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5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生祥，男，汉族，1974年4月26日生，住址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光英，女，汉族，1973年7月12日生，住址四川省合江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勇，四川舟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强，男，汉族，1974年1月22日生，住址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燕，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生平，男，汉族，1978年5月27日生，住址四川省合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路，女，汉族，1984年5月29日生，住址江苏省邳州市。
上诉人许生祥、牟光英因与被上诉人任强、许生平、石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2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生祥及其与牟光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勇，被上诉人任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燕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许生平、石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生祥、牟光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补充协议对借款利息以及管辖法院另行约定，已经对原合同进行了实质性变更。补充协议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保证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被上诉人任强已于2016年3月向被上诉人许生平、石路主张债权，该笔款项已经明确还款日期为2016年3月，原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法律规定，保证期间为六个月，自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计算至起诉时，六个月保证期限已过，上诉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任强答辩称：任强与许生平、石路签订的补充协议不构成对原借据的变更，无需取得保证人许生祥、牟光英的书面同意，借款行为发生后，许生平即按约定向任强每月支付利息至2015年9月，说明双方在借款时有利息的约定，管辖法院的约定属于程序性事项，不属于借款行为的实质性内容。许生祥、牟光英的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2年，许生祥、牟光英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许生平、石路未答辩。
被上诉人任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许生平、石路立即向任强清偿借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分别以50万本金从2015年9月14日起计付，以30万本金从2015年9月24日起计付，均计付至实际付清日止。2、律师代理费4万元由许生平、石路承担。3、许生祥、牟光英对许生平、石路承担的上述支付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许生平、石路承认任强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及其约定利率的事实和利息支付情况，故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庭审陈述及辩论观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任强实际出借的借款金额及拖欠利息数额的确定；二、任强主张的律师费用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许生祥、牟光英的担保责任是否免除即各自应在多大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对本案争议焦点作如下认定：关于焦点一，任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4年5月22日许生平、石路夫妻二人出具的借据一张，载明借款金额30万元；2、2015年2月14日许生平、石路夫妻出具借据一张，载明金额50万元；3、四川省农村商业银行存款回执、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业务结算凭条，载明任强分别向许生平转款46.5万、29.6万元。任强作出说明，差额部分系因帐户余额不足，故现金支付。许生平、石路质证认为，借条及借款属实，但任强实际支付的款项即为该转款金额，另50万的借款还包含许生平应支付任强房租2万元转为借款，两笔借款分别差额0.6万元、1.5万，该差额系在借款时支付的该笔款项当月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任强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许生平、石路按照借条载明的本金数额归还借款，抗辩主张利息已提前扣除，而任强不能举证证明按借据载明的数额实际支付全部款项，一审法院亦在庭审中要求任强五日内补强证据，任强未予补正，其提供的转款凭条不能排除利息在借款本金数额提前扣除的合理怀疑，故一审法院对许生平、石路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依照法律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任强实际出借的款项分别为29.4万、48.5万。对第一笔借款，许生平、石路从次月起按双方约定每月支付利息6000元至2015年9月14日，该利息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第二笔借款48.5万元，许生平、石路从次月起每月支付利息15000元，至2015年9月24日，其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按月抵扣本金，经抵扣折算，至2015年9月24日止，许生平、石路就该笔款项尚欠任强本金为483117元。双方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为月利率3%、2%，依照法律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任强主张许生平、石路分别从2015年9月24、9月14日起按照调减后的借期内利率，即月利率2%计付单笔借款的利息至实际付清日止的请求，既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任强认为，许生平、石路及担保人向任强出具的借据中明确载明，借款人到期未归还全部借款，出借人若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因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任强为支持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法律服务委托合同；2、发票一张，拟证明其主张律师费4万元，符合双方约定，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有明确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任强在本案中已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其另行主张律师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律师费是当事人通过法律途径产生的费用，系因对方不履行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所致，与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滞纳金等常见违约项目在性质上是一致的，都是在债务人违约情形下，为弥补出借人主张权利而产生的损失。同时，利率的规制是民间借贷的核心问题，上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明确了法律保护的年利率上限为24%，同时规定了借款协议中一并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主张对方选择或一并支付的，应以年利率24%为限，这些规定的精神是一致的，即充分考虑并体现保护债权人亦保护债务人合法权益的公平精神。如相反，则造成该规定24%的利率标准上限形同虚设，损害债务人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律师费应属于“其他费用”部分，对许生平、石路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对任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许生祥、牟光英的担保责任是否免除即各自应在多大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任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份借据上，第一笔借款30万，许生祥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字，第二笔借款50万，牟光英、许生祥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字，任强还向一审法院提交2016年8月2日任强与许生平就本案两笔借款签订的补充协议两份。质证认为，对借据上担保人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任强已于2016年3月主张债权，则至起诉时，六个月保证期限已过。任强与借款人许生平签订补充协议，未通知担保人，故担保人担保责任依法应予免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任强提供的证据，两份借据均明确载明：“到期未还每日按借款的0.1%计收违约金及其他合理费用，借款的担保人同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时间至清偿全部借款及违约金，还完为止……”依照法律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故本案的保证期间不受六个月的限制。