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贵，男，1963年6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荣，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云，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永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荣盛驾校。
法定代表人：惠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洁，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捷达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海西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方立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刚，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英，该公司法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水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涟水县红日西大道18号。
法定代表人：王向红，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华，涟水县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礼军，涟水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周德贵、贾存军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永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阳公司）、江苏捷达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达公司）、涟水县人民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民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存军因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已另行裁定驳回其起诉。上诉人周德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荣、朱树云，被上诉人永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惠洁，被上诉人捷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刚、陈汉英，被上诉人涟水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华、朱礼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德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支付实际施工人周德贵工程余款及利息。事实及理由：1、周德贵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2年11月8日，因政府原因，下达了涟水机场产业园区道路全面停工通知，导致周德贵正在施工的迎宾大道工程被迫停工，但此时周德贵已按约基本完成了施工任务。该停工行为对周德贵影响很大，由于既没有及时进行已完工程决算，也没有有效落实工程款解决方案，导致全额垫资的周德贵与农民工、材料商以及借贷关系债权人之间关系紧张，债主临门，官司不断，周德贵成为停工行为的受害者。2、为缓解巨大债务压力，周德贵无奈在未经结算审计以及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于2013年4月11日与永阳公司签订协议，确定涉案工程款为760万元。该协议非周德贵的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等情形。扣除李同成施工的井点降水费用，涉案工程经审计实际造价为22504456元，双方却以760万元进行最终结算，严重背离公平合理原则。3、由于信息不对称，周德贵对于涉案工程是否进行工程审计以及审计结果不知情，但其在2014年4月8日即提起撤销权诉讼，这一起诉事实，已表明周德贵具有依法撤销显失公平协议和主张应得工程余款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后由于证据原因，周德贵申请撤诉。周德贵在2014年10月28日参加永阳公司与捷达公司就涉案工程引发的仲裁案庭审中，才获知涉案工程最终结算审核情况。并在两周之后的2014年11月13日，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周德贵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将周德贵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认定为签订协议书的2013年4月11日错误。4、撤销权是基于有效合同而产生的民事权利，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2013年4月11日协议书无效，又认定周德贵要求撤销协议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上述认定相互矛盾。5、周德贵与永阳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达成协议书，也可以证实2013年4月11日的协议构成重大误解、显失公平。6、永阳公司、捷达公司明知周德贵没有施工资质仍违法分包工程，具有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涟水县人民政府系工程的建设单位，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周德贵承担责任。