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王诗蒙，女，198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伟，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玉琴，女，195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付钢，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浩如，男，198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一审第三人：陈瑞海，男，195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再审申请人王诗蒙因与被申请人叶玉琴、一审被告陈浩如、一审第三人陈瑞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浙温商终字第2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2016）浙03民申210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诗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伟，被申请人叶玉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付钢，一审被告陈浩如，一审第三人陈瑞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诗蒙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叶玉琴与一审被告陈浩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王诗蒙无关，原审推定诉争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本院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叶玉琴对再审申请人王诗蒙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叶玉琴辩称，被申请人将涉案的款项出借给一审被告陈浩如的事实清楚，该借款发生在陈浩如与王诗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按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处理并无不当。且在原审过程中王诗蒙与陈瑞海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已自动放弃质证、答辩权利，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请求本院再审驳回王诗蒙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陈浩如述称，本人没有向叶玉琴借款，也没有收到叶玉琴的款项，涉案的借据非本人出具，请求本院对该借据上的签名和指纹进行司法鉴定并依法改判驳回叶玉琴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陈瑞海述称，陈浩如没有向叶玉琴借款，叶玉琴汇给我的款项，我已经还清。请求本院再审依法处理。
叶玉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浩如、王诗蒙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自2015年1月14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案件诉讼费由陈浩如、王诗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玉琴和陈浩如父母系朋友关系，陈瑞海和陈浩如系父子关系。陈浩如、王诗蒙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4月30日登记结婚，2014年2月7日离婚。2013年1月16日陈浩如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叶玉琴借款200万元，2013年4月陈浩如归还借款50万元，故2014年1月14日陈浩如重新向叶玉琴出具一份150万元的借据。2013年1月16日叶玉琴向中国农业银行申请贷款业务，后银行将该笔贷款200万元汇入陈瑞海的账户。双方书面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陈浩如已支付利息至2015年1月13日止，有陈浩如出具的借据为凭。借款后，陈浩如于2015年1月12日偿还借款50万元，尚欠借款100万元未偿还。叶玉琴于2015年1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陈浩如、王诗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叶玉琴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公告费650元，均由陈浩如、王诗蒙负担。
陈浩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东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叶玉琴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叶玉琴、陈浩如对诉争借据的真实性、款项交付的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焦点在于，陈浩如是否为本案借贷关系的当事人；陈瑞海于2015年1月12日汇付叶玉琴的100万元款项是否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关于陈浩如的债务人主体问题。叶玉琴认为系陈浩如向其提出借款，并出具相应借据，故应由陈浩如承担还款责任。陈浩如则抗辩主张借据系代其父母杨笑容、陈瑞海出具，其并非借款人。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最直接的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陈浩如以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据，在借款后又通过个人账户向叶玉琴支付借款利息，陈浩如虽主张系其父母不会使用网银，故通过其网银账户代为支付利息，但缺乏相应证据证实，其提供的叶玉琴与其父母之间款项往来凭证也不足推翻借据载明的内容，故原判依据借据认定叶玉琴与陈浩如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陈瑞海向叶玉琴支付的10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该100万元来源于叶玉琴向银行贷款，而陈瑞海确认自2009年起，叶玉琴因向银行贷款需要借用了陈瑞海账户，故陈瑞海将叶玉琴向银行贷款的100万元汇付至叶玉琴账户与本案借款缺乏关联性，原判认定该100万元系叶玉琴转贷后还贷的款项，符合实际情况，予以支持。陈瑞海主张该100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浩如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根据一审被告陈浩如要求对涉案借据上借款人处签名及指纹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借据上借款人处“陈浩如”签名字迹及“陈浩如”签名字迹上指印是否系陈浩如所签和所捺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6月28日分别出具了甬童司鉴[2017]文鉴字第1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日期为“2014年1月14日”的《借据》中借款人处“陈浩如”签名字迹与送检的陈浩如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甬童司鉴[2017]痕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日期为“2014年1月14日”的《借据》中借款人处“陈浩如”签名上指印，不是样本捺印人陈浩如捺印形成。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了质证，被申请人叶玉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付钢认为，1.对鉴材样本原始真实性有异议，样本本来就存在变造、仿造的可能性，加之笔迹鉴定的准确率问题，对两份鉴定结论有异议；2.合法性有异议，鉴定申请的提出应当在原审的举证期限内，本案在一审、二审判决生效后，再审中陈浩如才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证据采用；3.两份鉴定意见书虽然否定了借据上的陈浩如的签字，但不影响陈浩如是本案的真实借款人，陈浩如已实际履行了借款人的部分义务，在借据出具后两年内陈浩如一直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叶玉琴支付利息，本案判决生效后，陈浩如也履行了部分的还款义务，同时，还在法庭的主持下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书，陈浩如以实际行为承认其是实际借款人，原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经陈浩如质证认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理由是1.样本是向民政局、房管局调取的，形成于当时，具有真实性；2.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是经法院认可的鉴定机构，并经摇号产生，具有合法性；3.鉴定结论反映借据非本人书写，且被申请人叶玉琴也未将款打到我的卡上，借款与本人无关，本人代母亲支付利息不产生还款义务。当时和解协议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形下签订的，本人不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证认为，该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属于本院在再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且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供的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进行审核并根据再审中出现的新证据，再审确认如下事实：叶玉琴和陈浩如的母亲杨笑容系朋友关系，陈浩如系陈瑞海与杨笑容的儿子。陈浩如、王诗蒙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4月30日登记结婚，2014年2月7日离婚。2013年1月16日叶玉琴向中国农业银行申请贷款200万元出借给杨笑容，并汇入了杨笑容指定的陈瑞海账户。2013年4月杨笑容通过陈浩如的网银归还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已支付至2015年1月13日止，2015年1月12日，杨笑容又向叶玉琴偿还了借款50万元。后因杨笑容没有继续偿还借款本息，2015年1月21日，叶玉琴持有署名借款人为陈浩如的借据，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浩如与王诗蒙共同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2017年6月28日，经本院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借据上借款人处“陈浩如”签名字迹及“陈浩如”签名字迹上指印是否系陈浩如所签和所捺作出了司法鉴定，该借据上的签名和指印非陈浩如所签所留。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再审申请人王诗蒙是否应承担共同归还借款的责任，涉及到陈浩如是否系借款人的问题。本案中，出借人叶玉琴虽然持有署名借款人为陈浩如的借据，但陈浩如本人对此表示异议，经本院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借据上借款人处的签名非陈浩如所签，指印也非陈浩如所留，结合陈浩如没有收取涉案借款以及陈浩如母亲杨笑容承认自已系实际借款人的事实，可以认定陈浩如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而陈浩如在诉讼过程中曾称其为母亲杨笑容的借款支付过利息，这也属合情合理，不能据此推断出陈浩如系实际借款人的事实。因此原判认定陈浩如系本案借款人的事实失实，继而认定陈浩如的前妻王诗蒙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导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进行处理错误。再审申请人王诗蒙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申请人叶玉琴的原审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由于再审中出现了新证据，导致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浙温商终字第2414号民事判决和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东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申请人叶玉琴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00元，再审案件鉴定费16000元，均由叶玉琴负担；一审案件公告费650元，由陈浩如、王诗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庆
审判员 叶 峰
审判员 周林环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