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林，男，196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江苏建华建设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总工程师，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蓉，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忠宏，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成根，男，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包工头，住安徽省明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悟非，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树林因与被上诉人金成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7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树林上诉请求：1.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年9月25日作出的（2017）苏0106民初73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并支付赔偿金共计：18616.1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上存在瑕疵。1.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表明经上诉人申请，至中央门派出所调取了2017年3月30日该所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孙修花及段某的询问笔录，却未向上诉人提供全部的询问笔录，程序上存在瑕疵。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判决书中却未涉及申请鉴定的事项。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改判。1.一审判决书认定证人杨某作证称看到金成根被李树林打倒在地，系对事实认定错误。2.判决书中认定的段某证言不完整。3.一审判决书认定的财产损失过低，且应予认定本案的律师费。上诉人提供了眼镜实物及明亮眼镜店公开的镜架和镜片的价格表，法院酌定眼镜损失合计为300元，系认定费用过低且与实际情况不符，应当予以调高。上诉人虽然在公安机关陈述皮衣系孙修花拽坏，但是皮衣之所以被孙修花拽坏，系因为本案金成根对李树林进行了殴打，导致李树林无法正常阻止孙修花的扯拽行为，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皮衣损坏的损失。本案律师费真实发生，聘请律师出庭对上诉人而言是必须且已经实际发生了费用，应当依法予以支持。4.一审判决书认定的赔偿比例存在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金成根辩称，一、原审判决程序不存在瑕疵。原审法院经被上诉人申请至中央门派出所调取了事件发生当日的询问笔录，庭审时原审法院遵循公正客观的原则，没有将该笔录向双方当事人出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反而能够更加客观的判断原审双方的证词是否正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应与本案不具有因果关系，故被原审法院当庭驳回也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所以原审程序不存在瑕疵。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无法证明其系被上诉人损坏，而且眼镜的损坏也仅有与上诉人具有同事关系的证人证言来证明。故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存有很大的疑问。并且上诉人无法提供所诉称损坏眼镜的准确购买价格及购买的有效发票凭证，而且也无法证明眼镜损坏是无法修复的。本次事件发生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前往上诉人处讨要农民工工资，因为上诉人拒绝支付，被上诉人的妻子便留在上诉人的办公室与上诉人单独谈话，被上诉人被公司的其他员工引至其他的办公室。后来被上诉人听见妻子喊有人打被上诉人妻子，所以被上诉人才赶往事发现场，发现当时上诉人正用脚踹自己的妻子，所以上诉人是具有很大的过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成根向李树林赔礼道歉；2.金成根向李树林支付医疗费、财产损失等合计18616.1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金成根原在李树林所在的江苏建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公司）承包电焊工程。2017年3月29日，建华公司和金成根解除承包关系。2017年3月30日上午8时许，金成根与其妻子孙修花、工友付某至建华公司找到李树林等人要求结账。截至中午账目尚未结清，李树林准备下楼吃饭时，孙修花予以阻拦，双方发生口角进而产生肢体冲突。金成根和建华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听到李树林和孙修花的吵闹声后赶到冲突现场，随即金成根与李树林产生了肢体冲突，后被在场其他人员拉开。建华公司工作人员段某随后报警，出警后警察要求受伤人员先至医院就诊。
