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再终字第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市外经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外高桥保税区。法定代表人：屠建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元胜，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负责人：张晶宁，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春，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华，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员工。再审申请人上海外经贸投资开发限公司(以下简称“外经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之权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10月8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沪高民二(商)申字第39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外经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元胜，被申请人天之权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春、李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外经贸公司申请再审称，涉案《委托代理合同》规定的代理事项是将被查封的土地予以过户，而最高法院当时规定被查封的土地应当进行拍卖，故本案所涉《委托代理合同》和现行法规有冲突。《委托代理合同》包括两个内容，一是诉讼代理，即将被查封的土地予以过户，二是非诉代理，就是将土地变现。二审认为外经贸公司获得钱款就是实现合同目的，有违事实。天之权律所接受案件后，没有积极开展工作，导致涉案土地被他人申请首封，外经贸公司仅为轮候查封。中山法院恢复执行是依照职权进行，并非是天之权律所申请的结果。外经贸公司发出解约通知时，中山法院尚未进行债权分配。债权的最终实现是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和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中山法院”)努力的结果，并不是天之权律所代理结果，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请人天之权律所辩称，签约之时，外经贸公司在一中院的执行案已中止执行数年，外经贸公司无力将案件恢复执行，故委托天之权律所代理相应的执行案件，相应的《委托代理合同》的文本是由外经贸公司的法务部起草的。天之权律所接受委托后，进行了相关调查工作，向中山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中山法院于2005年5月23日裁定恢复执行。如果天之权律所没有做工作，或者是工作没有效果，外经贸公司早就应当解除委托关系。而2005年至2011年期间，外经贸公司并未要求解除委托关系，直到2011年涉案土地的土地评估价出来后才要求解除合同。关于合同目的，天之权律所接手案件时，康大公司欠外经贸公司的1,700万元本息，1,700万元的债权要以400多亩土地抵偿是不可能的。所以，外经贸公司称一定要先过户再变现，事实上存在障碍。原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是正确的，但不认同二审调整的律师费数额。天之权律所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外经贸公司履行2004年9月15日与天之权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天之权律所律师费10,050,000元，并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1年11月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约为55万元【(2012)静民二(商)初字第1020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外经贸公司与上海康大房地产公司(以下简称“康大公司”)因房屋参建发生争议而诉讼至一中院。一中院经审理后于1997年8月15日作出(1997)沪一中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判令康大公司返还外经贸公司参建款2,000万元及利息580万元；诉讼费、保全费由康大公司承担170,820元。判决生效后，外经贸公司申请执行，一中院执行到位820万元。同时，一中院委托中山法院执行康大公司在广东中山三乡镇拥有的土地(1998)中中法执委字第**号)，但因上述土地涉及其他案件已被查封，一中院于1999年7月5日裁定中止执行。2004年9月15日，天之权律所与外经贸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一、天之权律所接受外经贸公司委托事项，指派张晶宁律师代理外经贸公司协助中山法院(案号：(1998)中中执委字第13号)将康大公司在广东中山三乡镇拥有的土地过户到外经贸公司名下并进行变现处置……五、代理权限：全权行使外经贸公司除本合同第七条规定之外的对康大公司在广东中山三乡镇拥有的土地过户到外经贸公司名下并进行变现处置。六、律师代理费的计算及收取方法：1、天之权律所实行风险代理：在未将上述土地变现前，所有费用(包括差旅费用、调查取证和阅档费用等)均由天之权律所自行承担。