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国联万众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文化营村北（临空二路1号）。
法定代表人：吴传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章荣，男，1975年4月28日出生，北京国联万众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数码视讯支付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文化营村北（游乐园）3幢007号平房。
法定代表人：郑海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男，1984年2月21日出生，北京数码视讯支付技术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国联万众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数码视讯支付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码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3月0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国联公司认可在基坑护坡施工作业中不慎将锚杆插入数码公司的土地红线内，但国联公司认为这并未对数码公司现有土地使用性能、外观及地下物造成实质性损害，拆除锚杆在实际执行中存在重大困难。
数码公司辩称，不同意国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数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联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拆除插入数码公司土地中的所有锚杆并恢复原状；2．判令国联公司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数码公司地下水管漏水费用4184元；3．判令国联公司赔偿数码公司因国联公司侵权导致数码公司支出的公证费用4500元；4．判令国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数码公司为北京市顺义区文良街17号院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合法使用权人。国联公司建设施工地位于数码公司东侧，紧邻数码公司。2016年10月25日上午10点左右，国联公司在顺义区高丽营镇文良街17号院东侧的在建工程施工过程中，打破数码公司院内地下水管，出现大量漏水。经数码公司到场查看后发现，国联公司未经数码公司允许，私自从地下横向施工，进行基坑护坡，打锚杆施工作业，越过数码公司（北京数码视讯顺义电视产业园）规划用地红线横向15米，纵向200米左右。截止至2016年10月25日，国联公司在数码公司院内道路下方，已完成锚杆150多根。在打破数码公司院内地下水管漏水后，数码公司才得知情况。漏水当日联系到施工方中北华宇项目经理沈志平以及国联公司现场经理冷小磊，要求国联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进行维修、恢复原状。同月26日，数码公司联系管委会、建委、安检、城管等政府部门，28日国联公司开始修补漏水点（仅对于可见漏水点）。2016年10月28日，数码公司致函国联公司：1．要求国联公司停止施工并在一周内找到全部漏水点进行维修；2．要求国联公司在15天内将插入数码公司用地的锚杆全部拆除；3．要求国联公司承担相应的损失及费用。至数码公司起诉时，国联公司未将擅自插入数码公司用地的锚杆予以撤出，亦未按数码公司致函中的合理要求予以处理，仍持续存在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一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挖掘土地、建造建筑物、铺设管线以及安装设备等，不得危及相邻不动产的安全。国联公司未经数码公司同意，擅自在地下横向施工，侵犯了数码公司合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权益，因其大面积插入锚杆的侵权行为造成数码公司地下水管漏水，且目前仍插入的锚杆是否影响其他地下管道尚不可知。国联公司之行为已严重造成了数码公司使用土地的危险性，并因此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侵害了数码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也致使数码公司无法在该范围建设地上物，在数码公司多次要求国联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国联公司久拖不理，已造成数码公司巨大损失，故起诉要求国联公司恢复原状，拆除插入的锚杆。因国联公司侵权行为，打破地下水管，致使数码公司相比同期多支付水费4184元，此部分费用应由国联公司予以支付。因该地下水管为数码公司机房水泵电机提供供水（制冷供暖所用），致使数码公司水泵电机因地源供水压力不足、系统缺水造成电机烧毁，导致更换及维修水泵费用127000元。同时因国联公司侵权致使水泵机毁坏导致数码公司供暖延迟，为此，数码公司无法按约履行第三方承租数码公司房屋中关于供暖时间的要求，因此延长第三方两个月免租期，此部分损失应由国联公司予以承担。因国联公司大面积插入锚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及风险，对于地下全部水路管线必须进行打压测试，该测试费用应由国联公司承担。