同时，依照任强与许生平签订的补充协议，协议载明：确认甲乙于2014年5月22日出借人民币30万……；确认甲乙于2015年2月14日出借人民币50万元……，该补充协议实际为原借据的说明、确认，不构成对原借据即主合同的变更，无需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补充协议签订后，许生平并未归还借款亦或利息，未履行任何义务。依照法律规定，即便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动主合同内容，但并未实际履行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故许生祥、牟光英已过保证期限及保证责任依法免除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第一笔30万元借款，仅有许生祥个人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虽牟光英、许生祥系夫妻关系，但就该笔借款许生祥提供担保这一行为并未得到其妻牟光英的认可，未有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系个人行为。许生祥因为担保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而形成的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生产经营所形成的债务，该债务应当认定为许生祥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牟光英对该笔债务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任强主张许生祥、牟光英许生平、石路两笔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和保证担保关系合法有效，权利义务清楚。许生平、石路应对所欠任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牟光英、许生祥应就本人所担保的许生平、石路所欠任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牟光英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自己放弃了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但并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许生平、石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任强借款本金29.4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9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款项付清日止，利随本清。许生祥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许生平、石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任强借款本金48.3117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9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款项付清日止，利随本清。许生祥、牟光英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任强任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32元，减半收取711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16元，由许生平、石路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许生祥、牟光英是否对本案相应债务免除担保责任的问题，涉及到保证期限是否已过，以及许生祥、牟光英未在补充协议上签字是否因此免除担保责任及担保责任的范围问题。对此，本案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保证期限是否已过的问题。
本案两份借据载明：“到期未还每日按借款的0.1%计收违约金及其他合理费用，借款的担保人同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时间至清偿全部借款及违约金，还完为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2条第2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规定，本案保证期间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许生祥、牟光英认为本案的保证期间为六个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借据中约定借款期限不定，如果任强需用钱提前1个月通知许生平，许生平三日内返还，而任强在2016年3月主张债权，于2016年11月23日提起诉讼，故许生祥、牟光英认为本案的保证期间已过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许生祥、牟光英未在补充协议上签字是否因此免除担保责任及担保责任的范围问题。
本案借据中“到期未还每日按借款的0.1%计收违约金及其他合理费用，借款的担保人同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时间至清偿全部借款及违约金，还完为止……”，应为逾期利息的约定，而未约定借期内利息，而在任强与许生平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了从借款之日起每月借款利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0条第1款“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规定。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不属于对原借据的实质性变更，但补充协议增加了借期内利息约定，虽然主债务人实际支付了借期内利息但保证人认可的借据上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故补充协议约定的借期内利息属于加重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保证人许生祥、牟光英对加重的部分即借期内利息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对逾期利息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保证人对从2015年9月起利息承担保证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许生祥、牟光英上诉认为补充协议未经其同意即免除保证责任的主张，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补充协议对借款期限约定“借款期限为不确定，甲方收回借款时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乙方在收到通知后一个月内还本付息”，对比借据约定如果任强需用钱提前1个月通知许生平，许生平三日内返还，属于延长了宽限期，按上述约定，任强在2016年3月主张债权，还款到期日应为2016年5月，故逾期利息应从2016年5月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明确了法律保护的年利率上限为24%，同时规定了借款协议中一并约定了逾期利率、违约金和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或一并主张，但应以年利率24%为限，故逾期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付。综上分析，保证人许生祥、牟光英应对借款本金及从2016年5月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2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任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2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许生平、石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任强借款本金29.4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9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款项付清日止，利随本清。许生祥对上述借款及从2016年5月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变更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2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许生平、石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任强借款本金48.3117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9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款项付清日止，利随本清。许生祥、牟光英对上述借款及从2016年5月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任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32元，减半收取711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16元，由许生平、石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32元，由任强负担2475元，由许生祥、牟光英负担117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卫东
审判员 何 锋
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许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