在上述地块变现款到外经贸公司帐后，在一次性扣除外经贸公司按本条第2款垫付的款项后，天之权律所收取剩余现款的30%作为律师代理费。2、外经贸公司垫付的款项：一旦康大公司在广东中山三乡镇拥有的土地过户到外经贸公司名下后，外经贸公司希望尽快变现。为此该土地变现依法所需的交易费用和税金由外经贸公司先行垫付并按本条第1款，在变现款到外经贸公司帐后，先行一次性扣除还。七、关于天之权律所行使代理权的例外：外经贸公司对天之权律所的代理予以充分信任，但双方同意以下事项须经外经贸公司书面同意后，天之权律所才得以行使：1、关于上述土地过户的数量和土地变现后的付款方式、时间以及到账的要求；2、重要法律文书的代为签署(涉及上述土地的过户、变现等；变更和终止外经贸公司对康大公司的债权事项等)，等等。外经贸公司并向天之权律所出具了授权委托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合同签订后，天之权律所着手开展代理工作，代理申请恢复执行等事宜。2005年5月20日，中山法院通知外经贸公司，恢复执行(1998)中中法执委字第13号案件。中山法院于2005年5月23日作出(1998)中中法执委恢字第13-1-1号民事裁定书，对康大公司所有的中府国用出字第0025号土地使用权证所载的332亩土地予以第二轮查封。因本案执行标的物的首轮查封相关诉讼尚未审结，被执行人亦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中山法院再次对本案作中止执行处理。之后，天之权律所为便于关注案件进展及方便沟通，经外经贸公司同意，转委托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下称中山律所)张翅律师协助执行，外经贸公司亦出具了授权委托书。2011年3月9日，中山法院召集外经贸公司及其他债权人进行执行听证，涉及核实债务主体、债务人资产状况、债权人身份、债权性质和数额及通报案件处理方式等。外经贸公司代理人张翅律师参加听证会。2011年6月16日，外经贸公司向天之权律所发出《解除代理合同的通知书》，以天之权律所已无可能继续完成双方约定的委托事项“将上海康大房地产公司在广东中山市三乡镇土地过户到外经贸公司名下”以及没有按期依法轮候查封为由解除双方于2004年9月15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但可以考虑承担天之权律所律师在代理期间为本案花去的实际费用及补偿天之权律所一定费用，具体金额可双方商定。之后外经贸公司另行委托律师代理执行事宜。根据法院要求，外经贸公司再次申请执行，中山市法院以(2011)中中法执委字第14号案件立案代为执行上海市一中院(1997)沪一中执字第772号民事裁定。经中山法院统筹执行，外经贸公司与康大公司于2011年9月9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康大公司支付外经贸公司3,350万元即结清双方间债权债务关系。外经贸公司于2011年11月28日收到中山法院发放的康大公司土地拍卖款3,350万元，该案执结。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一、外经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内十日内支付天之权律所代理费1,675,000元；二、外经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内十日内支付天之权律所逾期付款利息(以1,67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1月29日起至2012年10月17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82,160元，由天之权律所负担68,466.67元，外经贸公司负担13,693.33元。保全费5,000元，由外经贸公司负担。天之权律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2)静民二(商)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2003年3月13日，中山法院作出(2002)中中执字第283-3号民事裁定，将康大公司在广东中山三乡镇拥有的土地中的110亩土地使用权过户给中山市三乡镇鸦岗村村民委员会。后中山法院在审理中山市三乡镇建设发展公司诉康大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中山市三乡镇建设发展公司的申请，作出(2003)中中法民一初字第17-1号民事裁定，对该幅土地剩余332亩面积予以查封。2、2004年9月29日，天之权律所接受外经贸公司的委托后，向中山市法院申请恢复执行。3、2005年3月22日，中山市法院就北京嘉和律师事务所申请执行康大公司一案作出(2003)中中法执指字第2号1-1号民事裁定，对该幅土地予以第一轮轮候查封。4、2005年5月23日，中山市法院就外经贸公司申请执行康大公司一案作出(1998)中中法执委恢字第13-1-1号民事裁定，对该幅土地予以第二轮轮候查封。二审法院认为，本案风险代理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天之权律所认为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目的就是合同所约定的“变现”即实现债权，现外经贸公司已经全部收回债权，双方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外经贸公司则认为，合同所约定的土地过户没有完成，外经贸公司的委托目的没有实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虽然有关“委托事项”和“代理权限”条款均约定了“将康大公司在广东中山三乡镇拥有的土地过户到外经贸公司名下并进行变现处置”等内容，但在有关律师费的收取及计算条款中也载明了“一旦康大公司在广东中山三乡镇拥有的土地过户到外经贸公司名下后，外经贸公司希望尽快变现”、“在上述地块变现款到外经贸公司帐后，在一次性扣除天之权律所垫付的款项后，天之权律所收取剩余现款的30%作为律师代理费”等。