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1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世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西影路395号。
法定代表人：缴亦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芸，陕西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玲艳，陕西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苏中北路41号。
法定代表人：蒋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宗祥，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真，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陕西工业技术研究院，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西安交通大学国家交大科技园国际孵化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该院理事长。
原审第三人：陕西雍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交大科技园国际孵化器大厦二层。
法定代表人：姚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西安研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雁翔路99号交大科技园1幢三层。
法定代表人：姚建军，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陕西世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原审被告陕西工业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工研院”）、原审第三人陕西雍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工公司”）、西安研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研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5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将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5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利息损失数额改判为550282.1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45%计算）。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自2011年3月15日至2015年6月19日期间的200万元保证金利息按照月息3%计算，世华公司认为该利息标准过高。且天宇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达到约定的程度，世华公司迟延支付保证金给天宇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就是银行贷款的融资成本，而一审判决按月息3%支付，相当于年息36%，己远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也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之规定，请求依法改判200万元保证金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550282.19元。
天宇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天宇公司主张的利息是按照世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的标准计算，月息3%的利息不仅是利息，还包含天宇公司的损失，故利息标准不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工研院，原审第三人雍工公司、研苑公司未进行答辩。
天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世华公司返还天宇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二、世华公司返还天宇公司履约保证金利息3366000元。三、世华公司向天宇公司支付工程款468230元。四、世华公司向天宇公司承担延期施工损失1427607元。五、工研院对以上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六、雍工公司、研苑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七、世华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后天宇公司申请减少诉请，将原诉请第3项工程款468230元中的垫层工程费98223.12元予以减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9日，世华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天宇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世华公司将其投资建设的曲江国玺项目第1、2、3、A、B、C、D号楼及商业裙楼工程发包给天宇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实结算，协议还对工程款支付、工程材料、设备的供应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第10条约定，本工程质量履约保证金共计1300万。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交纳200万元，第一阶段进场通知发出且乙方进场前五日内交纳600万元，第二阶段进场通知发出且乙方进场前五日内再交纳500万元。质量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保证金在乙方施工至±0.00后，返还三分之一；施工至地上主体十五层封顶后返还三分之一，剩余三分之一主体封顶后一次返还。协议第11条约定，开竣工日期以实际开工日计，第一阶段开工日期不迟于2011年3月15日，总日历工期600天（从桩顶上平开始计算工期）。2010年10月27日，世华公司收到天宇西安公司就涉案项目交纳的保证金200万元。2012年8月28日，世华公司向天宇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天宇公司按照《工程承包协议》第十条约定交纳了2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曲江国玺”项目由于土地、规划等建设工程规划报批手续滞后的原因，造成世华公司无法进场正常施工，也给双方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为确保“曲江国玺”项目顺利开工，世华公司向天宇公司承诺如下……2、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工程履约保证金无需缴纳。第一阶段缴纳的200万元履约保证金按承包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的开工之日起承担月利率3%的利息；3、若天宇公司于2012年12月底仍未能进场正式施工，世华公司将于2012年12月底前将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利息一次退还天宇公司。另查明，2011年11月1日，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庭审中，天宇公司称其完成了曲江国玺临建搭设任务，世华公司影响工程进度造成累计停工30天以上，应当承担天宇公司停工损失1427607元、工地管理人员工资1262400元，天宇公司未能在2012年12月底进场施工，世华公司应当于2012年12月底将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一次性退还。针对该意见，天宇公司提交了2013年12月4日通知复印件、曲江国玺工程费用明细、工资表予以证明。世华公司、工研院、雍工公司及研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世华公司称曲江国玺工程费用明细显示的时间是2010年10月29日，与通知的进场时间2013年12月6日相互矛盾，工资表不是有效的凭证，是天宇公司单方制作的，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天宇公司称其按照承诺书及进场通知修建现场临建设施，施工费及材料费为370007元，该费用应由世华公司承担。针对该意见，天宇公司提交了现场照片、《购销合同书》、收据、收款收据、收条予以证明。世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于2014年4月左右被研苑公司从现场清退，《购销合同书》不能证明天宇公司搭建了活动板房，双方也没有约定活动板房的赔付问题，尾号238的收据仅注明活动板房的材料款，并无项目名称，尾号478收据未加盖公章，收条为个人开具，无法证明天宇公司为涉案工程支付了相关费用。工研院、雍工公司及研苑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称现场照片及《购销合同书》、收据、收款收据、收条不能证明天宇公司将合同标的物用于涉案项目并承担了具体费用。天宇公司称其已履行了《工程承包协议》的部分土建工程，总费用为399234.84元，该费用应由世华公司承担。针对该意见，天宇公司提交了单位工程造价汇总表及照片予以证明。工研院、雍工公司及研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工研院、雍工公司、研苑公司称世华公司在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的案件中主张已付天宇公司10万元，但天宇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及此笔款项。针对该意见，工研院、雍工公司、研苑公司提交了2013年7月23日收款收据复印件予以证明。天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无原件核对，且无银行流水佐证，其从未开具过该收款收据。世华公司称其与施工方结算时，会要求施工方开具收款收据作为财务挂账使用，是否实际付款应当以银行流水为准。世华公司称天宇公司在2012年12月底确实未进场施工，正式进场时间为2013年12月，后曲江国玺项目部于2014年3月正式宣布停工，工程属于停滞状态，导致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世华公司与工研院之间的《合作开发协议》也因研苑公司在2014年下半年将世华公司驱逐出场而无法履行。经询，天宇公司称其诉请第二条利息3366000元是从合同约定的进场时间2011年3月15日起算至2015年6月19日，月利率3%是天宇公司的融资成本；诉请第3条370006.88元是临建设施的费用134200元及平整土地、安装电线、插座、变压器等费用，但该部分费用票据找不到了；诉请第4条延期施工损失1427607元是指2010年10月起至2015年3、4月份天宇公司退场期间的人员工资损失。天宇公司称其与西安启航彩钢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移动房屋规格为3.6m*7m*20间，后在安装移动房屋时规格变更为3.6m*6m*20间，故其实际支付给西安启航彩钢工程有限公司的移动板房费用为111000元。世华公司认可天宇公司安装了移动房屋20间，规格为3.6m*6m。工研院称天宇公司确实搭建了一栋移动房屋，但因有好几家施工单位都搭建了移动房屋，故其无法确定天宇公司具体搭建了多少移动房屋。
