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万基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甘露村。
法定代表人：补正伟，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政，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女，198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系该公司会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成德重型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民镇金牛村。
法定代表人：梅家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庆林，四川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世征，四川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万基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基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成德重型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4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成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发货单未经双方质证确认，所记载的数量没有经过万基公司一一核对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万基公司对尚欠成德公司货款1112272.71元错误。2.双方对合同条款“滚动付款”或“产品交货后滚动付款”的理解有争议，从交易习惯看，成德公司交付完5份以上合同货物后，万基公司才支付货款，一审判决对双方的交易习惯置若罔闻，只按成德公司单方制作提供的《合同执行明细表》、《账面明细表》认定交货数量、金额、退货数量、取消送货数量、应付款时间和欠款金额。3.56份合同约定了逾期交货违约责任，成德公司违约迟延交货的合同有42份，因产品质量缺陷迟延交货的合同13份。按照合同约定，成德公司应承担违约金2010699元、损失赔偿644513.59元。万基公司反诉请求违约金89万元符合约定。成德公司有11份合同供货出现质量缺陷，给万基公司造成127292元的损失，成德公司在给万基公司的函件中也确认了5654元，一审判决驳回万基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4.未履行的合同和至今没有交货的合同应该解除，一审没有做出判决错误。
成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成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发货单等证据证明交货数量和金额，万基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除去万基公司已经支付1625605.8元，最后欠款1112272.71元是清楚的。2.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为三十天或三个月，但至今未收到万基公司的质量异议。3.双方合同约定为滚动付款，一般习惯是第二份合同履行的时候，就支付第一份合同的货款，而不是万基公司所称交付5份合同货物后才付款。
成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112272.71元；2.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未按时付清货款所产生的资金利息，从2015年1月15日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由万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万基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成德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890000元，赔偿质量损失127292元，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由成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23日止，成德公司、万基公司共签订《产品订货合同》62份。该62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由成德公司向万基公司提供生产机器（锻件）所用的各种配件。合同对产品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单重、总重、材料及规格、单价、总价等均有约定，同时约定交货日期、质量异议在交货后30天内提出，逾期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无条件认可。按图纸要求生产供货，图纸由万基公司提供，采用供方供货，毛坯交货或按图纸生产成品交货。付款方式为滚动付款，结算方式为电汇、转账或现金。在62份《产品订货合同》中，部分合同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为：供方逾期交货、自约定交货之日起计，每超一天向需方偿付合同总价5‰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并承担需方因发货逾期所受的损失费用。合同中约定需方迟延付款等情形的违约责任以及违约金承担方式。仅约定需方无正当理由中途退货的，应向供方偿付为此而造成的损失。
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根据成德公司所提供的《合同执行明细表》、《账目明细表》证实，从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3年11月27日止，双方共签订合同12份，合同总金额为887571.1元（合同总数量376件）。其履行情况为，该12份合同成德公司实际送货给万基公司345件（其中包括退货6件后取消），另外，因万基公司有库存其他公司产品而要求成德公司取消送货31件，截止2013年11月27日，成德公司累计发货金额468169.7元（万基公司验收合格入库，成德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后，尚欠成德公司货款268169.7元。从2013年11月28日至2013年12月19日止，双方又签订合同3份，合同总额为268689.8元（合同总数量85件），这三份合同全部履行完毕。成德公司发货金额294589.7元（此金额包含有前期合同部分金额），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尚欠成德公司货款262759.4元。从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1月31日止，双方又签订合同1份，合同总额为4944.24元（合同总数量1件）。这一份合同全部履行完毕，成德公司发货金额261423.9元，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175605.8元，欠成德公司货款348577.5元。