当日中午1时许，李树林、孙修花均至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急诊就诊。李树林主诉：头晕头痛一小时余，病史记录为：一小时前被人打伤，感头痛、头晕、恶心，伴全身多处疼痛；体检示：头部、颞部多处压痛，未及明显包块，全身多处压痛，初步诊断为：头部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当日头颅急诊CT示：头颅CT平扫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请结合临床，必要时复诊除外迟发型脑损；医嘱随诊，病情加重随时复查。孙修花主诉：左耳廓疼痛一小时，约一小时前被人打伤，感左侧面部、耳根疼痛伴腰痛，体检左耳红肿，少许流血，腹部压痛，初步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当日腹盆部CT检查示肝脏小囊肿、盆腔少许积液；医嘱病情变化随时复查随诊。
2017年4月14日，李树林再次因头晕、头痛不适伴恶心、心悸等至南京脑科医院就诊，行头颅MR平扫+头颅MRA检查，影像诊断结果均未见异常，后开具思考林、清脑复神液、晕痛定胶囊等口服药物。
经李树林申请，法院至中央门派出所调取了2017年3月30日该所对李树林、金成根、孙修花及段某的询问笔录。其中李树林在询问笔录中称：“……昨天下午跟他们（金成根等）闹得有点不愉快。今天早上8点多，金成根就带着他老婆还有一个工人就到我们公司来了，来了之后他们就要求我们马上结账，把他们的承包款结清，因为结算需要一个过程，我就让他们在办公室等着，叫他们不要着急，然后金成根他老婆就一直跟着我，不让我出办公室的门，到了中午12点的时候，我准备出门吃饭去了，金成根老婆就挡在我公司大门门口，不让我出去，我就推她一把，把她推开，准备出门，那女的就一直拽着我，然后往地上一躺，就说我打她了，把我也顺势拉倒了，我当时也没有打她，那个女的就躺在地上一直喊叫，金成根和那个工人也过来了，金成根用脚踢我的头，踢了几下，我眼镜也被踢掉了。她老婆把我衣服也拽坏了，然后公司的人就全来了，把他们拉开了。”
金成根在询问笔录中称：“今天我和我老婆去建华公司找李总谈的，他之前跟我们说不要在他那边干了，就把我们之间签的合同终止了，我和老婆今天去找他是要工资的。我和我老婆今天早上8点就到公司找到了李总，李总就让我们找财务，就一直拖着不给我们工资，我就让我老婆在门口看着李总，不让他走，我就在他们公司的办公室坐着等，到了中午12点钟的样子，我在办公室里面听到我老婆在办公室门口喊，说她被打了，我就出办公室门看怎么回事，我看到我老婆被李总按在地下打，那个李总正在用拳头打我老婆的肚子，我老婆就拽着李总的衣服，我老婆在那就又哭又闹的，我就上去拉架了，我就去拉那个李总，那个李总看我上来了，就上来打我，打在我胸，我和那个李总就拉扯到了一起。然后旁边的人就来了把我们拉开了。”
段某在询问笔录中称:“2017年3月30日中午11:40分，我吃完午饭回到我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听到公司大门口有人在吵架，我就出办公室的门看怎么回事，我看到公司门口有个女的躺在地上，手上一直拽着我们公司李总的衣服，当我走到他们旁边的时候李总也被那个女的拽倒了，他们两个就互相拉扯在了一起，我就上去将他们拉开，在拉的过程中，不知道谁的手把我眼镜打掉了，我头上也被抓了一下，破了一点皮。眼镜掉了之后我就看不到了，他们还拉扯在一起，后面是被公司的员工拉开的，于是我就报警了。”
孙修花在询问笔录中称：“之前那个李总就一直找我们的麻烦，叫我们不要在那边干了，然后今天就是因为要工资和李总发生了矛盾，他不要我们在那干活了，之前干的活工资也一直拖着不给。今天早上，我老公就和我到建华公司找他们老总谈了，说后面还有活没干完了，如果不要我们干就把我们在那干的一个月工资还有去年在公司干的工资一起结了。老总就不怎么愿意，在那边给我们算工资，从上午八点一直算到中午十二点，还没有算出一个结果来，然后我就急了，一直跟着那个老总，问他要工资，我看那个李总想走，我就跟他说我们这个钱到底怎么算，还有好多工人等着要工资，一天也拖不起，那个李总就开始骂我，我也回骂她，我回了一句他就上来打我，先打了我一个巴掌，我就拽着他的衣服，那个李总就把我摔倒在地上，我倒地之后，他就用脚踹我肚子，踹了有三四脚，我就拽着他的衣服，喊叫，一会旁边来了好多员工，把我们劝开了。”
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李树林的伤情及财产损失是否系金成根导致。李树林申请证人段某、黄某、杨某出庭，段某作证称其亲眼见到金成根将李树林的眼镜打掉了，衣服损坏情况没注意；黄某作证称其看到金成根拽着李树林的头发殴打李树林，但对于衣物和眼镜损坏情况未留意；杨某作证称看到金成根被李树林打倒在地，衣物和眼镜如何损坏的不清楚，但事后在地上找到李树林的镜架和一个镜片，另一个镜片未找到。金成根申请证人付某出庭，付某作证称听到孙修花喊打人后一起出去，看到李树林将孙修花按倒在地，金成根见状想上前殴打李树林，但被其拉住，并未实际打到李树林。结合相关人员在公安部门的陈述及上述证人陈述，法院认为李树林身体受伤及眼镜损坏系在与金成根发生肢体冲突时导致，但李树林自己在公安机关陈述时称其皮衣系孙修花拽坏，故其皮衣损坏不应认定为金成根所致。
二、李树林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认定。
1.医疗费。李树林主张医疗费1360.1元，并提供了相应票据，金成根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2017年4月14日发生的医疗费距离事发当日已经半个月，并无治疗的必要性，系李树林自身扩大损失。就此法院认为，李树林于受伤当日至急诊就诊，头部平扫CT示：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结合临床必要时复诊除外迟发型脑损，故李树林于受伤后半个月复诊检查，并无不当，其产生的医疗费用应作为本次纠纷产生的损失。
2.交通费。李树林主张交通费26元，并提供了就诊当日的交通费票据，金成根对金额无异议。因交通费票据产生于就诊当日，可以认定为就医发生的交通费，对此法院予以认定。