7、贾存军只是促成周德贵与永阳公司签订2013年4月11日协议的见证人，不是涉案工程的当事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周德贵。贾存军已在二审作出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永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捷达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对合同签订、履行情况、工程款结算以及支付情况均作出清楚认定，经周德贵与永阳公司签字确认，周德贵所施工的工程最终结算价款为760万元，永阳公司已支付完毕。2、2013年4月11日周德贵与永阳公司签订协议为有效协议。周德贵以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显失公平为由撤销协议缺乏事实依据，且已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应不予撤销。周德贵所称的“因担心政府不结算不支付工程款”的重大误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仲裁裁决，周德贵施工的工程产值约1500万元。由于周德贵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后期永阳公司及捷达公司维修花费210万元，周德贵以760万元提前结算后，可节约财务成本125万元，此外工程审计所依据的材料信息价高于其实际购买价格，经计算约为398万余元。因此周德贵同意按760万元结算是公平合理的。3、周德贵与永阳公司对工程价款如何结算有明确约定，周德贵应以此为依据主张工程价款。无论是永阳公司与捷达公司之间的结算，以及捷达公司与涟水县人民政府之间的审计报告均不能作为周德贵主张工程欠款的依据，周德贵以其知道审计结果的时间点作为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不应支持。4、周德贵与捷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周德贵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捷达公司主张工程款，且捷达公司已不欠永阳公司工程款。由于周德贵所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永阳公司在初期维修后，质量问题仍不断爆发，捷达公司自行组织队伍进行维修，维修费用约150万元，而该费用永阳公司尚未支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涟水县人民政府辩称：1、其与捷达公司的协议属于BT协议，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只涉及合同双方，与第三方无关。县政府的停工通知也与周德贵无关。2、涉案工程尚未完工，至本案诉讼时也未验收，审计报告的价格是已完工程的价格。3、周德贵所称的停工后看不到工程款收回的希望而签订2013年4月11日协议，此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周德贵、贾存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3年4月11日周德贵、贾存军与永阳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2.永阳公司向周德贵、贾存军支付工程款10933618.66元及利息（从2014年5月4日到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捷达公司对永阳公司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涟水县人民政府在欠付捷达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永阳公司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
2011年，涟水县人民政府（甲方）与捷达公司（乙方）签订《涟水机场产业园一期道路工程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约定按照“企业投资建设、政府分期回购”的方式就涟水机场产业园一期道路工程进行合作，并约定“项目建成后由甲方分三年回购”。
2012年4月19日，捷达公司（甲方）与永阳公司（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捷达公司将其中标承建的涟水机场产业园迎宾大道工程部分劳务项目交由永阳公司施工。
2011年12月21日，永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惠刚（甲方）与周德贵（乙方）签订分包协议，惠刚将涟水机场内和平路变更及迎宾路新做工程分包给周德贵施工。该协议约定，价格按捷达公司给甲方的价格执行，具体按2004年市政定额下浮20%包括税费在内；付款方式为在具备铺二灰碎石之前付工程总价的50%，其余款项分两年付清，第一年付30%，第二年付20%，具体付款方式由甲方为乙方开好户头，由乙方自行到捷达公司取款；管理费按2%支付，按实际计量结算为准；施工地段和平路变更先做，如和平路不能先做，新做的迎宾大道价格下来做迎宾大道，两个地段随做，哪个地段先落实先做哪段；签协议由乙方付给甲方管理费20万元。2011年12月21日、12月28日，周德贵向惠刚卡内共存入20万元。
2013年8月28日，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
二、涉案工程结算情况
