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陕10刑终53号
原公诉机关丹凤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男，陕西省洛南县人，汉族。系被害人严某某长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乙，陕西省洛南县人，汉族系被害人严某某次子。
法定代理人郭某丙，男，陕西省洛南县人，汉族，农民。系郭某甲、郭某乙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祝恩成，男，陕西省洛南县人，汉族。2014年3月1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洛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南某某，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丹凤县人民法院审理丹凤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祝恩成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郭某乙提出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5)丹刑初字第000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郭某乙，被告人祝恩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0月，被告人祝恩成与被害人严某某相识并发展为情人关系。2013年10月，祝恩成与其妻杨某某离婚后欲与严某某结婚，但遭到严某某拒绝，二人因此产生矛盾。2013年11月，祝恩成与杨某某复婚后仍不愿与严某某分手，便将严某某的网络QQ昵称改为“无聊的女人”，并注明“没事无聊，电话1390914****”，致杨恩民、张洛锋等人给严某某打骚扰电话、发骚扰信息，严重影响了严某某的正常生活，严某某被迫向朋友求助，并向公安机关报警。案发前几天，祝恩成频繁打电话、发短信，持续恐吓、侮辱、刺激严某某，致使严某某产生轻生念头。2013年12月15日晚9时左右，严某某在祝恩成家用刀将自己腹部刺伤，祝恩成明知严某某腹部被刺伤面临生命危险，未向同楼邻居求助、未拨打120急救电话，未向路人和过往车辆求救，而是将严某某从其家背至县国税局门前的亭子里，将严某某伪装成靠坐在亭内座椅上后径行离开。14分钟后，祝恩成拨打120急救电话，谎称见到一不认识的人醉酒在亭子里，120值班人员让其拨打110报警或者给县中医院打电话并提供了县中医院的电话号码，祝恩成知悉后既未拨打电话报警,也未拨打县中医院的电话，而是连夜驾车离开洛南县。次日上午8时28分，一群众发现前日晚9点多独坐在亭内的严某某仍独坐在此，遂打电话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严某某已死亡。经法医鉴定，严某某生前系被锐器刺伤腹部，致左髂总动脉破裂出血，因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2014年3月13日，被告人祝恩成经劝说向洛南县公安局投案，如实供述了其主要犯罪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祝恩成欲与被害人严某某继续保持情人关系遭拒后，心生怨恨，故意更改严某某的网络QQ号昵称和签名,将严某某的手机号码并公布于网络，造成多人给严某某打骚扰电话、发骚扰信息的不良后果，影响了严某某的正常生活；案发前几天，被告人祝恩成又频繁打电话、发短信，持续侮辱、恐吓、刺激严某某，致使严某某产生轻生念头。当严某某在祝恩成家自杀（伤），生命已处于迫在眉睫的危险状态时，被告人祝恩成即负有因其先行违法行为致使严某某的生命处于极度危险状态时的特定救助义务，其在既有救助可能又有避免严某某死亡结果发生可能的情况下，为逃避法律责任非但自己未救助，反而在严冬的夜晚将严某某背到路边凉亭，为严某某戴好帽子，拉上衣服拉链，将严某某伪装成在亭子休息；在他人来到楼下呼喊、寻找严某某时，其亦不向来人告知严某某的去向及受伤情况，致使被害人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丧失了取得他人及时救助的机会，其放任严某某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明显；且无证据证明本案具有造成严某某自杀（伤）的其他因素，其不履行救助义务与被害人严某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祝恩成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主观恶性较小，且被害人之死亦与被害人自己采取的非正常手段有关，其不作为行为仅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相对于其他故意杀人犯罪而言，属情节较轻。被告人祝恩成在案发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从轻处罚。由于被告人祝恩成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其合理部分应由被告人祝恩成予以赔偿，但被害人严某某采取非正常手段致使危害结果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减轻被告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祝恩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又六个月；二、被告人祝恩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郭某乙因被害人严某某死亡的丧葬费26059.5元的60%计15635.7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郭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郭某甲、郭某乙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未支持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妥，故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祝恩成上诉提出，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严某某自杀（伤）地点，一审判决认定严某某在祝恩成家里自杀（伤），属认定事实错误。其二，其将严某某背到路边并拨打120，实施了救助，一审认定其没有救助错误。其三，既没有积极追求严某某死亡的目的，实施杀害严某某的行为，对严某某也没有法定的救助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对其宣告无罪。
