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刑一初字第115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女，1948年7月24日出生于安徽省庆安市，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庆安市枞阳县。系受害人王某3之母。
诉讼代理人:翁鸿权，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蒋安明，男，1972年11月2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汉族，文盲，农民，住南宁市青秀区柳沙半岛规划路工程工地宿舍（户籍地：全州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27日被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郭欢欢，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蒋安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24日以南市检刑诉[2015]99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苏越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蒋安明及其指定辩护人郭欢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及其诉讼代理人翁鸿权到庭参加诉讼。经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8月5日18时许，被告人蒋安明在南宁市兴宁区朝阳广场花园听歌时，被被害人王某3打了一耳光，两人发生争吵。后王某3自行离开，蒋安明气愤难平，便从朝阳广场内的西瓜摊拿了一把水果刀追上并推打王某3。王某3抵挡中抱住蒋安明右脚，蒋安明即朝王某3左腹部捅刺一刀后逃离现场。王某3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10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3系被单刃刺器刺伤左腹部、形成左髁总动脉破裂、小肠、乙状结肠破裂，后继发机型失血性休克、重度感染、脓毒血症，导致多器官功能障碍发生死亡。
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或宣读的证据有：水果刀等物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扣押清单、户籍证明等书证;黄某、李某、杨某、罗某等证人的证言;被告人蒋安明的供述与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生物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搜查笔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监控录像及讯问同步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蒋安明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诉请要求蒋安明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69734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93380元，丧葬费234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0540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交了身份证、户籍证明、以证明其与被害人的关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蒋安明在兴宁区朝阳广场花园因与被害人王某3发生争吵，用水果刀捅刺被害人左腹部，致其死亡，依法应当认定被告人故意杀人罪成立，并判令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
被告人蒋安明认为其只是为推开被害人才持刀捅他，不是故意杀人。
蒋安明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故意杀人的罪名有异议。被害人王某3无故乱打人，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过错责任；本案被害人先打被告人，被告人无故受辱才想要还击，其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其对被害人只是捅一刀后即离开，说明其捅刺行为是有节制的，被害人的死亡不是被告人积极追求的结果蒋安明只有故意伤害的主观心态，是意外造成死亡的后果。本案应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应当认定为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蒋安明及其辩护人均无证据向法庭提交。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5日18时许，被告人蒋安明在南宁市兴宁区朝阳广场花园听歌时，被被害人王某3打了一耳光，两人发生争吵。后王某3自行离开，蒋安明气愤难平，便从朝阳广场内的西瓜摊拿了一把水果刀追上并推打王某3。王某3抵挡中抱住蒋安明右脚，蒋安明即朝王某3左腹部捅刺一刀后逃离现场。王某3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10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3系被单刃刺器刺伤左腹部、形成左髁总动脉破裂、小肠、乙状结肠破裂，后继发机型失血性休克、重度感染、脓毒血症，导致多器官功能障碍发生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系被害人王某3的母亲。由于被告人蒋安明的犯罪行为，造成原告人方某经济损失即丧葬费共计人民币23424元。
上述事实，有由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分别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1.警情详情打印单、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8月5日18时许，由李某等群众报案至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兴宁分局经审查于同月7日立案。
2.到案经过、破案经过，证实蒋安明到案后对自己持刀捅伤王某3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处警经过说明、情况说明，证实公安现场处置提取作案工具，扣押清单证实从犯罪嫌疑人蒋安明处扣押一件黑色圆领短袖T恤、一双浅蓝色布鞋。
4.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从证人杨某处接收一把红色塑料刀柄的水果刀（类似于其被蒋安明拿走的另一把水果刀）。
5.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2015年3月21日公安人员依法扣押被告人蒋安明作案时所穿衣物、拖鞋等。
6.南宁市第七人民医院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手术记录、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死亡记录、死亡医学证明等，证实被害人于2015年8月10日因腹部开放性损伤严重抢救无效死亡。
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蒋安明和被害人王某3的身份情况，案发时候蒋安明已经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8.南宁市邕宁区那楼镇那他村委会证明，证实本案证人黄某确系该村村民黄正辉之女。
（二）物证
侦查机关扣缴的水果刀一把，经蒋安明当庭辨认，确认是其用来捅伤被害人王某3的工具。
（三）鉴定意见
1.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出具的南公（兴）尸鉴字[2015]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解剖照片，证实被害人系被单刃刺器刺伤左腹部、形成左髂总动脉破裂、小肠、乙状结肠破裂。后继发急性失血性休克、重度感染、脓毒血症，导致多器官功能障碍发生死亡。