2013年4月11日，周德贵、贾存军（乙方）与永阳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2012年4月，乙方从甲方中标的迎宾大道工程分包了部分工程，施工过程中，乙方与甲方及项目部就工程施工方面产生分歧，导致项目整体工程受到影响，严重影响了甲方的形象。鉴于此，甲方将乙方清除出场，经友好协商，对乙方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甲方按照现有的工程价款760万元进行支付（此工程价款中包括场地上的石灰及雨水管）；（2）合同签订时，乙方需将已付款和未付款明细表全部呈报给甲方，并在项目部的监督下，三方对付款明细共同进行确认；（3）截止2013年4月1日止，甲方已付乙方工程款以乙方出具的收款收据为准，未付款金额由甲方出具付款委托书，此委托书须在捷达公司认可后到捷达公司付款；（4）乙方的材料款、工程款、机械款、人员工资等费用引发的一切债权债务，责任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5）双方对上述工程价款（760万元）认定无异议，此款为终结结算数字，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对上述款项提出异议，如提出异议，视为违约，违约方需支付违约金10万元……；（7）签订本协议后，双方不得再就工程质量价款等原因提出异议，且视为永阳公司对周德贵已实际施工的工程质量、价款等方面的认可，如业主或捷达公司就此提出异议时，由永阳公司负责处理与周德贵无关。
2013年7月23日，捷达公司与惠刚签字确认的《交工结算单》中载明：累计完成项目产值为25873350元、零星工程1079801元，合计26953151元，按合同约定支付比例50%为13476575元。备注内容为“本次结算产值为初步结算产值，已包含降水、模板等措施费用，最终产值以产业园管理委员会批复审计产值为准”。惠刚确认迎宾大道工程产值合计15532547元，其中“井点降水”的产值为2438214元。
2014年3月24日，捷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经捷达公司与永阳公司初步结算确认，迎宾大道工程全部产值为15532547元，本金额为初步结算，最终按审计金额调整。经了解，永阳公司将上述工程除‘井点降水’之外的工程分包给周德贵，‘井点降水’的实际施工人系李同成(详见附件永阳公司就‘井点降水’与李同成所签分包合同)，该部分产值为2438214元，永阳公司已委托捷达公司将该款项付给李同成，永阳公司与周德贵办理结算协议确认周德贵完成产值等为760万元，永阳公司通过自己直接支付及委托捷达公司付款等方式，共已向周德贵支付760万元。”
三、工程款付款情况
2013年5月3日，永阳公司向捷达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就涟水机场产业园一期道路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周德贵等人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基于种种原因周德贵等人被我公司清退出场，不再履行剩余的施工任务，经最终结算确认，截止目前，永阳公司尚欠周德贵等人各类款项共计412万元未予支付。我公司与贵公司的上述合同尚未履行完毕，虽尚未办理结算手续，但若合同履行完毕，贵公司对我公司的应付款应超过412万元，现向贵公司出具付款委托，恳请贵公司在具备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时将本工程应支付给我公司的412万元直接支付给周德贵，本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捷达公司收到该委托书后，分四次向周德贵支付工程款340万元（即2013年5月30日的130万元、2013年9月16日的50万元和100万元、2014年1月28日的50万元、2014年4月8日的10万元）。2014年4月8日，捷达公司向周德贵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永阳公司将对捷达公司债权412万元转让给周德贵，已付周德贵3**万元，尚有72万元未支付”。后捷达公司将余款72万元支付给周德贵(2015年1月20日的30万元和2015年2月17日的42万元)。周德贵自认已收到捷达公司付款412万元。
四、仲裁及诉讼情况
2014年2月7日，淮安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永阳公司与被申请人捷达公司就涉案工程引发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仲裁过程中，经淮安仲裁委员会委托，江苏天宏华信工程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5日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该报告书载明：涉案工程即迎宾大道造价为24942627元（已包含李同成承包的井点降水费用2438214元，扣减井点降水费用后为22504456元）。淮安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淮仲裁字第16号裁决书，裁决捷达公司支付永阳公司工程款7663341元。
2014年4月2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周德贵、贾存军与永阳公司、捷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周德贵、贾存军的诉讼请求包括：1.撤销2013年4月11日原告与被告直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按实再向原告支付道路施工工程款6214333元。该案中，周德贵、贾存军的起诉状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8日，两人在一审法院签署的法律文书送达地址确认书上的落款时间也是2014年4月8日。2014年8月19日，周德贵、贾存军以“尚需调取新的证据”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2014）淮中民初字第0084号民事裁定：准予周德贵、贾存军撤回起诉。
在一审法院（2014）淮中民初字第0084号案中，周德贵、贾存军亦曾申请财产保全，限额9694333元。因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中仅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6214333元，一审法院遂于2014年8月14日向周德贵询问为何保全限额大幅度超出诉讼标的额，周德贵陈述：“（2013年4月11日协议约定的）760万元中，有348万元是当时我们协商好，由惠刚替我承担朱宝选、谢乃国的债务，剩下的412万元是永阳公司给我的付款委托书。现在我想把348万元债务再转过来仍然由我来承担，所以保全金额是900多万元”。
