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民再字第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家具有
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孙××。
委托代理人：王甲、王乙。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
险股份有限公司××支公司，住所地安吉县××镇××北路。
负责人：陶××。
委托代理人：徐××。
浙江××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象××）为与中华
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
×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
年8月24日作出的（2009）浙湖商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检
察机关提出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7月11日作出（2
011）浙检民行抗字第3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
院于2011年9月14日作出（2011）浙民抗字第59号民事裁定，
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
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胡卫丽、柯中莲出庭。申诉人华
象××的委托代理人王甲和被申诉人联合××××支公司的委
托代理人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08年9月25日，华象××向安吉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华
象××于2007年10月30日、11月20日就固定资产、存货等财产
向联合××××支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保险，且依约支付了保
险费。2008年7月12日下午，因特大暴雨，华象××厂房天沟
雨水溢出，致5号厂房、6号厂房车间多处石膏吊顶损失、坍塌
；公某1号钢架主体二楼车间东面大棚边沿严重渗水，造成外
销成某椅和原材料被打湿、浸泡，产品严重受损。保险事故发
生后，华象××及时通知了联合××××支公司。联合×××
×支公司也于当日派人勘查并拍照取证。2008年7月15日，华
象××将损失统计清单某某合保险安吉支某某，但联合×××
×支公司未进行核实，也未进行理赔。2008年8月5日下午，华
象××又遭受特大暴雨，致5号厂房、6号厂房车间多处石膏吊
顶损失、坍塌；并且公某1号钢架主体二楼车间东面大棚边沿
严重渗水，造成大量产品和原材料被打湿、浸泡，产品严重受
损。事故发生后，华象××又及时通知联合××××支公司，
并于8月17日将事故损失清单某某合保险安吉支某某，但联合
××××支公司对华象××理赔请求仍不予理会。二次事故共
致华象××损失1114285.56元。请求判令联合××××支公司
支付保险赔款1114285.56元。
联合××××支公司辩称：华象××主张的损失与事实
不符，且华象××对损失的发生也负有部分责任，按合同约定
，尚有10％的免赔率。请求驳回华象××的诉请。
安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0月30日，华象××
就固定资产等财产向联合××××支公司投保了1200万元的财产综合保险。投保标的清单、投保标的明细表载明投保标的为
华象××l号厂房、5号厂房、6号厂房、办公楼，且保单特别
约定中规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
。
同年11月20日，华象××就机器设备、办公设备、成某
、半成某、原材料等向联合××××支公司投保了9155000元
的财产综合险，投保标的清单、投保标的明细表中，载明投保
标的项目，具体为：在原材料项下有面料、海绵、半成某、五
金、成某、样品，在办公设备项下有电脑、办公椅、会议桌，
在设备项下有木工设备、缝纫机械、油漆设备等，且保单特别
约定“距地面高度10厘米以内存货，保险人不承担暴雨、洪水
责任。”
2008年4月21日，华象××报案称5号、6号厂房屋面被积
雪压坏。5月，联合××××支公司作了理赔。同时，华象×
×对5号、6号厂房受损部分进行了维修。
2008年7月12日出现雷阵雨天气，因天沟雨水溢出，造成
华象××5号厂房、6号厂房多处石膏吊顶损失、坍塌，公某1
号钢架主体二楼车间东面大棚边沿渗水，致成某椅和原材料被
打湿、浸泡。保险事故发生后，华象××向联合××××支公
司报了案，联合××××支公司接报后也于当日派人查勘并拍
照取证。7月15日，华象××将自行统计的《7月12日雨灾造成
的产品损失统计表》（以下简称《损失统计表》）交联合××
××支公司。该表所列物品的损失为901811.33元，具体如下
：成某、原材料损失854187.53元（含多层板损失14775元、杂木料损失3800元、1017纸箱损失13622.4元），5号厂房吊顶损