因此，从上述条款的字面意思可以看出，外经贸公司希望通过律师协助，收回对康大公司的金钱债权，之所以约定要将土地过户，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立即进行变现处置。其次，外经贸公司作为委托代理合同中的委托人，对委托事项的处理也应当负有及时、必要的指示和说明义务。合同签订后，在天之权律所多次向其报告委托事务处理情况，并建议参与法院债权分配的情况下，外经贸公司均未向受托人明确作出过必须先过户再变现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相关指示。因此，综合双方约定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本院认为，本案外经贸公司与天之权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根本目的并非是要获取或者占有系争土地本身，而是要实现未清偿的债权数额，了结与康大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现外经贸公司的债权已经获得全额清偿，其委托的根本目的已经实现，双方委托代理合同项下的代理费支付条件成就。虽然外经贸公司在案件执行终结之前单方解除了委托代理合同，但在解除该合同之时，案件实体已进入法院分配债权程序且结果已经可以预见，故双方代理关系的解除不影响代理报酬的支付。关于外经贸公司应向天之权律所支付的代理费数额，本院二审认为，应当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综合考虑委托目的及事项的完成、履行过程及天之权律所所起的作用等因素进行判定。1、从委托事项的完成情况来看，如前所述，虽然本案系争委托代理合同的根本目的已经实现，但是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作为受托人，天之权律所最终并没有完全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方式即将康大公司的土地过户到外经贸公司名下再进行变现处置，而是以参与法院统筹分配债权的形式帮助外经贸公司实现了债权。因此，从合同履行的角度来讲，天之权律所并没有完全依照约定完成该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2、从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天之权律所在接受委托事务后，向相关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并得到实现。在处理委托事务中亦向委托人外经贸公司报告情况、沟通协调、提供法律意见等，在代理过程中没有明显的怠于履行职责或因自身过错、过失导致外经贸公司利益受到实际损害的后果发生。但是，作为风险代理的受托人，对委托事项的处理应当尽到勤勉审慎的义务，最大限度地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天之权律所在执行委托事务的过程中亦存在一些诸如不够及时、缺席法院有关执行会议等行为瑕疵。3、从代理人所起的作用来看，本案外经贸公司从1997年被一中院确认对康大公司享有2,580余万债权，到2011年最终通过参与法院统筹执行的形式实现债权，中间历经多次中止、恢复、再中止执行的过程，应该说这与天之权律所的工作密不可分。但是，从客观来讲，康大公司所拥有的该块土地从当年价值不足1,000万的农用土地变为2011年价值约4.7亿的商用住宅用地，外经贸公司等多家债权人均能各自实现债权的原因与近些年土地价格飞速增长的市场因素紧密相连，且也是经当地政府机关、法院及其他债权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因此，本案系争委托代理合同目的的最终实现，存在一些双方意志以外且无法预见的因素，而这些因素的存在使得本案中律师对委托事项及目的实现的作用与约定的高额报酬本身无法形成一种合理的对价平衡，亦有违公平、等价有偿的民事活动基本准则。综合上述理由，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风险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天之权律所基本履行了代理职责，在履行过程中无明显失当行为，双方合同目的亦最终实现。原审法院参照律师收费标准，判令外经贸公司按照(3,350万元*5%)的比例支付代理费的标准过低，未能体现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将酌情予以调整。综合考虑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以公平合理、权利义务相一致为原则，酌定外经贸公司支付天之权律所代理费用5,025,000元(3,350万元*15%),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1月29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2012年10月1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2)静民二(商)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外经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天之权律所代理费5,025,000元；三、被上诉人外经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天之权律所逾期付款利息(以5,025,