2014年11月13日，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立案受理周德贵、贾存军与永阳公司、捷达公司、涟水县人民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涟水县人民政府、捷达公司在答辩期内对该案管辖权提出异议，盐城中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2014）盐民初字第0270-1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两原告、被告捷达公司均不服该裁定，分别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5）苏民辖终字第0006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盐城中院遂将该案移送，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立案受理该案，即为本案。
周德贵、贾存军向盐城中院起诉时诉状列明的诉讼请求中不包含“撤销2013年4月11日原告与被告永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周德贵、贾存军变更诉状及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仍不包含“撤销2013年4月11日原告与被告永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015年9月16日，一审法院组织庭前证据交换时，周德贵、贾存军增加了“撤销2013年4月11日原告与被告永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
一审另查明：2012年7月12日，周德贵、惠刚、永阳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谢乃国、朱宝选分别借款140万元、150万元。同日，周德贵出具说明，称其为上述借款的使用人，惠刚和永阳公司为其提供担保。2013年6月14日，经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调解，由周德贵、惠刚、永阳公司连带偿还谢乃国、朱宝选借款。2013年9月16日，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阜执字第1499－1、1500－1号民事裁定书，对永阳公司在捷达公司的工程款280万元予以查封。2015年1月7日，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阜执字第1499－2、1500－2号民事裁定书，扣划永阳公司在捷达公司的工程款280万元。2015年1月7日，实际扣划到位26万元，2015年1月12日，实际扣划到位254万元。
庭审中，周德贵在回答一审法院提问“你做工程多少年了”时陈述：“大概三四年。此前也做过类似的工程，也是捷达公司的，做过一条路。”在回答一审法院关于“在4月11日签订的时候，你当时认为不是你的真实意思，你认为多少钱”时陈述：“大概1700多万”。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撤销权。周德贵、贾存军主张2013年4月11日的协议因乘人之危和显失公平而应予撤销，永阳公司和捷达公司均认为周德贵、贾存军的该项主张因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的1年期限而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则其撤销权消灭，该一年系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中止、中断或者延长。本案中，周德贵、贾存军主张其施工工程总价款应以2014年5月5日审计确定的22504456元为依据而不应以2013年4月11日协议约定的760万元为依据，还主张其于2014年10月28日淮安仲裁委开庭审理案件时才知道该审计价，故应以2014年10月28日作为撤销权一年行使期间的起算点，并据此要求撤销2013年4月11日的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因周德贵在庭审中陈述其“（做工程）大概三四年。此前也做过类似的工程，也是捷达公司的，做过一条路”、“（在4月11日签订的时候，不是我的真实意思，我认为）大概1700多万”，且周德贵、贾存军在2014年4月8日第一次起诉的诉状中亦写明“原告为解燃眉之急，在违背本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被迫签下2013年4月11日的协议书”，故周德贵、贾存军在2013年4月11日签订协议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工程的造价远超协议约定的760万元，如其认为该协议乘人之危且显失公平而应予撤销，其应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主张。周德贵、贾存军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撤销该协议的日期为2014年4月8日，后于2014年8月19日申请撤诉，又于2014年11月13日向盐城中院起诉，但诉讼请求中并不包含撤销该协议，直至移送一审法院立案之后在组织的庭前证据交换中才增加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因此，周德贵、贾存军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2013年4月11日的协议时，尚未超出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但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中止、中断或者延长，故其第一次起诉后撤诉的行为并不能导致该一年除斥期间的中止、中断或延长，即周德贵、贾存军在本案中要求撤销2013年4月11日的协议的请求已超出一年除斥期间，故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因周德贵作为个人不具备施工资质，故2011年12月21日周德贵与永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惠刚签订的《分包协议》以及2013年4月11日周德贵、贾存军与永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均系无效协议，但仍应参照协议中的约定结算工程款。