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2民终1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六盘水市建设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西路，组织机构代码：62243670-6。
法定代表人：刘邦泽，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招平，男，1983年5月17日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落别乡落别村七组，公民身份号码：5202031983********。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招平，男，1983年5月17日生，汉族，系六盘水市建设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应华，男，1954年10月26日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朝刚，男，1970年5月25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凤珍，女，农民，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其他信息不详。
王朝刚、尤凤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系贵州崇实律师事务所六盘水分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155292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路鑫喜义工矿股份有限公司六枝特区郎岱镇青菜塘煤矿，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郎岱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7660713717。
法定代表人：曹悦，系该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峰，男，1969年1月11日生，汉族，系贵州路鑫喜义工矿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上诉人六盘水市建设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刘招平、刘应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朝刚、尤凤珍、贵州路鑫喜义工矿股份有限公司六枝特区郎岱镇青菜塘煤矿（以下简称“青菜塘煤矿”）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5）黔六特民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筑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招平、上诉人刘招平、被上诉人王朝刚及王朝刚、尤凤珍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佳、青菜塘煤矿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陈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筑公司、刘招平、刘应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诉讼时效中止情形存在。一、本案是因2012年11月18被上诉人王朝刚诉上诉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引起的，该案案号为（2013）黔六特民初字第44号。此案从王朝刚诉至法院到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黔六中民终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时完结，期间有关案件为（2013）黔六特民初字第44号、（2013）黔六中民终字第806号、（2014）黔六特民重字第9号、（2014）黔六中民终字第1099号、（2015）黔六特民初字第156号、（2015）黔六中民终字第00954号。上诉人在收到终审判决后，即以刘招平、刘应华的名义向王朝刚主张追偿本案争议的款项，而在上诉人刘招平、刘应华第一次诉讼时，被上诉人王朝刚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只是提出上诉人为其垫付给尤某家属180000元是自愿的，为其支付医药费是应尽义务，这在(2015)黔六特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中可体现，后上诉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裁定发回重审，上诉人为了法院能够查明本案中刘招平、刘应华的付款系为公司垫付而申请撤诉，随后由公司及刘招平、刘应华起诉至法院，向被上诉人追偿此款。二、本案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确实存在。上述法律文书均可体现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王朝刚之间发生纠纷时，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及证据均可体现曾向被上诉人王朝刚主张过此款，在答辩状中主张为王朝刚垫付的医疗费122500元应予以扣除。另外，从上诉人的陈述也可体现另一问题，即被上诉人王朝刚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中所涉及当事人众多，责任划分尚未明确，试问上诉人向谁主张？且在答辩状中上诉人也曾明确表态，对于所垫付的180000元赔偿金及医疗费122500元将暂时保留向被上诉人王朝刚追偿的权利。在(2014)黔六中民终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书明确了双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赔偿比例后，上诉人遂向人民法院主张对王朝刚进行追偿，但对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却未予以重视，也未调取当时的卷宗查阅，导致未全面客观的尊重和查明事实，草率认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情形，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实属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三、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应成立。如前所述，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王朝刚以往的诉讼中就曾对本案所涉款项主张过权利，但法院在判决时却未曾将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122500元予以扣除。我国建立诉讼时效制度虽然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的立法目的，但实质并不是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实施，而是禁止权利的滥用，以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进而保护社会的公共利益，维护社会的交易秩序，从而对权利人权利进行限制，但不应该是无限度的，应该有一个合理的边界。否则将会成为义务人逃避责任的依据，从而随意否定权利人的权利本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对诉讼时效中止和中断情形的规定，本案存在两种情形：一是在人民法院未明确当事人双方的民事责任承担比例时，上诉人无法向被上诉人主张追偿；二是上诉人曾向人民法院明确表示不放弃对王朝刚的追偿权，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诉讼纠纷未曾间断过。上诉人一直积极主动的依法维权，从未消极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从另一方面来看，上诉人丧失的仅是本案的胜诉权，并不能否认上诉人可以向被上诉人要求还款的权利本身，这一点上诉人认为应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王朝刚、尤凤珍辩称，一、本案不论是上诉人建筑公司还是刘招平、刘应华作为主体向被上诉人提起追偿权纠纷，都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1、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刘招平、刘应华的付款行为系为公司垫付，既然是为公司垫付，则二人应当向公司进行追偿，也应当由公司向王朝刚进行追偿。本案刘招平、刘应华二人与尤某家属签订赔偿协议并支付赔偿款的时间是2011年12月11日，既然款项是为公司垫付，那么应由公司向王朝刚提出追偿，而公司却是在2015年10月10日才提起诉讼，根据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显然已过诉讼时效。2、若以刘招平、刘应华二人作为主体提起追偿权诉讼，刘招平、刘应华首次起诉是在2014年1月，同样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称本案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理由不能成立。1、时效中止，指的是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才导致时效中止。