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杭商终字第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诸暨市××有限公司
，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前宅村。
法定代表人：俞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某、毛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对外贸易×
×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号。
法定代表人：高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某某。
上诉人诸暨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宏××）、上
诉人浙江××对外贸易××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元××）因
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09）杭
下商初字第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
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8年2月28日及3月3日，
益宏××与惠元××签订35份订单，由惠元××向某某公某订
购各式男女沙滩短裤，用以出口巴西，同时惠元××通过工艺
单的形式，对各款服装的工艺提出要求。双方在订单中未确定
各款的单价和交货日期。为完成订单，惠元××为益宏××代
订了部分面辅料，垫付面辅料款1100651.94元，并根据益宏×
×的要求预付货款1000000元，双方并约定该预付货款所产生的利息由益宏××承担。（二）订单履行过程中，益宏××与
惠元××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确认了各款男女沙滩短裤的交货
日期。但因为生产能力限制，益宏××多次通过电子邮件要求
推迟已确定的交货日期，经惠元××与外商协商后，多款男女
沙滩短裤的交货期被推延。但益宏××仍未按照双方协商后的
时间交付货物，部分货物存在延期交付的情况，惠元××为此
要求就推延交货期的产品扣除相应的空运费用147万元，但益
宏××未予同意。（三）2008年9月17日，外商通知惠元××r
pt07款男装沙滩短裤的腰围比工艺单的要求减少了1.5厘米至3
厘米，表示拒绝接受该款产品，要求退仓。2008年12月中旬，
惠元××通知益宏××rpt07款男装沙滩短裤被客户拒收，要
求益宏××办理退仓手续。后双方就35份订单中各款男女沙滩
短裤的单价进行协商，至2008年12月29日，惠元××将价格及
出货数量清单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惠元××，表示该价格是最
终确认的价格，其中rpt07款男装沙滩短裤数量、单价均未计
算。益宏××于2009年12月30日回邮件表示rpt07款男装沙滩
短裤的腰围确实不符合工艺单的要求，但不同意退仓；并对于
多款男女沙滩短裤推延交货期表示歉意，但不同意惠元××提
出由益宏××支付空运费要求。经核算，bss47款服装的实际
装箱数为4752件，而非2009年12月29日电子邮件清单中的4800
件，应扣除1817.28元货款，综上，双方35份订单总计货款达5
055275.84元（包括rpt07男女沙滩短裤的货款177266元）。益
宏××先后开具增值税发票26份，总金额为2658465.60元，惠
元××扣除预付款的本金和利息1114800元，扣除部分垫付的面辅料款229683.76元，实际支付货款为1313981.84元，该26
份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货款惠元××已支付完毕。2009年1月5
日，惠元××要求益宏××对2008年12月31日前出运的全部货
物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但由于双方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无法达
成一致意见，益宏××未就其余货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
尚有惠元××代垫的870968.18元的面辅料款未结清。另查明
，因益宏××未就其余货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使惠元××
未能在货物出口后的规定期限内办理申报退税，并被税务机关
按内销货物计提相应的增值税销项税款172718.50元，同时根
据税务机关的有关规定不得再享受退税优惠。
原审法院认为：益宏××与惠元××之间签订了35份购
销合同的事实清楚，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
方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计算相应的货款。对此，法院认为：（一
）双方对35张订单总货款为5055275.84元并无异议，益宏××
亦对扣除惠元××预付款100000万元，预付款所产生的利息11
4800元，部分由惠元××代垫的面辅料款229683.76元无异议
，结合惠元××已付货款1313981.84元，共计尚余货款239681
0.24元。其中惠元××为益宏××代付面辅料款870968.18元
，双方未结算，益宏××同意从货款中扣除，故货款中应扣除
该部分款项，惠元××的相关反诉请求予以支持。（二）对于
惠元某某主张的解除编号为616759的购销合同（rpt07款男沙
滩裤），法院认为，惠元××与益宏××签订该购销合同时向