2013年4月11日的协议书约定已完成工程量的最终结算价为760万元，经双方协商折抵后，永阳公司仍欠412万元，永阳公司遂委托被告捷达公司在其应付工程款内代为支付该412万元，捷达公司已分五次代为付清该412万元，故永阳公司已不欠付工程款，周德贵、贾存军要求永阳公司支付欠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永阳公司并不欠付告工程款，故贾存军、周德贵要求永阳公司和涟水县人民政府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贾存军、周德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338元，由贾存军、周德贵负担。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周德贵不持异议。
被上诉人永阳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周德贵支付给永阳公司的20万元不是涉案工程管理费，而是周德贵与惠刚之间的个人借款。其余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捷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两处表述不准确。一是天宏华信工程投资管理咨询公司系受涟水县机场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委托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而非受淮安仲裁委员会委托作出。二是一审判决表述的李同成承包的井点降水费用2438214元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并未载明，李同成井点降水费用应为2945814.69元。其余事实无异议。
被上诉人涟水县人民政府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8月28日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不是事实。当时还处于未完工状态，至本案一审开庭工程都未施工完毕，后期由其他人继续施工并完工且验收合格。其余事实无异议。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2013年8月28日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错误。2013年8月28日的公路工程交工验收报告记载：捷达公司所承建的道路项目待剩余工程施工完成后另行组织交工验收。此外，天宏华信工程投资管理咨询公司系受涟水县机场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委托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
另查明：涟水县人民政府（甲方）与捷达公司（乙方）签订《涟水机场产业园一期道路工程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约定，本项目由甲方聘请设计单位按清单格式编制工程预算并经双方审定认可，并按此审定数额下降2.2%作为回购基数。本项目工程预算是依据施工图纸，套用现行《江苏省市政工程计价表》（2004年）、《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2008年）、《江苏省建设工程费用定额》及其配套的编制方法执行，工程材料单价参照江苏省淮安市造价管理部门发布的现行月度指导价格，市场指导价中没有的材料和路面石材由几方联合市场调查确定。
捷达公司与永阳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永阳公司分包的工程项目不得再行分包或转包。还约定：单价按审定的市政工程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中细目单价的82%执行。单价中包括永阳公司为完成工程细目所需要的工料机费、管理费、燃油费、电费、措施费（不含单列措施费）、进退场费、施工阶段性停滞费、检测费、保险、利润和工程承包范围质量保修责任以及因本工程而产生的所有税金等全部费用。单价中已考虑了永阳公司为完成合同项目所必须的所有附属工作，并包含了用于工程实体中但不单独计量的项目费用（包括施工需要的临时设施、临时工程、预埋件等）。永阳公司对本合同项下所有施工内容接收本合同单价。
2012年11月8日，涟水县机场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下达《关于涟水县机场产业园区道路施工全面停工的通知》，要求三家项目部立即全面停止施工，及时整理上报已完工程资料，以便进行计量和验收。三家项目部与跟踪审计部门就已完工程的审计工作加强衔接，结算支付工作将依据审计部门的审计核准意见开展。
2014年11月5日，永阳公司惠洁向周德贵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寄送《关于周德贵法律服务函的回复》，内容为：周德贵，你方来函我司已收到。有关你方提出2013年4月11日所签协议760万元和审计价格相差太大，该协议显失公平。因你方所提要求和我司不能形成共识，现你方可依据双方原协议约定管辖，向你方所在地法院主张权利，我司将依法服从人民法院的裁决。该证据系周德贵20**年11月13日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提供，以证明双方对管辖权有所约定，可在盐城诉讼。
