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16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霸州市东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霸州市胜芳镇廊大路东胜芳工业区工业路288米。
法定代表人：王俊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宗宝，河北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无锡昆仑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解放西路369号1001室。
法定代表人：王新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北京市杰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霸州市东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昆仑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8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昆仑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昆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祥签名的借条载明的470706元轴承款应从其公司应付款中抵扣。一审认为“仅因王祥系无锡汇友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友公司）销售人员，并代表汇友公司办理票据交接手续这一事实，并不足以使东升公司有理由相信王祥具有代理权”认定事实错误。王祥系汇友公司总裁派驻在河北省霸州市负责胜芳镇周边企业相关业务的具体经办人员，自其公司与汇友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后所有的业务、事务均由王祥经办，该期间汇友公司从未对王祥的行为提出过异议，并且借用轴承的行为是汇友公司不能及时供货，为不影响其公司的生产和双方的业务往来，减少汇友公司的损失，才临时从其公司处借用轴承，借用轴承的行为是从维护汇友公司利益出发，所以其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王祥借用轴承的行为代表汇友公司，属职务行为。且王祥出具借条前，已实际借用轴承，对于汇友公司来说是知道王祥借用轴承并用于其公司这一事实的，如果王祥该项行为有损该公司利益，汇友公司应当会提出异议。二、2013年3月20日其公司与汇友公司签订的轧机轴承吨钢消耗承包协议书中73万元库存轧机轴承款没有在昆仑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实际扣除。从昆仑公司提供的证据及一审庭可以证实，其公司与汇友公司结算时，汇友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是不确定的，并非固定在每个月的某个时间，有时几个月才开发票，其公司付款也不是汇友公司开出多少金额的发票就支付多少金额的货款，而是根据可以付款的资金情况进行滚动结算，昆仑公司提供的证据是从2009年4月至2014提7月时段开具的发票，根据其总金额扣除其公司总额后，得出的差额确定的其公司应给付汇友公司货款的总金额。昆仑公司认为“日期2010年3月至2010年12月应开发票金额为1783861元，实际开票金额为1015546元，已经在发票金额中扣除768315元”，但昆仑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项时间段应开发票金额为1783861元，且其主张的差额为768315元，并不是73万元。由此可以看出，昆仑公司主张的货款中没有扣除承包协议载明的73万元。综上，昆仑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多计算了73万元，扣除该款项及扣除王祥签名的借条中载明的轴承款470706元后，其公司不再欠昆仑公司货款。
昆仑公司辩称，1、王祥以个人名义向东升公司借用的价值470706元轴承不能在东升公司所欠货款中扣除。2、2013年3月20日的承包协议中的73万元库存轧机轴承款已实际扣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昆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升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10250.94元及利息损失（自2017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10250.9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友公司自2009年4月26日起至2014年7月3日期间向东升公司供应轴承，东升公司以东升公司生产的相应轧钢产量乘以相应单价计算应付轴承货款，该期间汇友公司共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为14147827元，东升公司对该货款金额无异议，已付货款13861314.06元。
2013年3月20日，汇友公司与东升公司签订《轧机轴承吨钢消耗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载明：汇友公司承包东升公司热轧带钢轧机辊系用轧机轴承，以东升公司每轧制壹吨热带钢相应消耗多少元轧机轴承的方式计算（即5.2元轴承款／吨钢）；结算周期为每月15日前结算上月轴承款；结算方式为东升公司以现金或者银行汇票方式向汇友公司支付轴承款；东升公司向汇友公司支付轴承款具体为当月轧钢总吨数乘以5.2元每吨（含税价）；汇友公司承包以前，东升公司库存的轧机轴承在承包后归汇友公司所有，已经在2011年从汇友公司的结算款中一次性扣除73万元（东升公司库存轧机轴承款），至此东升公司厂内的轧机轴承均归汇友公司所有。在该协议书中存在手写字样“除原清单轴承”，但该手写部分系何人、何时书写均无法确认。
