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7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中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广安大街美东国际9-10-01号。
法定代表人：郭秀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增，河北庄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佳丽，河北庄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登高，男，1958年7月30日出生，自由职业，住青海省同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聪，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宇亮，男，1973年12月1日出生，自由职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增，河北庄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佳丽，河北庄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阎建新，男，1959年1月15日出生，自由职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杰，河北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富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建设北大街5号。
法定代表人：孙家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杰，河北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中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登高、原审被告许宇亮、原审被告阎建新、原审被告河北富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23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中加公司应向刘登高返还5918498元，诉讼费由刘登高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尚未生效的石家庄桥西区法院判决书中表述的个别事实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中加公司与施永利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正在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就不应引述该案尚未生效的一审判决书中的表述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二审中，虽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已经生效，但判决作出时间晚于本案一审判决的时间，故本案属违反法定程序。2.各方争议焦点为中加公司以服务费名义打给刘登高的款项是否系偿还本金，中加公司就此提交证据，并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中止并认定了另案款项性质，属超越审理范围、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认定以服务费名义存在争议的数额为24081502元是错误的，这个数额中有3602334元是中加公司偿还本案借款的本金，另外20479167元是中加公司按每月1.5％标准向刘登高支付的、刘登高以服务费名义收取的高息，应折抵借款本金。
刘登高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中加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答辩意见：1.（2016）冀0104民初5044号民事判决已经被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1民终661号终审判决确认生效。依据判决书确认，施永利与中加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中加公司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已不存在。2.双方对还款总额没有争议，3602334元还款是中加公司未经刘登高确认的情况下偿还的，目的是为了凑齐10500万元，这笔款项刘登高已经收到，但并非借款本金，不足以否定各方2015年6月30日确认的借款本金为3000万元。
许宇亮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但事实方面同意中加公司的意见。
阎建新、富邦公司述称，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同意一审判决。
刘登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加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2.许宇亮、阎建新、富邦公司对中加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中加公司、许宇亮、阎建新、富邦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0日，刘登高（甲方、出借方）、中加公司（乙方、借款方）、许宇亮（丙方、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借款金额7500万元；2、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3、借款提供方式：现金转账；4、借款用途：缴纳土地出让金；5、借款利率和利息：月息2％，下付息，每2个月支付一次，结息日为每月30日；自实际放款之日起按日计算，到期一次性还清借本息。6、丙方以个人资产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本合同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甲方与乙方达成借款期限变更协议的，丙方同意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期限变更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7、违约责任：若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清偿本合同项下的本金和利息，则每日应按本金金额的0.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包含逾期后需支付的利息），违约金的计算期限，从借款到期之次日至清偿本合同项下的本金和利息及违约金等费用之日止。合同还就三方的其他具体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签订合同当日，刘登高向中加公司转账7500万元。阎建新、富邦公司向刘登高出具《关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承诺函》，自愿为中加公司向刘登高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刘登高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担保期间：《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刘登高与被保证人达成借款期限变更协议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期限变更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4年6月30日，刘登高（甲方）与中加公司（乙方）、许宇亮（丙方）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对以下内容进行了修正和补充：1、借款期限：修正为9个月，即2013年12月30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2、还款方式：借款到期本息需全部结清，可以提前还款。同年9月30日，三方再行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对以下内容进行了修正和补充：1、借款期限：延长至2015年6月30日；2、还款方式：借款到期本息需全部结清，可以提前还款；3、乙方已归还本金肆仟万元（4000万元），现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叁仟伍百万元（3500万元）。2015年6月30日，三方再次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对以下内容进行修正和补充：1、借款期限：延长至2016年6月30日；2、借款金额：乙方已归还本金肆仟伍百万元（4500万元），现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叁仟万元（3000万元）。
另刘登高还于2014年1月另外向中加公司提供3000万元借款一笔，与本案借款的还款同时进行。
2016年8月，中加公司在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就施永利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提起民事诉讼，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且施永利承担本案诉讼费。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一审事判决书，其中第3页中有如下内容：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出借人刘登高曾要求将服务费打入其个人账户，截至2016年7月14日，原告共向刘登高账户转款10500万元。中加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现案件正在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
