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05刑终1546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浒明（曾用名：颜虎明，化名：陈建民、王昔桂），男，1972年5月6日出生于江西省永新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永新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6年11月30日被抓获羁押，同年1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狮市看守所。
石狮市人民法院审理石狮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浒明犯抢劫罪一案，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闽0581刑初87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浒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陈浒明，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3年3月13日3时许，被告人陈浒明伙同周某、尹雪龙、吴某1（均已判决）经预谋后，携带钢筋、匕首、手电筒等工具到石狮市如意面包店，陈浒明攀爬入室，打开一楼后门让其余三人进入店内共同搜寻财物，周某持螺丝刀撬开一抽屉，搜出约人民币20元(币种，下同)放于尹雪龙身上；陈浒明用店内胶钳剪断电话线，又拿一铁锤伙同另三人共同到二楼店主被害人朱某1、施某夫妇的卧室。当朱惊醒叫喊时，陈浒明用铁锤击打其头部，尹雪龙、周某、吴某1挥拳击打朱，尹雪龙将朱拉下床，持匕首刺朱的右胸一刀，还与周某持匕首刺中朱的左嘴角、左大腿等处，逼迫朱打开藏钱的保险柜，当朱未能打开时，陈浒明与周某又分别用铁锤和脚踢打致其倒地，尹雪龙用店内布条捆住朱的手脚，用棉被将朱盖住。周某从二楼抽屉搜出近1000元放于尹雪龙身上。斯时，施某及其小女儿惊醒哭喊，陈浒明即持铁锤击打施头部，尹雪龙用布条捆住施手、脚，吴某1用棉被盖住施母女，后坐压于上面。嗣后，四人轮流用螺丝刀、钢筋撬开保险柜，搜走23000余元，连同原来搜获共计24000余元，并就地均分赃款，四人每人各分得6000余元，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朱某1全身多处损伤并出现右侧液气胸，伤情属轻伤二级；施某的伤情属轻微伤。案发后，从尹雪龙处追缴赃款500元，从周某处追缴赃款1900元，从吴某1处追缴其用赃款购买的衣裤共价值6170元，从陈浒明的家属处扣押赃款80元，均已退还被害人。2016年11月30日，陈浒明在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捷南路818号荣某五金饰品厂内被公安人员抓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实有：
1.被害人朱某1陈述，证实1993年3月13日凌晨，其农贸路107号如意面包店二楼的家中遭受抢劫，并被打伤的经过：13日凌晨3时许，其在卧室睡觉，突然觉得有声响，醒过来发现有四个陌生人站在房间里，他们开始用刀和锤子击打其，并把其拉下床，其中一人拿出一串钥匙要其打开保险柜，其就去开保险柜，并告诉他们不要打人，其把钱都给你们，可当其开保险箱转两圈时，看到他们有两人在打其妻子，其就大声喊“救人啊”，他们几个人就围过来攻击其，其的头被敲击好几下，昏倒在地，醒来时手脚已被捆住，并被棉被盖住，他们拉开电灯正在用一根铁钎撬保险箱，有三人在撬，另一人用棉被压住我妻子，人再压在上面，过一会其又昏倒，再次醒来时他们已撬开保险箱，正在地上分钱，分成四份，每人拿一份，再到其家卫生间洗手，然后收走他们带来的工具，大摇大摆地走了。他们带有铁棍、匕首、螺丝刀等工具。其和妻子都受伤，其右胸部一刀伤、右嘴边一刀缝二针、头部耳上方两处钝器伤、脚上有铁棍伤，其妻子头部及肩部受伤较厉害。一共被抢28000余元。
2.被害人施某陈述，证实13日凌晨大约3时许，其和丈夫朱某1及孩子在睡梦中被异常响动吵醒，发现床旁站着三个人，床头站一人，其中一人让我们不要喊，否则要杀死我们，还让我们把保险柜打开，一人将其与女儿用被子盖住，人压在上面，另三人把其丈夫拖下去让他开靠床边的保险柜，其丈夫心慌打不开，他们就打并动了刀子，后把其丈夫拖到旁边用被子盖住，然后用铁棍撬开保险柜，把钱拿出来当场分成四堆，一人一堆后就下楼梯从后门逃跑了。一共被抢了27000元。
3.证人颜某1证言，证实其以前在石狮如意面包店做过工，老板是朱某1。1993年3月13日凌晨朱某1在农贸路如意面包店二楼宿舍被其老乡颜某2、“建华”等４人所抢，抢了大约二万余元。这是颜某2亲口对其说的，因为案发以后不久其就回家，我们村里人都知道他们抢到钱回家了，颜某2他们每人买了一个密码箱回来，其回家遇到颜某2，他告诉其以前如意面包店的老板是他们4人抢的。
