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73行初1541号
原告广州爱驰皮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同和镇颐顺街23号103房。
法定代表人董伟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宜东，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兰，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波罗/劳伦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纽约州纽约市麦迪逊大街650号。
授权代表安娜·黛拉·瓦尔，副总裁兼公司秘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璞，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栩婷，上海市方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州爱驰皮件有限公司（简称爱驰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0000160264号关于第9199858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裁定具有利害关系的波罗/劳伦有限公司（简称波罗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于2018年5月29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爱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宜东、陈金兰，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第三人波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璞、张栩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波罗公司就爱驰公司注册的第9199858号图形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被诉裁定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的精神己体现在《商标法》的具体条款中，对上述内容不再予以单独评述。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第7971847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278874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第1077276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已经具有知名度，考虑到引证商标一、二、三在先知名度，争议商标的图形与引证商标一、二、三的图形在构成要素、整体视觉效果等方面相近，已分别构成近似商标，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服装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服装、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衣服、引证商标三核定使用的鞋等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若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共同使用在上述商品上，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已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鉴于在案证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已依据《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引证商标进行了保护，故本案不适用《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进行评审。《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的标志。鉴于并无证据表明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存在上述所规定的情形，故波罗公司的该项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述“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情形，鉴于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其它条款对波罗公司的利益予以保护，故本案不再适用该条款。波罗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的转让应予以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商标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爱驰公司起诉称：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未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争议商标是原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力的商标，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争议商标经原告的长期大量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与引证商标一、二、三共存，不会引起相关公众混淆误认。争议商标是原告注册的第9199859号图形商标的联合商标，根据审查一致的原则，争议商标理应予以注册。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波罗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波罗公司述称：一、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构成近似商标，且第三人的引证商标一、二、三具有极强的显著性和极高的知名度，被诉裁定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本案中，争议商标的图形、引证商标一、二、三的图形均描绘了一名骑手骑于一匹奔跑的马上，手持马球棍打马球的情形。引证商标一、二、三的图形中，骑手骑坐在马背上，手持的马球杆自右上向左下，面朝左，且向马的右侧略微倾斜，而争议商标图形中的骑手姿态则与引证商标一、二、三的图形中的骑手姿态基本一致。引证商标一、二、三的图形中，马的前腿弯曲，右前腿在前，与左前腿形成双C状；马的后腿较直，形成两条自右上向左下的直线，且右后腿在前。马的躯干部分成椭圆状，马尾成倒V状。马头均左，缰绳自左上向右下，而争议商标中马的姿态与引证商标一、二、三中马的姿态基本成左右对称。虽然争议商标图形与引证商标一、二、三的图形在细部上略有差异，如争议商标中骑手头部两端凸起，马背更倾斜而不见马尾，但基本形态相同。鉴于争议商标、引证商标一、二、三商标在设计细节上的相似性，使得整体外观极为近似。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消费者在看到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引证商标一、二、三时极易混淆、误认。因此，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三构成近似商标。（二）从引证商标一、二、三的知名度来看，第三人的引证商标一、二、三经过长期大量的使用和宣传已经获得了极强的显著性和极高的知名度，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达到了驰名程度。原告所称争议商标缺乏显著性和知名度无任何事实依据。争议商标系其原所有人为攀附第三人的商誉，恶意复制、模仿而来，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三当然构成近似。综上，鉴于引证商标一、二、三具有极强的显著性和驰名程度，争议商标是原告及其关联主体恶意模仿、抄袭自第三人引证商标的典型之一，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三构成近似商标确定无疑。
二、被诉裁定纠正了此前驳回复审决定书和异议决定的错误认定，被诉裁定应当予以维持。
三、原告及其众多被许可方在实际使用其恶意抢注商标的过程中，恶意攀附第三人商誉，已经引起了消费者的混淆和误认。
四、原告所称争议商标是其已注册的第9199859号图形商标的联合商标，应当予以注册的说法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原告所称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的市场定位、消费群体均不同，给予争议商标注册，不会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毫无事实依据。
