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平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桥路2号院4号楼9层1单元1004。
法定代表人：盛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宏，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亚东晟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瓜乡路10号3号楼567室。
法定代表人：马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北京市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平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强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亚东晟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晟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9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强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东晟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遗漏必要诉讼人，原审中，证人李某1出庭证实其与我公司、其与亚东晟泰公司均系挂靠关系，北坞嘉园西里外保温工程自始至终均由李某1与北京四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汇建筑公司）联系、签署合同、组织施工人员并实际施工，我公司与亚东晟泰公司均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仅作为开具票据的挂靠公司形式出现。亚东晟泰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某1签署过劳动合同，又无法证明其与李某1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李某1作为挂靠人，应当作为共同诉讼人。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我公司于2015年3月1日与四汇建筑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价款90万元，我公司的上述款项是合法取得，与亚东晟泰公司没有关系。2、原审法院认定的决算单系先行结算，无法作为终期工程的结算依据。北坞嘉园西里外保温工程工期自2014年3月开始至2016年底结束，结算单系亚东晟泰公司与四汇建筑公司于2014年7日1日确认，此时工期刚刚开始，双方约定以工程进度进行实际结算，自2015年3月，李某1结束与亚东晟泰公司的挂靠关系，转至我公司名下继续施工，且原审证人李某2证明，四汇建筑公司与我公司签订合同是为了约束李某1完成剩余工程。由此可见，我公司与四汇建筑公司签署合同时工程还未完工，剩余工程是由挂靠在我公司的李某1完成，也就是说，虽然四汇建筑公司与亚东晟泰公司依结算单进行结算，但后期工程是由我公司完成，因此四汇建筑公司将工程款项90万元支付我公司于法有据，是正常的合同行为。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我公司与四汇建筑公司签署合同并实际施工，该款项系我公司合法取得，且我公司在取得款项后已经将全部款项支付挂靠人李某1，我公司并未取得利益。2、虽然亚东晟泰公司依据结算单与四汇建筑公司结算，但后期工程并未由其进行施工，其不应取得相应工程款，此工程款是我公司依合同进行的施工款项，并非亚东晟泰公司的损失，更无法构成我公司不当得利。3、我公司取得利益与亚东晟泰公司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亚东晟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了经济损失，即使其存在损失也是其与李某1之间的经济纠纷，应当向李某1提出，并非向我公司主张不当得利。其所谓90万元工程款只是与我公司的工程款竞合，此项目系建设工程，我公司与亚东晟泰公司均系建筑公司，存在竞争关系，发包方与多家公司签约，共同施工是发包方的权利，不能因为我公司与发包方签署合同产生竞合就认为存在不当得利行为。
亚东晟泰公司同意原判并答辩称，我公司认为没有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我公司请求明确，就是要求平强建筑公司承担责任。李某1与我公司不是挂靠关系，他在我公司干了很长时间。本案应当适用不当得利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亚东晟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强建筑公司返还工程款9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强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亚东晟泰公司承包案外人四汇建筑公司北坞嘉园西里外墙保温工程。2014年7月1日，双方签署《北坞嘉园西里外墙保温工程量决算单》，确认工程结算款为220万元。结算单上加盖有亚东晟泰公司及四汇建筑公司的公章，并有李某1及李某2的签字。
签订决算单以后，四汇建筑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2015年2月2日分两笔向亚东晟泰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30万元，后未向亚东晟泰公司支付其他款项。
亚东晟泰公司曾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四汇建筑公司支付剩余的90万元工程款。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45号判决认定：四汇建筑公司按照亚东晟泰公司的要求，将剩余工程款90万元转付给平强建筑公司，故四汇建筑公司已经按照决算单的内容履行了给付亚东晟泰公司工程款220万元的义务，亚东晟泰公司起诉主张四汇建筑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9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了亚东晟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亚东晟泰公司主ＸＸ强建筑公司获得此9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并就此提交了其与平强建筑公司共同出具的证明、平强建筑公司向四汇建筑公司出具的税务发票3张为证。平强建筑公司认可证明及税务发票的真实性，主张证明明确了因亚东晟泰公司无法开发票，所以将债权债务转给平强建筑公司，后面由其与四汇建筑公司另行签订合同，进行了施工。四汇建筑公司付款90万元系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支付工程款。经核对，证明载明：“北京亚东晟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公司名称变更，无法正常开具工程款发票，现北京亚东晟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北坞嘉苑西里工程款（债权、债务）全部转到北京平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平强建筑公司提交了《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银行对账单欲证明其获得90万元的依据以及款项已用于发放劳务费。亚东晟泰公司不认可合同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亦不认可银行对账单的关联性。
平强建筑公司还申请证人李某1及李某2出庭作证。证人李某1到庭后表示：其系北坞嘉园西里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5年3月到7月挂靠亚东晟泰公司，在2015年7月到2016年快过年时挂靠平强建筑公司。因亚东晟泰公司名称变更为一般纳税人，税点太高，无法开具发票，就给其出具了债权债务转让证明，其找到平强建筑公司，将剩余的90万元打给了平强建筑公司。李某1还表示四汇建筑公司与亚东晟泰公司及平强建筑公司分别签订了合同。亚东晟泰公司与四汇建筑公司的合同已经终止，四汇建筑公司与平强建筑公司所签订的90万元的合同是亚东晟泰公司合同中的一部分。亚东晟泰公司不认可证言的真实性，平强建筑公司认可证言的真实性。
