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05刑初21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男，1983年3月7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公民身份号码：×××。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徐进伟，男，1985年11月23日出生于，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公民身份号码：×××。曾因犯出售非法制造的发票罪，于2014年1月16日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后于2014年3月9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8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齐，北京市中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7]29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进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静出庭支持公诉，上述诉讼参与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徐进伟于2017年7月30日18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某公交车站附近门店前路边，因感情问题与被害人廖某发生冲突后，廖某持锤子追打被告人徐进伟，被告人徐进伟持刀扎伤廖某胸部，致其右侧开放性血胸、右胸廓内动脉断裂、右侧胸大肌部分断裂、右肋间肌断裂、右侧胸膜破裂、左手腕开放伤口、创伤失血性休克，经刑事科学技术鉴定属重伤二级。被告人徐进伟后被查获归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移送了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指控被告人徐进伟的行为系防卫过程中造成被害人重伤二级的后果，属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诉称，被告人徐进伟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人身伤害，要求徐进伟赔偿医疗费110397.65元、误工费244200元、护理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241元、精神损失费15万元，以上共计人民509338.65元。廖某向法庭提交了北京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及费用明细、出租汽车专用发票、救护车收费收据、工资单数据明细及北京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等证据材料，请求法庭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告人徐进伟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自己的持刀防卫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关于附带民事部分，其表示愿意赔偿原告人合理、合法的损失。徐进伟的辩护人认为，面对被害人持锤的迎面砸击，被告人徐进伟的防卫行为未超过必要限度；且徐进伟自动投案，并交出当天使用的折叠刀，足见其不具有主观恶性。综上，应认定被告人徐进伟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廖某因其前妻与被告人徐进伟的感情问题与徐进伟发生冲突。2017年7月30日18时许，廖某在北京市朝阳区某公交车站附近，持锤子追击被告人徐进伟，被告人徐进伟在躲避过程中持刀扎伤廖某胸部，致廖某右侧开放性血胸、右胸廓内动脉断裂、右侧胸大肌部分断裂、右肋间肌断裂、右侧胸膜破裂、左手腕开放伤口、创伤失血性休克，经刑事科学技术鉴定属重伤二级。被告人徐进伟后于2017年8月3日接公安机关通知后投案。公安机关从徐进伟处扣押其使用的折叠刀1把，现移送在案。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明：
1.被害人廖某的陈述证明：我和我妻子刘某还没离婚时，徐进伟就和我妻子搞暧昧，我打过徐进伟，他也还过手，双方都没有伤。后来我和我妻子虽然离婚，但并不是因为感情破裂，我们也还一直住在一起，但是徐进伟一直骚扰她。2017年7月30日9时许，刘某说出去一下，我感觉不对劲就下楼找他，在某地铁站附近看到她和徐进伟在一起，我当时比较激动，就从地上捡起一块水泥片砸了徐进伟的背部两下，这时徐进伟拿出一把20公分左右的折叠刀，打开冲我晃了两下，我就走了。当天18时许，我拿了一把从宜家买的大概25公分左右的铁头锤子，下楼去找我前妻，走到某路口附近时，又看见徐进伟和我前妻，我情绪比较激动，就拿着锤子一边追他一边冲他挥舞，他在躲避的时候自己摔倒了，我就没再和他接触，也没有试图攻击他。徐进伟站起来后拿他的刀冲我的胸口扎过来，我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于是手也被划破了。徐进伟扎我以后他就逃跑了，我站在原地检查自己的伤情，发现手和胸口都流血了，去医院后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30日9时许，我找我的朋友徐进伟谈事情，我们一起走到朝阳区某地铁站对面时，廖某突然跟了上来，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打了徐进伟后背一下，徐进伟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廖某就愣住了，没有再上前。我让他们俩都别闹了，廖某就走了。之后我和徐进伟于2017年7月30日18时许一起走到朝阳区广顺南大街附近又看到了廖某，然后廖某就向徐进伟冲了过去，他们纠缠在一起，徐进伟从兜里拿出了刀划破了廖某的左手腕，扎伤了廖某的胸部，廖某包里有一把锤子，但是他用没用我没看清楚，当时比较混乱。后来我就赶紧带着廖某去医院治疗了。
3.证人贾某（北京市红十字会急救中心医生）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30日中午，我中心收治一名伤者叫廖某，他胸部有一处伤口，锐器划伤可能，长约3厘米，术中探查深达胸腔、胸廓内动脉破裂出血，失血400毫升，他的左手手腕有两处伤口，一个长3厘米、一个长厘米。
4.北京市红十字会急救抢救中心诊断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廖某被诊断为右侧开放性血胸、右胸廓内动脉断裂、右侧胸大肌部分断裂、右肋间肌断裂、右侧胸膜破裂、左腕部开放伤口、创伤失血性休克。经鉴定其所受损伤属重伤二级。
5.望京医院诊断证明及中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徐进伟被诊断为右上肢软组织损伤，经鉴定其所受损伤属轻微伤。
6.现场监控录像（录像标注时间18:05:27开始）显示：穿紫色上衣的男子（被害人廖某）右肩挎包、右手插于包内迎面走向对面穿淡蓝色上衣、头戴帽子的男子（被告人徐进伟），到徐进伟面前后，廖某低头看挎包后猛跑向徐进伟，徐进伟向监控的左方躲闪，廖某追上后有向徐进伟击打的动作，徐进伟面对廖某又向监控的右方后退，在一汽车后仰面摔倒，廖某随即俯身，几秒后徐进伟、廖某都起身，两人在汽车后部有肢体接触（被打开的车后盖挡住），后廖某跑向车外侧，徐进伟边向另一侧后退边用胳膊指向廖某，廖某基本站于原地。后徐进伟向前走，离开监控视野。
7.起赃经过、扣押笔录、物证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徐进伟刺伤廖某的折叠刀的情况。
8.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被告人徐进伟于本案案发后通过微信向刘某发送信息“比打架爽多了吧”、“我在QQ上警告他了，如果再有下次就杀了他。”刘某回复“他生命有危险”、“我在医院”。
