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霞，女，198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明友，男，198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系冯明友之妻），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观音桥支行，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步行街9号1-3、2-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9030190017。
负责人：梅亮，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傲，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宵，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广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金港新区1号附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7867616XD。
法定代表人：余德英，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德英，女，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平，男，196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仁容，女，194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春和，男，194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上诉人陈霞、冯明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观音桥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观音桥支行）、重庆市广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寰商贸公司）、余德英、李天平、胡仁容、侯春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18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霞、冯明友，被上诉人建行观音桥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霞、冯明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陈霞、冯明友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建行观音桥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陈霞系广寰商贸公司员工，受广寰商贸公司要求并威胁辞退，陈霞、冯明友被迫提供担保。建行观音桥支行、广寰商贸公司一直告知是提供一般保证，建行观音桥支行未对连带责任保证作明确的提示和说明，格式合同应当无效。广寰商贸公司要求作为劳动者的陈霞提供担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保证合同应当无效。
建行观音桥支行辩称，双方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盖章，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保证合同第2条明确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建行观音桥支行已经尽到充分提示义务。陈霞、冯明友主张保证合同系受胁迫签订，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且基于合同相对性，即便证明受胁迫，也应证明受建行观音桥支行所胁迫。本案不适用《劳动合同法》，陈霞、冯明友认为保证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应当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建行观音桥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寰商贸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以及截至2016年9月6日的利息13033.33元、复利18.66元；2.广寰商贸公司支付自2016年9月7日起至还清贷款本息之日止的罚息及复利（罚息以200万元为基数，复利以未支付的利息为基数，均按年利率5.1%上浮50%计算，利随本清）；3.广寰商贸公司承担建行观音桥支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34500元；4.余德英、李天平、陈霞、冯明友就上述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建行观音桥支行对胡仁容名下的位于重庆市观音桥街道洋河二村2号1-2-1（产权证号：房地证103字第××号）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以该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日，广寰商贸公司（借款人、甲方）与建行观音桥支行（贷款人、乙方）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建渝观（商流）（借）2015年56-2号）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00万元用于流动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1年，从2015年9月6日起至2016年9月5日，借款期限起始日与贷款转存凭证（借款借据）不一致时，以第一次放款时的贷款转存凭证所载实际放款日为准，本条第一款约定的借款到期日作相应调整。贷款利率为固定利息，即LPR利率加55基点（1基点=0.01%，精确至0.01基点）（即年利率5.1%），在借款期限内利率保持不变。本合同项下首次发放贷款时，LPR利率是指本合同生效日前一个工作日中国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础利率（建行LPR）。贷款利息自贷款转存到贷款发放账户之日起计算，按日计息，日利率=年利率/360，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日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贷款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乙方有权将甲方的还款首先用于偿还本合同约定的应由甲方承担而乙方垫付的各项费用以及乙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剩余款项按照先还息后还本、利随本清的原则偿还，但对于本金逾期超过九十天仍未收回贷款、利息逾期超过九十天仍未收回的贷款，甲方的还款在偿还上述费用后应按照先还本后还息的原则偿还。借款逾期的，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因甲方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导致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实际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应由甲方承担。
同日，建行观音桥支行（债权人、乙方）分别与余德英、李天平（保证人、甲方）签订《自然人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建渝观（商流）（保）2015年56-2-1号），与陈霞、冯明友签订《自然人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建渝观（商流）（保）2015年56-2-2号），上述合同均约定：为确保债务人广寰商贸公司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建渝观（商流）（借）2015年56-2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的履行，保证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愿意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有关手续费、电讯费……）、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自主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
