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7民终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地址：兴国县潋江镇凤凰大道。
负责人:谢良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锋，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斯东，男，1974年12月27日生，汉族，江西省兴国县人，住江西省兴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冀，兴国县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钊，男，1974年5月22日生，汉族，江西省兴国县人，住江西省兴国县。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章江北大道144号春江花月小区第41-42栋二层写字楼。
负责人：陈智，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斯东、原审被告王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2016）赣0732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为上诉人只承担462864.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王斯东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根据上诉人的调查，王斯东办理营业执照的时间是2015年3月19日，但其自行提供的营业执照的注册时间是2014年11月15日，因此王斯东提供的营业执照有假，更说明2014年5月至2015年3月期间，王斯东并没有在兴国县城务工或从事经营活动。同时，其租住的房东未出庭作证，故王斯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能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2、护理费的计算标准过高，计算时间有误。王斯东的护理人员主要是其妻子，但其未能提供其妻的收入证明，因此不能按11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因王斯东经鉴定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其护理期限最长是20年，而住院期间的护理时间应当包含在20年之内，不能单独计算，原审判决中护理时间已超过20年，不符合法律规定。3、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过高。王斯东的误工费应当按农村生活水平80元/天计算；精神抚慰金也过高，因其自身也具有一定过错；交通费应当是按受害人及其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因此交通费明显不合理。
被上诉人王斯东答辩称：1、被上诉人王斯东依法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因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前一直在城镇务工，2014年5月以前是江西国兴集团兴国县齿轮箱拨叉有限公司的员工，从拨叉公司辞工后一直在兴国县××开发区从事个体工商户，并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称其调查的营业执照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营业执照登记时间不符，被上诉人认为这是登记机关的档案管理问题，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11月15日的营业执照原件就是假的。同时，被上诉人发生事故前一直租住在兴国县××开发区，有出租人签名的居委会证明，二审还补强了收租存根、收据，以及被上诉人在红门工业园旁阳光超市的会员卡、被上诉人儿子在红门工业园旁诊所打预防针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一家在2013年至事发前连续在洪门工业园生活、居住的事实。2、一审判决护理费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住院期间是多人护理，按照110元/天符合当地护工工资情况，且法律规定的20年护理期限是指评残后，被上诉人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可以单独主张。3、一审判决关于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前是从事个体工商户，收入远不止110元/天，一审按照110元/天计算误工费符合本地司法实践；关于精神抚慰金，上诉人在事发后与被上诉人的家属签订了协议书，上诉人自愿承担各项赔偿的全部责任，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标准没有不当；关于交通费，被上诉人为治疗检查及鉴定，多次租车到赣州、一次到南昌，故一审酌定4000元交通费基本符合客观实际。综上，原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钊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斯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6689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2日上午，被告王钊驾驶赣Ｂ×××××货车由兴国县茶园乡往高兴圩方向行驶。9时10分许，当行至兴国县××镇黄群村路段时，遇原告驾驶赣Ｂ×××××两轮摩托车由兴国县高兴圩往茶园乡方向行驶，由于被告王钊驾车未注意路面动态，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力，行驶至危险路段未降低行驶速度且在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遇相对来车未减速靠右行驶；王斯东驾驶擅自改变已登记结构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致使赣Ｂ×××××轻型厢式货车与赣Ｂ×××××二轮摩托车相接触，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及王斯东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兴国县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兴公交认字[2015]第3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钊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斯东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王钊系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职工，驾车时系履行职务。赣Ｂ×××××轻型厢式货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限额附加不计免赔的第三者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事故发生后，王斯东被送至兴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8天后出院，花费住院医疗费94464.5元，门诊费用6609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支付了其中的50000元，其余住院费用由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支付，该公司还向王斯东亲属支付了8188元现金。门诊费用由原告支付。王斯东的伤情经司法鉴定，评定为：1、构成伤残程度为二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需要39000元。3、误工期为390日。4.护理期为195日。5.营养期为195日。经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申请，对王斯东精神损害程度及护理依赖进行了重新鉴定，经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评定王斯东患有脑外伤所致器质性重度智能损害。王斯东需要完全护理依赖。
另查明，王斯东为农村户籍，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在兴国县××镇××及从事个体工商业，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生活居住在城镇。被抚养人有母亲钟李连，1937年3月出生。钟李连生育子女7人。女儿王瑶，1999年3月出生，儿子王智。2014年5月出生。
事故发生后的2015年5月13日，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当时名称兴国县邮政局）与王斯东签订协议书，自愿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的90%，另王斯东承担的10%由兴国县邮政局以单位名义给予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兴国县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当事人不存异议，可以采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的职工驾车导致原告王斯东伤残，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当由承保肇事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自愿协商承担的，按协议予以赔偿。被告先行支付的，可以抵扣。原告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务工、居住超过一年，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结合证据、统计数据及法律依据，确认原告王斯东的合理损失如下：1、摩托车修理费820元，2、医疗费140073.5元（含后续医疗费39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148天×50元/天），4、营养费5850元（195天×30元/天），5、护理费824450元[评残前护理费21450（195天×110元/天）＋残后护理费803000（20年×110元/天）],6、误工费42900元（390天×110元/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8、交通费酌定4000元，9、住宿费816元，10、残疾赔偿金665319.6元[516114元+5868元（钟李连）+127411.2元（王智）+15926.4元(王瑶)]。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王斯东摩托车修理费820元，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等损失中的110000元，合计12082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中赔偿原告王斯东超出交强险的损失中的500000元；三、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赔偿原告王斯东合理损失中超出保险限额部分，共计1115809.1元（1736629.1-620820）；四、被告王钊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五、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先行支付的50000元，予以抵扣；六、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先行支付的52652.5元（94464.5+8188-50000）予以抵扣；七、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应当减半收取9750元，原告已预交其中的1500元，全部由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书复印件及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在2015年3月19日之前王斯东并没有在县城务工或者从事生产经营。