4.证人左某证言，证实其儿子颜某1在石狮打工，一个多月前，颜某1回到家里对其说，“这四人这么胆大，杀死我老板，抢走现金，现在要连累我啦，本来要去看一下老板，现不知老板住哪医院，故我回家来了”。又问其“页苟”（即颜某2）回来了没有，其说回来三四天。第三天颜某2叫其儿子出去说事，颜某1回家告诉其，说颜某2带他到本县小屋岭，并叫几个人威胁他不要说出石狮抢劫一事，否则要杀掉其一家人，并给他四百元买通不要声张。当即其叫小安把钱退还给颜某2，后小安和本村颜光明把钱还给颜某2。
5.人口信息全项查询、证明，证实被告人陈浒明的身份等基本情况。
6.关于朱某1、施某伤情检验的报告补充说明，证实被害人朱某1的伤情属轻伤二级，施某的伤情属轻微伤。
7.如意面包厂抢劫案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作案工具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及被告人使用的凶器。
8.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追回赃款及用赃物购买的物品发还被害人，其中赃款2480元，物品价值6170元。扣押作案工具成套母子匕首2把。
9.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尹雪龙、周建华因本案被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吴某1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10.同案犯周某供述，证实本案的作案经过：1993年3月12日下午，颜某2在一个饭店里说要抢面包店里的钱。晚上七时许，颜某2和吴某2、尹雪龙一起到其在大仑村的宿舍睡到凌晨二时许，颜某2叫醒大家，颜带一把螺丝刀及小号手电筒，其带一节铁棍和二把匕首（一把长约30公分、一把长约25公分），颜带路直达如意面包店后面一幢未建好的楼房下面，颜从如意面包店左边巷子爬上阳台，由窗户进入房间再到一楼开后门让我们三人进去，我们先到一楼门市部搜找钱物，其用螺丝刀撬开一上锁的抽屉找到20元放在尹雪龙身上，颜某2用剪刀剪断电话线。搜完门市部后颜让我们跟他上二楼，颜某2带一铁锤、其拿长匕首、尹雪龙拿短匕首、吴某2没带工具，在楼梯转台处，颜布置我与尹对付那男主人。进入房间后（门没关），颜先把窗户关好，按亮手电筒，男主人被吵醒大声喊叫，颜用铁锤击打其头部，其用拳头，尹也动手击打，那男人用手护着头在床上打滚，滚到地下，尹雪龙捅了他一刀，出血了。那男人讲没有钱，只有抽屉有几百元，其从抽屉里找到约800元放在尹身上，颜叫那男人打开保险柜，其发现抽屉有很多锁匙，拿过来让那男人开保险柜，那男人接过锁匙，打开保险柜按锁，打不开密码锁，颜冲过去踢了他一脚，那男人就昏倒在地，颜让其到楼下拿工具及绳子，其拿了钢筋、螺丝刀及一些布条，上来时那男人已被用被子盖住，尹用布条把那男人的手脚绑住，再去捆绑那女主人。那女主人也醒过来，颜用铁锤击打她头部好几下，颜并让吴用棉被将她盖住，吴再压在上面。等尹将那夫妇绑了以后，并用被子盖住，四人就围过去撬保险柜，撬开后把钱拿出来放在地上，颜把抢来的钱分成四份，每份6000余元，每人一份。四人都到卫生间洗了手，拿走带来的工具逃回我的宿舍。颜让其与尹雪龙从福州乘火车回家，他与吴某2一路，早上六点多我们就逃离石狮。颜某2同村人颜某1讲面包店有钱，那房间里有两个保险柜。只撬一个保险柜，另一个没有撬开。
11.同案犯尹雪龙、吴某1的供述，与周某基本一致。
12.被告人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被告人陈浒明在侦查阶段供述及法庭上，对其伙同周某、尹雪龙、吴某1共同实施抢劫的事实供认不讳。经组织辨认，被告人陈浒明辨认出同案犯周某、吴某1。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浒明伙同他人共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携带凶具入室，采用暴力手段强行劫取公民钱财24000元，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犯罪情节严重。本案系团伙有预谋的入室抢劫作案，并持械致被害人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酌情从重处罚。陈浒明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陈浒明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二、责令被告人陈浒明与同案犯共同赔偿被害人朱某1、施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5350元。
