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先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泽武，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学瑜，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建。上诉人上海先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申公司）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7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先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学瑜、被上诉人张新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张新建在看了先申公司投放的广告后到先申公司进行了考察，考察后于2014年9月18日与先申公司签订了海捷系列产品《代理合同书》，协议明确双方仅存在受协议约束而形成特定产品的代理供销法律关系，张新建自行负责在当地取得合法经营资格；在协议签署之时，张新建已经参观了先申公司的产品陈列，观看产品操作演示，先申公司向张新建出示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相关合法性文件，张新建也知悉了产品设备的使用性能、进货价格和指导终端销售价格。协议同时约定：先申公司授权张新建成为“海捷”1300-2500型复制机（以下简称：复制机）及“海捷”彩喷专用墨水（以下简称：墨水）销售的陕西省渭南市地级代理商；张新建应当具备国家法律规定的经营资格和手续，可以独立开展经营活动；张新建一次性向先申公司支付代理费15万元，在合同期间，张新建获得先申公司产品在特定区域内的独家销售代理，包括自营和自行发展下级经销商；合同代理期限为自合同生效日起一年；复制机的指导终端销售价格为每台15.88万元，墨水的指导终端销售价格为每组1,800元；先申公司提供给张新建的复制机价格为每台9.88万元，墨水价格为每组1,440元；张新建所付代理费及首台设备款从张新建第二次向先申公司采购复制机及墨水起，按照每次进货金额的10%返还，代理费及首台设备款返完为止；先申公司应保质保量向张新建供货，张新建应积极拓展市场，如连续三个月没有进货记录，须向先申公司提供书面说明，如无任何书面说明，将视为张新建停止经营并构成违约，先申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所收费用不予退还；双方约定，在合同执行过程中，若先申公司将张新建代理区域授权给第三方，则视为先申公司违约，应向张新建承担违约责任，退还代理费和管理费，还应向张新建承担代理费和管理费之和30%的违约金，若张新建违约，应向先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先申公司不予退还代理费和管理费，张新建还应向先申公司承担代理费和管理费之和30%的违约金，除此之外不再计算其他损失。合同签订后，张新建于2014年9月20日向先申公司支付了代理费15万元。原审另查明，2014年11月21日，张新建向先申公司递交申请，称因家庭发生重大变故，经营出现重大困难，特申请将渭南市地级代理转为渭南市华县县级代理，先申公司在该申请书上盖章。原审再查明，先申公司于2013年10月18日向商标局递交了“海捷”商标的注册申请。2014年9月10日，先申公司获得了复制机的实用新型专利。原审再查明，复制机系先申公司委托案外人深圳市xx贸易有限公司生产。原审再查明，2014年5月30日，xx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简称：xxS）对先申公司提供的墨水出具检测报告，确认墨水中镉、铅、汞、六价铬、多溴联苯、多溴二苯醚的测试结果符合欧盟RoHS指令2002/95/EC的重订指令2011/65/EU附录II的限制要求。原审再查明，在先申公司投放的电视广告中，先申公司总经理童胜国宣称复制机及耗材是其“独家研发”的技术，复制机可以“边涂层、边复制图片”，可以把图片直接“复制到墙面，大型背景墙”，墨水通过Gxx国际环保认证，“绿色、环保、健康”，广告中还出现自称为先申公司代理商的人士称代理先申公司产品可以获得高收益等内容。张新建于2015年4月以先申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故意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构成欺诈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书》，由先申公司返还代理费15万元；若欺诈不能成立，则请求解除合同并判令先申公司返还代理费15万元。原审诉讼过程中，张新建要求先申公司提供涂层进行环保检测认证以确定是否符合国际环保要求。原审法院认为，欺诈是指一方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对方当事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张新建认为先申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广告欺诈等行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先申公司提供的相应检测报告、专利证书等文件，先申公司投放广告中的内容有一定事实依据，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对广告中部分字句的理解不同也属正常，但均难以认定为虚假宣传，至于广告中声称的代理收益情况本身就因各代理人的经营状况、经营能力不同而不同，并不能作为张新建认定广告欺诈的依据；更重要的是，张新建之所以愿意与先申公司签订代理合同，并非仅仅因为先申公司的广告宣传，更主要的是因为参观了先申公司的产品陈列，观看产品操作演示后，认可了先申公司的产品，而在此过程中，并没有证据表明先申公司对产品的商标、专利、委托加工等事项向张新建作出虚假陈述，故难以认定先申公司在此环节中也存在欺诈；张新建主张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先申公司存在欺诈的意见，难以采纳，张新建据此要求撤销合同，难以支持。