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1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棠，男，汉族，1955年7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汉族，1982年12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开喜，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瑞贞，女，196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逾操，湖北真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欧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云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平，湖北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荣棠因与被上诉人郑瑞贞、宜昌市欧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欧威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荣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周开喜，被上诉人郑瑞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逾操，被上诉人欧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荣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112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撤销（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判令欧威公司、郑瑞贞将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交付给刘荣棠，并协助刘荣棠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手续。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2014）鄂宜昌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欧威公司协助郑瑞贞办理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的所有权转移手续的判决内容并无不当，亦未损害刘荣棠的民事权益，现刘荣棠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是完全错误的。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了“2010年4月19日，欧威公司与刘荣棠签订《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将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一套（土地证号为宜市国用【2008】第02010303**号，产籍号为0100160855000101号）出售给刘荣棠，房屋总价为616745元，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该合同于2010年7月6日在宜昌市房地产管理局进了备案登记。2011年12月8日，刘荣棠与欧威公司、李文长之间的借款纠纷，经本院调解作出（2011）宜中民一初字第0003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宜昌市欧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李文长于2011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刘荣棠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2012年10月23日，刘荣棠与李文长签订《还款计划》约定刘荣棠以其对欧威公司享有的债权620000元抵付房款。”该事实表明，上诉人对该商品房享有民事权益，且宜昌市仲裁委员会（2013）宜仲裁字第55号生效裁决也予以了支持和认可。而（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限宜昌市欧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郑瑞贞办理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的所有权转移手续。”显然损害了刘荣棠对该商品房的民事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刘荣棠对本案享有诉权”，但以上述法律依据判决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偏袒被上诉人。（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是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作出的，一审判决（2015）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112号民事判决是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作出的，同一审判庭，是不可能撤销自己法庭已经作出的判决的。为客观公正，一审法官应当自行回避而没有回避，违反法定程序，偏袒被上诉人，其作出的判决应当撤销。
郑瑞贞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荣棠与欧威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仅有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发生的以物抵债行为，且没有办理过任何过户手续。一审判决是驳回刘荣棠的诉讼请求并非裁定驳回起诉，与刘荣棠的上诉理由不符。郑瑞贞与欧威公司于2011年5月26日签订的《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郑瑞贞依约向欧威公司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欧威公司向郑瑞贞出具了收款凭证并履行了交房义务，双方办理了入住手续。二、本案事实特别简单清楚，刘荣棠反复诉讼，实为滥诉，严重占用了司法资源。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欧威公司辩称：一、本案中争议的房屋的物权应该是郑瑞贞所有的，上诉人刘荣棠享有债权。刘荣棠参与分配410万元没有剔除抵债的62万元，是就整个债权进行分配。李文长向别人融资借款因为没有抵押就以自己开发的房子进行网签进行抵押担保，真实目的是将房子卖掉，卖掉的房款没有给担保的债权人，因此导致了刑事诈骗犯罪。本案中郑瑞贞是真实买房。房屋是郑瑞贞的，刘荣棠继续享有债权，其债权得到部分清偿，对于没有清偿的，继续享有债权。二、上诉人请求撤销404号判决不应该得到支持，一审不是驳回起诉，而是驳回诉讼请求，并没有剥夺其诉权。三、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更换合议庭，对照原审的合议庭成员的组成与一审合议庭成员，合议庭成员和书记员是不一致的，相同的就是都是同一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是否需要更换合议庭成员法律也没有明确的规定。
刘荣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欧威公司、郑瑞贞将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交付给刘荣棠，并协助刘荣棠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系由欧威公司开发建设。2010年4月19日，欧威公司与刘荣棠签订《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将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一套（土地证号为宜市国用【2008】第02010303**号，产籍号为0100160855000101号）出售给刘荣棠，房屋总价为616745元，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该合同于2010年7月6日在宜昌市房地产管理局进了备案登记。2011年12月8日，刘荣棠与欧威公司、李文长之间的借款纠纷，经一审法院调解作出（2011）宜中民一初字第0003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宜昌市欧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李文长于2011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刘荣棠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2012年10月23日，刘荣棠与李文长签订《还款计划》约定刘荣棠以其对欧威公司享有的债权620000元抵付房款。
2011年5月26日，欧威公司和郑瑞贞签订《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郑瑞贞以每平方米3580元、总价1000000元购买位于宜昌市西陵区××城××单元××号和××商品房××套（土地证号为宜市国用【2008】第0201030349号、产籍号为0100160855000101、01001608550001**），建筑面积共280㎡，合同第六条约定一次性付款。同日，欧威公司和郑瑞贞签订《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约定郑瑞贞购买水木新城1单元1层的59101、59102、59103号房，三套总面积280㎡，双方按照产权登记面积每平方米销售价3580元计算房价款，三套房屋总价为1000000元，郑瑞贞另购水木新城编号为5、7、8的三套车库，三套车库的总价为100000元，上述三套房屋及三套车库总价款合计为1100000元。协议第4条约定付款方式为“乙方（郑瑞贞）将定金以外剩余房款于2011年6月10日再支付人民币900000元整，付款同时甲方（欧威公司）将房屋全套钥匙以及相关证件批文、图纸等资料的原件（或复印件）交付乙方，余下房款100000元待乙方确定购房名称后，在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房产证时正式受理后交清（原已交定金充抵房款）。”郑瑞贞于2011年5月26日支付定金100000元，于2011年6月7日支付购房款850000元，后郑瑞贞对水木新城1单元1层59101号房进行了装修并居住至今。双方当事人已确认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与水木新城1单元1层59101号系同一套房屋，建筑面积为130.39㎡，水木新城1单元1层59102号与59103号实际系一套房，即59102号房屋。
