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7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长寿电解锰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桂王桥北街**号。
法定代表人：熊家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华西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一环路南三段**号。
法定代表人：蒋志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正武，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雨，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长寿电解锰公司（以下简称长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华西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9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寿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华西公司“承认”50万元系支付给案外人不构成“对己不利”，而是对己有利的虚构事实。依据《证据规定》第八条规定，即使长寿公司“认可”也只能构成对长寿公司自己不利的“自认”，因长寿公司对此并未认可，因此华西公司这种说法只能是一种陈述和主张，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和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华西公司有义务举证证明。2.一审法院拒绝调查取证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对一审判决书第4页最后1行至第5页第1-2行的错误认定。双方之间属于企业资金往来，不是私人资金往来，以银行转账凭证就能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华西公司一直保存完整的财务资料原件至今，一审法院应当调查取证。长寿公司向法院陈述并提交的证据中尤其是1997年1月9日的贷款150万元的到期日期为1998年1月9日，而华西公司恰恰在1998年1月9日转款150万元给了长寿公司，结合长寿公司与华西公司往来款之间的金额、时间和长寿公司贷款金额、借（还）时间高度吻合，双方证据之间存在逻辑上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以华西公司狡辩的“会计账册已经销毁”和华西公司不配合为由拒绝调查不符合法律规定。3.华西公司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在双方存在资金往来的前提下，未办理结算不能单方确定不当得利。华西公司的诉讼时效从第二天即1998年7月24日开始计算，华西公司在本案起诉前未主张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华西公司诉求和主张不当得利的来源是因为200万元的被省高院再审否认为代偿，据此诉求长寿公司偿还。也就是说跟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差额”无关。一审法院将该款认定为双方往来款品迭后的差额，强行认定不当得利。华西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即1998年7月23日华西公司记账凭证中明确记载转款的200万元为“应付账款”，也就是说华西公司支付给长寿公司的款项具有合法根据。
被上诉人华西公司辩称，争议款项发生在1997年到1998年之间，华西公司向对方共计转款550万元，但长寿公司仅向华西公司转账300万元，对方应提供证据证明多出来的250万元的收取依据。华西公司一直误以为其中200万元系代中哲公司支付，后因省高院再审认定无法确认中哲公司还款要求华西公司另行主张才产生本案。鉴于长寿公司原来取得的200万元代偿款已经失去依据，故应向华西公司返还。长寿公司混淆了诉讼时效概念，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应该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之时起算，本案是在省高院的判决作出时，华西公司才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故应从2017年计算诉讼时效。此外是双方均通过银行转账，长寿公司亦应持有转账凭证，无需申请法院取证，且一审法院驳回调查取证的理由是对方能够自己提供以及相关证据已由省高院调查取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华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寿公司立即向华西公司返还200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华西公司实现权利的费用由长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西公司向长寿公司转款情况。1.1997年7月24日，华西公司给长寿公司转款100万元，银行转账支票用途“往来款”，在华西公司当日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付电解公司借款”。2.1997年10月23日，华西公司给长寿公司转款100万元，记账凭证摘要“代青川还贷又收借款”，在华西公司当日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代付电解锰公司借款”。3.1998年1月8日，华西公司给长寿公司转款150万元，记账凭证摘要“代青川还贷”，银行转账支票用途“还贷”，在华西公司当日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代青川电解锰还贷”；华西公司自认其中有50万元系支付案外人款项，长寿公司代收。4.1998年7月23日，华西公司给长寿公司转款200万元，记账凭证摘要“代青川还贷”，银行转账支票用途“往来款”，在华西公司1998年7月23日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代电解锰还贷”。长寿公司向华西公司转款情况。1.1997年10月29日，长寿公司向华西公司转入100万元，转账进账单类别“转支”。2.1998年1月13日长寿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100万元用于周转，同日向华西公司转款100万元，华西公司当日银行日记账的摘要为“收青川电解锰借款”。3.华西公司自认1997年7月25日长寿公司向华西公司转款100万元。另查明，长寿公司曾向法院起诉，要求中哲公司支付199.92万元借款，中哲公司辩称该笔借款经华西公司于1998年7月23日代为转款200万元后，债务已经清偿。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川民再16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华西公司于1998年7月23日向长寿公司转款200万元，但该转款与长寿公司诉中哲公司案件不存在关联性，不构成对中哲公司债务的代为清偿，并判令中哲偿还长寿公司借款199.92万元。（2017）川民再161号《民事判决书》为终审判决。