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01刑终382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刘强，男，1985年4月22日出生于四川省彭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公司职员，户籍地四川省彭州市，现住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2016年6月13日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被四川省彭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7日经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彭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中杉，重庆百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强犯故意伤害罪、过失致人死亡罪暨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作出（2017）川0182刑初3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被告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对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对刑事部分不服，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琴、代理检察员蒲静怡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强及其指定辩护人赵中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5月30日，被告人刘强与其妻子吕某1在从郫都区驾车回到本市的途中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刘强先后使用套筒扳手对被害人吕某1头部等多处实施殴打，致吕某1全身多处受伤。随后，二人在驾车途经本市天彭镇人民渠白庙村桥头时再次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刘强用语言先后两次激将吕某1跳河，被害人吕某1随即跳入人民渠中，后刘强跳入人民渠中对吕某1进行施救，但未能救起，被害人吕某1后因溺水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吕某1头面部裂创等属轻伤一级、帽状腱膜下出血属轻伤二级，死亡原因符合生前溺死。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刘强明知他人报警，因救助被害人沿人民渠河边离开案发地点，在民警对其抓捕时无拒捕行为。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经主持调解，因被告人刘强无钱赔偿，致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检查笔录及照片、解剖尸体通知书、鉴定聘请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法庭科学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检测报告书、病情证明、情况说明、证人张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人廖某、伍某的证言，吕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刘强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且因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刘强具有自首情节，且当庭自愿认罪，予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因无力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但被告人能够当庭表示悔罪，向被害人的家属道歉，并愿意努力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在量刑时予以体现。被告人刘强一人犯数罪，其予以数罪并罚。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2因被告人刘强的犯罪行为造成的各项损失，原告人主张的丧葬费27212.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主张的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虽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该两项费用属实际需要的支出，故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对误工费酌定为900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29112.5元应由被告人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二、被告人刘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2各项损失人民币29112.5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抗诉理由及出庭的检察员发表的出庭意见为：1.原判认定刘强具有自首情节错误，理由如下：刘强并非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原判认定刘强明知他人报警无事实依据，且刘强的到案地点离案发地相隔数公里，亦不能认定为其是在“现场”等待。2.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未组织控辩双方对认定自首的事实，即“明知他人报警”这一情节的相关证据进行调查违反法定程序。3.在刘强未能进行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情况下，对其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量刑畸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明显不当。二审开庭期间，检察员补充出示了灭火救援出动命令单、证人张某、王某的证言，用以证明系张某拨打119报警，119人员接警后向110报告该警情，张某称将刘强拉上岸后没有给他说过自己拨打了119。
原审被告人刘强提出自己构成自首，其被张某救起后知道已联系119，消防车来后其开车跟随消防车到达下游，自己未在落水点等待系因其想实施拯救吕某1的行为。
原审被告人刘强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刘强的行为构成自首；2.本案由家庭矛盾引发，刘强系在激愤下对吕某1实施了伤害及刺激行为，且其认罪悔罪，有积极的态度，请法庭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二审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强因家庭纠纷故意伤害吕某1身体致其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刘强在与吕某1争吵过程中，应当预见可能会发生危害结果而没有预见，仍以言语刺激，导致吕某1跳河自杀身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刘强具有自首情节，且当庭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刘强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
对于抗诉机关所提原判认定刘强具有自首情节错误的抗诉理由及原审被告人刘强及其辩护人所提刘强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现有证据证实，刘强对已跳河的吕某1进行救助未果被张某拉上岸后不久，消防车就先到达现场，故无论张某在救起刘强时是否明确告知其已拨打119，在消防车到达现场时，刘强就已明确知道有人向相关机关报警，此时现场并未有阻碍其逃跑的因素，在此情况下，刘强驾车跟随消防车沿河至下游欲实施救助行为，其主观意图并非为逃避法律追究；其次，虽刘强的到案地与案发地相隔数公里，但吕某1跳河后势必会被水流冲向下游，导致在下游才能对其进行救助，刘强最终亦是在下游的河边被找到，故就本案的特殊性而言，不能以距离远近机械理解“现场”的含义；再次，虽本案无人明确告知刘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刘强在明知消防机关已得知此事，且以救人为目的至下游欲实施救助未果后，在有逃跑条件的情况下仍未逃跑，而是在河边停留于车上直至被公安人员发现，并在归案后对其故意伤害吕某1及言语刺激吕某1致其跳河的事实做了如实供述，表明其具有归案并承担相应责任的自愿性和主动性。此外，刘强被公安机关找到后，其罪行尚未被公安机关发觉，其对在争吵过程中自己用言语多次刺激吕某1致其跳河的经过所做详细完整供述亦是定罪量刑的重要依据。综上，一方面，刘强的行为可认定为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的自首，另一方面，对其行为亦可认定为符合设立自首制度所要达到的鼓励自动投案，实现刑罚目的，减少司法成本，节约司法资源的立法本意，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其他符合立法本意，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故对抗诉机关所提原判认定刘强具有自首情节错误的抗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审被告人刘强及其辩护人所提刘强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抗诉机关当庭所提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未组织控辩双方对认定自首的事实，即“明知他人报警”这一情节的相关证据进行调查违反法定程序的抗诉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庭审笔录显示，原审第一次开庭法庭调查过程中刘强当庭即提出了张某告知其已报警的辩解，审判长在将刘强是否具有自首情节归纳为争议焦点后组织控辩双方进行举证质证，在公诉人出示证据后，刘强的辩护人质证时再次提出其应视为现场等待型自首的意见，休庭后，检察机关针对该情况进行了补证，并在第二次开庭时补充出示了公安机关出具的刘强到案情况说明予以当庭质证，并在法庭辩论过程中控辩双方就自首问题充分发表了意见，故原审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已对于定罪、量刑有关的事实、证据进行了调查、辩论，未违反法定程序，抗诉机关当庭所提该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抗诉机关所提原判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判根据本案的事实、性质、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考虑刘强自首、认罪态度等情节，再结合本案刘强的过失程度，对其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的量刑并未畸轻，故对该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审被告人刘强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由家庭矛盾引发，刘强系在激愤下对吕某1实施了伤害及刺激行为，且其认罪悔罪，有积极的态度，请法庭在量刑时予以考虑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苟 峰
审判员 李抒璟
审判员 聂婷婷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龙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