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13民初2227号
原告:吕海斌，男，196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瑞，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成典，男，194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被告：纪分，女，194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被告陈成典、纪分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淑芸，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友亮，男，198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被告：李莎，女，198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被告陈友亮、李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伟，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水龙，男，196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原告吕海斌与被告陈成典、纪分、陈友亮、李莎、第三人陈水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海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瑞、王为，被告陈成典、纪分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淑芸，陈友亮、李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陈水龙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海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被告陈成典、纪分与陈友亮于2018年2月8日就厦门市翔安区2号房产（翔安区翔安新城南区A4组团8#楼102室）所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判令四被告立即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即涤除案涉厦门市翔安区翔安新城2号房屋上所设置的金额为240万元的抵押权，并将案涉房屋产权从被告陈友亮名下变更登记至被告陈成典名下。事实和理由：2012年11月20日，原告吕海斌与被告陈成典及其妻子纪分签订了《房屋预约买卖合同》，约定陈成典、纪分将位于厦门市翔安区房屋出售给原告。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及时、足额向陈成典、纪分指定的代理人陈水龙支付购房款共计132万元（人民币，币种下同，含定金20万元及购房款112万元）。陈水龙系陈成典、纪分之子，陈友亮的父亲。原告付款后，陈成典、纪分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至今，双方约定余款8万元待案涉房屋产权过户后，原告取得产权证七日内付清。2016年底，案涉房屋具备办理一手产权证的条件后，原告多次催促被告陈成典、纪分配合办理讼争房屋一手产权证及变更登记手续，但是陈成典、纪分均以各种理由拖延推诿。2018年4月9日，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陈成典的转委托代理人吕翠宝查询案涉房屋产权信息后，发现陈成典、纪分与其孙子陈友亮恶意串通，通过订立《赠与合同》的方式，恶意将案涉房屋过户至被告陈友亮名下，原告自此才知晓合法权益被严重侵害的事实。被告陈成典、纪分早已将案涉房屋出售并实际交付给原告，原告实际占有案涉房屋至今已有数年，其家人均知悉该情况。陈友亮在明知案涉房屋已经被出售给原告并实际交付给原告使用的情况，受让该房屋不可能存在任何善意，也未支付任何对价。因此，陈成典与陈友亮订立讼争《赠与合同》的行为，系以逃避履行对原告的合同义务为目的，以恶意串通订立《赠与合同》转移案涉房屋权属为手段，其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四被告在恶意转移应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的案涉房屋后，还恶意向厦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了抵押贷款，无端套利的同时为原告主张合同权利设置了巨大的妨碍。四被告作为侵权主体应当立即配合涤除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并将案涉房屋权属恢复原状。
陈成典、纪分辩称，1.其一开始并不清楚第三人陈水龙要求办理公证委托的具体事项和法律后果。陈水龙事后将本案讼争房屋出售给原告，并没有告诉陈成典、纪分，或告诉家庭的其他成员。原告与陈水龙签订讼争房屋买卖合同之后，没有告知陈成典、纪分其已购买本案讼争房屋，原告始终也没有居住使用过讼争房屋。该房屋在办理产权证之前长期闲置，在赠送给陈友亮后，由陈友亮居住。陈成典、纪分将讼争房屋直接赠与给陈友亮，是考虑到长子陈水龙赌博及做生意欠债，担心陈水龙将房屋变卖。陈成典、纪分因不清楚陈水龙出售的事实，所以并没有与陈友亮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之行为。