失为115平方米×80元／平方米=9200元，6号厂房吊顶损失为1
56平方米×80元／平方米=12480元，l号钢架主体二楼车间渗
水致损失220平方米×30元／平方米=6600元，木工仓库损失99
3根×16.6元／根=16483.8元，路由器一台18**元，交换机一
台6**元，电脑主板一块280元，网卡一块40元。
8月15日出现了雨量中到大的雷阵雨天气，同样因天沟雨
水溢出，造成华象××5号厂房、6号厂房多处石膏吊顶损失、
坍塌，公某1号钢架主体二楼车间东面大棚边沿渗水，致成某
椅和原材料被打湿、浸泡。事故发生后，华象××又通知联合
××××支公司，联合××××支公司于当日派人查勘并拍照
。8月17日华象××将自行统计的《海绵仓库受损清单》、《
木工车间漏水淋湿产品》各一份交联合××××支公司。该二
份损失清单列明共计损失212474.23元，具体如下：6号厂房吊
顶损失210平方米×80元／平方米=16800元，1号钢架主体二楼
车间渗水致损失500平方米×30元／平方米＝15000元，海绵受
损94518.69元，木工车间受损86155.54元（含108多层板损失1
1800元、2.8多层板损失19647元、1.5多层板损失3929.2元、
杂木料损失3500元）。
2008年9月12日下午，华象××向联合××××支公司公
证送达了主要内容为“现因华象××的国外客户在9月15日到
公某验厂，所以，华象××急需修复和清理因保险事故受损的
厂房和存货，……贵司如对华象××两次提交的损失清单有异
议，请贵司务必在9月13日下午下班前派员到华象××核实确认受损厂房和存货情况。逾期，视为贵司认可华象××之前两
次提交的损失清单，并据此作出理赔”的函。
2008年9月13日，联合××××支公司派员前往华象××
处，但联合××××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其所称的此行
对受损情况与华象××进行了现场核实确认。同日，联合××
××支公司向华象××送达了《查勘理赔报告》、《告知书》
各一份。《查勘理赔报告》认为：“1.对l号钢架主体二楼车
间东面墙体内侧水渍损失，我司依据财产综合险保险条款承担
暴雨赔偿责任。2.对l号厂房车间内堆放的海绵原材料、半成
某及成某转椅局部遭积水浸泡带来的损失，根据n0.020733051
2000104000406号保险单特别约定，即距地面高度15cm以内存
货，我司不承担暴雨、洪水保险赔偿责任。因此不予受理。3.
对5号、6号厂房车间多次石膏顶损坏、脱落造成的损失，经查
询该保单年度内n0.0408330512000104000597号赔案，我司已
经于2008年5月14日予以赔付41586.22元，考虑该公某领取赔
款后，因其未及时对已损坏房屋进行维修，致使再次受损，根
据损失补偿原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
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我司对该部分损
失不予受理。”该报告对损失核定为“固定资产：l号厂房二
楼东面墙体内侧水渍损失，经我司查勘人员实地丈量，水渍面
积6m（高）×35m（长）=210平方米。需重新修复费用计算如
下：210平方米×30元／平方米=6300元”。该报告在考虑10％
的免赔率后，最后决定赔偿金额为5670元。《告知书》主要内
容为华象××对赔偿金额“如有疑意，建议清理后注意保存贵司认为有损失的物品，不得出厂或消灭。否则我司对因此造成
的损失概不负责”。后双方对赔偿数额争议较大，不能达成赔
偿协议，华象××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安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系保险合同
关系。联合××××支公司对华象××所称的因雨致二次保险
事故发生的事实并未提出反对，惟主张华象××实际损失与事
实不符。因此，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即为如何认定华象×
×的实际损失。显然，未在投保标的清单、投保标的明细表中
的物品并不在被保险范围之内，联合××××支公司无对此进
行赔偿的义务。故对华象××已主张损失而二次投保具体投保
标的清单、投保标的明细表中未列入的各型多层板、杂木料、
纸箱的损失，木工仓库993根木材损失，联合××××支公司
依约有权予以拒赔。
对除此之外华象××主张损失的物品，联合××××支
公司未提出不属承保范围。对于保险范围内实际已受损的物品
，联合××××支公司应依约予以理赔。保险事故发生后，华
象××及时向联合××××支公司报了案，也及时报送了自行
统计的相关损失清单，以供联合××××支公司对保险事故性
质、原因、损失程度作初步的认定。联合××××支公司在接
报后，也均派员赴现场进行查勘，此时，如果联合××××支
公司认为华象××报送的资料尚不完整，则依现行保险法的规
定，应通知华象××作补充提供，但联合××××支公司在庭
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其曾要求华象××补充提供资料。如果认为
不需要华象××补充提供资料，则按照保险理赔的一般程序，保险人在收到被保险人的出险通知后，应先立案，同时指派专
门人员到现场进行调查，记录损失的实际情况。联合××××
支公司虽派员赴现场，但庭审中，能说明联合××××支公司
