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吉01刑终121号
抗诉机关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初中文化，系本案被害人。
原审被告人高某1，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初中文化，户籍地长春市二道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25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6月16日被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8月24日被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新峰、贾真真，吉林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的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高某1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2月30日作出（2016）吉0105刑初1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抗诉机关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国生、李鑫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高某1及其辩护人张新峰、贾真真、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1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高某1于2015年4月19日14时30分许，得知李某1（已判刑）在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吉林农业大学北门其经营的六姐烧烤店内因故用菜刀将其儿子高某12砍伤后，赶到现场，此时李某1在砍完高某12后跑至饭店门口时，已经摔倒在该饭店的门槛处，高某1遂用脚踹了李某1头部两下，派出所出警后，双方离开现场进行治疗。2015年6月23日，李某1因身体不适，头痛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慢性硬膜下血肿、肺炎、右肺中叶肺大泡。经鉴定：李某1头部外伤致慢性颅内血肿已构成轻伤一级。2016年1月26日，被告人高某1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原审判决认为：公诉机关针对指控被告人高某1脚踢李某1致李某1轻伤一级的事实，因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高某1的脚踹行为与李某1的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亦未排除李某1摔倒对于李某1伤情的影响。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高某1犯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高某1踢李某1的行为与李某1的损伤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高某1无罪；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抗诉机关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如下意见：
1.法医鉴定报告载明“李某1头部外伤致慢性颅内血肿已构成轻伤一级，与2015年4月19日头部打伤有直接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但原审法院未依据该鉴定意见作出判决。
2.原审法院在李某1故意伤害一案的判决中，对高某1脚踢李某1头部造成李某1头部外伤构成轻伤的事实已经予以认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原审法院基于同一事实却作出不同判决不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意见：现有证据表明，被害人李某1自行摔倒时左侧头面部受伤，且只有高某1一人对李某1头部实施了踢打行为，而自行摔倒只能导致一侧头部血肿，但根据鉴定意见及CT扫描显示，李某1系双侧头部硬膜下血肿，故高某1的踢打行为与李某1双侧头部血肿的结果具有因果关系，且该事实已在李某1故意伤害案的生效判决中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
原审被告人高某1的辩护人提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高某1的行为与李某1轻伤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应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4月19日14时30分许，原审被告人李某1与他人在高某12家经营的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吉林农业大学北门的六姐烧烤店酒后欲离开时，因是否结账问题与高某12争吵后撕扯，李某1持饭店内的菜刀将高某12头部砍伤，造成左侧顶骨线状骨折构成轻伤二级、十级伤残。后李某1自行摔倒在饭店门口，闻讯赶到的高某12之父高某1踢打李某1脖子或头面部。2015年6月23日李某1头部损伤被诊断为慢性硬膜下血肿（双侧），经鉴定构成轻伤一级。
上述事实，有在一审庭审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李某1伤情照片，证名李某1左侧眼眶部受伤情况。
2.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4刑初10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明李某1伤害被害人高某12一案，净月法院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判决。
3.长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李某1头部外伤致慢性颅内血肿，其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一级。
4.鉴定人王敏出庭证言，证明慢性硬膜下血肿只有外伤才能导致，我们依据公安机关介绍案情，高某1赶到现场，用脚踢李某1头部，而案情介绍没有明确载明李某1摔倒后头部受伤的情况，我们依据案情介绍及病历等作出鉴定。头面部损伤都能造成硬膜下血肿的形成，无法判断该病情是打伤、摔伤或共同造成。
5.证人高某12证言，证明2015年4月19日下午2时15分我到六姐烧烤店与徐某交接班，当时李某1和曾某在吃饭，徐某告诉我他们饭钱14元还没买单，他俩吃完要走，我拦着他俩说你们还没给钱，李某1说给了，我说给谁了，我就拦着他俩，之后李某1就打我左眼部一拳，把我眼镜打掉了，我和他撕扯但没打他，之后我就报警了，李某1从我家外屋三层柜上拿了一个东西奔我来了，打我左后头部了，之后孙某、李某2及曾某拉仗，我从他手里把菜刀抢下来了，我拿着菜刀出去找我爸，我俩又来到饭店，看见打我的人在西门台阶上。
6.证人曾某证言，证明2015年4月19日中午我和李某1到农大北门六姐烧烤店吃饭，下午2时许我俩吃完，不知道因为什么李某1就与老板儿子发生争吵，我就从饭店里屋出来到外屋看见李某1正在与那个老板儿子厮打，李某1手里拿着菜刀，要砍对方，后来刀就被我还有厨师及大海抢下来了。之后李某1往外跑，快到门口时摔倒了，他头部有血，后来烧烤店老板高某1来了，踹了倒地的李某1头部和肩部二、三脚。
