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浩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8号开发区办公楼501室-37。
法定代表人：陈纪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静波，女，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运新，北京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浩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搏基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静波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1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搏基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裁定驳回吴静波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013年1月16日，华天实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实业公司）、华天酒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酒店）、北京德瑞特经济发展公司、曹德军四方签订了《北京浩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2013年1月18日,四方又签订了《北京浩搏基业房地产开发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之补充协议》。华天实业公司与华天酒店通过增资入股后，浩搏基业公司的股权比例达62%，浩搏基业公司由一个民营企业转变成了国有控股企业。在华天实业公司与华天酒店增资入股前，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湖南分所根据浩搏基业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对截止到2012年8月31日浩搏基业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了审计，于2012年12月25日出具了天健湘审（2012）758号审计报告，审计报告中的财务报表附注里未体现浩搏基业公司对吴静波负有债务。根据《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的表述，浩搏基业公司与北京中实嘉安置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实嘉安公司）于2007年2月18日签订《销售代理合同》，与北京世纪恒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恒业公司）于2007年2月18日签订《租赁协议》，共收到上述两企业支付款项约1000多万元。2012年1月18日，各方签订《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解除上述《销售代理合同》和《租赁协议》，并将债权转让给吴静波，但约定返还的保证金、定金、支付违约金以及浩搏基业公司自愿给予的经济补偿金，却达到5500万元。中实嘉安公司和世纪恒业公司将该5500万元债权转让给吴静波。上述债权债务在浩搏基业公司的财务报表和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里均没有体现。因此《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存疑，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浩搏基业公司及华天实业公司、华天酒店利益的嫌疑。在吴静波与浩搏基业公司发生诉争之前，浩搏基业公司的存档中并没有《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现浩搏基业公司已经成为国有控股企业，如果《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销售代理合同》、《租赁协议》是不真实的，将造成巨大的国有资产流失。在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期间，浩搏基业公司提供了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浩搏基业公司委托，对《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的实际签订时间进行鉴定后出具了湖大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是:送检的《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第三页加盖的浩搏公司、中实嘉安公司和世纪恒业公司印章并非2012年1月25日盖印，而是2013年1月左右加盖的。因该鉴定系浩搏基业公司单方委托进行的，为查明事实，浩搏基业公司在一审举证期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书》，申请：1、对吴静波的《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原件及浩搏基业公司持有的《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原件中邹志峰(代吴静波)签名的笔迹真伪、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及《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上三个公章(浩搏基业公司、中实嘉安公司、世纪恒业公司)的真伪及盖章时间进行鉴定；2、对吴静波和浩搏基业公司的《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文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3、对浩搏基业公司与中实嘉业公司于2007年2月18日签订《销售代理合同》上两方的公章的真实性及盖章签字的时间进行鉴定；4、对浩搏基业公司与世纪恒业公司于2007年2月1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上两方所加盖的公章的真伪性及盖章签字的时间进行鉴定。为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浩搏基业公司在一审举证期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申请追加中实嘉安公司和世纪恒业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书》。综上，浩搏基业公司有足够的证据怀疑《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的真实与否涉及浩搏基业公司与吴静波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对一审判决结果有实质性影响。对《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进行鉴定与本案有关联、有实质意义。一审法院未准许追加第三人且未准许鉴定申请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二、吴静波属于重复起诉。吴静波在(2013)二中民初字第11532号一案中就违约金已经主张了权利，前诉人民法院已经就违约之诉做出了处理。且吴静波的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所规定的新的事实，吴静波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三、吴静波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前诉在审理时，已过了2013年7月9日，浩搏基业公司并未付款，吴静波应当知道，故对2013年7月8日之后违约金应从2013年7月9日起计算诉讼时效。
吴静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浩搏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经过三级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已查清，前诉案件中涉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时间截至2013年7月8日止。2017年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对前诉案件作出判决。吴静波在本案一审中主张的是自2013年7月9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浩搏基业公司一直没有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诉讼，亦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吴静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浩搏基业公司支付自2013年7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诉讼费由浩搏基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8日，浩搏基业公司（甲方）、中实嘉安公司（乙方）、世纪恒业公司（丙方）、吴静波（丁方）签订《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大致约定：乙方、丙方对甲方享有5500万元的债权，并转让给丁方，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支付给丁方5500万元，同时乙方、丙方不再对甲方享有本协议所述债权。甲方应于2012年3月18日前还款3000万元，2012年5月18日前还款2500万元。如甲方未能按本条约定还款，甲方逾期在30日内，甲方应向丁方支付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甲方逾期超过30日，甲方应逐日向丁方支付违约金，日违约金按当期应还款金额的千分之五计算；如甲方当期还款逾期30日未足额支付，丁方有权就甲方全部欠款、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全额支付。
