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1行终3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郭建忠，男，195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马永杰，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延春，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73号。
法定代表人李卫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小强，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傲，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郭建忠因申请办理退休答复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行初8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建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永杰，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淀人保局）的委托代理人杨小强、王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建忠生于1957年6月4日，于1974年12月入伍，1994年8月转业到北京电视台工作。因犯受贿罪，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7日判处郭建忠有期徒刑5年。同年6月1日，北京电视台作出《关于解除与郭建忠聘用合同的决定》，解除与其的聘用合同。后经减刑，郭建忠于2015年8月4日被刑满释放。
2017年6月4日，郭建忠年满60周岁，因其不符合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核准的条件，其存档机构海淀区职介中心未向海淀人保局为其申报养老保险待遇核准。郭建忠于同年7月3日向海淀人保局申请办理退休，海淀人保局于8月29日作出《关于郭建忠同志申请办理退休的答复》（以下简称被诉答复），认定依据[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关于工作人员曾受过开除、劳动教养、刑事处分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以下简称740号文件）的规定，郭建忠的工作年限应自服刑期满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因其至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时，累计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不满15年和累计基本医疗保险费不满25年（男），已于2017年7月5日自愿按相关文件规定在海淀区职介中心存档并继续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基本医疗保险费。故海淀人保局建议，在郭建忠达到国家规定的退休条件后由该存档机构为其申报办理退休手续。郭建忠收到被诉答复后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被诉答复，并依法对740号文件进行合法性审查。
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认为，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183号《北京市基本养老保险规定》（以下简称183号令）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区、县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监督和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基本养老保险工作。因此，海淀人保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具有审核养老保险待遇并作出相关答复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740号文件是否能够作为认定被诉答复合法性的依据，以及被诉答复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合法，在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请求对该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本案中，郭建忠就被诉答复所依据的740号文件提起合法性附带审查。740号文件是针对曾受过开除、劳动教养、刑事处分的工作人员的工龄计算问题作出的规定，该文件的制定时间明显早于2010年10月28日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以下简称社保法）。在社保法发布实施后，该文件若存在与该法规定不一致的地方，应当及时修订清理。但是，社保法中仅就缴费年限作出原则性规定，并未针对上述人员的工龄计算问题作出新的规定。因此，740号文件与社保法的相关规定并不冲突，其能够作为认定被诉答复合法性的依据。其次，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郭建忠于2012年因犯罪受到刑罚处罚，原用人单位北京电视台于2012年6月1日对其作出解除聘用合同的决定。海淀人保局根据上述事实并适用740号文件第一条的规定作出被诉答复，认定郭建忠的工作年限应自服刑期满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郭建忠的缴费年限不足15年，不符合办理退休的条件。海淀人保局作出的上述答复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行政行为并无不当。郭建忠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郭建忠的全部诉讼请求。
郭建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740号文件的性质属于政策规定，不属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740号文件只是1959年内务部对上海市人民委员会人事处的复函，并非计算工作年限的法定依据，不具备剥夺上诉人工作年限的资格。2.工作年限受法律保护，有直接法律依据。社保法第十三条规定，“国有企业、事业单位职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前，视同缴费年限期间应当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由政府承担。”该条明确了没有实际缴费的也可以办理退休，采用工作年限视同缴费年限的模式办理，明确视同缴费年限资金的承担主体是政府。3.740号文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以下简称宪法）第五条、第十四条和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宪法保障基本人权，保障公民在年老时有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740号文件实际上剥夺了郭建忠享受养老保险的权利。刑满释放人员回归社会后与普通公民在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时应当一律平等。4.740号文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罪刑法定”、“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工作年限属于财产所有权范畴，非经法定程序，任何组织和个人都无权剥夺。我国刑罚体系中没有取消缴费年限的规定，否则违反了“一罪不再罚”的原则，因犯罪行为而受到侵害的单位的财产损失只能通过司法机关追赃后发还或者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方式挽回，而不应由社保部门和单位剥夺罪犯的工作年限来弥补损失。5.740号文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七条的规定，“罪犯的人格不受侮辱，其人身安全、合法财产和辩护、申诉、控告、检举以及其他未被依法剥夺或者限制的权利不受侵犯。”740号文件剥夺了上诉人的工作年限，侵犯上诉人的财产权益。6.《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印发〈机关事业单位基本养老保险关系和职业年金转移接续经办规程（暂行）〉的通知》（人社厅发〔2017〕7号）（以下简称7号文件）第九条规定，明确养老保险是职工的财产险权益，不因判刑而被剥夺。7.740号文件违反法治原则，剥夺刑满释放人员的财产权，体现为对特殊群体的歧视，明显与法治的精神是背离的。8.740号文件没有上位法依据，违反宪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答复，依法对740号文件进行合法性审查，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海淀人保局同意一审判决并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内，郭建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京视发[2012]36号《关于解除与郭建忠聘用合同的决定》，证明郭建忠1974年参加工作，截止到解除聘用合同之日视同缴费年限38年，符合退休的条件；2.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参保人员缴费信息），证明郭建忠缴纳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海淀人保局都正常受理登记；3.740号文件，证明该文件与上位法冲突；4.河南省高级法院网站刊登《刑满释放人员能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证明职工一旦受到刑罚处罚就重新计算工龄的做法是错误的；5.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15）成行初字第2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职工被判刑不影响养老保险待遇的核算；6.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行终字第2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工作年限和缴费年限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工作年限不能影响养老保险缴费年限的效力。同时，郭建忠当庭出示宪法、社保法、7号文件以及京政发[2015]第55号《北京市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办法》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法律规范依据。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人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2）朝刑初字第35号刑事判决书、（2015）二中刑减字第830号刑事裁定书，2.京视发[2012]36号《关于解除与郭建忠聘用合同的决定》，3.企业（单位）与个人缴纳失业保险情况证明，4.自愿继续缴纳社会保险费申请，上述证据系海淀人保局作出被诉答复的事实依据，被诉答复并无不当。同时，海淀人保局当庭出示183号令、740号文件作为支持其诉讼主张的法律规范依据。
上述证据已随案卷全部移送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海淀人保局提交的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备关联性，能够证明待证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郭建忠提交的证据3系其申请审查的规范性文件，不属于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内容真实、来源合法；其中，证据1、证据2与本案具备关联性，但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一审法院未予采信；证据4至证据6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采纳。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亦予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合法，在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请求对该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本案中，郭建忠针对被诉答复所依据的740号文件提起合法性附带审查。经查，社保法中并未对工龄如何计算的问题作出具体规定，而早于社保法制定的740号文件是针对曾受过开除、劳动教养、刑事处分的工作人员的工龄如何计算作出的规定，相关内容不存在与社保法规定不一致的情形，且740号文件目前仍处于有效状态，故其能够作为认定被诉答复合法性的依据。
关于被诉答复的合法性问题。因740号文件能够作为被诉答复的依据，故根据该文件第一条规定，郭建忠因受过刑罚处罚，且其原工作单位北京电视台对其作出了解除聘用合同的决定，所以其工作年限应自服刑期满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鉴此，郭建忠申请办理退休时其缴费年限不足15年，不符合办理退休的条件。海淀人保局作出的答复并无不当。因郭建忠能够通过延期退休，或一次性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的途径办理退休，故其所提被剥夺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权利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郭建忠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建忠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菲
审 判 员 王 贺
审 判 员 张美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林昱彤
书 记 员 牛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