2014年12月4日，淮安市仲裁委对永阳公司诉捷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裁决，捷达公司支付永阳公司工程款7663341元，仲裁费36262.5元，合计7699603.5元。捷达公司于2015年1月9日协助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执行韩建明与永阳公司、惠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金额为150万元；2015年1月7日、1月12日协助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执行谢乃国、朱宝选与周德贵、永阳公司、惠刚借贷一案金额为280万元；2015年1月14日协助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蒋成、唐伟与永阳公司、惠刚合伙纠纷一案金额为3399603.5元。故仲裁裁决确定的捷达公司应支付永阳公司的工程款7699603.5元已全部支付完毕。
一审中，永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惠洁陈述：2012年7月12日周德贵、惠刚及永阳公司分别向朱宝选、谢乃国借款140万元和150万元，共计290万元。这笔款100万元当时惠刚出具了借条给周德贵，时间是2012年7月12日，加上惠刚从周德贵处于2011年4月11日借款25万元，2012年5月18日借款10万元，2012年7月26日借款5.5万元，以及未付的利息1.5万元，截止2013年4月11日，惠刚欠付周德贵1**万元。也就是290万元中，惠刚和永阳公司使用了142万元，周德贵使用了148万元。周德贵用的148万元加上2013年2月8日支付周德贵的200万元，周德贵共计使用了348万元。由于290万元借款全部是由永阳公司偿还的，永阳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也证明2013年9月18日被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执行了60万元，后来又被划走280万元，等于永阳公司因为290万元的融资款已经支付了340万元。当时按照本金290万元计算的，所以760万元减去周德贵已经使用的348万元，剩余412万元为未付款项。
二审审理期间，周德贵补充提供以下证据：
1、2014年11月5日协议书，甲方为永阳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斌，委托代理人惠洁），乙方为周德贵，内容为：甲乙双方就涟水机场产业园区迎宾大道工程款及欠款支付等问题，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2013年4月11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工程价款协议书、工程结算价格确认为760万元，现经工程审计调整为1845万元整。二、乙方从捷达公司拿回淮安市仲裁委确认的捷达公司下欠甲方工程款760万元，乙方支付给甲方260万元整（少于此数字，按比例结算）。三、乙方到捷达公司拿回淮安市仲裁委确认的760万元以外的部分工程款后，再支付给甲方30%。四、原乙方转给甲方的，谢乃国和朱宝选借款本息共计401万元，全部由乙方偿还。因该款以后产生的利息自此与甲方无关。但需以乙方实现捷达公司760万元到账为前提，否则仍然按法院调解书执行。五、乙方律师为本协议的履约担保人。六、其他未经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如立补偿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栏盖有永阳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栏签有马斌字样。乙方栏有周德贵签字。履约担保人栏有许某签字。
永阳公司质证称：不认可该协议，协议中公章非永阳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也非马斌本人签字。该协议的背景是，周德贵及其代理人许某找到惠洁家，让惠洁联系惠刚，想双方谈一谈。他们说可以一起向捷达公司要点钱，拿到后可以分一部分给永阳公司。惠洁当时和惠刚没有联系上，惠洁让周德贵他们签了协议后放下，之后惠洁与惠刚联系，惠刚不同意，故未签字，未盖章。协议一式两份，均为惠洁持有。捷达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二审定案依据。此外，从该协议明确看出周德贵企图与永阳公司串通恶意损害捷达公司利益，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在仲裁过程中，捷达公司收到多份永阳公司债权人的法院协助执行通知，金额远远超过捷达公司欠付永阳公司的工程款，所以不可能给永阳公司工程款。事实上，仲裁裁决捷达公司应给永阳公司的760万元也被法院扣划。涟水县人民政府质证称：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
2、周德贵申请许某二审到庭作证称：2014年11月5日的协议是其拟定的，我作为双方调解人，在协议上也作为双方履约担保人签了字。仲裁开庭后，周德贵得知审计价为2000多万元，原协议的760万元要变更为1845万元。协议是在惠洁家签的，我们签字后交给惠洁，马斌的签字和永阳公司盖章我们不清楚，惠洁第二天将签好字，盖好章的协议邮寄到我单位。该协议最终没有实际履行。仲裁裁决后，捷达公司应支付给永阳公司的760万元陆续被法院执行扣划，导致2014年11月5日的协议没有办法履行。永阳公司质证称：证人许某所述不是事实，马斌签字和永阳公章均是伪造，要求对该协议鉴定。许某称惠洁第二天将合同邮寄给许某也不是事实，惠洁邮寄给许某的不是2014年11月5日的协议，而是对于盐城案件管辖异议惠洁按许某要求所写文件。捷达公司质证称：证人证言不真实。涟水县人民政府不发表意见。
3、周德贵提供人材机汇总表、相关材料收据、借款7643000元明细、部分法院文书、工人工资欠条及材料款欠条。证明周德贵在涉案工程中实际投资18127677.36元。永阳公司质证称：证据多为复印件，不认可。涉及的借条和所购材料不能证明是用在涉案工程。捷达公司质证称：真实性不予认可。工程地点在涟水，砂石等材料提供的却是阜宁的单据。借据时间从2012年9月至2015年5月，而涉案工程2012年11月即停工，不能证明借款是用于涉案工程。且借款与材料款可能存在重复计算。此外从周德贵所提供的证据看，其在2013年6月6日购置了价值406200元的奥迪Q5汽车，而若确有大量债主讨债，其不可能购买豪车，故其所称2013年4月11日协议系趁人之危签订不能成立。