7.证人李某2证言，证明我是六姐烧烤店厨师，2015年4月19日下午13时40分许，我和高某12去的烧烤店，当时两个男子正在喝酒，二人要走时，高某12让他俩结账，他俩说已经给了，其中一个男子（李某1）说你妈的我都结账了，之后就给高某12左侧太阳穴一拳，他俩就厮打在一起，之后卖水果的孙某进屋，我和对方吃饭的另一个人及孙某一起把他俩拉开了，然后那个男子（李某1）从外屋铁架子上拿了一把菜刀，朝高某12头部左后方位置砍了一刀，我们把住这个男子手脚，高某12把他的刀抢下来，我们拉着这个男子不让他走，两三分钟后砍人男子往外跑，在烧烤店西门摔倒在台阶上，高某1和高某12来了，高某1朝着倒地男子头部踢了两脚。
8.证人徐某证言，证明我是六姐烧烤店服务员，2015年4月19日我和高某12交接班时，屋里有一桌客人是两个老头（李某1、曾某），我离开前这两人都没买单。
9.证人孙某证言，证明我是农大市场卖水果的，2015年4月19日14时30分许，我去六姐烧烤店门口出摊，看见高某12和李某1吵架，后来穿黑夹克男子从六姐烧烤店菜架子上拿起一把菜刀朝高云峰头上砍去，砍在高云峰左侧头部的上方，我和六姐烧烤店的师傅看他动刀了，我俩把他手里的刀抢下来了，当时李某1手扶在门框上，之后李某1趴在门口地上了，他脸朝下，脖子卡在门槛上，没看到李某1面部出血，我看到高某1来了，高某1是否打李某1，我没看见。
10.证人王某证言，证明今天下午我路过一个烧烤店门口，看见一个男子躺在饭店门口，脸朝下出血了。
11.证人李某3证言，证明2015年4月19日我父亲李某1和农大附近六姐早餐的老板打仗了，他左脸和左眼受伤，当时去了中日医院做的脑CT没有异常，事发一个月又去做CT，结果双侧双侧慢性脑硬膜下血肿。
12.被害人李某1陈述，证明2015年4月19日中午我和曾某喝完酒后，又到农大北门六姐烧烤喝酒，当时我俩喝了三杯白酒，我记不清曾某是否结账，我没结账，我俩准备离开，饭店老板高某12说我俩没结账，之后我和高某12争吵撕扯起来，高某12打我后脖子一拳，我从厨房货架拿的菜刀把高某12头部砍了，之后曾某、高某12、李某2、孙某等人把刀抢下来，后我怕高某12拿刀砍我，我赶紧往屋外跑，在门口摔倒了，头部摔到地上，左眼部出血了，在我倒地时，高某12父亲高某1用脚踢我头部两下。
13.原审被告人高某1供述，证明2015年4月19日下午两点多，我儿子高某12拿着菜刀和我说，有人吃饭不给钱，还用菜刀把他砍了，我就和他一起跑到我家经营的六姐烧烤店，我看见一个男的趴在烧烤店门口，我儿子说就是这个人砍的他，我就过去朝他脖子踹了两脚，直到警察来了后他从地上爬起来，我看他脸上有伤。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提供如下证据：
1.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病历、出院诊断，证明李某1于2015年6月23日至6月29日入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天，一、二级护理。诊断为：慢性硬膜下血肿、肺炎、右肺中叶肺大泡。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
2.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医疗费清单，证明李某1支付医疗费共计38988.04元。
二审期间，我院组织吉林省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主任赵守明、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法医研究室主任卢英强、中日联谊医院放射科主任柳林对被害人李某1伤情形成机制进行了专家论证，论证意见：①自行摔倒可以形成头部双侧慢性硬膜下血肿。②依据现有材料，不能确定头面部有其他外力作用的损伤。③被害人头面部损伤系摔搓形成。
针对抗诉机关所提抗诉意见及高某1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抗诉机关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检察院抗诉及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提出，被害人李某1自行摔倒只能导致一侧头部血肿，而李某1系双侧头部硬膜下血肿，故高某1的踢打行为与李某1双侧头部血肿的结果具有因果关系，且法医鉴定报告载明“李某1头部外伤致慢性颅内血肿已构成轻伤一级，与2015年4月19日头部打伤有直接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但原审法院未依据该鉴定意见作出判决的抗诉意见。
经查，法医鉴定结论为，李某1头部外伤致慢性颅内血肿，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既然李某1的慢性颅内血肿系由外伤引起，则本案关键是要查清李某1头部外伤的形成原因，只有现有证据能够认定李某1头部外伤系高某1踢打形成才能认定高某1构成犯罪。而法医鉴定意见中载明的李某1慢性硬膜下血肿与2015年4月19日头部打伤有直接因果关系，系从专家会诊意见中摘录，并非鉴定结论性意见。而法医鉴定及专家会诊意见均系在未得知李某1有自行摔倒致头面部外伤的情况下做出，未考虑摔倒损伤对慢性硬膜下血肿形成起到何种作用，而自行摔倒完全可以形成双侧硬膜下血肿，专家会诊结论并不具有唯一性，公诉机关并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高某1踢打行为对李某1损伤后果具有因果关系，且原审法院认定了李某1构成轻伤一级的事实，已将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故对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意见不予支持。
2.关于抗诉机关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审法院在李某1故意伤害一案的判决中，对高某1脚踢李某1头部造成李某1头部外伤构成轻伤的事实已经予以认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原审法院基于同一事实却作出不同判决不当的抗诉意见。
经查，原审法院在李某1故意伤害一案判决论述段虽载明了高某1踢打致李某1轻伤的字样，但在审理查明事实部分并未明确认定该事实，认定高某1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据现有证据判断其行为是否与李某1损伤具有唯一排他性的因果关系，而原审法院正是基于公诉机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上述因果关系的存在，进而以证据不足，宣告高某1无罪并驳回李某1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故对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予支持，对原审被告人高某1的辩护人建议维持原判的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害人李某1在与他人发生争执后自行摔倒，致面部受伤，后原审被告人高某1踢打了李某1，但高某1是否踢打了李某1头部，踢打行为和李某1自行摔倒与李某1轻伤后果有何因果关系，检察机关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导致原审被告人高某1的行为与李某1轻伤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无法认定，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指控犯罪不能成立，宣告被告人高某1无罪，符合无罪推定的原则，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邵 坤
代理审判员 吴应书
代理审判员 何 福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何佳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