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8民终1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曾庆军，男，汉族，住佛冈县。
委托代理人：李理活，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志荣，男，汉族，住佛冈县。
委托代理人：徐伟雄，男，汉族，住佛冈县。
上诉人曾庆军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志荣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曾庆军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志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承包砍伐合同》是有效的，合同对砍伐范围已作出约定，被上诉人认为合同内容发生变更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祠堂背包含双方签订的合同范围内是错误的，祠堂背的林木上诉人无权发包。三、佛林函[2017]8号《复函》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四、原审法院在认定陈志荣损失时是严重缺乏事实依据,计算方式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陈志荣答辩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庆军是佛冈县ＸＸ镇××村委楼下村民小组村民，并担任该村民小组组长。2015年4月30日，陈志荣作为乙方与曾庆军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承包砍伐合同》，约定甲方将自己承包的火烧松树卖给乙方全权砍伐，议定如下协议：一、甲方承包三江村委楼下村山名石债、虾公塘火烧松树卖给乙方砍伐，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砍伐手续和道路通行，如村民阻挠，甲方负责处理；二、卖树价格人民币共88000元，签合同时预付定金18000元，工人进场砍伐时再付50000元，余下20000元砍伐50%时全部付清；三、砍伐时限从发放砍伐证之日算起60天内砍完……。合同签订当日，曾庆军向林业部门申请办理火烧松树的采伐许可证。采伐申请表上申请的采伐地名为下片坑、石债、亚公坑；林权证号为0100691；地籍小班号为：0107200902、0107201000、0107201101、0107201102；面积约280亩。曾庆军在申请表中申请人一栏签名并捺印确认。佛冈县ＸＸ林业站对上述申请进行调查，并在采伐申请表中的“伐区调查设计情况统计”一栏下核定：伐区编号为1013；伐区面积为5.4公顷；设计表份数三份；蓄积量264立方米；出材量166立方米；地籍号0107201000、0107200902、0107200901。2015年6月1日，佛冈县林业调查设计大队制作了三份《广东省商品林林木采伐作业设计表》对采伐地点、林况调查、采伐设计等均做了核定，并附有采伐地林相图。曾庆军作为山林权属代表在设计表中签名捺印，并加盖了楼下村民小组的公章确认；陈志荣在承包采伐者一栏签名并捺印确认；曾庆军在迹地更新责任人一栏签名并捺印确认。采伐调查设计审批表中载明：采伐地点为下片坑、石债、亚公坑；地籍小班号为0107201000、0107200902、0107500901，林权证号为0100182、0100691。经审批，2015年6月30日，佛冈县林业局向陈志荣颁发了佛冈县采字[2015]0630001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批准陈志荣在ＸＸ镇××村委楼下村民小组0107201000小班（地块）采伐，采伐面积为3.1公顷，出材量96立方米；2015年7月31日，佛冈县林业局向陈志荣颁发了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1号和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2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批准陈志荣在ＸＸ镇××村委楼下村民小组0107200902和0107200901小班（地块）采伐，采伐面积分别为0.5公顷和1.8公顷，出材量为15立方米和55立方米。以上三个采伐许可证上记载的林权证号均为0100691。陈志荣领取了采伐许可证后进场采伐，已采伐完佛冈县采字[2015]0630001号和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1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核准可采伐的林木，在采伐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2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核准的林木时，受到佛冈县ＸＸ镇××村委香苏地和楼下村民小组的阻止，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在2016年3月16日到涉案林木现场进行勘查时，陈志荣、曾庆军双方一致确认，陈志荣已采伐完佛冈县采字[2015]0630001号和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1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核准可采伐的林木，余下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2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核准的林木位于祠堂背，尚未采伐。曾庆军确认祠堂背的林木是其承包的，陈志荣认为曾庆军承诺祠堂背的火烧山林全部给其采伐，曾庆军则认为其说的是祠堂背的火烧树不多，可送陈志荣砍伐，但并不包含涉案现场查看的林木。另查明，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691号林权证的编号为：B441100219144；林地所有权人为ＸＸ镇××村委楼下村民小组；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是曾庆军；面积280.3亩；小地名为下片坑、石债、亚公坑。