2014年7月31日，汇友公司与昆仑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汇友公司向东升公司供应轴承货物，截止到2014年7月31日东升公司欠汇友公司货款1786512.94元；因汇友公司发展原因，决定解散或注销，汇友公司与昆仑公司一致协商约定将上述东升公司欠付汇友公司的1786512.94元货款债权转让给昆仑公司，由昆仑公司向东升公司主张上述轴承货款债权；汇友公司与东升公司的业务往来截止到2014年7月31日，前期签订的合同、发货及货款均由“汇友”名下完成（均以汇友名义签订的合同、开具的发票、东升欠付汇友名下的货款），此后所有的业务（包括1786512.94元货款债权催要）由昆仑公司承接，上述东升所欠货款，在汇友公司注销前，昆仑公司可使用“汇友”名义向东升公司出具票据手续；昆仑公司与东升公司开展新业务，可依照汇友公司原有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供货、结算货款（凭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向东升结算货款），具体与东升公司接洽。协议书签订后，汇友公司与昆仑公司共同向东升公司出具《企业通知函》，载明：东升公司与汇友公司的业务往来截止至2014年7月31日，此后的所有业务由昆仑公司承接，前期签订的合同、发货及货款均由“汇友”名下完成，承接后的产品品牌、经营场所、业务人员及联系方式均保持不变；望东升公司协助汇友公司业务人员核对“汇友”所有业务往来，以便相关货款财务结算。东升公司收到该企业通知函后，陆续支付货款150万元，余款286512.94元未付。
2014年8月起，昆仑公司向东升公司供应轴承等货物，共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323738元，东升公司对该货款金额无异议，但至今未付该货款，为此引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王祥是汇友公司销售人员，从事汇友公司销售工作，参与汇友公司与东升公司有关销售业务往来。汇友公司向东升公司出具的部分收据中，王祥作为经办人在收据中签字。
又查明，霸州市升制钢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变更企业名称为霸州市升实业有限公司。
以上事实，由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承兑汇票、协议书、企业通知函、劳动合同、收据、承包协议书、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东升公司主张的470706元轴承款项能否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抵扣？二、承包协议书中的73万元库存轧机轴承款是否已经实际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东升公司主张470706元轴承款应当在本案货款中抵扣；昆仑公司认为汇友公司从未授权王祥向东升公司借轴承货物，王祥不具有代理汇友公司借轴承的代理权，故不应在本案货款中抵扣。
东升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以下几组证据：
1、署期为2007年7月10日的借条1张、汇友公司领用记录1份，证明王祥代表汇友公司向东升公司借轴承货款合计价款470706元并约定在双方终止业务时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的事实。其中借条载明：今借到霸州市升制钢有限公司处轧机轴承（详见附表）共计196套，金额合计为470706元，双方终止业务时此款项从应付货款中扣除，借条右下角署名“无锡汇友轴承有限公司王祥2007.7.10”。无锡汇友轴承有限公司轴承领用记录载明，王祥自2007年5月10日至2017年6月30日合计34次领取轴承196套，金额合计470706元，签字处均有“王祥”字样。经质证，昆仑公司对借条及领用记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关于借条，昆仑公司认为借条上无汇友公司盖章，也没有除王祥签字以外的其他任何资料，王祥作为汇友公司销售人员仅有权接收汇友公司货物，在无汇友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王祥无权代表汇友公司向其他公司借轴承货物。关于领用记录，载明的领用时间为2007年5月10日至2007年6月30日，王祥系先领用轴承后于2007年7月10日补写借条，而2007年双方刚刚合作，信任基础尚不充分，双方的销售手续均比较规范，东升公司在没有汇友公司任何授权手续的情况下即允许汇友公司销售人员向本公司借货物不符合常理，故王祥并不具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
2、收据30份、劳动合同1份，证明王祥是汇友公司销售人员且自2007年5月12日起至2015年2月期间王祥在汇友公司出具的收据的经办人处签字的事实。经质证，昆仑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劳动合同，其认为系复印件故对真实性不能确定，但对其中汇友公司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无异议。并认为该组证据可以看出，王祥只是汇友公司的销售员，只负责销售货物并收转财务资料等，并无权向东升公司借轴承货物。
3、承包协议书1份，证明汇友公司存在向东升公司借用轴承的事实，且证明该批借用轴承不包括在2013年转让轴承范围内。经质证，昆仑公司对该协议书打印部分真实性无异议，对手写部分的“除原清单轴承”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其认为该手写部分是何人、何时书写，指代的内容均无法确定。