另，因国联公司侵权，数码公司为对现场取证进行了公证，相关公证费用应由国联公司承担。综上，国联公司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数码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巨大的安全隐患，并且导致数码公司无法全面行使已合法取得使用权土地的相关权利，同时给数码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支持数码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国联公司恢复原状并承担相应的损失，以维护数码公司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由数码公司享有使用权的顺义区文良街17号院工业用地［不动产权证书号为京（2016）顺义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与由国联公司享有使用权的顺义区高丽营镇中关村临空国际高新技术产业基地［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京顺国用（2015出）第00055号］东西相邻。国联公司利用其土地建设建筑物，在基坑护坡施工过程中采用了锚杆施工作业。国联公司在2017年3月1日庭审时称其沿着双方相邻的一侧打了150根锚杆，锚杆直径0.15米，是水泥浆包裹钢筋的结构。2017年5月9日国联公司答复法院询问时称其插入数码公司土地的锚杆为120根，包含20米的105根、12米的15根。数码公司表示其对国联公司插入其土地的锚杆的规格、数量、长度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其从外观上看国联公司共插入了约150根，认可锚杆是水泥浆包裹钢筋的结构。
2016年10月25日，国联公司在锚杆施工作业中发现将数码公司院内的地源热泵水管打破导致漏水。国联公司称其于2016年10月29日下午3点将漏水部位修复，数码公司表示国联公司于2016年10月29日24时前将漏水部位修复，具体修复好的时间点其不清楚。数码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及2016年10月28日委托北京市国信公证处进行了两次公证，数码公司提交公证书2份及公证费发票2张，证明国联公司将锚杆插入其土地的侵权事实；数码公司因国联公司侵权向国联公司送达通知函，要求国联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数码公司支付公证费4500元。国联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同意赔偿公证费。
数码公司主张因国联公司侵权导致其遭受漏水费用损失，数码公司提交2015年11月发票1张、收费票据1张及2016年11月发票1张、收费票据1张，表示其2016年10月支付的水费与2015年10月支付的水费差额即为其损失。上述2015年11月票据中显示数码公司用水1280吨，2016年11月票据中显示数码公司用水1624吨。国联公司认可上述票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国联公司称涉诉水管漏水属于数码公司非法采用的地下水，数码公司就此未交纳费用，国联公司就此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均认可10月的水费在11月交纳。
诉讼中，国联公司称数码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拆除锚杆技术上不可行且不经济，不拆除锚杆不会对数码公司造成损害，国联公司就此提交中国地质大学（北京）教授王贵和、北京市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高工吴民利、派力工程有限公司高工张朝晖共同出具的专家论证意见书予以证明。专家论证意见书的部分内容为：2、基坑支护桩及锚杆仅是用于基坑护坡立柱固定之用，是一种临时性支护手段。待基坑内地下建筑完成即可废除，一般情况下将锚杆从锚头截断后废除。锚杆杆体为水泥浆块且埋置深度较大，杆体留置于地层中其相当于土层中的加强固结体，其对原状土有加强作用，不会造成破坏情况，不会影响土地使用，也不会改变土性质。3、锚杆是物理性插入，在长期静置的情况下不会改变土地地表及地下的结构，不会有任何安全隐患和实质危害。若后期有建设需要，可直接将其截处即可。如果采用机械手段再次将锚杆进行拔出，锚杆在拔出过程中易造成土地结构扰动破坏，形成土层空洞，反会造成破坏的情况，实际上是不科学的。4、…若采取大开挖基坑施工作业方式拆除锚杆，再将基槽回填恢复原状，需要重做施工基坑重新打设一排支护桩和支护锚索来保证边坡稳定，且新开槽施工的后支护桩和锚杆使用同样不能拆除，更多新护锚索还会继续埋设在数码公司地底下，达不到排除危害，反而会循环往复的造成更大损害，是非常不科学的，在实际施工作业过程中也无法实施，在经济上会造成巨大且不必要的浪费，完全没有必要，也不科学。数码公司不认可该专家论证意见书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
诉讼中，国联公司于2017年7月3日申请对数码公司要求拆除插入其土地中的所有锚杆并恢复原状是否科学合理和具有可行性进行评估与鉴定，法院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国联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撤回该申请。