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182号林权证的编号为：B441000632295；林地所有权人为ＸＸ镇××村委××、楼下村民小组；面积30.9亩；小地名为祠堂背；该林权证上未登记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曾庆军确认祠堂背的30.9亩山地的林木由其承包经营，且部分林木也被火烧过。2017年3月30日，原审法院致函佛冈县林业局查明涉案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2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核准采伐的小班地块属于哪个林权证范围内，该局于2017年4月1日答复称：申请人在办理采伐证时提供了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182号和第0100691号林权证，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2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对应的林权证号为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182号。再查明，曾庆军与佛冈县ＸＸ镇××村委香苏地村民小组和楼下村民小组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曾庆军将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182号林权证上“祠堂背”山头面积为30.9亩归香苏地村民小组和楼下村民小组共同永久使用，双方不得砍伐林木和挖松香。陈志荣已支付68000元林木款给曾庆军，另，陈志荣为采伐开挖山路支付了7550元；为办理采伐手续支付了森林植物检验费（木材）332元（2元/立方米×166立方米）、育林基金11205元（67.50元/立方米×166立方米）和设计费（15元/立方米）、检验费（10元/立方米）共4150元给佛冈县林业局。陈志荣曾于2016年9月9日申请对涉案未砍伐的林木方量和开通道路的实际损失进行鉴定，后于2017年3月23日依法撤回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确定陈志荣与曾庆军约定的火烧树的面积和范围，涉案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2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核准可以采伐的林木是否属于双方约定的可砍伐范围。根据双方的举证及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相关证据，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陈志荣与曾庆军就买卖林木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承包砍伐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涉案合同中仅约定曾庆军将自己承包三江村委楼下村山名石债、虾公塘火烧松树卖给陈志荣砍伐，曾庆军协助陈志荣办理砍伐手续和道路通行，但对于砍伐的面积，并未明确约定。双方对已砍伐的林木属于涉案合同范围没有争议，但对于涉案位于祠堂背的火烧松树是否属于买卖合同范围各执己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双方对合同约定的砍伐面积不明确，又未签订补充协议，应按照合同条款或交易习惯对双方合同中约定不明部分的内容进行确定。陈志荣主张，双方协商时曾庆军是承诺将其承包的全部火烧松树，包括祠堂背的火烧松树全部卖给陈志荣。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祠堂背山林与石债、虾公塘山林相邻，曾庆军在勘查现场时及庭审中均承认祠堂背30.9亩的山林由其承包，在勘查现场时也承认曾说过祠堂背的火烧松树送予陈志荣砍伐。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规定进行采伐，农村居民采伐自留地和房前屋后个人所有的零星林木除外”的规定，进行林木采伐必须依法取得《采伐许可证》。曾庆军在协助陈志荣办理《采伐许可证》时，是提交了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691号和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182号两个林权证到佛冈县林业局申请办理《采伐许可证》的，林业局也是依据曾庆军提供的上述两个林权证核准颁发《采伐许可证》给陈志荣。可见，曾庆军是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涉案砍伐标的是涉及两个林权证的山林范围的，也印证了陈志荣主张合同标的包含祠堂背的火烧松树，双方口头约定砍伐面积以林业局审核批准的面积为准这一事实。如果如曾庆军所说，其未将祠堂背的火烧林木卖给陈志荣砍伐，那么，曾庆军无需提交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182号林权证给林业局办理采伐审批。从以上事实中可推定，双方协商时，合同的标的是包含祠堂背的火烧松树。综上，原审法院采信陈志荣的主张，确定双方合意的标的包含祠堂背的火烧松树，砍伐面积以林业局审核批准的面积为准。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2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上记载的林权证号为（2011）第0100691号，但经现场勘验和根据《广东省商品林林木采伐作业设计表》所载明的小班号、伐区四至及所附的林相图、佛冈县林业局2017年4月1日的复函可知，佛冈县采字[2015]0731002号《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核准可采伐的林木是位于祠堂背，在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182号林权证范围内，该部分林木属于双方合意可砍伐的面积。