二审审理过程中，周德贵的诉讼理由出现数次变更，1、一审中周德贵是以显失公平、乘人之危为由请求撤销2013年4月11日协议，并按工程审计价进行结算。2、二审开庭时周德贵提供新证据2014年11月5日的协议，认为该协议取代了2013年4月11日协议，但认为2014年11月5日协议中约定的760万元仲裁款被法院直接扣划，周德贵未能取得此款，故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并在2015年2月经三方当事人确认终止履行。周德贵一方要求法院按工程审计价判决。3、二审补充质证时，周德贵一方又提出2014年11月5日的协议已经取代了2013年4月11日协议，应按2014年11月5日协议确定的1845万元判决。4、2017年4月18日，永阳公司申请对周德贵提供的2014年11月5日协议书中永阳公司公章及马斌签字真伪进行鉴定。在永阳公司交纳鉴定费前，周德贵向本院回函表示申请终止上述鉴定，其只将2014年11月5日的协议作为证明2013年4月11日760万元协议系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证据提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周德贵主张撤销2013年4月11日协议能否成立，涉案工程价款应如何结算。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捷达公司与永阳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其承建的涟水机场产业园迎宾大道工程分包给永阳公司，因永阳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永阳公司违反《劳务分包合同》不得再行分包或转包的合同约定，与周德贵签订分包协议，将迎宾大道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周德贵施工，此分包协议亦为无效。2012年11月8日，涟水县机场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下达停工通知。2013年4月11日，永阳公司与周德贵、贾存军签订已完工程按760万元结算的协议。永阳公司与周德贵签订的分包协议，虽因周德贵无施工资质而无效，但不影响结算协议的效力。故2013年4月11日的协议应为有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无效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2013年4月11日760万元结算协议能否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周德贵虽多次改变诉讼理由，但最终明确其诉讼请求还是要求撤销2013年4月11日协议，按工程审计价进行结算。周德贵提出撤销2013年4月11日协议的理由是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显失公平。
1.关于重大误解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构成重大误解。而从周德贵一、二审陈述而言，其认可签订2013年4月11日协议时，已明知工程价值1700多万元，其所误解的是工程停工后，政府存在不结算支付工程款的风险。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工程停工，涟水县机场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曾专门下达了书面的停工通知，并通知施工单位整理资料，与审计部门加强衔接，结算支付工作依据审计核准意见开展。周德贵作为施工队伍之一，其在与永阳公司、捷达公司以及管委会交涉过程中，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其所称政府可能不结算支付工程款仅系其单方推测，并无证据证实。故周德贵所称的重大误解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乘人之危问题。承揽工程存在风险，周德贵借资赊账进行施工，是对施工方式的选择，是风险管控的问题。其作为已施工多个项目的有经验施工人，应妥善处理资金配置，为项目提前预备充足资金。故其主张系在项目停工、债主临门的情况下签订760万元结算协议，构成乘人之危不能成立。
3.关于显失公平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涟水县人民政府与捷达公司约定的是按市政工程2004年定额下浮2.2%结算，捷达公司与永阳公司约定的是单价按审定的市政工程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中细目单价的82%执行，显然各自约定的结算方式不同。周德贵与永阳公司签订的分包协议，约定的是价格按捷达公司给永阳公司的价格执行，具体按2004年市政定额下浮20%包括税费在内。因此，周德贵与永阳公司结算应参照捷达公司与永阳公司的结算，而不能直接以涟水县人民政府与捷达公司之间结算所采用的工程审定价为依据。按照周德贵与永阳公司分包合同约定，并结合捷达公司与永阳公司之间的生效仲裁裁决结果，周德贵应得工程款为（19542275元-李同成管井降水3012080元）÷82%=20158774.39元×（1-20%）×（1-2%）=15804479.12元。
依据上述计算可以看出，周德贵所施工的已完工程按合同约定应得工程款为15804479.12元，而依据2013年4月11日结算协议，永阳公司与周德贵仅以760万元结算。从结算结果而言，明显失衡，即使考虑永阳公司以及捷达公司所称的后期质量维修以及提早结算工程款节省资金成本的因素，以760万元结算仍显失公平合理。考虑到双方签订2013年4月11日结算协议时，工程处于停工状态，工程审计尚未进行，且760万元的结算方式亦与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不同，所结算的金额与周德贵应得工程价款显著失衡，故周德贵以显失公平为由申请撤销2013年4月11日协议，应予支持。关于除斥期间问题，周德贵在2014年10月28日参加永阳公司与捷达公司的仲裁案庭审中，才获知涉案工程最终结算审核情况，其于2014年1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一审判决从2013年4月11日签订协议之日起计算一年除斥期间，认定周德贵要求撤销协议超出一年除斥期间不当，应予纠正。