同日，胡仁容、侯和春（抵押人、甲方）与建行观音桥支行（债权人、乙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建渝观（商流）（抵）2015年56号）约定，鉴于乙方为债务人广寰商贸公司连续办理发放人民币贷款授信业务而将要（及/或已经）与债务人在2015年9月6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下称“债权确定期间”）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外汇资金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合同、出具保函协议及/或其他法律性文件（在债权确定期间签订的上述合同、协议/或其他法律性文件下称“主合同”），甲方愿意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甲方以位于商业房产设定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垫付的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信用证项下受益人拒绝承担的有关银行费用等）、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最高额抵押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2026800元，如甲方根据本合同履行担保义务的，该最高额按履行金额相应递减；主合同项下的贷款、垫款、利息、费用或乙方的其他任何债权的实际形成时间即使超出债权确定期间，仍然属于本最高额抵押的担保范围。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间届满日不受债权确定期间届满日的限制。此后，双方就胡仁容名下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房屋（产权证号：房地证103字第××号）办理了抵押登记，《重庆市房地产权证（抵押专用）》中备注最高债权金额为12026800元，债权确认期间为2015年9月6日至2015年9月30日。
2015年9月7日，建行观音桥支行向广寰商贸公司发放贷款200万元。建行观音桥支行提供的《贷款账户查询》显示，广寰商贸公司该笔贷款到期日为2016年9月5日。收到贷款后，广寰商贸公司按约偿还了截至2016年7月20日止的借款利息，其后未再偿还任何款项。截至2016年9月6日止，尚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13033.33元、复利21.43元。
建行观音桥支行于2016年6月30日向广寰商贸公司送达了《提前归还贷款通知书》，于2016年7月29日向余德英送达了《提前归还贷款通知书》，均载明“根据广寰商贸公司与建设银行签订的建渝观（商流）（借）2015年56-2《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企业经营出现问题、企业在我行的贷款出现逾期原因，建设银行决定提前收回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息，请广寰商贸公司于5天内到建设银行办理贷款本息清偿手续”。建行观音桥支行在该通知书上加盖印章，广寰商贸公司在通知书回执上加盖印章、余德英在通知书回执上签名。
另查明，建行观音桥支行因本案诉讼向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34500元。
上述事实，有《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自然人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借款借据、《重庆市房地产权证（抵押专用）》、《委托代理协议》、转账凭证、律师费发票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并经开庭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自然人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合同签订后，建行观音桥支行按约向广寰商贸公司发放了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广寰商贸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已经构成违约。建行观音桥支行有权依据双方约定提前收回全部贷款，建行观音桥支行要求广寰商贸公司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13033.3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建行观音桥支行要求广寰商贸公司支付截至2016年9月6日的复利18.66元的诉讼请求，系建行观音桥支行在广寰商贸公司实际欠付复利范围内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到期后，建行观音桥支行有权依据《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计结息方式对逾期本金计收罚息、对逾期利息计收复利，建行观音桥支行要求广寰商贸公司支付自2016年9月7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方当事人约定因广寰商贸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导致的律师费用由广寰商贸公司承担，建行观音桥支行为本案诉讼实际支付律师服务费34500元，故建行观音桥支行要求广寰商贸公司承担相应律师服务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当事人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余德英、李天平、陈霞、冯明友自愿为广寰商贸公司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建行观音桥支行要求余德英、李天平、陈霞、冯明友对广寰商贸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在《最高额抵押合同》债权确定期间内签订，属于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最高额抵押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2026800元，胡仁容自愿将其名下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房屋抵押给建行观音桥支行，并办理抵押登记，故建行观音桥支行有权就前述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广寰商贸公司所欠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律师服务费总额不超过12026800元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建行观音桥支行对侯春和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广寰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观音桥支行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13033.33元及截至2016年9月6日的复利18.66元；二、被告重庆市广寰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观音桥支行支付罚息（自2016年9月7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5.1%上浮50%计算，利随本清）、复利（以应付未付借款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5.1%上浮50%计算，利随本清）；三、被告重庆市广寰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观音桥支行律师服务费34500元；四、被告余德英、李天平、陈霞、冯明友对被告重庆市广寰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若被告重庆市广寰商贸有限公司未按期足额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观音桥支行有权以被告胡仁容名下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房屋（产权证号：房地证103字第××号）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重庆市广寰商贸有限公司所欠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律师服务费总额不超过12026800元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六、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观音桥支行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840元，由被告重庆市广寰商贸有限公司、余德英、李天平、陈霞、冯明友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陈霞、冯明友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首先，陈霞、冯明友认可在《自然人保证合同》上签字属实，该合同明确载明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现陈霞、冯明友主张保证合同系受胁迫形成，且保证形式为一般保证，但并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陈霞、冯明友与建行观音桥支行系就本案借款建立保证合同关系，双方并非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因此，陈霞、冯明友认为保证合同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应当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陈霞、冯明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40元，由上诉人陈霞、冯明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骞
审判员 向 川
审判员 章兴东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