上诉人陈浒明诉称：本案发生于1993年，其至2017年才被追诉，依法应适用1979年的刑法以及1993年当时的司法解释，不能参照1997年刑法的有关规定进行量刑。该起抢劫有“入室”、“持械”、“致人轻伤”三个情节，但无致人重伤，依据1979年刑法的规定，不属于“情节严重”，法定刑应在三年至十年有期徒刑，原判按照1997年刑法的规定以“入室抢劫”定性并升级法定刑作出判决，量刑过重。其在案发至今的二十几年间能安份守纪做人，早已改过自新，请求予以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浒明伙同同案人周某、尹雪龙、吴某1经预谋后，于1993年3月13日3时许，携带钢筋、匕首、手电筒等工具到石狮市如意面包店，采用攀爬入室的方法进入店内及二楼店主被害人朱某1、施某夫妇及其小女儿的卧室，共同采用捆绑、刀刺、铁锤打击、拳打脚踢、言语威胁和用螺丝刀、钢筋撬锁及保险柜等手段进行抢劫，抢得钱款共计24000余元，并致被害人朱某1轻伤、致被害人施某轻微伤。案发后，上诉人陈浒明长期潜逃，于2016年11月30日在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捷南路818号荣某五金饰品厂内被公安人员抓获。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属实的被害人朱某1、施某的陈述，证人颜某1、左某的证言，同案犯周某、尹雪龙、吴某1的供述，被害人朱某1、施某的伤情检验报告，如意面包厂抢劫案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作案工具照片，辨认笔录，证实追回部分赃款及用赃物购买的物品及扣押作案工具成套母子匕首2把的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本案事实及同案犯尹雪龙、周某等人因本案被判刑的刑事判决书，公安机关的破案经过及工作说明等证据证实，上诉人陈浒明亦供述在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述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陈浒明伙同周某、尹雪龙、吴某1共同实施抢劫且行为积极的犯罪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浒明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携带凶具入室，共同采用暴力手段强行劫取公民钱财计24000余元，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犯罪情节严重，原审判决定罪准确。本案系团伙有预谋的入室抢劫作案，抢得数额巨大的财物，并持械致被害人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依据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应认定为犯罪情节严重，应当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幅度内处罚，其中抢劫财物数额巨大是认定情节严重的主要依据；而依据1997年修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综合其持械入户抢劫等情节，也应认定为犯罪情节严重，同样应当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幅度内处罚。因新旧刑法对其抢劫犯罪行为的评价均为“情节严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对其所犯抢劫罪进行处罚，故原判此节适用法律正确，陈浒明诉称原判按照1997年刑法的规定以“入室抢劫”定性并升级法定刑作出判决不当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本案系一起社会危害性大、影响恶劣的严重刑事案件，陈浒明在案发后长期潜逃，至2016年11月30日才被抓获归案接受审判，其在逃期间虽未重新犯罪，但也不能据此减轻其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作出判决，已体现较大幅度的从轻处罚，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陈浒明诉请二审再予从轻、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希进
审 判 员 郑荧莹
代理审判员 庄惠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钻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979年）
第一百五十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犯前款罪，情节严重的或者致人重伤、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第二十二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五十一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二条对于反革命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被告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