现场工作结果的只是所摄的照片，联合××××支公司未能提
供对现场损失情况的其它具体记录材料。当然，照片也可理解
是对损失进行记录的一种方式，但该照片除了记录现场的状况
，证明确实发生了雨灾外，无法从中再找出投保标的物受损的
具体物品名称、规格、数额等理赔所必需的信息。而掌握投保
标的物受损的具体物品名称、规格、数额、受损状况等理赔必
需的信息，是保险人按保险法要求“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所必
须依据的。只有在完成上述工作的基础上，才能进行正确核算
，以确定损失的大小和理赔的额度，同时，也可为以后可能发
生的赔偿纠纷保留下证据。如果华象××二次报案并提交损失
清单后，联合××××支公司未及时有效地进行上述工作尚有
情可原的话，在接到华象××9月12日公证送达的函件后至华
象××提起诉讼期间，其仍未完成此项工作，则完全有理由认
为联合××××支公司怠于履行此项义务。联合××××支公
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因此，在减去投保标的清单、
投保标的明细表中未列入的各型多层板、杂木料、纸箱损失后
，对华象××主张的其它损失，就是其中有虚报的成分，也因
存在可归责于联合××××支公司的原因而予以认定。
联合××××支公司虽于9月13日向华象××送达了《查
勘理赔报告》，但该报告所称的“2008年9月13日上午，……
双方就车间内受损情况再次进行了现场核实确认”一节并无事实依据。该报告作出的“对l号厂房车间内堆放的海绵原材料
、半成某及成某转椅局部遭积水浸泡带来的损失，……即距地
面高度15cm以内存货，我司不承担暴雨、洪水保险赔偿责任，
因此不予受理”的认定，明显有误，因为保单约定的是“距地
面高度10cm以内存货，”而非联合××××支公司所称的15cm
；联合××××支公司也未能证明“距地面高度10cm以内”确
有存货并确定存货的数量；联合××××支公司在认定“堆放
的海绵原材料、半成某及成某转椅局部遭积水浸泡”的同时，
也未说明遭积水浸泡的数量或面积、浸泡后的受损状况；故所
作出的不予受理结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就海绵来说，还违
反了一个很明显的常识，海绵吸水性极强，受浸泡和雨淋后，
堆放状态下的海绵水损部位不可能只在10cm的高度以内。报告
“对5号、6号厂房车间多处石膏顶损坏、脱落造成的损失”，
以“我司已经于2008年5月14日予以赔付41586.22元，考虑该
公某领取赔款后，因其未及时对已损坏房屋进行维修，致使再
次受损”为由，并以《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
定为依据，决定不予受理。此处所称的“因其未及时对已损坏
房屋进行维修”与庭审查明的华象××已对因雪灾致损的5号
、6号厂房车间进行维修的事实不符。退一步而言，即使华象
××未及时进行维修，其在明知保险标的的安甲况已存在问题
的情况下，按《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也应“及时向投保人
、被保险人提出消除不安全因素和隐患的书面建议”，如果此
后华象××仍未依其建议而行，“保险人有权要求增加保险费
或者解除合同”。联合××××支公司显然未向华象××提出过消除不安全因素和隐患的书面建议，更未要求增加保险费或
者解除合同，因此，联合××××支公司不能免责。第三十七
条规定的是被保险人的通知义务，此义务的履行基础应建立在
保险人不知保险标的已存在安全问题的前提下。本案中华象×
×2008年7月15日致联合××××支公司的通知已使联合××
××支公司了解保险标的的安甲况已存在问题。且不论联合×
×××支公司在明知保险标的的安甲况已存在问题的情况下，
华象××是否仍需履行此项义务，华象××的通知行为实际上
表明其已履行了通知义务。故联合××××支公司也不能因此
免责。按现行《保险法》，保险人有应当履行“通知投保人、
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应当及
时作出核定，并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
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发出拒绝赔偿
或者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等义务的规定。纵观《保险法》
，通篇未见有授权保险人可“不予受理”的规定。故《查勘理
赔报告》中“不予受理”的相关决定，缺乏保险法上的依据。
和《查勘理赔报告》同时送达的《告知书》向华象××“建议
清理后注意保存贵司认为有损失的物品，不得出厂或消灭。否
则我司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概不负责”。保存受损物品显然要占
用相当的场地，因此按《告知书》的要求保存受损物品，有可
能影响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故华象××未按此要求保存受损
物品，也在情理之中，不可能产生如联合××××支公司所称
的对损失概不负责的结果。
如上所述，对华象××主张的损失，该院在减去投保标的清单、投保标的明细表中未列入的各型多层板、杂木料、纸