某某公某一并提供了工艺单，对rpt07款男装沙滩裤的工艺提
出明确要求，该工艺单系购销合同的组成部分，益宏××应按工艺单的要求生产。但益宏××未严格执行，生产的服装与工
艺单的要求差距较大，致使外商客户拒收该款服装，益宏××
存在根本性违约，导致惠元××与益宏××之间关于rpt07款
男装沙滩裤的购销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惠元××主张解
除该合同，并于2008年12月中旬通知益宏××解除合同，虽然
益宏××未同意解除该合同，但并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向法院要
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系益宏××放弃相关的权利，故对于
惠元某某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该订单所涉及的货款177216元
应从益宏××主张的货款中扣除。（三）对于惠元某某主张的
违约金扣款，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在订单签订时并未对违约
金做出约定；其次，虽然双方在电子邮件中多次就违约责任的
承担进行了协商，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第三，惠元××未能
举证证明该违约金实质是因益宏××多次推延交货期，而增加
的空运费，因此惠元××的该项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
持。（四）对于惠元某某主张的税款损失，法院认为，由于益
宏××未就双方无争议部分的货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
惠元××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办理免税和退税手续，且税务部门
已根据相关的规定向惠元××扣除了增值税销项税款，并明确
惠元××不再享受出口退税的优惠。由于该部分税收利益系惠
元××进行出口业务时的能够预见的利益，因此该部分利益的
损失系预期利益损失。虽然双方就货款未达成一致意见，但销
售货物后应开具增值税发票系益宏××的法定义务，且惠元×
×要求开票的金额仅为益宏××主张货款中的部分，因此益宏
××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造成惠元××预期利益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惠元××反诉主张益宏××赔偿相关税收损
失265423.7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扣除相关款
项后，惠元××还应向某某公某支付货款1083152.3元。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
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
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益宏××与惠元××于2008年3月3
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为616759）。二、惠元××于判决生
效后十日内支付益宏××货款2219544.24元。三、益宏××于
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惠元××代付的面辅料款870968.18元
。四、益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惠元××免税、退税
损失265423.76元。上述第二、三、四项相抵后，惠元××应
支付益宏××货款1083152.3元。五、驳回益宏××的其他诉
讼请求。六、驳回惠元××的关于违约金扣款的反诉请求。如
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
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031元，由益宏×
×负担15454元，由惠元××负担115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
543元，由惠元××负担8517元，由益宏××负担6026元。
宣判后，益宏××与惠元××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
本院提起上诉。
益宏××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我公某存在根本性
违约，导致惠元××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
616759号购销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6167
59号购销合同所涉货物在2008年9月10日进仓，我公某已履行了交货义务，惠元××应当及时检验。而惠元××直到同年的
12月底才通知退仓并要求解除合同，距我公某交货已三个月有
余，远远超出了合理的检验期限，惠元××要求解除合同的理
由不能成立。即使我公某交付的货物存在一定的瑕疵，也不能
认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惠元××在庭审中也承认，就该款货
物的接收问题其一直与国外客户进行协商，可见货物质量是不
存在的问题的，只是腰围未达到工艺单中的要求，不影响货物
的实用功能。且据我公某所知，该批货物已经被惠元××处理
，其已经以实际行为认可了该合同的有效性，解除合同属于客