现曾庆军在与陈志荣签订砍伐合同并申请办理《采伐许可证》后，又与佛冈县ＸＸ镇××村委香苏地和楼下村民小组签订协议，将涉案祠堂背的山林划归两村民小组永久使用，致使陈志荣未能依约采伐该部分火烧松树，损害了陈志荣的合法权益，曾庆军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至于陈志荣的损失，陈志荣请求按照每亩1373.3元计算30.9亩，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核准按照未采伐的林木量计算，即陈志荣的损失为34354.13元。因陈志荣尚余20000元林木款未支付给曾庆军，因此，扣减该部分林木款后，曾庆军应支付14354.13元给陈志荣。至于陈志荣主张的开路钩机款7550元，从陈志荣提供的收据可知，该费用是以170元/小时计算，无法确定采伐祠堂背的火烧松树所需的开路费用，陈志荣主张开路损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曾庆军反诉请求陈志荣支付剩余的20000元林木款，因其未将约定的林木全部交予陈志荣采伐，该20000元林木款应在因曾庆军违约造成陈志荣的损失中予以扣减。因此，对曾庆军反诉请求陈志荣支付剩余的20000元林木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最后一次开庭时曾庆军抗辩认为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其本人是作为楼下村民小组长的身份代表楼下村民小组签订，祠堂背的林地是属于香苏地和楼下村民小组的财产，其无权处分该片林木。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甲方为ＸＸ镇××村委香苏地、楼下村民小组，乙方为曾庆军，并附有曾庆军的个人身份证号码。可见，曾庆军本人是作为合同一方与香苏地、楼下两个村民小组签订的上述协议，如果是香苏地村民小组和楼下村民小组之间签订协议，那么合同甲方和乙方应分别为以上两村民小组。而且，在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到涉案现场进行勘察及第二次庭审中，曾庆军均确认涉案位于祠堂背的30.9亩山林是由其本人承包的。现曾庆军未提供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故对其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退一步说，即使曾庆军无权处分祠堂背的山林，但陈志荣作为合同的善意相对人，在申请采伐许可时，曾庆军提供了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182号林权证到佛冈县林业局审批办理，该林权证的林地所有权人为ＸＸ镇××村委××、楼下村民小组，但无登记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陈志荣有理由相信曾庆军对涉案位于祠堂背的林木有权进行处分，陈志荣因无法采伐该部分火烧松树而受到的损失，曾庆军也应当依法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曾庆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14354.13元给陈志荣；二、驳回陈志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曾庆军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360元，由陈志荣负担130元，曾庆军负担230元；反诉受理费300元，由曾庆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小地名为祠堂背的部分林木是否在陈志荣与曾庆军买卖合同约定范围。
关于小地名为祠堂背的部分林木是否在陈志荣与曾庆军买卖合同约定范围的问题。本案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由《承包砍伐合同》确定。《承包砍伐合同》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上自行处分权利义务内容的约定，并未违反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承包砍伐合同》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依法应当予以确认。买卖双方均应依该《承包砍伐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纠纷发生时，该《承包砍伐合同》的约定可作为判定双方权利义务及相应责任的依据。从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祠堂背林木与双方认可的买卖合同约定林木相邻，曾庆军在案中确认祠堂背30.9亩的林木由其承包。在原审法院勘查现场时也承认曾说过祠堂背的火烧松树送予陈志荣砍伐。曾庆军在协助陈志荣办理《采伐许可证》时，提交了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691号和佛府林证字（2011）第0100182号两个林权证到佛冈县林业局申请办理《采伐许可证》，林业局也是依据曾庆军提供的上述两个林权证核准颁发《采伐许可证》给陈志荣。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标的包含祠堂背的火烧松树，处理正确。另外，曾庆军与ＸＸ镇××村委香苏地、楼下村民小组签订于2015年7月20日《协议书》，时间上后于曾庆军与陈志荣签订《承包砍伐合同》，曾庆军以自己无权出售祠堂背的部分林木进行抗辩，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庆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曾庆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永术
审判员 钟莹莹
审判员 成振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汤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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