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3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大成汽车驾驶培训学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磨子街7号。
法定代表人：陈先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波，男，198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伟，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四川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张（曾用名肖章），女，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皞昱，四川明炬（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超，男，199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会均，男，197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国凤，女，197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成都大成汽车驾驶培训学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驾校”）因与被上诉人唐伟、肖张、高超、高会均、高国凤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1民初2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成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波，被上诉人唐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被上诉人肖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皞昱、被上诉人高超、高会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高国凤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成驾校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唐伟、肖张要求上诉人与高超、高会均、高国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承担一审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造成本案事故的车辆并非是挂靠在驾校名下的车辆，故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故不应适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与唐其所签驾驶培训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依法不应当作为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的依据。我方与高会均并无劳动合同关系，其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且在培训合同中，大成驾校只提供培训服务，考试是需要学员自己约考的，因此参加考试是学员自己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虽然高会均以上诉人名义从事交通运输经营行为存在不当，但与本案侵权事实并无直接关系。2、上诉人已经尽到规范管理的义务，上诉人与高会均签订的合同中，已进行了危险提示；上诉人与高会均签订的《安全责任目标书》中，也有禁止使用民用车教学的条文。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实施任何可能导致侵权行为发生的行为，已不存在未履行义务而导致损害发生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依法无须对本案侵权行为承担任何责任。
唐伟辩称，1、本案中上诉人与高会均之间存在挂靠的合同关系，本案死者系本案上诉人的学员，高会均为履行教学任务让其儿子高超送死者等人到驾校考试，故本案上诉人应当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与教练员之间禁止委托其他人运送学员的规定是公司内部约定，不能对抗作为第三人的学员。因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肖张答辩称，同意唐伟代理人的意见，高超和高超使用的车辆，均为高会均委派其工作的工具，因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且高会均也陈述其以大成驾校的名义招收学员，向大成驾校交纳学费系客观存在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没有理由不承担赔偿责任。
高会均、高超辩称，之前大成驾校未告知不能送学员去考试，也没有说过不能用教练车拉学员，上诉人不能将责任全部推卸。
唐伟、肖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大成驾校、高会均、高超、高国凤连带赔偿唐伟、肖张死亡赔偿金5241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420元、丧葬费25233元，合计600753元。2、本案诉讼费，由大成驾校、高会均、高超、高国凤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4年8月3日,大成驾校（甲方）与高会均（乙方）签订了一份《教学车辆承包合同书》，约定主要内容为：大成驾校将川AM4**学大众牌小型轿车经营权承包给高会均，高会均以大成驾校名义从事机动车驾驶培训招生业务；高会均一次性向大成驾校缴纳代购车辆及一切配置费用；四年承包期满后，车辆残值归高会均，大成驾校收回该车辆的运营证；在招收每名学员时，高会均向大成驾校一次性缴纳管理费；高会均必须在大成驾校办理驾驶学员注册；大成驾校协助高会均办理学员注册、约考等手续；在经营期间，大成驾校为高会均购买基本社保，发放岗位工资；高会均自行承担该车在使用中的维修、保养、保险、审验等一切责任及费用；大成驾校为高会均的教学车辆、学员及教练员购买保险，费用由高会均负担；合同期限为2014年8月3日至2018年8月4日。同日，双方签订了《安全责任目标书》，约定禁止驾驶民用车、故障车等教学。合同签订后，大成驾校未为高会均购买社保，发放工资。川AM4**学大众牌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大成驾校。川AM4**学大众牌小型轿车实际经营权人和所有人均为高会均。
2、2015年10月27日，大成驾校（甲方）与唐其（乙方）签订一份《驾驶培训合同》，约定唐其学习车型为捷达，学费3500元，唐其通过理论考试合格后，参加实际驾驶培训时，必须自觉遵守大成驾校有关的规章制度，唐其预约车辆或者驾校安排车辆后，唐其应按时到大成驾校参加培训，签字之日起3年内有效。高会均作为大成驾校经办人及申明人在该合同上签名。