针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王斯东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凭该证据不能说被上诉人之前提交的2014年11月份营业执照是假的，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是用于证明王斯东在交通事故发生前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务工，除了该证据还提供了工业园管理所的租赁合同、铺位选定表和租金收据，都显示是2014年11月份，且2012年到2014年王斯东一直在拨叉厂里务工，上诉人对该事实也没有意见。原审被告王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王斯东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补强证据：第一组证据是王斯东租赁房东朱某的部分房租收款收据（客户联3张、存根联11张）；第二组证据是兴国县城市管理局收取王斯东“简易交易棚租金”票据；第三组证据是王斯东儿子王智的出生证及《儿童预防接种证》；第四组证据是阳光超市（洪门）会员卡一张及明细统计表，同时结合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欲共同证明被上诉人王斯东一家在2014年开始均在洪门工业园生活、居住和务工的事实。
针对被上诉人王斯东提供的上述四组证据，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中的部分收款收据三性均有异议，三张红单里面并没有载明是王斯东缴纳的房租，且这是2014年的票据，但这个纸张很新，是为了达到其证明目的而出具的，因此不真实；对于第二组证据，缴纳租金的票据并不等于实际经营，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营业执照显示根本是不存在经营的，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于第三组证据，只能说明在二医院进行了疫苗接种，但是不能说明其在县城有连续居住一年的事实；对于第四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卡号对不到，且消费并不能说明是在县城连续居住。
针对被上诉人王斯东提供的上述四组证据，原审被告王钊质证认为同意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发表质证意见。
2017年7月11日，本院依职权对房东朱某、刘某、谢某制作的三份调查笔录，经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三份笔录的三性均有异议，且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经被上诉人王斯东质证认为：对上述三份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充分证明了王斯东在事故发生前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居住、务工的事实，其中证人谢某的笔录中关于王斯东租房的时间存在笔误。经原审被告王钊质证认为同意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发表质证意见。
针对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及被上诉人王斯东提供的证据，以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三份调查笔录，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因被上诉人王斯东在一审中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原件的发照日期为2014年11月15日，而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申请书复印件及营业执照复印件显示王斯东于2015年3月19日才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两份证据在注册日期上相互矛盾，鉴于无法判断其真实性，故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王斯东提交的第一、二、三、四组证据，因与证人朱某、刘某、谢某（记录时存在笔误，租房时间应为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的证言和兴国县茶园乡全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兴国县工业园区红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兴国经济开发区A区支道博德酒店门口临时铁皮棚市场铺位使用权租赁合同、铺位选定表等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均证实被上诉人王斯东在事故发生前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务工、居住和生活。故对其提供的四组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三份调查笔录的证明力均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除诉争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外，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费用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王斯东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适用标准的问题。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王斯东为农业户口，但兴国经济开发区A区支道博德酒店门口临时铁皮棚市场铺位使用权租赁合同、铺位选定表、简易交易棚租金票据、王智的出生证及儿童预防接种证、阳光超市（洪门）会员卡及积分明细统计表、房租收款收据、兴国县茶园乡全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兴国县工业园区红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银行流水及本院依职权对房东朱某、刘某、谢某制作的调查笔录，均证实被上诉人王斯东在事故发生前连续一年以上居住、生活于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能相互佐证。因此，一审判决依据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上述客观事实按城镇相应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王斯东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对于护理费的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因被上诉人王斯东在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护理，但未能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故原审法院根据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及司法实践按照110元/天计算护理人员工资并无不当。同时，因其事故发生后至护理程度鉴定前的护理费系已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后经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上诉人王斯东因精神障碍需要完全护理依赖，故原审法院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其鉴定后的护理期限为二十年于法有据。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护理费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争误工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结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和当地经济发展水平，认定其误工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主张误工费过高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争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因侵权行为致受害人或其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向赔偿义务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斯东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二级伤残，脑外伤所致器质性重度智能损害，其已遭受巨大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结合业已查明的事实及司法实践，认定其精神抚慰金45000元并无不当。交通费是其就医所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原审法院结合当地的经济发展及生活水平酌定交通费4000元亦无不当，应予维持。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不合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3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西省兴国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明
审 判 员 朱志梅
审 判 员 林欣茹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郭燕华
书 记 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