箱、木材损失后，原则上予以认定。华象××二次损失共计l0
26728.16元。此损失中，涉及6号厂房吊顶损失有二次，分别
为156平方米×80元／平方米=12480元和210平方米×80元／平
方米=16800元，涉及1号钢架主体二楼车间渗水致损失二次，
分别为220平方米×30元／平方米=6600元和500平方米×30元
／平方米=15000元。虽然分别二次受损，但现在只需要进行一
次修复即可恢复，故以对二次损失中较大的损失进行赔偿为宜
。即华象××的损失尚应减去12480元、6600元，为1007648.1
6元。对此损失，还应考虑“距地面高度10cm以内存货，保险
人不承担暴雨、洪水责任”和“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元
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的特别约定，对前者，
联合××××支公司已认可海绵堆放于一楼，而其它物品的堆
放均不属“距地面高度10cm以内存货”，故无适用此特别约定
的事实上的前提条件；对后者，双方均无异议，故对联合××
××支公司辩称提出的应考虑10％免赔率的意见，该院予以支
持。联合××××支公司可再免赔损失的10％，即可免赔1007
648.16元×10％=100764.82元。另按现行保险法的规定，保险
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已支付了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相
等于保险价值的，受损保险标的的全部权利归于保险人；保险
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
取得受损保险标的的部分权利。即在保险人支付了保险金额后
，对相应的受损保险标的享有权利。就本案而言，在进行实际
理赔后，联合××××支公司也可再向华象××主张其对受损标的的权利。综上所述，该院依法于2009年4月10日作出（200
8）安乙字第1847号民事判决：一、联合××××支公司赔付
华象××财产综合保险赔款906883.3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
日内履行；二、驳回华象××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
830元，由华象××负担2760元、联合××××支公司负担120
70元。
联合××××支公司不服，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
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联合××××支公司赔付华象××保险
赔偿款906883.34元，纯属主观臆断，违背了财产保险赔偿的
基本原则和合同的约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
判，驳回华象××的诉讼请求。
华象××庭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
律正确，处理结果也合理得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一审认定
基本一致。另查明，华象××在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损失统计
表》中提出396套成某椅遭受损失的主张，华象××曾在一审
第二次庭审中以4份订货单作为证据予以证实，但经联合××
××支公司质证，认为华象××提供的该4份订货单系外文文
某、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并要求华象××提供中文文某后，
华象××即当庭撤回了4份订货单作为证据提供；在一、二审
期间，华象××对其提出396套成某椅遭受损失的主张均未提
供其他相应证据，故华象××对《损失统计表》中396套成某
椅受到损失的主张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华象××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多少；二、联合××××支公司应
予理赔的金额为多少。
关于焦点一，根据我国现行保险法确定的基本原则，财
产保险实行损失补偿原则。所谓补偿性原则是指在发生保险事
故，致保险标的损失时，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条件，依保险标
的实际损失，在保险金额内进行赔偿。对于实际损失的认定，
应当根据受损物品的实际状况予以确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
，华象××受损物品未由联合××××支公司最终作出核定，
在华象××向一审法院起诉前，其已对受损物品自行作了处理
而不复存在。华象××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联合××××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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