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1月29日起至2012年10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上诉人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2,160元，由上诉人天之权律所负担41,080元，被上诉人外经贸公司负担41,080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市外经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160元，由上诉人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负担人民币41,080元，被上诉人上海市外经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1,080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2005年3月22日，中山市法院就北京嘉和律师事务所申请执行康大公司一案作出(2003)中中法执指字第2号1-1号民事裁定，对该幅土地予以第一轮轮候查封。2008年6月10日，该轮候查封转为第一查封。外经贸公司的查封轮次亦相应转为第一轮轮候查封。2、2010年7月20日，天之权律所和中山律所联合致函外经贸公司汇报案件进展情况。函中载明，据中山法院承办法官介绍，目前中山市有一家比较有实力的房地产公司有意购买涉案土地。关于外经贸公司传真的由康大公司草拟的《偿还债务确认书》，显示康大公司拟以1，100万元了结债务，而康大公司尚欠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就目前情况看，法院如拍卖涉案土地，外经贸公司实现债权的可能性较大。康大公司主动提出和解，其和解方案是免除利息、减少债务100万元，但履行时间是涉案土地拍卖之后。康大公司提出和解的目的显然是在法院进入实质性的处理程序之前减少债务履行金额。律师认为，如果法院拍卖涉案土地，外经贸公司可依法参与分配。因此，请外经贸公司衡量本案债务的形成原因、被执行人的偿债能力及实现债权的不确定因素等，决定是否与康大公司和解，最大限度维护自身合法权益。3、外经贸公司于2011年6月16日发出《解除代理合同通知书》后，天之权律所于6月28日作出回复，认为外经贸公司以约定服务内容与实际服务内容不一致为由，单方要求解除合同是错误的。合同目的是为了实现债权，无论以哪种方式，只要合法合理达到既定目标，代理就该视为成功。关于续封，外经贸公司处于第一轮候查封地位，并非第一查封，只有第一查封才有续封的时效问题。天之权律所也先后两次申请续封，不存在不作为的情况。4、中山市中土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受中山法院委托于2011年1月24日出具评估结果，明确康大公司位于中山市三乡镇鸦岗村的商住用地价格在2011年1月6日价值47，432万元。2011年3月9日，中山法院召集外经贸公司及其他债权人进行执行听证，涉及核实债务主体、债务人资产状况、债权人身份、债权性质和数额及通报案件处理方式等。参加该次听证会的债权人有五家，为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外经贸公司、上海棉纺织印染联合有限公司、朱家平、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中山法院核实后，在该次听证会总结时向债务人康大公司明确所欠债务约1个多亿，评估报告确定的涉案土地的评估价值为4.7亿，将对土地以拍卖的方式处理，各方债权人均无异议。5、2011年8月15日，中山法院出具(2011)中中法执委字第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登记在“中山市康大中信联合房地产有限公司”名下的、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5)粤高法经二上字第156号民事判决确认属被执行人康大公司享有的位于中山市三乡镇鸦岗村“中心围”面积为332亩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出0025)。次日，中山法院委托中山市新康拍卖有限公司、中山市苏富比拍卖有限公司、中山市中昊拍卖有限公司联合拍卖前述土地的土地使用权。9月15日，中山市雅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47，432万元最高价竞得。2011年10月31日，中山法院出具(2011)中中法执委字第4-3号执行裁定书，明确中山市雅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已付清拍卖成交价全部款项，裁定前述土地土地使用权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归中山市雅建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所有。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外经贸公司以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故不能按合同支付报酬的再审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所谓合同目的，概而言之系当事人订立合同所追求的目标和基本利益。委托合同的合同目的一般指受托人为委托人处理相应事务，事务处理完毕即为合同目的实现。具体到本案，外经贸公司委托天之权律所处理的事务为已中止执行的(1998)中中法执委字第13号执行案，合同表述为“协助中山法院(案号：(1998)中中执委字第13号)将康大公司在广东中山三乡镇拥有的土地过户到外经贸公司名下并进行变现处置”。根据合同条款的理解，结合康大公司当时仅有涉案土地的背景情况，可以认定外经贸公司委托天之权律所处理的事务是通过中山法院处分康大公司的土地实现其债权。