陈友亮、李莎辩称，1.陈成典、纪分与陈友亮、李莎签订案涉房产的《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陈成典、纪分、陈友亮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赠与人陈成典、纪分在赠与房屋之前，已明知第三人陈水龙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原告，并已收取部分购房款的事实。原告所举证的相关房屋买卖书面材料上均没有被告陈成典、纪分签名，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已通过其他途径告知被告陈成典、纪分其已购买案涉房屋的情况以及受赠人陈友亮、李莎在接受赠与时明知房屋已由原告购买的事实。虽然陈友亮与第三人陈水龙系父子关系，但不代表陈水龙没有向家人隐瞒将案涉房屋出售的实情。原告没有证据证明陈水龙在赠与之前已将房屋出售事实告知陈友亮、李莎，以及原告与陈水龙签订购房合同后，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陈友亮、李莎在接受赠房屋之前，该房屋一直空置，陈友亮、李莎受赠后入住使用至今。所以陈友亮、李莎在受赠之前无从知晓案涉房屋已由他人购买的情况。《合同法》中的“恶意串通”，是交易双方在明知可能存在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仍恶意实施，但本案中原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该事实。原告目前仅是以赠与双方系家庭成员关系，而推测陈友亮、李莎有串通之故意，只是主观臆断，并没有证据支持，依法不能成立。2.被告陈成典、纪分将案涉房屋赠与给陈友亮、李莎，完全有其合理的一面。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拆迁安置房原系被告陈成典家庭所有，当时是以陈成典、纪分、陈秀宝作为拆迁安置对象，陈成典、纪分有长子陈水龙、次子陈水凉，女儿陈秀宝。后来因为陈水龙赌博欠下外债，陈成典、纪分担心陈水龙将房产用于挥霍，所以才决定在案涉房屋可以办理房屋产权证后，直接将案涉房屋赠与孙子陈友亮。至于2012年间，陈水龙将陈成典、纪分领到公证处办理公证，陈成典、纪分误以为是办理安置房的手续之用，确不清楚公证的事项及法律后果。如果陈成典、纪分有恶意违约，串通转移财产的目的，陈成典、纪分可以对外出售，并不需要赠与给孙子。3.陈友亮、李莎系善意第三人，已实际取得案涉房屋物权，并对房屋做出相应的财产处分，即出于个人经营需要，抵押贷款200万元。陈友亮、李莎客观上也无法返还该案涉房屋。赠与合同系实践合同，陈友亮、李莎自案涉房屋过户完毕已取得房屋所有权，陈友亮、李莎有权行使所有权人的处分权利。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陈友亮、李莎出于串通之恶意而取得案涉房屋，原告没有权利要求陈友亮、李莎涤除该抵押，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到被告陈成典名下。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陈水龙未到庭质证，亦未书面提出异议并提交证据，视为其自愿放弃包括举证、质证、辩论在内的诉讼权利。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即吕海斌举证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公证书、委托书、转委托书、收条、土地房屋产籍调查表，赠与合同、抵押登记信息、陈友亮、李莎举证的燃气费发票、污水处理费发票、电费发票、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吕海斌举证《房屋预约买卖合同》，拟证明2012年11月20日，吕海滨与陈成典及其妻子纪分签订《房屋预约买卖合同》，约定陈成典、纪分将位于厦门市翔安区房屋出售给吕海斌。陈成典、纪分质证认为，该合同不是他们所签，其不清楚。因吕海斌已确认《房屋预约买卖合同》上的甲方处“陈成典、纪分”的签名为陈水龙所签署，指印也是陈水龙所加盖，且陈成典、纪分已办理公证委托陈水龙签订售房合同，故本院对该《房屋预约买卖合同》予以确认。
陈友亮、李莎举证中国电信LAN终端施工单，拟证明讼争房屋自始至终没有交付给原告，一直是由陈友亮、李莎在居住使用。吕海斌认为该证据无第三方的签章，不能证明陈友亮的主张。本院认为，陈友亮、李莎举证的该证据无法证明其拟证明的内容，故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1月19日，陈成典、纪分至厦门市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委托事项及权限包括：在陈成典、纪分对坐落于厦门翔安区翔安新城南区的拆迁安置房所拥有的权利范围内，委托陈水龙作为代理人，代理如下事宜：受托人有权代为办理上述房产的产权登记等相关手续，并领取和保管《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代为办理上述房产的交接验收手续，……有权出售（转让）上述房产，有权签订上述房产的售房合同，收取售房款，代办该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变更、过户登记等相关手续……2012年11月20日，厦门市公证处作出（2012）厦证经字第1430号公证书，证明陈成典、纪分于2012年11月19日到厦门市公证处，在委托书签名、按指印，并表示知悉委托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同日，以陈成典、纪分为甲方（转让方），以吕海斌为受让方（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房屋预约买卖合同》，约定陈成典、纪分将位于厦门市翔安区的房产出售给吕海斌；该房产为拆迁安置房，建筑面积为212.1平方米，现房产尚未办理房产权。双方约定成交价为140万元。付款方式为双方签订本协议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20万元，于2012年12月31日前到公证处办理公证，并在办理完公证当日乙方再向甲方支付105万元，余款15万元在甲方产权证出来后七日内付清。甲方处有由陈水龙签署的“陈成典、纪分”签名，代理人处有陈水龙的签名并加盖指印。吕海斌自2012年11月20日至2015年9月27日期间陆续向陈水龙支付购房款共计132万元，陈水龙向吕海斌出具了8份收条。
