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周庄太师淀旅游风景区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扬。委托代理人王学茂，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袁亮，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惠罗典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杰。委托代理人李全德，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旻，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云海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有毅。委托代理人袁肖铭，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有毅。委托代理人袁肖铭，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周庄太师淀旅游风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师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惠罗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罗公司”)、上海云海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海公司”)、施有毅典当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静民四(商)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师淀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学茂、袁亮，被上诉人惠罗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全德，被上诉人云海公司、施有毅共同委托代理人袁肖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施有毅于2002年1月至2013年7月间系太师淀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8月5日，施有毅以太师淀公司名义出具《申请书》，表示太师淀公司向惠罗公司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用于补充太师淀公司临时流动资金，以便开展正常经营业务活动等。同日(8月5日)，太师淀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全权委托董丹、殷雁办理太师淀公司借款2,000万元等相关手续事宜，委托期限到2011年9月30日止。2011年8月8日，惠罗公司、太师淀公司、云海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约定太师淀公司向惠罗公司借款2,000万元；月综合费率1.5%，月利率为0；当期为2011年8月8日至2011年9月7日(具体期限以惠罗公司与太师淀公司双方签署的当票为准)；云海公司自愿以其在太师淀公司投资的股权2,876万股质押给惠罗公司；惠罗公司、太师淀公司及云海公司三方共同同意在昆山工商管理局进行股权质押登记，以完成权益质押过程；合同所担保的债权为当金、当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损害赔偿、诉讼费、与诉讼有关的律师费和处分当物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典当期限届满5日内，经惠罗公司、太师淀公司及云海公司三方协商一致同意可以续当，届时另行签署《续当凭证》及补充协议。同日(8月8日)，惠罗公司与施有毅订立《个人保证合同》，约定为保证惠罗公司在《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施有毅愿意为太师淀公司在《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约定的全部借款款项及综合服务费、利息、违约金、惠罗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自太师淀公司对惠罗公司负有清偿或给付义务之日起2年。当日(8月8日)，惠罗公司向太师淀公司出具当票8张(其中2张当金各为100万元；6张当金各为300万元，共计2,000万元)，载明：典当期限为2011年8月8日至2011年9月8日止；月综合费率1.5%。前述当票均由董丹签收确认。惠罗公司扣除月综合费，以银行本票方式实付1,970万元(本票均由董丹签收)。2011年9月10日，太师淀公司、施有毅就《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出具《逾期承诺书》，表示“该合同已于2011年9月8日到期，本公司(本人)承诺继续按时为上述逾期借款支付综合服务费及利息，并郑重承诺将在2013年9月8日前归还全部本金及综合服务费和利息，并且为该合同提供连带无限责任担保”。该《逾期承诺书》由施有毅签名并加盖太师淀公司印章。2011年9月13日，惠罗公司向太师淀公司出具续当凭证8张(其中2张典当金额各为100万元；6张典当金额各为300万元，共计2,000万元)，载明：续当期限为2011年9月8日至2011年10月8日止；月综合费率1.5%。前述续当凭证均由董丹签收。2012年11月1日，太师淀公司、云海公司向惠罗公司出具《委托书》，表示云海公司委托本公司员工殷雁、张忠芳、侯惠芬来惠罗公司办理太师淀公司向惠罗公司申请借款2,000万元以及用云海公司在上海长宁东虹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5%股权作为账户冻结质押保证与解冻等相关事宜。委托期限到2013年12月31日。2011年9月8日至2013年7月8日期间，惠罗公司应太师淀公司要求连续不间断向太师淀公司出具上述涉案借款的相应续当凭证，续当凭证均由张忠芳签收。嗣后，太师淀公司向惠罗公司交付出票日为2013年10月29日，金额为30万元银行本票一张(支付月综合费)。2014年5月29日，惠罗公司向太师淀公司出具续当凭证5张(其中1张典当金额为100万元，4张典当金额各为300万元)；2014年6月23日，惠罗公司向太师淀公司出具续当凭证3张(其中1张典当金额为100万元，2张典当金额各为300万元)。前述8张续当凭证载明：续当期限为2013年6月8日至2013年7月8日止；月综合费率1.5%。前述续当凭证均由施有毅签收。施有毅对2011年9月8日至2013年7月8日期间，惠罗公司连续不间断向太师淀公司出具续当凭证的事实以予确认。原审另查明，经太师淀公司背书向惠罗公司交付出票日分别为2014年5月8日、5月13日、6月13日，金额各为10万元银行本票三张(支付月综合费)。惠罗公司实际收取2011年8月8日至2013年7月8日的综合费计金额690万元。此外，上述《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约定的股权质押未办理质押登记手续。原审还查明，惠罗公司为本案与太师淀公司、云海公司及施有毅的借款合同纠纷,委托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为此,惠罗公司与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订立《聘请律师合同》，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惠罗公司与太师淀公司、云海公司及施有毅借款合同纠纷一审代理人，约定律师代理费36万元。