从委托合同中关于尽快变现处置以及变现前外经贸公司不承担费用的约定，可以判断外经贸公司意在实现债权，并非着眼于持有康大公司涉案土地。对于外经贸公司所持土地过户亦属合同目的的观点，再审不能认同。如果外经贸公司对康大公司的涉案土地有特别的商业意图，意图持有涉案土地，应当在合同中予以特别说明，明确土地过户即达到委托目的，对以土地抵偿债务如何折价等环节应有约定。而涉案委托合同对此并未表述，而对土地变现环节有诸多约定，据此可以判断双方签约注重的是清偿债务环节。如果认定土地过户是合同目的，假设委托方在土地过户之后、变现之前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的约定，受托人除报销相应费用外将没有其他利益可图，此举显然与当事人订立风险代理合同的初衷相悖。外经贸公司解约时是以天之权律所已无可能继续完成双方约定的委托事项“将上海康大房地产公司在广东中山市三乡镇土地过户到外经贸公司名下”作为解约理由，在不考虑任意解除权的前提下，该解约理由并不能成立。因为，中山法院决定拍卖涉案土地，外经贸公司作为债权人也可以参与竞拍，只要外经贸公司愿意承担拍卖价与债权数额之间的差额费用，完全可以实现土地过户的目的。因此，再审在此认同二审观点，即土地过户只是实现债权的手段。2、涉案合同为委托合同，当事人系基于信任关系而签约。信任基础一旦不存在，合同的继续履行将遭致不良后果，故委托合同当事人异于一般合同而有任意解除权。外经贸公司于2011年6月16日向天之权律所发出《解除代理合同的通知书》，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无论外经贸公司是基于何种理由，也不论其主观意愿善意与否，因任意解除权之特性，外经贸公司的解约行为当然有效，外经贸公司与天之权律所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已经解除。3、如前所述，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已经解除，故本案需要解决是合同解除之后的善后事宜。根据法律规定，在委托合同解除时，解除方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解除方的事由外，应当赔偿对方的损失(《合同法》410条)。该处的损失一般指受托方的实际支出，如交通费、住宿费等。如果当事人约定的代理费属于成本加薪酬性质的，引用前述规定能够较好地解决争议，对受托方合法权益的保护也能落实到位。而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属于风险代理性质，以包干价的形式约定报酬，当事人的成本包含在报酬中。风险代理不同于传统代理之处，不仅在于对应案件的复杂性，更与律师的收益密切相关，即律师不仅可能承担无法收取律师费的风险，还有承担支出费用的风险。因此，在风险代理合同解除时，特别是代理事务有望完成的情况下解除合同，仅仅将受托人的支出作为损失予以赔偿，并不能体现风险代理的特征，也不能充分保障受托人利益，适用《合同法》第410条并非是解决本案争议的最佳选项。4、由于天之权律所的诉请是主张合同报酬，并非是赔偿损失，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选择，故本案应当考虑的是合同已解除的前提下，受托方索取合同报酬的主张是否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合同法》第405条)。前述条款针对的是委托合同解除情况下的风险负担问题，适用的前提是合同的解除不可归责于受托人，适用后果是受托人对其已处理部分事务，有权请求委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外经贸公司于2011年6月16日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向天之权律所发出解约函，再审认为，所谓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不能成立，仅是因为委托人有任意解除权而导致合同解除，解除的事由不能归责于受托人天之权律所。而委托人外经贸公司解约时点是涉案土地经过评估程序及债权人听证程序，确定了涉案土地的价值和债权数额，拍卖程序即将启动。也就是说，外经贸公司所期待的债权清偿事务已经进入实质性启动阶段，如无特殊情况，外经贸公司的债权应能在短期内得到清偿。事实上，在外经贸公司解约的三个月后，涉案土地的拍卖就获得成功。至于天之权律所期间所起到的作用，亦是当事人的争议点。由于涉案合同约定的是风险代理方式，不能简单根据工作量推定受托人的作用，而应当根据风险代理的特征以结果推定律师的作用。如果风险代理约定的成果不能实现，受托人投入再多的精力也不能获取报酬。由于当事人约定的风险代理成果已经实现，天之权律所有权主张相应的报酬。虽然天之权律所与外经贸公司关于报酬的支付并未细化为阶段成果，如果一定以受托事务全部完成作为支付报酬的标准，对受托人显然过于严苛。因此，适用《合同法》第405条，参照合同约定的报酬数额，根据天之权律所完成受托事务的进程，酌定天之权律所应当获得的相应报酬，相较由受托人举证证明其损失的方式，更能平衡当事人的利益。关于酌定的数额，属于自由裁量权的范畴，二审酌定报酬为约定标准的50%，即原约定报酬为外经贸公司扣除各项费用后的剩余现款的30%，二审将此调整为15%。二审酌定的报酬数额未致当事人的利益失衡，再审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原二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在补强裁决理由的情况下，可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62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承怡文
审判员 王怡红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