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12月11日起至2013年12月11日，在此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并没有发生足以引起时效中止的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导致上诉人不能向王朝刚提起追偿权纠纷。2、上诉人称需待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责任主体及划分比例后方能行使追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生效判决只明确了一个问题，也就是对王朝刚所受伤害应当由谁承担责任，承担多少的责任，并没有涉及到对尤某的死亡所应承担责任的主体以及责任大小，而上诉人刘招平、刘应华向王朝刚追偿的比例是要求其承担尤某死亡赔偿款的75%，这一责任主体以及责任比例的划分在之前的判决中根本无法得到印证，完全是上诉人主观臆想擅自划分的，毫无法律依据。其次，在王朝刚起诉的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审理中，上诉人答辩提出要对王朝刚保留追偿的权利，也就是说，上诉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明确了行使追偿权的对象，根本不存在诉称的需要待法院生效判决明确各方责任主体及责任大小后才能行使追偿权以及向谁行使追偿权的说法。此外，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是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而并不是等知道应该告谁以后才开始计算。3、上诉人称在与王朝刚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主张过追偿权不是事实。一则上诉人只是提到要保留对王朝刚的追偿权，而并没有对此提出反诉进行主张，也没有积极行使追偿权；二则若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审理需要待另一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那么也应当是在诉讼期内提起诉讼，由法院裁定中止审理。故上诉人认为在诉讼中提出保留追偿权利就等同于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是对其怠于行使诉讼权利的无力解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并无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上诉人的请求依法应予驳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青菜塘煤矿辩称，六盘水市建设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本质上与被上诉人青菜塘煤矿没有实质性的关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王朝刚立即支付原告为其垫付其雇佣工人尤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35000元；判令被告青菜塘煤矿赔偿原告上述费用45000元，以上共计180000元。2、被告王朝刚、青菜塘煤矿各支付原告为被告王朝刚垫付的医疗费30500元，二被告共计应支付原告6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5日第三人刘招平受原告委托与郎岱镇人民政府签订“郎岱镇农产品批发市场工程承包合同”，同日第三人刘招平与被告王朝刚签订协议一份，将该工程的钢化大棚搭建工程承揽给被告王朝刚搭建。被告王朝刚雇佣工人尤某等人与其一起施工。2011年12月9日，被告王朝刚推动其租用的施工金属脚手架触碰到经过施工场地上方的被告青菜塘煤矿所有的10KV高压电线，导致被告王朝刚本人受伤及其雇佣的工人尤某死亡。由于被告王朝刚伤势严重，被送往医院抢救治疗。2011年12月11日，第三人刘招平以其名义与死者尤某家属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第三人刘招平、刘应华支付尤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80000元，后第三人刘招平为被告王朝刚治疗支付医疗费12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中第三人与死者尤某家属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1年12月11日，被告王朝刚出院的时间是2011年12月19日。被告王朝刚出院后，将本案的原告作为被告之一就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提起诉讼，可见在本案受理前，原告从未向被告王朝刚及青菜塘煤矿主张过权利，对被告王朝刚辩解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六盘水市建设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8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397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事发时，尤某与王朝刚一起推脚手架触及上方高压电导致尤某死亡，王朝刚受伤。王朝刚就其受伤产生损失已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黔六特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确认事故责任赔偿比例为建筑公司50%，王朝刚和青菜塘煤矿各25%。该判决已被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4）黔六中民终字第1099号生效判决予以维持。六枝特区青菜塘煤矿于2014年1月8日变更名称为贵州路鑫喜义工矿股份有限公司六枝特区郎岱镇青菜塘煤矿。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建筑公司主张的追偿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建筑公司追偿的款项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14年12月22日本院作出（2014）黔六中民终字第1099号民事判决后，才确定本案所涉触电事故的责任主体及相关各方对事故的责任划分，应以此时起算上诉人建筑公司主张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故上诉人建筑公司以生效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支付王朝刚的医疗费122000元应当按照（2014）黔六特民重字第9号生效判决确定的比例进行分担，被上诉人王朝刚和青菜塘煤矿各承担25%即30500元。上诉人建筑公司有权向被上诉人王朝刚和青菜塘煤矿各追偿30500元。对于上诉人建筑公司支付给尤某家属的赔偿款180000元，因为尤某死亡和王朝刚受伤是发生在同一事故中，（2014）黔六特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中上诉人建筑公司和青菜塘煤矿的过错情形也存在于尤某死亡事故中，故可根据（2014）黔六特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责任划分，确认上诉人建筑公司承担50%、青菜塘煤矿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建筑公司有权向青菜塘煤矿追偿45000元（180000元×25%）。对其余25%的部分，因尤某系王朝刚雇佣的工人，工作任务受王朝刚的安排，但其自身未尽到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故王朝刚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总损失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建筑公司有权向被上诉人王朝刚追偿36000元（180000元×20%）。上诉人建筑公司主张王朝刚承担75%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侵权纠纷，被上诉人尤凤珍并非侵权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朝刚应返还上诉人建筑公司66500元，青菜塘煤矿应返还上诉人建筑公司75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5）黔六特民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朝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六盘水市建设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66500元；
三、被上诉人贵州路鑫喜义工矿股份有限公司六枝特区郎岱镇青菜塘煤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六盘水市建设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755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六盘水市建设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8元、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16元，共计8894元，由上诉人六盘水市建设发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29元，被上诉人王朝刚负担2747元，被上诉人贵州路鑫喜义工矿股份有限公司六枝特区郎岱镇青菜塘煤矿负担3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芳
审判员 林 波
审判员 朱会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江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