2014年9月10日，惠罗公司向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万元。惠罗公司以太师淀公司拖欠典当借款本金、利息等未付，起诉请求判令太师淀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计算至2014年7月8日的逾期利息480万元，太师淀公司承担惠罗公司聘请律师费36万元；云海公司、施有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一、施有毅任太师淀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持有太师淀公司印章，授权相关人员以太师淀公司名义签订涉案文书，应视为职务行为。太师淀公司要求对涉案印章进行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故当事人之间签订《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个人保证合同》，以及惠罗公司出具的当票，太师淀公司出具的《申请书》、《授权委托书》、《委托书》及太师淀公司、施有毅出具的《逾期承诺书》等，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理应恪守。太师淀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2,000万元，已构成违约。对此太师淀公司除应归还借款外，还应承担违约责任。二、《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未约定太师淀公司逾期还款的违约金计算方法，现惠罗公司主张要求太师淀公司按月2%计付逾期利息，无合同依据。但太师淀公司违约行为造成惠罗公司的利息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太师淀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惠罗公司计付逾期利息为妥。三、《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约定云海公司自愿以其公司在太师淀公司投资的股权2,876万股质押给惠罗公司；惠罗公司、太师淀公司及云海公司三方共同同意在昆山工商管理局进行股权质押登记。但嗣后，相关当事人对上述质押物未办理质押登记，现惠罗公司要求云海公司对太师淀公司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无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根据太师淀公司、施有毅出具《逾期承诺书》，应认定《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延至2013年9月8日，惠罗公司于2014年8月诉至法院，未超过诉讼时效。太师淀公司、施有毅对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五、《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约定合同所担保的债权为当金、当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损害赔偿、诉讼费、与诉讼有关的律师费和处分当物所发生的全部费用；惠罗公司与施有毅订立《个人保证合同》，约定施有毅为太师淀公司在《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约定的全部借款款项及综合服务费、利息、违约金、特别违约金等，以及惠罗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通知、催告、律师、诉讼等费用等。故惠罗公司主张律师费合法有据。但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律师费的具体计收标准，惠罗公司与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订立的《聘请律师合同》所约定的律师费用并不当然对太师淀公司、施有毅产生拘束力；且惠罗公司至原审时仅支付部分律师费。故原审法院对太师淀公司、施有毅对律师费金额过高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并酌情对律师费金额予以调整。据此，原审判决：一、太师淀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惠罗公司借款2,000万元；二、太师淀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惠罗公司自2013年7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与第一项规定时间一并付予惠罗公司)；三、太师淀公司偿付惠罗公司律师费10万元(与第一项规定时间一并支付)；四、施有毅对太师淀公司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五、惠罗公司其他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67,600元，由惠罗公司负担25,800元，由太师淀公司、施有毅负担141,800元。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太师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惠罗公司提交证据中的太师淀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等印章与太师淀公司在公安部门备案及预留的印章存在诸多不一致的地方，应对本案证据中太师淀公司的印章真伪进行鉴定。2、惠罗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按照约定的债务到期日2011年9月8日，惠罗应于2013年9月7日之前向太师淀公司主张权利。3、太师淀公司并非真实的借款主体，太师淀公司实际并未收到过任何款项，惠罗公司的借款均通过董丹被云海公司取得，故太师淀公司不应承担还款义务。4、即使认定惠罗公司借款给太师淀公司的事实成立，也不应构成典当，而属企业间借贷，合同无效，已支付的费用冲抵本金。5、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惠罗公司未提供证据原件，原审也未给予上诉人合理的举证期限和答辩期。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惠罗公司答辩称：1、原审中太师淀公司、云海公司及施有毅应法院要求提供了太师淀公司预留备案印章图案，并进行了交叉质证，经比对本案系争证据上的印章图案与其中一枚完全一致，上诉人原审庭审时虽提出鉴定要求，但在原审法院向其释明的情况下始终没有提交书面申请，实际上已主动放弃鉴定权利。