2.南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南公刑鉴（DNA）字[2015]1641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刀具刀刃上留下死者血迹及蒋安明曾接触过刀柄。以上鉴定意见均已通知双方当事人。
（四）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1.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南宁市兴宁区朝阳广场22路公交车站附近的朝阳广场内，朝阳广场22路公交车站北面人行道上是朝阳地下商业街电梯口和朝阳广场地下商业街南3门楼梯入口处，其间有一棵树，在距该棵树西面1.5米朝阳广场花园内地面上，有20×21cm滴落状血迹，该滴落状血迹西北侧7米处，有一根路灯杆，该路灯杆西北侧靠人民东路是南宁市兴宁区朝阳广场花园公共厕所，朝阳广场花园公共厕所向西，依次有两块绿化花圃和南宁市朝阳路地铁站项目部围墙。
2.搜查笔录，证实2015年8月26日抓获被告人蒋安明，在其旅行包内发现一件黑色圆领T恤，在白色编织袋内发现一双浅蓝色布鞋。
3.提取笔录，证实办案人员从朝阳花园人民路一侧花圃内提取了一把长约25厘米的水果刀，以及提取被告人蒋安明的血样、被害人母亲方某的血样用于DNA检测。
（五）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兴宁区朝阳花园内公厕旁边商店的员工，2015年8月5日18时左右，其见一名穿黑色短袖上衣的男子和一名白色短袖上衣的男子相互殴打，在殴打的过程中，穿白色上衣的男子突然倒地，穿黑衣的男子往百货大楼的方向逃跑。
2.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5日17时左右，其与蒋安明在朝阳花园内听别人唱歌，一名骑自行车的男子打了蒋安明一巴掌，后两人发生争吵。其后见蒋安明冲向公厕旁边和那一名骑自行车的穿白色衣服的男子打斗，其见骑自行车的男子倒地，肚子出血，地上也有一滩血。黄某从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蒋安明。
3.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5日18时许，其在兴宁区朝阳花园内摆摊卖西瓜，有一名穿黑色衣服的男子从其摊位拿走一把大约15厘米，刀柄是粉红色塑料，刀刃是银色的水果刀，其听人说黑衣男子捅伤人后逃跑的时候把水果刀扔在朝阳花园花圃中。杨某的辨认笔录证实出蒋安明就是持刀的男子。
4.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5日下午，其在朝阳花园内看别人唱歌，其看见一名黑衣男子与一骑自行车的男子争执并相互扭打，其后看见骑自行车的男子脸朝上倒在地上，肚子流血，其看见肚子左边被刺穿了一个窟窿，流血不止。罗某的辨认笔录证实蒋安明就是和骑自行车男子打架的黑衣男子。
5.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其辨认出照片上的死者就是王某3。
6.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蒋安明是全州人，于2015年8月7日在南宁市青秀区柳沙半岛球场旁的规划路工地上找王某2，同日开始在工地上做工。
（六）被告人的供述和辨解
被告人蒋安明归案后供述，2015年8月5日18时许，其在南宁市兴宁区朝阳广场花园内和黄某听歌时，被被害人王某3打了一耳光，后王某3离开，其气愤难平，便从朝阳花园内的一个西瓜摊拿了一把水果刀追上王某3，并推了王某3一次，踢了两脚，随后其脚被王某3抱住，其随即持刀捅刺王某3左腹部一刀后逃离现场。辨认笔录，证实蒋安明辩认出王某3就是被其捅刺的男子。
（七）视听资料
1.出警现场视频，证实案发当日公安机关出警及处置情况。
2.朝阳花园监控视频，证实案发当日在现场附近有一黑衣男子朝百货大楼方向逃跑。
3.同步录音录像、提取笔录录像、采血样录音录像，证实公安机关的讯问、提取、采集血样合法有效。
（八）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向法庭提交了身份证、户籍证明、以证明方某与被害人王某3是母子关系。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安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罪。经审查，蒋安明因无故被打后内心难平而持刀追上前推打王某3，在双方发生扭打后持刀对被害人左腹部捅刺一刀即逃离现场。由于本案是突发性案件，蒋安明与王某3素无积怨，从蒋安明的作案动机、行为手段及事后表现可以看出，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蒋安明有杀人的主观故意，王某3被捅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结果并非是蒋安明积极追求的。蒋安明在双方发生扭打中捅中王某3腹部一刀即逃离，说明其行为仍是有所节制，符合故意伤害犯罪的行为表现。据此，公诉机关指控蒋安明的犯罪事实清楚，但指控蒋安明犯故意杀人的罪名定性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蒋安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公诉机关指控蒋安明犯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准的意见，应予以支持；被告人蒋安明与被害人王某3只因某种误会引发争执，随后被害人即离开，引起矛盾的事件已经结束，但蒋安明仍气愤难平，没有采取正确方式处理矛盾，而是持水果刀追上被害人并对其实施故意伤害，由此可见被害人王某3虽对引发矛盾有责任，但本案的危害后果是被告人积极实施侵害行为所致，故被害人不具有刑法意义的过错。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由于被告人蒋安明的犯罪行为，造成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的经济损失，蒋安明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方某提出要求蒋安明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中合理且于法有据部分，应予支持。其中丧葬费23424元是实际发生的费用，可按广西上一年（2015）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予以支持。提出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4933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0540元等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据此，蒋安明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3424元。
被告人蒋安明故意伤害王某3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鉴于王某3事发前无故殴打他人，对引发双方矛盾负有一定责任。蒋安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蒋安明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手段及危害后果，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蒋安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蒋安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342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赵秀贞
审 判 员 郑晓霞
代理审判员 王肖虎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逸尘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1．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2．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3．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二、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