诉讼中，数码公司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停止侵权行为就是指要求国联公司拆除插入其土地中的所有锚杆。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国联公司在基坑护坡施工过程中采用了锚杆施工作业，且将锚杆插入了数码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中，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建筑基坑支护技术规程》（JGJ120-2012）规定：基坑支护是指为保护地下主体结构施工和基坑周边环境的安全，对基坑采用的临时性支挡、加固、保护与地下水控制的措施，支护结构可以选择锚拉式结构、支撑式结构、双排桩结构等支挡式结构以及土钉墙支护等；锚杆是指由杆体（钢绞线、普通钢筋、热处理钢筋或钢管）、注浆形成的固结体、锚具、套管、连接器所组成的一端与支护结构构件连接，另一端锚固在稳定岩土体内的受拉杆件；锚杆不宜用在软土层和高水位的碎石土、砂土层中；当临近基坑有建筑物地下室、地下构筑物等，锚杆的有效锚固长度不足时，不应采用锚杆；当锚杆施工会造成基坑周边建（构）筑物的损害或违反城市地下空间规划等规定时，不应采用锚杆；当基坑不同部位的周边环境条件、土层性状、基坑深度等不同时，可在不同部位分别采用不同的支护形式。北京市地方标准《建筑基坑支护技术规程》（DB11／489-2016）规定土层锚杆是指由设置于钻孔内、端部深入稳定土层中的钢筋或钢绞线与孔内注浆体组成的受拉杆体。该标准在基坑支护结构的选型及适用条件上与前述行业标准有相似规定。本案中，国联公司采用锚杆施工作业是为了对基坑进行支护，根据前述两项标准中的规定，可以看出基坑支护结构有各种形式，并可根据基坑的具体情况采用不同的支护形式，国联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不采用锚杆施工就无法完成基坑作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基坑作业无法采用除锚杆施工以外的其他支护形式，故其辩称对于数码公司土地的使用属于其行使地役权范围内的合理使用，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法院据此认定国联公司将其施工锚杆插入数码公司的土地构成侵权。
数码公司不认可国联公司提交的专家论证意见书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专家论证意见书中并未直接阐明拆除锚杆不具有可行性，而国联公司就此亦不申请鉴定，故法院对国联公司关于拆除锚杆无法实施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在国联公司构成侵权的情形下，数码公司所提第一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国联公司在锚杆施工作业中将锚杆插入数码公司的土地中且将数码公司院内的地源热泵水管打破导致漏水，数码公司为固定侵权事实并通过函件向国联公司主张权利而采取公证措施，系数码公司为维护自身权利采取的恰当行为，国联公司应赔偿数码公司支付的公证费。对于漏水而导致数码公司遭受漏水费用损失，国联公司亦应就此承担赔偿责任。国联公司认可数码公司提交的关于数码公司交纳水费的2015年11月发票1张、收费票据1张及2016年11月发票1张、收费票据1张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法院根据发现漏水至维修漏水完毕的时间，并结合上述票据酌情支持数码公司所主张的漏水费用，数码公司诉讼请求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国联万众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十日内拆除插入北京数码视讯支付技术有限公司位于顺义区文良街17号院的土地［不动产权证书号为京（2016）顺义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中的所有锚杆，并将锚杆所涉部位恢复原状；二、北京国联万众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数码视讯支付技术有限公司地下水管漏水费用三千零九十六元；三、北京国联万众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数码视讯支付技术有限公司公证费用四千五百元；四、驳回北京数码视讯支付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国联公司是否应拆除插入数码公司位于顺义区文良街17号院的土地［不动产权证书号为京（2016）顺义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中的所有锚杆，并将锚杆所涉部位恢复原状。本案中，国联公司认可在基坑护坡施工作业中不慎将锚杆插入数码公司的土地红线内，结合案件中的证据可以认定国联公司存在对数码公司相关权益的侵害，已经构成侵权行为。虽然国联公司上诉认为这并未对数码公司现有土地使用性能、外观及地下物造成实质性损害，拆除锚杆在实际执行中存在重大困难，但这并不能构成其不拆除锚杆的合法依据。数码公司要求国联公司排除妨害、恢复原状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国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北京国联万众半导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晓丹
审 判 员 蒋 巍
审 判 员 周 易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玮玮
书 记 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