从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25日止，双方又签订合同9份，合同总额为540075.24元（合同总数量226件）。合同履行情况，这9份合同成德公司实际送货给万基公司207件，另外，因万基公司有库存其他公司产品而要求成德公司取消送货19件。成德公司发货金额223808.46元，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尚欠成德公司货款422385.96元。从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4月30日止，双方又签订合同6份，合同总额为64469.36元（合同总数量27件）这6份合同全部履行完毕。在这期间成德公司发货金额262660.56元，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尚欠成德公司货款485046.52元。从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6月16日止，双方又签订合同6份，合同金额为161847.95元（合同总数量66件），这6份合同全部履行完毕。在这期间成德公司发货金额71147.42元，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尚欠成德公司货款356193.94元。从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7月10日止，双方又签订合同7份，合同总额为177196元（合同总数量112件），这7份合同全部履行完毕。成德公司发货金额145331.75元，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尚欠成德公司货款401525.69元。从2014年7月11日至2014年8月14日止，双方又签订合同8份，合同金额为326965.64元（合同总数量122件），这8份合同全部履行完毕。成德公司发货金额128298.9元，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尚欠成德公司货款429821.59元。从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29日止，双方又签订合同6份，合同总额为572364.06元（合同总数量270件），这6份合同成德公司实际送货给万基公司258件（其中有12件货，因万基公司有库存其他公司产品而要求成德公司取消送货）。成德公司发货金额196272元，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尚欠成德公司货款426096.59元。从2014年8月30日至2014年9月28日止，双方又签订合同4份，合同金额为107544.32元（合同总数量33件），这4份合同成德公司实际送货给万基公司11件（其中1件送货未开票）。另外，因万基公司客户暂停要求取消送货23件。在这期间成德公司发货金额348531.74元，万基公司未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尚欠成德公司货款774628.33元。2014年9月28日，万基公司向成德公司发函催货，成德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回函明确表示欠成德公司货款金额较大，要求其先支付货款再发货。该函件载明：“函成都万基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3年9月合作至今，一直比较愉快。但因近期我司资金紧张原材料未能及时到位的原因，给贵公司部分订单生产上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谢谢！现对于贵公司2014年9月28日函件回复如下：一、未完成合同交货期1、WJCD20140822-1剩余产品已完成待发货（20522.04元）。2、WJCD20140822Φ1524/Φ1280*94Φ1524/Φ1312*86（35#）各2件待生产（补锻）（18693.36元），其余待发货（35191.08元）。3、WJCD20140830001剩余产品已完成待发货（5228.16元）。4、WJCD20140830002已完成待发货（132624.88元）5、WJCD20140830003已完成待发货（100177.68元）6、WJCD20140827Φ1778/Φ1554*94（35CrMo）1件待生产补锻（6786.6）其余待发货（36140.04）7、WJCD20140830004Φ1829/Φ1590*110（40#）3件待生产补锻（22226.4元）其余待发货（80816.42元）8、WJCD20140830005试块正在调质（1361.6元）。我司和贵公司未交货合同金额共459768.5元，其中已经完成待交货产品共412061.9元，未生产产品47707.6元（我公司自检不合格补锻）。二、贵公司欠款情况1、已经入库开票金额为774628.33元。2、已发货未开票金额为38035.54元。请贵公司尽快支付我公司欠款，我公司会尽快安排以上合同产品发货事宜。谢谢！祝颂商祺！成都成德重型锻造有限公司2014年9月29日”。2014年9月30日，万基公司致函给成德公司，该函件载明：“函成都成德重型锻造有限公司：贵公司前几批锻件已延期交货，给我公司的经营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了避免诸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我司要求：1、已延期交货的合同号：WJCD20140822-1、WJCD20140822、WJCD20140830003、WJCD20140830002、WJCD20140830001、WJCD20140827、WJCD20140830004、WJCD20140830005的锻件，务必在2014年9月30日下午2点之前交付我公司，补锻的锻件于2014年10月7日下午4点交付，否则，我公司与贵公司所有的采购合同将全部取消，并且按合同约定第八条第一项追究贵公司的责任。2、前几批锻件的延期交货已给我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我公司将根据合同追究贵公司的经济责任。我公司客户对我公司追究的经济损失也需贵公司承担。成都万基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014年9月30日”。从2014年9月28日至2015年1月14日，期间双方未签订合同，在这期间成德公司发货金额337644.38元，万基公司未向成德公司支付货款，尚欠成德公司货款1112272.71元。
2016年4月6日，成德公司发函给万基公司，该函件载明：“函成都万基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3年9月合作以来。前期一直比较愉快（贵公司的付款及我公司的交货都比较及时），但后期合作2014年9月以来因各方面原因导致部分订单未及时交货。现对于此事宜我公司回复如下：一、逾期交货原因：1、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合同约定为滚动付款（所谓滚动付款，是指买方收到第一批货物后暂不付款，在收到下一批货物后才支付上一批货物的款项并依次类推，它是销售中的一种常用结算方式。）至2014年8月贵公司虽然未严格按照其要求付款但基本上每月都能按时付款，因此我公司也能按时交货，所以前期合作一直比较愉快。但2014年9月以来贵公司一直未支付我公司货款使其欠款金额不断增加，给我公司原材料的采购和生产组织带来诸多不便，直接影响合同的执行情况因而导致双方合作出现分歧。2、2014年9月28日贵公司发函要求我公司回复交货期，我公司在9月29日回函中明确说明贵公司给公司下的订单除少量自检不合格外其余都具备发货状态。2014年9月以来我公司一直积极和贵公司协商付款事宜，但是贵公司一直未付款。我公司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及贵公司的实际情况，我公司就根据贵公司的生产情况（客户交货期）分批次（按合同发货贵公司入库后发下一个合同）给贵公司发货，期间也在积极协商付款事宜。截止2014年12月我公司已经陆续发完贵公司所有订单（除WJCD20140830004暂停生产外），但贵公司仍然一直未支付我公司货款。二、存在质量异议的产品处理方案1、我公司已经补齐贵公司所有存在质量异议的产品（具体见贵公司退货单及我公司发货单）。2、我公司承担存在质量异议的产品贵公司所产生的粗加工费用和贵公司调质产品的热处理费用共计5654元（具体明细以退货为准）。附清单明细：（1）粗加工费用轮缘17件*80/件=1360元轮毂17件*30元/件=510元（2）热处理费用8件/总重4730Kg*0.8元/Kg=3784元三、库存产品及货款1、请贵公司及时支付我公司货款。2、合同号WJCD20140830004请贵公司尽快付款提货。谢谢！成都成德重型锻造有限公司2016-4-6”。此后，万基公司仍未支付所欠成德公司货款，故成德公司诉至本院。