3．财产损失。李树林主张眼镜架费用1880元、眼镜片费用1450元，并提供了镜架实物、明亮眼镜的镜架和镜片价格表。金成根对价格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就此法院认为，李树林仅提供在眼镜店拍摄的价格表并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因其未能提供购买发票等凭据，且其本人及证人均陈述仅有一枚镜片遗失，考虑到眼镜经修理及配镜仍可继续使用，故法院酌定其眼镜损失合计为300元。李树林另主张皮衣费用8900元，但根据上述分析，皮衣损失并非金成根导致，故对于该费用法院不予处理。
4．律师费。李树林主张律师费5000元，并提供了律师代理合同和律师费票据。金成根对此不予认可。就此法院认为，李树林为维权聘请律师代理诉讼，但该费用并非诉讼必须支出的费用，故对于该损失，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树林与金成根妻子发生肢体冲突，金成根见状后又与李树林发生肢体冲突，冲突的发生系相关当事人在沟通时未能保持冷静理智所致，对此双方均有一定的过错，但本次纠纷的起因系金成根在结账过程中让其妻子孙修花阻止李树林正常就餐所致，故金成根应当对本起纠纷承担主要责任。法院综合考虑事发时的实际情况，酌定金成根对李树林的各项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分析，李树林各项损失应认定为医疗费1360.1元、交通费26元、财产损失300元，合计1686.1元，根据金成根应承担的赔偿比例，金成根应赔偿李树林1180.27元。
李树林另主张金成根对其赔礼道歉，就此法院认为，李树林因其健康权、财产权遭受侵害，有权要求金成根赔偿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但要求金成根赔礼道歉并无依据，对此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如下：一、金成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树林1180.27元；二、驳回李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进行质证，李树林对于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引用的不完整。金成根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
另查明，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中央门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处警经过及结果记载：2017年3月30日12时30分左右，孙陪老公到中央路417号先锋广场1718室找李树林结单位工程款双方发生口角纠纷后打架双方身体受伤，民警将双方交调解办调解处理。
还查明，李树林在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中央门派出所陈述：“到了中午12点的时候，我准备出门吃饭去了，金成根老婆就挡在我公司大门门口，不让我出去，我就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开，准备出门，那个女的就一直拽着我，然后往地上一躺，就说我打他了，……他老婆把我的衣服也拽坏了，然后公司的人就全来了，把他们拉开了，他们几个人还在那边一直闹，后来我们公司的人报警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眼镜损失、皮衣损失以及律师费的认定有无不当；2.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有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眼镜损失、皮衣损失以及律师费的认定有无不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树林对其眼镜未能提供购买发票等凭据加以证明，其提供的眼镜店的价格表并不能证明在侵权事件中损坏的眼镜价值，参考眼镜市场价格并考虑到折旧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支持300元的财产损失并无不当。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李树林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其皮衣损坏不应认定为金成根所致，原审法院对于其皮衣损失的处理并无不当。另外，律师费并非诉讼必须支出的费用，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律师费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有无不当。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中央门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处警经过及结果记载：“2017年3月30日12时30分左右，孙陪老公到中央路417号先锋广场1718室找李树林结单位工程款双方发生口角纠纷后打架双方身体受伤”，本案中，双方遇事均不够冷静，导致矛盾升级，进而引发肢体冲突，均具有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发时的实际情况，根据起因、过程等相关因素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树林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李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震
审判员 洪 霞
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