观不能。二、原审判决惠元××的税收损失是由我公某造成的
，与事实不符。该税收损失是惠元××的原因造成，应自行承
担。首先，从整个合同的履行情况可以看出，惠元××处于主
动、强势地位，特别是在服装单价的决定权上。因货物已交付
，我公某只得依据惠元××给出的最后价格来结算货款。因惠
元××还要求在总货款的基础上扣除136万余元的违约金，这
无疑是要我公某接受不平等的扣款条约，一旦我公某根据惠元
××的要求开具发票，就等于认可了扣款标准，故我公某只能
采取同时履行抗辩权维护自身的权益。其次，出货后，惠元×
×要求我公某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是扣除其单方面制定的“
扣款标准”之后的金额，故双方对于货款金额是存在根本性分
歧的，一审认定“无争议部分的货款”不知如何得出。第三、
惠元××的税收损失并不是必然会造成的。惠元××完全可以
根据货款总金额要求我公某开具增值税发票，之后再协商处理
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而且根据双方的交易，都是在开具发票后才支付货款。即使要我公某承担违约责任，也可以进行相应
的抵销。惠元××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最后，原审法院已
经查明，双方在订单签订时并未对违约金作出过约定，之后也
均未对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惠元××也没有空
运费的损失，惠元××要求扣除136万余元开具增值税发票是
不合理的要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四项，改判：
1、确认双方于2008年3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编号为616759
）有效，惠元××应当支付货款177216元；2、驳回惠元××
要求益宏××承担免税、退税损失265423.76元的诉讼请求。
惠元××上诉称：合同对违约金作出了约定。本案中违
约金主要是由于逾期交付。女装涉及的逾期交货订单有9个，
男装21个订单有延误，具体数量见违约金计算清单。基于益宏
××逾期交货的情况，根据合同的约定，应按照违约金计算标
准计算违约金。请求依法改判，判令益宏××向惠元××支付
违约金1177706.4元。
针对益宏××的上诉，惠元××答辩称：一、益宏××
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为：1、益宏××明知提供的
货物不符某某同约定，仍将货物交付答辩人，存在主观恶意。
对答辩人提出的退货要求亦未提出异议，也没有对答辩人提出
的解除合同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向法院提出效力异议。2、本案
答辩人与外商协调的目的是为了益宏××的利益，但该协商不
能改变益宏××根本性违约的事实。二、本案货物的价款是在
合同履行过程甲商确定的，对此惠元××是明确认可的。因案
涉货物具有较强的季节性，所以其价格与季节性有关，与实际交货期与面料均有关。关于税收的问题，开具发票与承担违约
责任是两个法律关系。开具发票是益宏××的义务，与其应承
担的违约责任无关。即使双方有争议，发票也是要开具的。综
上，益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惠元××的上诉，益宏××答辩称：答辩人没有与
惠元××有过违约金计算的合同约定，答辩人不清楚违约金是
如何计算的。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已经在判
决中予以列明，并根据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进行了认证，本院认
为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益宏××未提供新的证据。惠元××提供：1
、购销合同一份；2、违约金计算清单一份。上述证据欲证明
违约金的计算依据。
益宏××对惠元××提供的上述证据1上的签章真实性认
可，但认为其中内容是事后添加的，对此不予认可，因办理出
口退税等事项，惠元××需填写购销合同，所有的购销合同都
是针对实际数量填写的，双方没有签订过对违约金进行约定的
合同，所以该内容是伪造的。
本院认为，惠元××提供的证据1即购销合同加盖有惠元
××供销合同章某某宏公某的公章，益宏××虽认为该合同系
伪造的，但对合同中加盖的公某公章之真实性并没有异议。根
据合同第九条约定“合同一式二份，供需双方各执一份”，故
益宏××应当持有合同文本。因益宏××未能提供其持有的合
同文本，亦未能提供其他相反证据证明该合同系伪造，故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对该合同的形成过程乙已
要求惠元××作出陈述，惠元××的陈述能够与其在一审期间
提供的订单、电子邮件等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合
法性、关联性亦予以确认。惠元××提供的证据2即违约金计
算清单，虽系惠元××单方制作，但益宏××在本院组织的调
查中明确表示清单上列明的订单号、货号、数量、约定交货日
期、实际交货日期是正确的，故本院对该清单中的相关数据予
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
致，予以确认。另查明，在35份订单的履行过程中，益宏××
与惠元××又签订了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益宏××向惠
元××提供男装沙滩短裤共计132208件，其货号分别为：bss1
00（bs19）、bss33、pas32、pas31、pas28、bws09、rpt07、
bss113（h11）、z08、bws08、pas38、bws11、pas30、z17、z