本案庭审中，中加公司自认除已偿还本金4500万元外，还向刘登高还款4040万元，其中利息16318498元，所谓服务费24081502元，故尚欠本金应5918499元。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关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承诺函》均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出借人刘登高与借款人中加公司对已偿还借款本金4500万元及另外还款4040万元的数额均无异议，中加公司亦自认4040万元中的16318498系利息款，双方仅对另外以其他项目支付的24081502元的性质产生分歧，刘登高主张该款项系代居间人施永利收取的服务费，中加公司、许宇亮认为应当计入归还本金。对此该院认为，中加公司已就居间合同纠纷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起诉施永利，认为虽然双方在2013年底和2014年初与施永利签订协议书建立服务合同关系，但在借款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施永利未提供任何服务，构成根本违约，请求法院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通过中加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可以确认中加公司与施永利之间确实存在过服务合同关系，从而也是中加公司与刘登高在本案中对所归还部分款项产生分歧的事实基础，但中加公司与施永利之间居间合同纠纷的审理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亦不需要等待居间合同纠纷的审理结果作为查明本案事实的依据，故对于中加公司提出的中止案件审理申请该院不予支持。综观中加公司的还款经过，一是双方通过补充协议的形式对已归还本金和尚欠本金的数额进行过两次确认，而与此同时，中加公司除归还部分本金和利息外，均一直在按照1.5％标准向刘登高的账户转账；二是中加公司先后在多次还款时的摘要信息中写明：借款利息及服务费。综合上述两种情形的存在，应当确认中加公司对除本金、利息外的以其他名义所还款项的性质为服务费是明知和认可的。故中加公司、许宇亮提出的以其他形式向刘登高账户支付的
24081502元应当定性为本金的辩称事项该院不予采信。中加公司、许宇亮认为刘登高系以收取服务费的形式变相实现高息，因其未能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该院对此不予确认。鉴于中加公司、许宇亮自认的金额，现刘登高要求中加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阎建新、富邦公司提出刘登高、中加公司变更借款期限未通知为由主张保证期间已届满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对此该院认为，在阎建新、富邦公司向刘登高出具《关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承诺函》中已明确约定担保期间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刘登高与被保证人达成借款期限变更协议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期限变更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承诺系阎建新、富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阎建新、富邦公司的辩称事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富邦公司另以公司对外承担担保责任未经股东会同意而拒绝承担保证责任，对此该院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该规定并非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且公司章程的规定以及股东会决议均是公司内部行为，而公司与第三人订立的担保合同乃是公司的外部行为，应当区分公司内部行为和外部行为的法律效力。富邦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担保形式完备，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有关效力性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构成合法有效的保证，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许宇亮、阎建新、富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加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中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登高借款本金3000万元；2.许宇亮、阎建新、富邦公司对中加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许宇亮、阎建新、富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加公司追偿。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中加公司提交了刘登高个人账户对账单，其上载明的2016年7月14日的一笔还款3602334元摘要信息为“还刘登高款（本金），本金已还清”，证明该还款为偿还借款本金。刘登高提交了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1民终6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判决现已生效，以认定施永利与中加公司的居间合同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故中加公司主张的事实已不存在。许宇亮、阎建新、富邦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登高对中加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刘登高收到了该笔款项，但该笔款项是未经刘登高确认为偿还本金，归还的是本案借款及案外3000万元借款的利息、服务费。许宇亮认可中加公司提交的证据。阎建新、富邦公司认可中加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并称其他的不清楚。中加公司、许宇亮对刘登高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本案一审判决作出时该判决尚未生效，一审判决依据未生效判决中的事实认定本案事实存在错误。阎建新、富邦公司认可刘登高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表示不发表其他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对中加公司、刘登高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证明目的将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2017年8月1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1民终66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现已生效。该生效判决查明，“2013年12月30日，中加公司与施永利签订《协议书》，约定中加公司需要借款，经施永利介绍和从中协调，刘登高向中加公司提供借款750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施永利将继续协助借款合同履行；中加公司每月按借款本金的1.5％向施永利支付服务费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014年1月13日，中加公司与施永利签订《协议书》，内容与上述协议一致，由施永利介绍和协调向刘登高借款3000万元，每月按借款本金的1.5％向施永利支付服务费……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服务费的支付方式，但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出借人刘登高曾要求将服务费打入其个人账户，截至2016年7月14日，中加公司共向刘登高账户转账10500万元……”该判决引述该案一审判决中的认定意见，“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应认定施永利为中加公司与刘登高之间的借款合同的成立提供了媒介服务……施永利委托出借人代收居间报酬，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最终认定“中加公司主张《协议书》及《协议书补充协议》名为服务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协议，其目的是为了出借人刘登高规避高额利息，应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2016年7月14日，中加公司向刘登高转账支付了一笔金额为3602334元的还款，摘要信息为“还刘登高款（本金），本金已还清”。
诉讼中，刘登高称，中加公司按每月1.5％标准向其支付的款项为其代施永利收取的服务费，该款其已如数付予施永利。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关于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承诺函》均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通观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中加公司以其他项目向刘登高支付的款项是否为刘登高以服务费名义收取的高息，需在本金中扣除；二是3602334元还款是否冲抵借款本金；三是一审判决引用另案判决中的部分内容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加公司主张其每月按1.5％标准向刘登高支付的款项为刘登高以服务费名义收取的高息，该部分金额共计20479167元，应冲抵借款本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7）冀01民终661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中加公司与案外人施永利签订的有关按月支付借款服务费的《协议书》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在该案庭审中，中加公司与施永利均认可出借人刘登高曾要求将服务费打入其个人账户，诉讼中刘登高亦认可该款为代施永利收取的服务费，在此情形下，中加公司主张该款应认定为刘登高以服务费名义收取的高息并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中加公司主张，其2016年7月14日向刘登高支付的3602334元为偿还借款本金，对其主张刘登高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在借贷双方就还款性质发生争议的情况下，仅凭还款摘要信息的记载不足以证明还款系偿还利息或偿还本金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借款存在明确的利息约定，中加公司主张还款均为冲抵借款本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所引述的另案诉讼中的事实，为中加公司与施永利另案诉讼的缘由及案中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并未在另案判决未生效之时以另案判决的认定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现相关判决已经生效，相关查明、认定内容亦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中加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加公司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08元，由河北中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刘海云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张 岩
书 记 员 韩悦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