9.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8月3日11时许，被告人徐进伟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自行到案。
10.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徐进伟的身份信息情况。
11.刑事判决书及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被告人徐进伟的前科及刑罚执行情况。
12.被告人徐进伟的供述证明：2017年7月30日8时30分，我约我女朋友刘某在朝阳区某地铁站附近见面，后来廖某尾随刘某过来，二话不说就拿石头砸向我右侧的肩部以及右侧大臂，我就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朝他比划，不想让他靠近我。廖某看见我拿刀就走了。当天18时许，我和刘某返回，在某饭店附近路边再次碰见了廖某，廖某看见我就问我为什么跑，我说我没跑，他直接将我扑倒在地，并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一把锤子，向我胸口打过来。我就从兜里拿出刀，说你别伤害我，我拿刀指着他，后来他还打我，我就拿刀向正前方捅了他一下，他用手挡了一下，后来我就跑了。我之所以带刀是因为廖某觉得我破坏了他的家庭，而且廖某以前也打过我，我跟刘某见面时怕廖某会伤害我，我就随身带着刀。我不知道廖某具体的受伤情况。
被告人徐进伟当庭供称：案发当天廖某见到我后就用一个小锤子砸我的头，我怕被他打着就往后退，之后就倒在地上了。廖某后来举着锤子要砸我，我起身要站起来的时候就掏出刀来用刀扎他，他用手挡了一下刀，我以为是划了他的手，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别的伤，后来我就走了。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在案书证、鉴定意见等客观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在案有监控录像客观、真实的反映了案发过程，故对于在案证明案发过程的言词证据，与监控录像不一致之处，本院不予确认。综合以上，本院对于被告人徐进伟行为的性质分析如下：
1.本案被告人徐进伟的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行为。
本案中，被害人廖某在案发当日曾对被告人徐进伟进行过一次人身攻击，后因见徐进伟拿出折叠刀而停止。当日18时许，廖某又对徐进伟进行攻击。可见，本案的争端是由廖某引起的，其在案发前已明知徐进伟持有刀具，故在再次攻击徐进伟时廖某改持一把锤子，足见其有借助工具伤害徐进伟的故意。在此情况下，面对廖某的追击，徐进伟首先进行了躲避，在徐进伟后退倒地无法及时躲避时，廖某也俯下身，后发生了徐进伟持刀划伤廖某的行为，此后，徐进伟与廖某分开，并未再有其他攻击行为。在此情况下，应认定被告人徐进伟是在遭受不法侵害时实施了具有防卫意图的行为，其行为属于防卫行为。
2.被告人徐进伟的防卫行为是否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从本案起因看，被害人廖某系因感情问题与被告人徐进伟发生了多次冲突和攻击，但从攻击的力度和后果看，廖某是为泄愤而并非追求对徐进伟人身的致命打击。案发当天，廖某持锤是因为徐进伟携带有刀具；从被告人徐进伟的伤情看，廖某对徐进伟实施追击殴打的身体位置并非头面部等要害部位，力度不大。徐进伟亦认可自己是在倒地已起身时，发现廖某又对其实施攻击，故而拿刀扎向廖某胸部这一要害部位。据此，本院认为被告人徐进伟的防卫行为超过保护自身利益所需要的必要限度，造成廖某重伤二级的后果，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应负刑事责任。
另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徐进伟的故意伤害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10397.65元、误工费44650元、护理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241元，共计人民币159788.65元。上述事实，有廖某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北京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及明细、出租汽车专用发票、救护车收费收据、工资单数据明细及北京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徐进伟亲属代缴赔偿款人民币2万元在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进伟为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故意伤害不法侵害者的身体，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其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被害人重伤二级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徐进伟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徐进伟系累犯，依法应予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徐进伟的行为属防卫过当，另考虑被告人徐进伟经公安机关通知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且缴纳部分赔偿款在案，故本院依法对其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徐进伟所提自己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徐进伟的防卫行为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在案物品一并处理。被告人徐进伟防卫过当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合理赔偿。廖某关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诉讼请求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本院对其中有证据证明且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鉴于廖某对本案的发生有明显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原告人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被告人徐进伟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进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3日起至2019年8月2日止）。
二、在案之折叠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徐进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十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二元一角（含在案之人民币二万元，赔偿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即行给付）。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轶凡
人民陪审员 白玉萍
人民陪审员 朱文良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若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