2013年1月6日，陈水龙签署一份《转委托书》，载明：转委托人为陈水龙，受托人为吕翠宝，转委托事项及权限为：受委托人陈水龙受陈成典、纪分委托办理座落于厦门市翔安区房屋相关事宜，详见本转委托书附件（2012）厦证经字第1430号公证书，现转委托人拟转委托上述受托人代为办理受托事宜，转委托权限以原委托人委托转委托人所享有的权限为限。吕海斌陈述称，吕翠宝为其姐。
2018年2月8日，以陈成典为赠与人，以陈友亮为受赠人，双方签订一份《赠与合同》，载明：赠与人与受赠人为祖孙关系。约定：坐落于厦门市翔安区人陈成典的房产。现陈成典自愿将上述房产的100%无偿赠送给陈友亮。受赠人陈友亮表示愿意接受上述赠与。……本赠与不附任何义务。
现案涉房屋厦门市翔安区2号（即厦门市翔安区）登记于陈友亮名下。2018年3月9日，陈友亮以该房屋为其与李莎对厦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负的债务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厦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担保金额为240万元。
陈友亮于2018年4月、6月缴交案涉房屋的水费，于2018年7月缴交案涉房屋的燃气费、电费。
陈成典与纪分为夫妻关系。陈水龙系陈成典、纪分之子，陈友亮之父亲。陈友亮与李莎为夫妻关系。
吕海斌称其于2013年1月6日办理转委托公证时接收了案涉房屋，目前尚未居住。
证人周某陈述称，其与吕海斌是邻居，因装修房子而认识吕海斌；周某曾向陈水龙购买房屋，该购买房屋事宜仍在诉讼中。
证人冯某陈述称，2015年上半年，其为吕海斌位于的房子安装门窗，并为车库做了两个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成典、纪分、陈友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吕海斌利益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首先，恶意是相对于善意而言的，即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其行为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故意为之。陈成典、纪分已办理公证委托其子陈水龙出售上述房产、签订上述房产的售房合同，收取售房款等。陈水龙于公证书出具当日即与吕海斌签订《房屋预约买卖合同》，应认定陈成典、纪分办理该委托公证是为了与吕海斌签订该《房屋预约买卖合同》。现陈成典、纪分抗辩称其对于签订《房屋预约买卖合同》不知情不能成立。陈成典、纪分在办理了案涉房屋的公证委托手续、签订《房屋预约买卖合同》后，又订立赠与合同的行为，明显具有转移财产的恶意。因陈成典、纪分与陈友亮为祖孙关系，陈水龙与陈友亮为父子关系，陈友亮亦应知悉陈成典、纪分已委托陈水龙出售案涉房产。在此情况下，陈友亮仍然接受涉案房屋赠与的行为，应知道该行为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且该赠与不附任何义务，因此不能认定陈友亮接受赠与行为系善意行为。其次，陈成典、纪分与陈友亮签订的赠与合同也确实损害了吕海斌的利益。吕海斌与陈成典、纪分签订《房屋预约买卖合同》后，已按合同约定向陈水龙支付了购房款132万元，陈成典、纪分将案涉房屋赠与陈友亮必然导致无法履行《房屋预约买卖合同》项下的交房义务，必然损害吕海斌的利益。
综上所述，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不得侵犯。陈成典、纪分与陈友亮之间的赠与合同是在双方应当知道陈成典、纪分与吕海斌已签订《房屋预约买卖合同》的情况下签订的，主观上系明显恶意，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吕海斌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吕海斌要求四被告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即涤除厦门市翔安区2号房产上所设置的金额为240万元的抵押权，并将案涉房屋产权从陈友亮名下变更登记至陈成典名下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成典、纪分与陈友亮于2018年2月8日就厦门市翔安区房产所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
二、陈成典、纪分、陈友亮、李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涤除厦门市翔安区房产上的抵押，并办理上述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至陈成典名下。
本案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计8700元，由陈成典、纪分、陈友亮、李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瑛）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代书记员（ 林海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