其经营的位于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路XXX号名为“品味1号火锅”的餐馆收费处附近的墙面上张贴照片一张，照片一侧系原告手持小龙虾的肖像，另一侧上方为“盱眙龙虾品味生活”，下方为“盱眙形象代言人王宝强”的文字。2、原告委托代理人ＸＸＸ于2014年9月19日发律师函给被告，内容为被告在店内擅自张贴包含原告姓名、肖像的照片，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向公证机关申请了证据保全的公证，并向被告提出诉前法律要求：1、要求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在上海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澄清事实、赔礼道歉；3、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300,000元。希望被告收到本函后安排专人与原告方联系，友好协商妥善处理问题，逾期不答复，原告方将采取一切法律救济措施。被告在收到原告发出的信函后，撤下了张贴在店内的包含原告姓名、肖像的照片。据此，原告以被告尚尚来餐饮公司侵犯其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盱眙於氏龙虾公司与被告实际经营者操某订立加盟协议书一份，内容为被告加盟盱眙於氏龙虾公司旗下品牌盱眙於氏龙虾，加盟期限为2014年2月16日至2017年3月15日，加盟费人民币60,000元。在加盟期间，盱眙於氏龙虾公司有偿提供被告鲜活龙虾及於氏龙虾调料，提供加盟铜牌、经营授权委托书、明星吃龙虾照片一套等，被告必须在店面悬挂“盱眙於氏龙虾”招牌及公司加盟热线电话；龙虾调料必须由盱眙於氏龙虾公司供应等。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争议焦点主要在三个方面；首先，被告在其店内张贴包含原告姓名、肖像的照片，是否构成对原告姓名权、肖像权的侵犯；其次，被告在其店内张贴包含原告姓名、肖像的照片，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第三、被告在其店内张贴包含原告姓名、肖像的照片，是否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公民的姓名。同时，公民还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违反上述规定使用公民姓名和肖像的，即构成侵犯公民姓名权、肖像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本案中，被告尚尚来餐饮公司在其店内使用原告的姓名、肖像进行宣传，具有营利的目的，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原告的姓名、肖像进行宣传的行为直接得到原告的同意或许可。被告虽辩称其与盱眙於氏龙虾公司订立加盟协议一份，支付了加盟费用，盱眙於氏龙虾公司提供了被告包含原告姓名、肖像的照片，该照片系盱眙於氏龙虾公司许可使用的。因此被告使用该照片的行为无过错。但在该协议中并未明确盱眙於氏龙虾公司依法取得原告授权许可使用原告姓名、肖像的照片，在订立协议过程中，盱眙於氏龙虾公司亦没有向被告出具同意使用的授权委托书或相关协议。被告仅凭盱眙於氏龙虾公司口头告知原告曾是盱眙龙虾节的代言人或是盱眙地区的代言人，就认定盱眙於氏龙虾公司取得使用原告姓名、肖像的授权，未尽到应有的审慎注意义务。综上，被告在其店内使用原告姓名、肖像的行为存在过错，已构成对原告姓名权、肖像权的侵犯，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公民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在本案中，被告使用包含原告姓名、肖像的照片，无论从照片上原告的形象还是照片的文字内容，均没有侮辱、诽谤原告的情形。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使用原告姓名、肖像，致使对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故被告的行为没有侵害到原告名誉权。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法律的规定，对公民姓名权和肖像权侵害的，可以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并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在本案诉讼前，被告在店内已撤下了使用原告姓名和肖像的照片，故原告自愿撤回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的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可予准许。同时，被告的行为确实侵犯了原告的人格权利，给原告造成了一定影响，故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但被告对原告侵权影响范围主要是至被告店内吃饭消费的顾客，因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对原告影响的范围应与上述范围相当。据此本院确定由被告在其经营的店内张贴向原告公开道歉的声明即可，原告要求被告在上海市发行的新民晚报A13版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本院难以支持。至于赔偿经济损失，原告作为影视明星，其姓名、形象在中国大陆具有较高知名度，使用其姓名和形象对相关产品进行宣传可提升商家的影响力和可信度，对商家可带来实际的利益。因此，原告的姓名和肖像具有一定的价值，对其姓名和肖像造成侵害，侵权人应当赔偿一定的经济损失。对于数额确定，应根据被告在店内使用原告姓名和肖像的时间长短、对原告造成的影响范围，被告行为过错程度、原告维权合理支出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原告30,000元。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原告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尚尚来餐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其经营的位于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路XXX号的餐馆内张贴赔礼道歉的公告(公告纸的尺寸不小于A3纸大小，具体内容由法院审核)；二、被告上海尚尚来餐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宝强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300元，由原告王宝强负担人民币4250元，被告上海尚尚来餐饮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董薇芬
审 判 员 陈海峰
人民陪审员 王丽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冯娇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九条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
……
第一百条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七)赔偿损失；
……
(十)赔礼道歉。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
（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
……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