2、2011年9月10日的《逾期承诺书》已明确将债务到期日延长至2013年9月8日，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限最早也应当到2015年9月8日，因此不存在所谓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3、办理借款事宜的董丹、殷雁等人均持有加盖太师淀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其作为受托人完成的借款手续，当然应由太师淀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2014年5月29日及6月23日的续当凭证有施有毅签字，虽然施有毅当时不再是太师淀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此前所有合同事项施有毅均作为太师淀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太师淀公司名义所为，太师淀公司更换法定代表人亦未通知惠罗公司，施有毅此后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太师淀公司产生法律效力。4、系争合同性质仍属典当关系，办理质押手续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但不影响典当合同的性质。退一步而言，非商业银行以外的企业间借贷也不当然无效。典当公司属于具备金融从业资质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可以经营除信用贷款以外的其他贷款业务，相应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惠罗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云海公司答辩称：云海公司不应作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因系争借款合同签订后，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当物不存在，实际上本案系借款法律关系。云海公司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施有毅答辩称：太师淀公司系云海公司与上海云都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等共同投资，为与苏州大学和合作兴办苏州大学技术学院而设立。本案系争借款款项亦为太师淀公司经营业务所用。后因合作事宜搁浅，云海公司撤资，其他企业购买了云海公司持有的太师淀公司的股权。因惠罗公司系施有毅朋友介绍，故在合同履行过程后期云海公司与太师淀公司虽与无法律上关系，但施有毅仍积极筹措资金支付相关综合费。施有毅认为，首先，系争合同中太师淀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均系太师淀公司在上海开户备案的合法有效印章。其次，惠罗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并不知道太师淀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施有毅代付综合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且这一行为实际减轻了太师淀公司的债务数额，应属善意。再次，鉴于本案因典当合同中约定的当物未办理质押登记，典当关系不存在，各方为企业间借款关系，应认定为无效，因而施有毅提供的担保也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施有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有二，一是太师淀公司是否为本案系争法律关系当事人；二是本案系争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合同效力问题。关于太师淀公司是否为本案系争法律关系当事人问题，各方当事人对相关合同上印章的真伪产生争议。本院认为，《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签订时，施有毅为太师淀公司及云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云海公司系太师淀公司股东。《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申请书》、《授权委托书》及《逾期承诺书》等文件均系太师淀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有毅以太师淀公司名义签章，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上述文件应视为太师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发生相应法律效力。太师淀公司对上述材料中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施有毅不能代表太师淀公司签订本案系争合同，亦未能举证证明惠罗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相应支付综合费的票据亦经太师淀公司背书交付给惠罗公司。根据合同签订和履行的情况，本院确认太师淀公司是本案系争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关于本案系争法律关系的性质和合同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系惠罗公司、太师淀公司及云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成立，各方当事人应受其约束。相关《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条款对当物、当金等约定明确，股权作为典当业务的标的亦符合相关规定。虽然各方未依约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其法律后果是惠罗公司不能依法获得股权质押权。本案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不影响系争典当合同的性质及法律效力。太师淀公司及云海公司、施有毅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关系及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系争《股权质押典当借款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相应保证合同亦发生法律效力。太师淀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相应还款责任，施有毅亦应承担相应保证责任。根据太师淀公司及施有毅出具的《逾期承诺书》约定，太师淀公司还款期限为2013年9月8日，故惠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至于太师淀公司没有实际收到所借款项的诉讼主张，因签收当票及领取银行本票的具体人员系经太师淀公司授权，故太师淀公司此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还款的合同义务。至于太师淀公司主张原审程序问题，太师淀公司要求阅看的相应证据原件二审庭审中已组织各方阅看；原审庭审笔录已记明各方对收到传票与诉状副本及开庭时间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太师淀公司此节异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600元，由上诉人昆山周庄太师淀旅游风景区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峻雪
审 判 员 金 冶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