至于周德贵二审提供的2014年11月5日1845万元协议问题。永阳公司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捷达公司亦认为不应将此作为定案依据采信，且永阳公司在二审中亦提出鉴定申请确定该协议的真伪，其后周德贵申请终止鉴定，并明确不以该协议作为主张工程款的依据，仅将该协议作为证明2013年4月11日760万元协议系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证据。因此，本院认为，由于2014年11月5日协议的真实性尚无法确认，且该协议的内容与2014年11月5日永阳公司惠洁向周德贵的代理人许某寄送《关于周德贵法律服务函的回复》的内容相矛盾，故本院对于周德贵二审提交的2014年11月5日协议不作为定案依据采信。
三、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问题。本院认为，依据分包合同约定，周德贵所施工的已完工程总价为15804479.12元，而依据2013年5月3日永阳公司向捷达公司出具的并有周德贵签字认可的付款委托书以及周德贵在（2014）淮中民初字第0084号案中的陈述，周德贵与永阳公司之间进行债务折抵348万元后，由捷达公司直接支付周德贵工程款412万元，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确认。现周德贵亦认可收到此412万元，故永阳公司已付周德贵的工程款应认定为760万元。
关于20万元管理费问题。分包协议约定签订协议后，周德贵应付给永阳公司管理费20万元，而周德贵一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1年12月21日即签订协议当日以及2011年12月28日，向永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惠刚卡内汇入20万元。永阳公司虽否认此款系管理费，而认为此系周德贵与惠刚之间的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从永阳公司一审陈述而言，此20万元在双方折抵付款348万元中也未包含，故一审认定此20万元系周德贵支付的管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由于上述计算工程款时已按约扣减了工程总价的2%管理费，故永阳公司欠付周德贵的工程款应为15804479.12元+20万元-760万元=8404479.12元。至于永阳公司所提出的因周德贵所施工的已完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发生的返修费用，因永阳公司未提起反诉，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其可另案予以主张。涉案工程于2012年11月8日即已正式停工，其后周德贵撤场，已完工程业已交付，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可从工程交付之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周德贵主张自2014年5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工程款利息，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捷达公司、涟水县人民政府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问题。本院认为，由于仲裁裁决确定的捷达公司欠付永阳公司的款项，经法院执行扣划已付清，捷达公司已不欠付永阳公司涉案工程工程款。而涟水县人民政府与捷达公司之间就已完工程也已结算完毕，故对于周德贵要求捷达公司对永阳公司尚欠付周德贵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以及要求涟水县人民政府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以周德贵主张撤销760万元结算协议重新结算工程款，已超出一年除此期间为由，驳回周德贵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周德贵的部分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第71条、第7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民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2013年4月11日周德贵与宿迁市永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
三、宿迁市永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德贵工程款8404479.12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四、驳回周德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338元，由周德贵负担10496元，宿迁市永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338元，由周德贵负担10496元，宿迁市永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8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晓明
审判员 潘 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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