该院认为，东升公司主张的470706元轴承款项不能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抵扣。东升公司提供的借条及领用记录中并未加盖汇友公司的公章，昆仑公司亦否认王祥有权代表汇友公司向东升公司出借轴承货物。而东升公司提供的收据和劳动合同，能够证明王祥有权代表汇友公司销售货物并处理有关销售业务的票据交接事宜，但无法证明王祥有权代表汇友公司向东升公司借用轴承货物。向买受方借轴承货物已经超出了一般销售人员的职权范围，亦不符合汇友公司销售轴承、东升公司购买轴承的交易惯例，东升公司在没有收到汇友公司对王祥相关授权的情况下，仅因王祥系汇友公司销售人员并代表汇友公司办理票据交接手续这一事实，并不足以使东升公司有理由相信王祥具有代理权，故东升公司未举证证明王祥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东升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书中虽有手写添加的“除原清单轴承”字样，但该添加部分既无书写人签字，亦未得到昆仑公司确认，故无法确认该手写字样的真实性，即使该字样真实，也无法认定“原清单轴承”中的轴承与王祥书写借条中的领用记录中的轴承具有对应关系，即无法证明汇友公司在签订轧钢轴承吨钢消耗承包协议书时认可借条载明的内容对汇友公司有约束力。故该院对东升公司有关470706元轴承款项应从应付货款中抵扣470706元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东升公司主张73万元库存轧机轴承款项应在2011年汇友公司的结算款中一次性扣除73万元，但昆仑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并未扣除此笔款项；昆仑公司认为，轧钢日期2010年3月至2010年12月应开发票金额为1783861元，实际开票金额为1015546元，已经在发票金额中扣除768315元，东升公司是依据经东升公司确认的发票金额付款，且在承包协议书中双方均确认已经在2011年从汇友公司的结算款中一次性扣除73万元，故该笔款项已经实际扣除，并不包含在昆仑公司诉请的主张范围内。
该院认为，73万元已经实际进行了抵扣。根据东升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书已经明确载明“东升公司库存的轧机轴承在承包后归汇友公司所有，已经在2011年从汇友公司的结算款中一次性扣除73万元”。从该表述可以看出，2013年东升公司与汇友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时，双方对已经扣除73万元库存轴承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东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昆仑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包含该笔款项，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东升公司关于应从应付货款中抵扣73万元的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该院认为，汇友公司、昆仑公司与东升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均成立并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汇友公司、昆仑公司按约交付了相应货物后，东升公司应按约付款，东升公司认可其未付汇友公司货款286512.94元、昆仑公司货款323738元，未付货款合计610250.94元。汇友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昆仑公司并依法履行了通知东升公司的义务，故昆仑公司有权要求东升公司支付东升公司所欠汇友公司及昆仑公司货款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昆仑公司关于东升公司向昆仑公司支付货款610250.94元并自2017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10250.9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损失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东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昆仑公司价款610250.94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17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10250.9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3元、保全费3571元，合计13474元，由东升公司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与一审认定的争议焦点相同。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王祥的身份是汇友公司的销售人员。王祥向东升公司借用轴承时，其出具的借条及领用记录中并未加盖汇友公司的公章，故该借用行为不能认定为代表汇友公司，借用轴承事后也未得到汇友公司的追认。在东升公司在没有得到汇友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并不足以使东升公司有理由相信王祥借用的行为代表汇友公司或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故王祥借用轴承的价值不应在东升公司所欠货款中扣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73万元是否已经实际进行扣除，东升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书载明“东升公司库存的轧机轴承在承包后归汇友公司所有，已经在2011年从汇友公司的结算款中一次性扣除73万元”。该表述表明，2013年东升公司与汇友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时，双方对已经扣除73万元库存轴承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一审认定双方对73万元款项已进行了抵扣是正确的。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3元，由东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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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朱竞艳
审判员 毛云彪
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华茜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