3、2016年5月24日早上6时35分许，高超驾驶川Ｕ×××××号哈飞小型轿车（搭载大成驾校学员唐其、肖东、黄敏）由都江堰市蒲阳镇出发，经成都市温江区前往成都市双流区“成都毛家湾考场”考试，行驶至成都市温江区汪家湾社区路段处避让车辆时操作不当，致使车与右侧道路金属护栏相撞，造成车辆及道路设施受损，唐其与肖东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6年5月29日，唐其经成都市温江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6月14日，成都市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成公交认字[2016]第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超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唐其、肖东、黄敏不承担此事故责任。高超自认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并于2017年4月15日刑满释放。
4、2016年5月24日，高会均向唐伟、肖张出具了一份《陈述书》，载明：高会均系大成驾校教练员，教练证编号：51018119700908151X，考试时间为：2016年5月24日9点半至10点半。考试地点为：成都毛家湾考场。由于实行自助约考，学员唐其、肖东、黄敏约考成功后，高会均委派高超驾驶川Ｕ×××××号哈飞小型轿车，将三学员送往“成都毛家湾考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后，高会均向唐伟预付赔偿款1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唐伟与肖张曾系夫妻关系，婚后于1995年1月22日生育一子唐其，唐其于2016年5月29日因车祸去世。1996年6月，肖张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唐伟离婚。一审法院于同年7月16日作出（1996）都江民初第78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离婚；婚生子唐其随唐伟生活并由其抚养。高会均与高超系父子关系。高会均与高国凤系兄妹关系。川Ｕ×××××号哈飞小型轿车的法定车主为高国凤。2、2009年10月，唐其在拆迁征地中享受征地补偿款45968元，并于2012年10月5日分得35平方米的住房及8平方米的商铺。入住时间为2013年1月15日。唐其生前系四川省都江堰市和平社区9组居民（原建设村3组）。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教学车辆承包合同书》、安全责任目标书》、《驾驶培训合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陈述书》、民事调解书、身份信息、车辆所有权证、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大成驾校与高会均、高超、高国凤的责任问题以及责任如何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大成驾校与高会均在明知《道路运输条例》明确禁止租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仍将川AM4**学大众牌小型轿车挂靠在大成驾校名下，对外以大成驾校名义从事运输经营，是对高会均运输经营可能给第三人带来危险的放任，大成驾校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而本案直接侵权人为高超，因其操作不当致人损害，其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高超系受其父高会均委托，接送学员前往“成都毛家湾考场”考试途中致人损害，其行为应由委托人即高会均承担民事责任，以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高会均与大成驾校作为车辆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唐伟、肖张未提供证据证明高国凤存在过错，故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唐伟、肖张主张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2015年度四川省全部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0466元之标准，对唐伟、肖张主张的丧葬费确认为25233元。（2）、死亡赔偿金。参照2015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205元之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524100元。（3）误工费。唐伟、肖张主张处理丧葬事宜家属的误工费42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死者家属户籍所在地与事故发生地酌情确定为1000元为宜；（5）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为宜。以上唐伟、肖张各项损失合计600753元。按照双方各自承担的比例，大成驾校承担600753元×30%＝180225.90元，高会均承担600753元×70%＝420527.10元，扣除已垫付赔偿款10万元，高会均还应向唐伟、肖张支付赔偿款320527.10元。
综上，关于唐伟、肖张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会均支付唐伟、肖张320527.10元。二、大成驾校支付唐伟、肖张180225.90元。三、高会均、大成驾校对上述（一）、（二）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唐伟、肖张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大成驾校在网上的招生信息的内容中包含有“练车及考试均专车送考”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成驾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单从唐其与大成驾校签订的《驾驶培训合同》条款来看，未对是否由驾校送考作出明确约定，但从该合同的签订原因及综合内容来看，唐其缴纳培训费是为了达成培训目的即考取驾驶证，在此过程中大成驾校的培训内容既包含理论考试内容也包括实际驾驶考试内容，参加并通过驾驶证申领考试为双方签订驾驶培训合同的最终目的，因此大成驾校的培训内容应包含至学员参加考试前。一审中，唐伟提交了大成驾校在网上的招生信息包含“练车及考试均专车送考”，拟证明送考为驾校的培训内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案中有《驾驶培训合同》、网上招生信息等证据，再结合驾驶培训行业的惯例，应当认为上述证据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学员在参加考试时由驾校提供送考车辆为驾驶培训合同的附随义务，故本院对大成驾校认为送考系高会均个人行为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本案中，大成驾校与教练高会均签订了承包合同书，其承包的内容为驾驶培训教学的经营权，并非为特定车辆的使用权，因此在高会均使用其他车辆落实教学内容时，亦属于教学范围，大成驾校辩称已与高会均约定禁止使用民用车教学及委托他人接送学员，对此本院认为，该约定系大成驾校与高会均的内部约定，不能免除大成驾校对外应向被侵权人承担的责任，故大成驾校应对唐其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成驾校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8元，由上诉人成都大成汽车驾驶培训学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苟 峰
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