13、bss109（z07）、bw01、z12、bss43、rpt04、bss115（z1
4）、bss47、inv-
04b；女装沙滩超短裤共计57600件，其货号分别为：sf-
c06、sf-c07、sf-c12、sf-c05、sf-08、sf-11、sf-03、sf-
10、sf-04、sf-01、sf-02、sf-
09；该合同在第十条备注栏中约定：如果供方某某交货，供方
应按男装沙滩短裤每延期一天每件rmb0.20、女装沙滩超短裤
每延期一天每件rmb0.20向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总额根
据以上标准按延期的天数和件数累计。益宏××对于上述合同
在实际履行中，存在下列逾期交货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货号bss100（bs19），交货数量为6000件，逾
期天数21天；货号bss33，交货数量为6240，逾期天数3天；货
号pas32，交货数量为4752件，逾期天数7天；货号pas31，交
货数量为6144件，逾期天数30天；货号pas28，交货数量为614
4件，逾期天数29天；货号bws09，交货数量为4800件，逾期天
数8天；货号bss113（h11），交货数量为6192件，逾期天数46
天；货号z08，交货数量为6192件，逾期天数24天；货号bws08
，交货数量为6192件，逾期天数97天；货号pas38，交货数量
为4752件，逾期天数61天；货号bws11，交货数量为6192件，
逾期天数14天；货号pas30，交货数量为4656件，逾期天数33
天；货号z17，交货数量为4800件，逾期天数10天；货号z13，
交货数量为6144，逾期天数52天；货号bss109（z07），交货
数量为6396件，逾期天数27天；货号bw01，交货数量为6240件
，逾期天数53天；货号z12，交货数量为4704件，逾期天数78
天；货号rpt04，交货数量为6240件，逾期天数55天；货号bss
115（z14），交货数量为4800件，逾期天数51天；货号bss47
，交货数量为4752件，逾期天数119；货号inv-
04b，交货数量为6240件，逾期天数52天；货号sf-
c07，交货数量为4800件，逾期天数2天；货号sf-
c12，交货数量为4800件，逾期天数8天；货号sf-
c05，交货数量为4752件，逾期天数12天；货号sf-
08，交货数量为4752件，逾期天数7天；货号sf-
11，交货数量4800件，逾期天数7天；货号sf-
03，交货数量为4800件，逾期天数81天；货号sf-04，交货数量为4608件，逾期天数28天；货号sf-
01，交货数量为4656件，逾期天数37天；货号sf-
09，交货数量为4656件，逾期天数36天。
本院认为，益宏××与惠元××签订的购销合同均成立
且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
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益宏××在履行合同中存在逾期交货及
交付的货物尺寸不符合要求，其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
的购销合同中关于违约金条款的约定方式计算，益宏××应当
向惠元××支付的违约金总额为1177706.4元。惠元××提出
的该项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开具发票系益宏××的法定义务，因其未及时开具相关增值税
专用发票，直接导致惠元××根据国家政策规定享受的相关税
收优惠无法实现，该部分税收利益系惠元××的预期可得利益
，益宏××应当予以赔偿。但是本案中，因益宏××的违约行
为造成惠元××的损失，惠元××除举证证明并予以主张的税
收损失外，并未提出其他损失存在的事实主张，而本院对惠元
××主张的违约金已经予以了支持，而违约金已经能够弥补因
益宏××的违约行为造成惠元××的损失，故本院对惠元××
在一审期间提出的“由益宏××承担税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
再予以支持。616709号购销合同项下交付的货物为男装沙滩短
裤，益宏××对该批短裤存在“腰围尺寸比工艺单要求的尺寸
减少了1.5厘米至3厘米”的事实没有异议，据此应认定益宏×
×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惠元××与外商协调的目的是为
了促成交易，避免和减少益宏××的利益受损，该行为并不能改变益宏××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的事实。惠元××因与
外商最终协商不成，并于2008年12月通知了益宏××解除该合
同，虽益宏××未同意解除该合同，但并未依照法律规定，在
合理的期限内向法院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原审判决解
除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因该合同解除，益宏××要求惠元×
×支付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而惠元××应当向某某公某返还
合同项下的货物。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程序合法。但因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供了新的证据，导致二
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不一致，本院据此予以改判。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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