证人李某2到庭后表示：其系四汇建筑公司七分公司的项目经理，北坞嘉园工程是李某1作为亚东晟泰公司的代理人与其公司签订的合同，其公司与平强建筑公司之间有财务往来。因亚东晟泰公司开发票出现问题，就出具了证明，证明债权债务转给平强建筑公司，后来其公司将剩余工程款90万元打给了平强建筑公司。经询问，李某2表示四汇建筑公司就220万元工程款一共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与亚东晟泰公司签的，另外一份是与平强建筑公司签的。与平强建筑公司签合同针对的是此220万元中的90万元的尾款。因为依据财务制度，要给平强建筑公司打钱，除了有亚东晟泰公司和平强建筑公司之间的证明外，还需要有合同依据，所以与平强建筑公司签了合同。关于工程结算，李某2表示是与亚东晟泰公司结算的，工程款是依据结算单来支付的。法院向李某2出示了平强建筑公司所提交的劳务分包合同，李某2表示该份合同是为了倒账，也是为了约束李某1干完剩余的工程。亚东晟泰公司及平强建筑公司均认可李某2证言的真实性。
另，经询问，平强建筑公司表示其与亚东晟泰公司之间无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亚东晟泰公司就北坞嘉园西里外墙保温工程，与四汇建筑公司签署决算书确定工程款为220万元，其中90万元由平强建筑公司收取。平强建筑公司主张其获得该90万元系依据其与四汇建筑公司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现四汇建筑公司项目经理李某2到庭后表示签订该份合同是因为财务制度，签订是为了倒账所需，且平强建筑公司亦认可其与亚东晟泰公司之间不存在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法院对于平强建筑公司关于其获得诉争的90万元有法律根据的辩解不予采信。平强建筑公司获得诉争的90万元无法律根据，属于不当得利，故法院对亚东晟泰公司要求平强建筑公司返还9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平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亚东晟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90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平强建筑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河南中基建工防水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与四汇建筑公司于2012年8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北坞嘉园西里外墙保温及外墙及外墙涂料；开工日期：2012年8月15日；竣工日期：2013年4月10日；河南中基建工防水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表人：李某1。
2、2013年8月16日，河南中基建工防水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李某1与四汇建筑公司李某2签订的北坞嘉园西里外墙保温工程量决算单。
3、河南中基建工防水装饰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4月3日出具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以及受托人为李某1，委托事项为工程业务联系、业务洽谈、合同签订、现场管理等事宜内容的授权委托书。
4、亚东晟泰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向李某1账户转款存入50万元、2015年2月2日向李某1账户转款存入40万元、2月1日向李某1账户转款存入298471.79元的银行对账单。
5、四汇建筑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李某1自2012年开始进入我北坞嘉园西里外墙保温、涂料一期工程施工，当时挂靠在河南中基公司名下。后于2013年底完成此工程，2014年3月我北坞嘉园西里外保温二期工程开始，亚东公司签了施工合同，但在施工过程中，亚东无法开具正式发票，2015年3月李某1又使用平强公司与我公司签订了工程收尾工程及两年的质保金约90万元的工程施工合同，自2012年至2015年在此期间都是李某1带着管理人员和工人们完成了我们所签订的合同范围内所有施工面及维修，在此期间我公司从未与亚东公司的任何人接触过。”
平强建筑公司的证明目的为，证据1、2、5证明李某1自2012年起承接北坞嘉园外墙保温工程，是该工程实际施工人。证据3、4证明李某1与亚东晟泰公司为挂靠关系。
亚东晟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向李某1转款共三笔，40万元及298471.79元是给工人发工资，50万元转款与本案无关，是其他项目的款项往来；不认可证据5的证明内容，该证明不符合事实。
经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李某1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并到庭陈述其与亚东晟泰公司及平强建筑公司均为挂靠关系，北坞嘉园外墙保温一期工程是其挂靠河南中基建工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承接，北坞嘉园外墙保温二期工程开始前，其准备继续以河南中基建工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名义承接工程，该公司为其出具了法人证明书、授权委托书，因其与亚东晟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勇是朋友，马勇提出为其公司打打广告，所以从2014年3月开始挂靠亚东晟泰公司，以亚东晟泰公司承接工程。在亚东晟泰公司期间完成工程量130万元，亚东晟泰公司扣除管理费、税金向其转工程款共计119万余元；在平强建筑公司期间完成工程量为90万元，平强建筑公司已经给付工程款，其实际收取87万余元。
另查，一审中，亚东晟泰公司认可北坞嘉园外墙保温工程项目全部是由李某1负责，公司没有参与。平强建筑公司提交了银行对账单，证明其已付李某1付工程款87.96万元。
二审中，亚东晟泰公司称李某1是其工作人员，为公司临时任命的项目负责人，无劳动合同，亦不向李某1发放工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亚东晟泰公司要求平强建筑公司返还90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依据查明的事实，北坞嘉园外墙保温工程由李某1负责完成。2014年7月，亚东晟泰公司与四汇建筑公司签订北坞嘉园外墙保温工程量决算单时，该工程并未完工，此后亚东晟泰公司与平强建筑公司共同向四汇建筑公司出具证明，确认将北坞嘉园西里工程款转到平强建筑公司，对此，四汇建筑公司李某2出庭证明，依据财务制度及付款要求，其公司与平强建筑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是倒账需要，也是为约束李某1完成剩余工程。四汇建筑公司向平强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后，平强建筑公司已将款项给付李某1，平强建筑公司并未占有该工程款、未因此获得利益，故亚东晟泰公司主ＸＸ强建筑公司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不能成立，其要求平强建筑公司返还90万元工程款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所做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平强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96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亚东晟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北京亚东晟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北京亚东晟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淳艺
审判员 宋 光
审判员 施 忆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