关于张新建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认为，张新建的鉴定要求并无明确的适用标准，难以启动鉴定程序，况且先申公司已经提供了复制机所用墨水的检测报告，故不予准许。至于张新建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根据张新建与先申公司所签订合同的约定，先申公司委托张新建成立特定商业主体在指定期间、指定地域对指定产品进行销售，先申公司在特定条件下向张新建返利以及张新建通过进销价差获取报酬的行为，在合同性质上符合行纪合同的特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有权随时解除合同，现在双方的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张新建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法律规定，由于解除合同对先申公司造成的损失，张新建应予以赔偿。至于赔偿的数额，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合同约定，如果张新建违约，先申公司不仅不退还代理费，而且张新建还需承担代理费和管理费之和30%的违约金，但张新建认为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要求调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签订后，张新建未申请成立特定商业主体，从未向先申公司采购复制机和墨水等产品，反而是多次与先申公司就退还代理费事宜进行协商，先申公司也未能履行其合同义务，因此该合同事实上并未得到履行；有鉴于此，虽然张新建提出解除合同属于违约，但是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合同中约定的张新建需承担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张新建要求予以调整，予以采纳，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先申公司需承担的违约金为代理费的30%，即4.50万元，由于张新建已经向先申公司支付了15万元代理费，因此先申公司应将其余的10.50万元退还张新建。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第四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一十九条、第四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做出判决：（一）解除张新建与上海先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签订的《代理合同书》；（二）上海先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退还张新建代理费10.5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50元，由张新建负担1,000元，由上海先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50元。先申公司上诉称，张新建取得复制机在渭南地区的经营权，并购买复制机及发展经销商，系争合同并非行纪合同，实属买卖合同性质。本案不符合行使约定或法定解除权的情形，系争合同应继续履行。张新建仅凭他人陈述即认为先申公司有欺诈行为，显然缺乏依据。此外，张新建并未要求解除合同，而仅要求撤销合同，且也未主张违约金过高，原审酌定违约金金额也有误，应予纠正。据此，先申公司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新建的全部原审诉请。被上诉人张新建辩称，先申公司做虚假广告，隐瞒真相，所提供的复制机有质量问题，实际无法使用，具有明显的欺诈行为。先申公司的违约已导致系争《代理合同书》无法履行，先申公司应对此所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原审法院对合同定性及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新建与先申公司所签《代理合同书》属具有代理、合作及买卖等属性的综合性合同。本案系争“海捷”复制机为取得专利证书并经相应质量检测的合格产品，张新建称“先申公司做虚假广告、隐瞒真相”，并以此要求先申公司承担欺诈的法律责任，缺乏依据。基于系争《代理合同书》本身所含有的代理及合作属性，其订立及实际履行应建立在当事人双方对合同条款充分理解及彼此信任的基础之上。张新建系因对系争复制机产品质量是否符合约定要求及其作为代理人是否能取得较高代理收益等事项有异议而提出不愿代理系争复制机产品在陕西渭南地区的销售，且同时也表明了其家庭出现重大变故及经营出现重大困难的客观情形，故本案系争《代理合同书》已实际缺乏继续履行的客观基础及条件，对张新建因此要求解除系争《代理合同书》的诉请，应予支持；但其同时也应对由此给先申公司造成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系争《代理合同书》的实际履行情况、因张新建违约的过错程度及先申公司所受损失大小，并结合考虑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偏高，本应进行调整等因素，酌情确定按代理费的30%确定违约金，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先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上诉人上海先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审 判 员 岑佳欣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