关于工研院、雍工公司、研苑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天宇公司提交《合作开发协议》、监理例会会议纪要、（2016）陕民终314号民事判决书、雍工公司及研苑公司企业信息以证明工研院与世华公司就本案涉案项目合作开发，约定共同承担风险，故应当由工研院对世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雍工公司作为工研院为履行《合作开发协议》而专门设立的子公司，直接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研苑公司系雍工公司设立的独资子公司，实际控制涉案项目，故工研院、雍工公司、研苑置业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作开发协议》系工研院（甲方）与世华公司（乙方）于2009年9月18日签订，内容列明合作开发项目为“陕西工业产学合作发展基地（暂定名）”，项目地点为西安市雁塔区公园南路西侧；合作形式为：甲方以规定的现状土地办理土地转性为开发用地相关手续作为本项目的建设用地以及所发生的相关费用投资作为合作条件；乙方以现金货币形式全资投资项目建设；项目收益分配方式为乙方自本协议签订十五日内，向甲方支付伍佰万元人民币作为首期返还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的两年内乙方返还甲方现金不得少于人民币伍仟万元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乙方累计返还甲方现金陆仟伍佰万元整，自本协议签订起的三年内，乙方无条件返还甲方具备完整产权手续的住宅用房共计10000平方米，办公用房1500011平方米，地下车库25个车位；除上述乙方返还甲方的住宅和办公、商业用房外，其余房屋由乙方独立组织对外进行销售，收益归乙方所有；双方联合成立项目开发领导小组，统一代表甲乙双方管理本合作项目的开发工作；甲方委派组长，乙方委派副组长，项目领导小组决定合作项目所涉及一切事宜。世华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并提交（2015）西中民四初字第00436号民事判决及（2016）陕民终314号民事判决予以佐证。工研院、雍工公司、研苑公司对《合作开发协议》及判决的真实性认可，对监理例会会议纪要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合作开发协议》中并未约定工研院与世华公司对外承担连带责任，项目开发建设费用由世华公司承担。工研院称其不应对天宇公司承担责任，提交了（2015）西中民四初字第00315号民事判决予以证明。天宇公司对该判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该判决不涉及工程，而是借款。世华公司对该判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涉案项目与《合作开发协议》为同一项目，天宇公司已进场施工，仅是没有核对工程量，与（2015）西中民四初字第00315号民事判决的情况不同。
一审法院认为，天宇公司与世华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世华公司认可收到天宇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且该《工程承包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故世华公司应当退回天宇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关于保证金的利息一节，在《工程承包协议》虽未约定保证金利息，但世华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支付天宇公司协议约定开工之日2011年3月15日起的利息，天宇公司未能在2012年12月底进场正式施工，故世华公司应当支付天宇公司利息损失3068000元（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3月15日起算至2015年6月19日，按月息3%计算）。关于临建房屋费用、平整土地等费用一节，天宇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书》、收据等证明其为履行涉案协议支付移动房屋费用111000元，世华公司亦认可天宇公司搭建了20间移动房屋，该费用系天宇公司为履行涉案协议支出的必要费用，世华公司应当支付天宇公司111000元；关于平整土地等其他费用，天宇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故对该部分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天宇公司主张的延期施工损失一节，天宇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工研院、雍工公司、研苑公司就保证金及利息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一节，保证金系由世华公司收取，天宇公司请求工研院、雍工公司、研苑公司连带清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工研院、雍工公司、研苑公司对移动房屋费用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本案中，根据世华公司与工研院之间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符合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基本特征，即世华公司提供开发建设项目所需资金，工研院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世华公司与工研院共同投资、按一定条件分配利润并共同承担风险，作为合作方的工研院应当对合作另一方世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雍工公司为工研院的独资设立的子公司，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在雍工公司与工研院施工过程中利益一致，雍工公司应视为本案合作开发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故雍工公司应对世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研苑公司已经取得涉案工程所在地的土地使用权，工研院也承认涉案工程现在实际由研苑公司控制使用，且研苑公司系雍工公司全资设立的房地产公司，研苑置业公司作为实际利益占有者亦应当对涉案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陕西世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3068000元。二、陕西世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移动房屋费用111000元。三、陕西工业技术研究院、第三人陕西雍工投资有限公司、西安研苑置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1945元，由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3945元，由陕西世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48000元。鉴于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陕西世华置业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应当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一并给付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以月息3%的标准计算保证金利息虽系世华公司的承诺，但该利息标准过高，天宇公司亦未就因保证金的迟延返还产生的实际损失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酌减涉案保证金利息标准为月息2%。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5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5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陕西世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15日起算至2015年6月19日，按月息2%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945元，由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5945元，由陕西世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4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3元，由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由陕西世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73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艳
审判员 臧振华
审判员 蒋 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薛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