2013年7月30日，宜昌仲裁委员会受理了刘荣棠与欧威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宜仲裁字第55号生效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刘荣棠与被申请人宜昌市欧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4月19日签订的《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二、被申请人宜昌市欧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自收到本裁定书后七日内将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交付给申请人刘荣棠。三、被申请人宜昌市欧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自收到本裁决书后七日内将符合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的资料提交房屋产权部门为申请人刘荣棠办理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产权证书。四、本案仲裁费用16717元由申请人刘荣棠承担。”2014年5月8日，欧威公司和郑瑞贞达成《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对2011年5月26日签订的《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第二十条“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下述第1种方式解决：1、提交宜昌市仲裁委仲裁”变更为“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并约定“该补充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与原合同及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4年5月13日，郑瑞贞持《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向葛洲坝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及三套车库归其所有，并责令欧威公司为其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证书。葛洲坝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日作出（2014）鄂葛洲坝民初字第002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郑瑞贞的诉讼请求。郑瑞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葛洲坝人民法院（2014）鄂葛洲坝民初字第00224号民事判决；二、限宜昌市欧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郑瑞贞办理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的所有权转移手续；三、驳回郑瑞贞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1、刘荣棠对本案涉诉的房屋享有独立的请求权，构成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无证据证明刘荣棠未参加诉讼是归因于刘荣棠本人的事由；刘荣棠在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之诉。因此刘荣棠对本案享有诉权。刘荣堂所述人民法院未通知其参加诉讼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并非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且刘荣堂针对案涉房屋有独立请求权，其未参加诉讼并不影响其另行起诉主张权利。2、本案中2010年4月19日刘荣棠与欧威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但并未交付房款，直至2012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时，以欠款抵付房款，才交付房款，但房屋并未交付给刘荣堂，双方的以物抵债行为也因为没有办理过户登记而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且一直未实际占有。刘荣棠主张案涉房屋已办理预告登记，但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仅是其与欧威公司签订的合同办理了备案登记，而非物权法意义上为保障实现物权而办理的预告登记，刘荣堂所述无事实依据。2011年5月26日郑瑞贞与欧威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支付了房屋价款，且装修居住至今。即使双方当事人均为买卖合同，郑瑞贞亦是付款在先且实际占有，房屋对价多少并不必然影响合同效力以及买受人的权利。因此（2014）鄂宜昌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欧威公司协助郑瑞贞办理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的所有权转移手续的判决内容并无不当，亦未损害刘荣棠的民事权益，现刘荣棠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理由不能成立，（2014）鄂宜昌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书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荣棠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物权与债权的区别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错误、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区别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需要更换合议庭组成人员三个问题。
（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
关于商品房的多重买卖问题，由于买卖合同在双方产生的是债权债务关系，而非物权关系，债权原则上并无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因此，在发生多重买卖情形时，除非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各个买卖合同皆应有效。但商品房的所有权只能由一个买受人取得。因此，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另有规定外，先完成物权登记或者先合法占有标的物的买受人应取得商品房的所有权。对于不能取得标的物所有权的其他买受人，则应由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欧威公司一房多卖，将同一商品房分别出售给郑瑞贞、刘荣棠，但郑瑞贞占有在先、付款在先，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恶意占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5月26日郑瑞贞与欧威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支付了房屋价款，且装修居住至今。即使双方当事人均为买卖合同，郑瑞贞亦是付款在先且实际占有，房屋对价多少并不必然影响合同效力以及买受人的权利。因此（2014）鄂宜昌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欧威公司协助郑瑞贞办理宜昌市西陵区夹湾路59号水木新城1单元1层000101号商品房的所有权转移手续的判决内容并无不当，亦未损害刘荣棠的民事权益，现刘荣棠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理由不能成立，（2014）鄂宜昌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书应予维持。”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故刘荣棠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刘荣棠可以依法向欧威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二）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
本案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刘荣棠对本案享有诉权”，系对其程序上起诉权的确认。后经实体审理，认为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以判决方式驳回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具有法律依据。故刘荣棠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应当更换审判庭和合议庭成员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此条解释并没有明确要求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其意在：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既可以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也可以允许原审审判人员参加合议庭审理。其主要理由在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基于第三人提出的新事实和新理由进行的诉讼，而且是对新的实体内容的审理，这与再审对原审审理的内容进行再次审理并可能改判、纠正不同，原审审判人员参加合议庭审理，有利于更好地查明案件的全部事实，更准确和更高效地作出裁判。故原审审判人员参加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同一审判庭审理前诉和第三人撤销之诉更不在禁止之列。且经本院核实，（2014）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与（2015）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112号民事判决合议庭组成人员并无重合，故刘荣棠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刘荣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荣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文雄
审判员 彭晓辉
审判员 梅启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