六、原告称多个马球图形商标并存，因此，争议商标可以获得注册毫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见附件一）系第9199858号图形商标，于2011年3月11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5年10月28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腰带；泳装；T恤衫；婴儿全套衣；鞋；帽；袜；雨衣；披肩”商品上，现商标权人为爱驰公司。
引证商标一（见附件二）系第7971847号图形商标，于2010年1月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4年5月7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服装；大衣；婴儿全套衣；游泳装；防水服；舞衣；足球鞋；鞋；帽；袜；手套（服装）；围巾；皮带（服饰用）；浴帽；十字褡；服装绶带；修女头巾；神父左臂上佩戴的饰物；睡眠用面罩；睡眠用眼罩；婚纱”商品上，商标权专用期限至2021年3月20日，现商标权人为波罗公司。
引证商标二（见附件三）系第278874号图形商标，于1986年6月1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1987年2月20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衣服”商品上，商标权专用期限至2027年2月19日，现商标权人为波罗公司。
引证商标三（见附件四）系第1077276号图形商标，于1996年4月30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1997年8月14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鞋”商品上，商标权专用期限至2027年8月13日，现商标权人为波罗公司。
2016年9月20日，波罗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
在本案行政复审阶段，波罗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相关品牌世界排名情况；2、波罗公司的商品销售情况；3、波罗公司商标宣传使用、媒体报道证据；4、相关判决、裁定；5、争议商标原所有人存续状态查询及章程；6、相关网络搜索证据；7、波罗公司在世界范围内的商标注册情况；8、其他相关证据。
爱驰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相关判决、裁定；2、地方政府出具的证明函；3、美国波罗公司存续情况证明；4、关于“DISSOLUTION”词语含义的相关证据；5、爱驰公司商品销售情况。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阶段，爱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7份证据，用以证明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并未构成近似商标及争议商标经过大量长期的使用与宣传具有较高知名度，足以与引证商标一、二、三相区分。波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19份证据，用以证明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构成近似商标，引证商标具有极高知名度，争议商标的注册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争议商标应予无效。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由于本案审理焦点问题是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是否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故本院主要对双方提交有关商标是否近似及与商标使用相关的证据予以采信，其他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大，本院不予采信。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争议商标及各引证商标商标档案、第三人、原告在行政复审阶段及原告、被告、第三人在本案诉讼阶段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注册商标的商品或服务有特定的联系。
本案中，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装、泳装、T恤衫、婴儿全套衣、鞋、帽、袜、腰带、雨衣、披肩，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服装、大衣、婴儿全套衣、游泳装、防水服、足球鞋、鞋、帽、袜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衣服商品以及引证商标三核定使用的鞋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销售渠道等方面均相同或相近，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的均为马球运动图形，均由骑手、马、球杆要素构成，马球运动为一项常见体育运动，骑手、马、球杆是马球运动的基本要素，这些要素本身不具有显著性。由骑手、马、球杆组成的图形商标只要构图和整体外观不同，整体表现形式不同，就可以由不同的主体注册。争议商标的图形与引证商标一、二、三的图形在形态、表现形式、整体视觉效果上存在一定差异，商标的实际价值在于区分商品来源而不是让商标权人简单地独占特定的标识及符号，在能够实际区分商品来源的情况下即便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具有一定程度的近似性，亦不应认定构成近似商标。同时，考虑到争议商标自申请注册后已经经过了较大数量的使用，形成了一定的知名度，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认定相关公众看到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三不会造成混淆误认，能够进行区分。且引证商标一、二、三的产品主要是奢侈品，而争议商标的产品为一般消费品，两者消费主体有所不同,故争议商标与引证引标一、二、三共存，相关公众不会发生混淆误认。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并未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经济形势下知识产权审判服务大局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指出：“对于注册使用时间较长、已建立较高市场声誉和形成自身的相关公众群体的商标，不能轻率地予以撤销，在依法保护在先权利的同时，尊重相关公众已在客观上将相关商标区别开来的市场实际。要把握商标法有关保护在先权利与维护市场秩序相协调的立法精神，注重维护已经形成和稳定了的市场秩序。”本案中，考虑到争议商标于2011年3月就已经申请注册，申请至今已逾七年，争议商标的使用证据能够证明争议商标通过大量的宣传使用已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市场秩序，不宜轻率地予以宣告无效，如果贸然对争议商标予以宣告无效，将会造成极大的社会资源浪费，也不利于社会公平正义的实现。商标真正的价值在于使用，保护通过实际使用建立的商标市场声誉更是《商标法》的基本精神之一。依据上述司法审判精神，争议商标亦不宜轻率地予以宣告无效。
最后，有多枚含有马球运动图形的商标在第18类、25类等商品上被核准注册，特别是原告已经获准注册的第9199859号图形商标。虽然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实行个案审查原则，但也应确保前后审查标准的一致性、连续性，否则就破坏了行政法上的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导致商标申请人无所适从。按照审查标准一致性原则及公平原则，本案争议商标亦不应被宣告无效。
综上，原告广州爱驰皮件有限公司的起诉理由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0000160264号关于第9199858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针对原告广州爱驰皮件有限公司就第9199858号图形商标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广州爱驰皮件有限公司、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第三人波罗/劳伦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宁 勃
人民陪审员 李小娟
人民陪审员 刘晓红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法官 助理 高柔宏
书 记 员 高荣荣
附件一：附件二：
争议商标引证商标一
附件三：附件四：
引证商标二引证商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