2013年7月，吴静波起诉浩搏基业公司及第三人中实嘉安公司、世纪恒业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二中民初字第115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浩搏基业公司、中实嘉安公司、世纪恒业公司与吴静波签订的《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真实有效，浩搏基业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及金额向吴静波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向吴静波承担违约责任，对吴静波要求的违约金及利息综合认定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并对违约金的数额进行了调整。判决浩搏基业公司支付吴静波5500万元，支付吴静波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3月19日至2012年5月18日，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2年5月19日至2013年7月8日，以5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浩搏基业公司不服，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于2014年6月19日维持原判。后浩搏基业公司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某些事实予以纠正，但驳回了浩搏基业公司的再审请求，于2017年2月8日维持原判。
因逾期付款违约金只判决到2013年7月8日，故吴静波要求浩搏基业公司支付2013年7月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形成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已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及最高人民法院认定为有效协议，并判决浩搏基业公司支付本金5500万元及截止到2013年7月8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因浩搏基业公司仍未履行上述义务，故吴静波继续要求2013年7月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静波诉讼请求并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条件，故对浩搏基业公司认为此诉系重复起诉要求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8日作出最终判决，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7年2月9日重新计算，本案吴静波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浩搏基业公司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逾期付款违约金与因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义务而产生的利息并非同一概念，对浩搏基业公司认为本案如果支持吴静波即与前案判决结果相冲突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北京浩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静波自2013年7月9日至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浩搏基业公司向我院提交《申请》，请求：1、对吴静波的《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原件及浩搏基业公司持有的《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原件中邹志峰签名的笔迹及文字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2、对吴静波及浩搏基业公司的《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上所加盖的浩搏基业公司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3、对吴静波和浩搏基业公司的《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文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4、对浩搏基业公司与中实嘉业公司于2007年2月18日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及与世纪恒业公司于2007年2月18日签订《租赁协议》上所加盖的公章的真伪性及文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是否具有真实性；二、吴静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三、吴静波的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对《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真实性的认定。经查，吴静波于2013年7月依据涉案《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等证据，以浩搏基业公司为被告，以中实嘉安公司、世纪恒业公司为第三人，向我院提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之诉，该案经过我院一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再审，现三级法院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在生效判决中均对涉案《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浩搏基业公司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再次就《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有事实依据，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浩搏基业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鉴定申请一节，鉴于浩搏基业公司在前诉一审、二审、再审过程中均就本案相关申请事项，提出过鉴定申请，除最高人民法院准许浩搏基业公司的鉴定申请后，浩搏基业公司撤回申请外，其他鉴定申请均未获法院准许。浩搏基业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再次提出鉴定申请，属于对已经审理过的事项提出申请，故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浩搏基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合同解除及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未予查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对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认定。经查，吴静波在2013年7月向我院提起的诉讼中，要求判令浩搏基业公司偿还吴静波本金5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1202466元、违约金43800000元。其中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应付未付本金的利息共计1220684.93元，吴静波在诉讼中仅主张1202466元；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五，自2012年4月17日至2013年7月8日止计算应付未付本金的违约金共计115800000元，吴静波在诉讼中仅主张43800000元。吴静波在本次诉讼中，请求判令浩搏基业公司支付自2013年7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鉴于吴静波在前诉中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于2013年7月9日之后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提起诉讼的权利，因此，2013年7月9日之后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属于前诉案件的审理范围，本案诉讼请求与前诉不具有同一性，吴静波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浩搏基业公司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对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双方约定违约金按日累计计算，因此，每日产生的违约金均为单独债权，逾期付款违约金自债务人逾期付款当日产生。吴静波应在浩搏基业公司逾期付款当日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并在该日起2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吴静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前曾向浩搏基业公司主张2013年7月9日之后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故本案不存在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吴静波提起一审诉讼之日2017年4月27日倒计两年即2015年4月27日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吴静波所提诉讼请求中，2015年4月2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予支持，2013年7月9日至2015年4月26日期间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吴静波在前诉中并未就2013年7月9日之后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吴静波提起的前案诉讼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浩搏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189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浩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静波自2015年4月27日至实际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500万元尚未偿付部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8214元，由吴静波负担158960元，北京浩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925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214元，由吴静波负担158960元，北京浩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92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君
审 判 员 潘 伟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子才
书 记 员 曹颖异
书 记 员 李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