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对严某某到祝恩成家的具体时间认定不清，被害人在何、时何地自伤事实不清，被害人自伤后有效的救治时间认定不清，且认定祝恩成没有履行救助义务错误。祝恩成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即使第一时间及时拨打120求救，被害人死亡结果也难以避免。故有罪判决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祝恩成犯故意杀人罪、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清楚、正确。有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110接警信息、手机通话记录、短信记录，监控录像、电子证据，证人张某、张某甲、薛某某、刘某某、郭某甲、郭某乙、张某丙、杨某某等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技术审核意见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祝恩成故意更改被害人严某某的网络QQ号昵称和签名,将严某某的手机号码公布于网络，造成多人给严某某打骚扰电话、发骚扰信息，影响了严某某的正常生活，并在案发前又持续、频繁打电话、发短信，恐吓、侮辱、刺激严某某，致使严某某产生轻生念头。当严某某在祝恩成家自杀（伤）时，祝恩成对严某某即负有救助义务，其在有能力救助，并存在避免严某某死亡结果发生可能性的情况下，为逃避责任非但不救助，反而在严冬的夜晚将严某某抛弃于路边凉亭。其主观上放任严某某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本案中，被害人自杀（伤）是死亡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祝恩成不履行救助义务是死亡结果发生的间接原因，系一果多因；且祝恩成主观上没有积及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目的，属间接故意，故祝恩成不履行救助义务之行为属于情节较轻的故意杀人犯罪。祝恩成在案发后，有自首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祝恩成的犯罪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郭某乙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但被害人自身行为亦存在过错，故应减轻祝恩成的赔偿责任。
对于祝恩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证人刘兴英证明严某某离开家时无异常，祝恩成供述其给严某某开门时严某某衣服整齐，拉链拉闭完好，后来在听到严某某呼救后发现严某某倒在电脑房门口地面上，拉链拉开，腹部隔着毛衣插着一把刀。故能够认定被害人严某某在来到祝恩成家之后实施自杀（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严某某在祝恩成家自（杀）伤是正确的，祝恩成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自杀（伤）时间、地点不清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祝恩成为洛南本地人，长期在洛南县城居住，在熟知洛南县中医医院距离其家只有三四百米的情况下，发现严某某受伤后，不拨打120急救电话，不求助于过往行人和车辆，不将被害人就近送医，而是选择了将被害人背至与中医医院反方向的凉亭里，弃之不顾。祝恩成离开凉亭14分钟后，虽拨打120电话，但编造被害人系醉酒之人，不仅没有如实说明严某某的危急情况，而且在120急救人员告知其医院电话的情况下，其亦没有拨打。结合其在侦查阶段多次的供述，均能印其为了脱离与该事的牵连而将被害人移至他处的心理。结合祝恩成的客观行为和主观心态，可见祝恩成背负被害人离开家，以及拨打120电话都不属于履行救助义务之行为，故祝恩成及辩护人提出的履行救助义务之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3、祝恩成明知被害人生命处于危险状态，如不及时救助可能会发生致人死亡的后果，其径直将受伤的被害人弃之凉亭，可见其放任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属间接故意。辩护人提出祝恩成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之观点不能成立，不予采纳。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技术审查意见书均能证明，被害人在受伤后如果被及时抢救存在生还的可能性。故对辩护人提出本案即使及时救助也不具有死亡结果避免的可能性的观点，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郭某甲、郭某乙提出，应当支持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意见，经查，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均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及民事判赔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立新
审判员 庞 娟
审判员 王海峰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谢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