中哲公司原为四川省青川电解锰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身份信息、民事判决书、进账单、记账凭证、证明、资金往来关系、转款凭证、贷款统计表、日记账、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长寿公司是否从华西公司处取得利益的认定，虽然双方资金往来关系清楚，但对相互支付的各笔款项，双方对资金支付系借出款项还是收取还款存在争议，而相关会计记录，包括记账凭证、银行存款日记账、支票用途等记录较为简略，“还贷”“代付”“借款”等用语指代不明，且双方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无法确认双方资金往来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亦无法查明可能存在的借款关系中各笔款项系收款还是付款。因此，长寿公司是否从华西公司处获得利益，应当根据双方同一时期全部资金往来关系予以认定。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16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结合本案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华西公司自认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1997年至1998年间，华西公司共计支付长寿公司款项550万元，长寿公司共计支付华西公司300万元。长寿公司另主张，在前述资金往来之外双方还存在其他资金往来，即1997年1月9日长寿公司借款150万元给华西公司，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长寿公司主张存在该笔借款，其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长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该笔借款，一审法院对长寿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1997年至1998年间，抵扣双方相互往来资金，结合华西公司对部分款项的自认，长寿公司共从华西公司取得利益200万元。双方均未主张前述时间段外双方还存在其他资金往来。关于长寿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长寿公司从华西公司处取得200万元资金事实明确，且无法对双方资金往来关系进行平账，未能证明长寿公司取得该笔利益具有法律上的原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长寿公司取得前述款项，没有合法根据，造成华西公司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故华西公司要求长寿公司返还的诉请，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长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西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系诉前保全，该费用由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收取），共计16400元，由长寿公司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长寿公司的上诉理由及华西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长寿公司受领华西公司于1998年7月23日给付200万元款项有无合法依据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做如下分析：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在不当得利纠纷中，应由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一方即华西公司承担举证责任，长寿公司亦负有合理说明的义务。在（2017）川民再161号判决书中，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系以该笔款项记账凭证摘要上所载“代青川还贷”，华西公司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代电解锰还贷”，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前述“青川”“电解锰”是否代表四川省青川电解锰有限责任公司无法确认为理由，认定该笔款项不构成中哲公司对长寿公司债务的清偿。但是该记账凭证摘要及存款日记账摘要均显示案涉200万元款项系用于“还贷”，即至少可以确认华西公司在给付案涉款项时的给付目的在于替他人清偿债务。现该笔款项被认定不构成中哲公司对长寿公司债务的清偿，故华西公司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即华西公司因其给付受有损失（财产的减少），而长寿公司因华西公司之给付获有利益（财产的增多），该给付系为清偿第三人对长寿公司之债务但该债务并未获得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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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公司没有保有案涉款项法律上的原因。虽然前述生效判决确认该笔借款不能构成中哲公司对长寿公司债务的清偿，但仍可能构成其它公司对长寿公司债务的清偿，此时需由长寿公司进行合理说明，明确案涉备注有“代……还贷”的款项究系华西公司清偿何人债务。但长寿公司并未对此做出合理说明。长寿公司主张案涉200万元款项系往来款，即可能是货款亦可能是借款，长寿公司应对此举证说明。若为货款，应提交相应交易合同，但长寿公司并未提供；若为借款，但一审认定之双方往来款金额，华西公司共给付长寿公司550万元，长寿公司共给付华西公司300万元，双方并未平账。故本院对长寿公司主张该200万元系往来款，其受领具有法律上原因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长寿公司同时主张应由华西公司提供会计账本证明华西公司主张，但如前述华西公司已经完成了其初步举证责任，且会计账本系华西公司单方面制作，证明力低于反映客观款项往来的银行凭证，且另案诉讼中已由法院调取了华西公司保存的进账单、记账凭证等凭证，亦作为本案证据提交，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长寿公司调查取证的申请，并无不当。
针对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1998年7月23日，华西公司给长寿公司转款200万元，记账凭证摘要“代青川还贷”，银行转账支票用途“往来款”，在华西公司1998年7月23日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代电解锰还贷”。上述凭证可以反映华西公司自认给付该笔款项的目的系代青川公司还贷，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川民再16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华西公司于1998年7月23日向长寿公司转款200万元不构成对中哲公司债务的代为清偿，也就是说（2017）川民再161号判决生效之日，华西公司才明确知晓1998年7月23日给付行为不构成代为清偿，即自2017年6月26日起算诉讼时效，华西公司于2017年9月1日起诉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成都市长寿电解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胡 瑜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