在履行整个62份合同的过程中，成德公司存在部分货物迟延送货的情形，万基公司存在中途告知成德公司停止交部分货物和迟延付款的情形，双方均存在过错和违约行为。关于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已按要求进行了交货。
一审法院认为，成德公司、万基公司所签62份《产品订货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成德公司部分货物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期间交货，迟延交货的情形，万基公司存在部分货物中途要求成德公司停止交货的情形，均存在违约情况，均有过错，货款支付在所签62份《产品订货合同》中均约定为滚动付款，但怎样滚动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格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原、被告对此情况并未签订补充协议。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双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成德公司在万基公司尚欠成德公司货款1112272.71元未付时，成德公司已主张要求万基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但未果，故现成德公司有权主张收回万基公司所欠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成德公司、万基公司双方均存违约行为，都有过错，故对成德公司主张要求万基公司承担所欠货款资金利息的损失和万基公司反诉要求成德公司承担因迟延送货所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由双方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成德公司货款1112272.71元。二、驳回成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万基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万基公司、被上诉人成德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成德公司出示发货单，拟证明向万基公司交货1243件。万基公司质证称对发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所计金额需进行核算。在二审中，万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发货单进行核对，与成德公司主张的金额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万基公司欠付成德公司货款的金额和应付货款的时间；二是成德公司是否应向万基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以及产品质量问题的损失赔偿责任。
关于万基公司欠付成德公司货款的金额。本院认为，万基公司对成德公司提交的发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对发货单载明的金额进行了核对，一审判决认定万基公司尚欠成德公司货款1112272.71元，有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一审判决未支持成德公司要求万基公司支付货款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万基公司欠付成德公司货款时间的认定对万基公司的权利义务未产生影响。
关于成德公司是否应向万基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以及产品质量问题的损失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纵观全案证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成德公司部分货物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形，万基公司存在中途要求成德公司停止交货以及拖欠货款的情形，双方均未采取中止履行、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等措施，而是继续按照滚动供货、滚动付款方式签订和履行合同，双方的行为应为对变更合同达成了一致。万基公司在未承担逾期付款责任的情况要求成德公司承担逾期交货责任，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因交付产品质量产生的损失，成德公司2016年4月6日的回函中确认了5654元，万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余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此外，因成德公司、万基公司均未提出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万基公司关于未履行的合同和至今没有交货的合同应当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万基公司关于成德公司应赔偿因产品质量产生损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成德公司已经认可，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4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4民初35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成都成德重型锻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成都万基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损失5654元。
四、驳回成都万基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810元，由成都万基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文 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刘 玉 琬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曾 欢
速录员 王庭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