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6民终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禹王街2号。
法定代表人：滕青松，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理刚，四川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国章，四川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安市紫金巷36号。
法定代表人：陈华，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宽，男，生于1951年6月22日，汉族，城镇居民，四川省广安市人，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伏占国，男，生于1971年9月25日，汉族，城镇居民，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
上诉人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禹里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原审被告伏占国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6）川1602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禹里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理刚、代国章，被上诉人金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禹里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6）川1602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故意遗漏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共同被告刘勇，程序严重违法；2.原判将依法应由被上诉人缴纳的工程税款的法定义务转归为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就170万元工程款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支付关系属于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畴，被上诉人依法应缴纳工程税款属于国家税收管理法律关系，原审原判错误混淆了该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3.原审查明，被上诉人除刘勇外，没有委托任何人员参与案涉工程，也未对该工程有任何出资或投资行为，足以证明刘勇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接受刘勇的挂靠，非法出借资质，刘勇借用被上诉人名义实施工程，应按照合同实际履行者享受合同利益的原则，将案涉工程款确定为刘勇享有，上诉人将17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刘勇，符合法律规定，并不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侵权和违约；4.即使被上诉人否认接受刘勇挂靠，但被上诉人除刘勇以外，从未委派其他人员代表公司管理工程，工程日常管理均由刘勇一人负责，被上诉人对此在长达5年的时间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前述已知事实和日常经验法则，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对刘勇构成事实上的概括授权，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刘勇有权办理领款；被上诉人在时隔三年后，以该工程款错误支付为由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原审中已提出时效抗辩，但原审错误回避了民事诉讼的时效制度；5.被上诉人因刘勇开具虚假税票导致承担工程税款的损失，纯属被上诉人因非法出借资质并放弃管理的原因导致的，原审判决实际上保护和鼓励了建筑企业出借资质的非法行为，原判决的社会导向极坏。
金达公司辩称，绵阳市北川县禹里镇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工程系金达公司中标。北川县审计局（2012）59号审计报告确定的工程款结算金额为3196040.95元，工程建设单位系禹里镇政府。金达公司在2015年5月接受北川县地税局税务检查时方知，伏占国于2010年12月11日、2011年5月27日两次共从禹里镇政府领走金达公司工程款170万元（伏占国领款时系该镇党委副书记），因伏占国领款时提交给禹里镇政府的税务发票是虚假的，故包含在该170万元工程款中的各项应交税款全被漏交。因种种原因，案涉工程款3196040.95元在领款时全额未交税，金达公司不得不根据北川县税务机关的通知，于2015年9月24日从金达公司住所地银行转账补交税款230434.53元和在之后交罚款10000元，两项合计240434.53元，其中包含了伏占国从禹里镇政府领走的170万元工程款应交的税款和应承担罚款127934.5元。金达公司认为伏占国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领走工程款和禹里镇政府向伏占国支付工程款的行为，造成金达公司在未得到170万元工程款的情况下交纳该170万元的税款、罚款，已构成对金达公司的共同侵权。
金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禹里镇政府、伏占国向其赔偿资金损失127934.5元，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禹里镇政府、伏占国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26日，禹里镇人民政府（签订合同时系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乡人民政府）与金达公司签订了《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乡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施工合同》，禹里镇人民政府将位于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水秀村一组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发包给金达公司。2012年6月18日，北川羌族自治县审计局以北审投报[2012]59号审计报告对北川县禹里镇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审定金额为3196040.95元。
伏占国于2008年8月至2011年6月担任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人民政府党委副书记，分管农业农村、灾后重建失地农民安置工作。刘勇原系金达公司员工，曾被派往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水秀村一组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处理事务。2010年12月11日，伏占国向禹里镇政府借工程款150万元，同日，伏占国通过北川羌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刘勇的账户（88070110334998875）转款150万元；2011年5月27日，伏占国向禹里镇政府借工程款20万元，同日，伏占国通过北川羌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刘勇的账户（88070110334998875）转账20万元。2010年12月11日，刘勇出具借款单一份，借款单上领款事由为“今借到胡占国经手秀水村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款”，今领到人民币150万元，借款人处有刘勇的签名及刘勇的印章。同时有一份加盖有“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证明，该印章编号尾数为“1319”，该证明内容为“四川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收到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乡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工程款1500000.00（壹佰伍拾万整）”，该证明无落款时间。2011年5月27日，刘勇出具借支单一份，借支单上领款事由为“借到胡占国代借禹里乡因灾失地安置区防洪堤工程款”，人民币20万元，借支人处有刘勇签名。同时有一份加盖有“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证明，该印章编号尾数为“1319”，该证明内容为“四川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收到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乡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工程款200000.00（贰拾万整）”，该证明无落款时间。
2012年1月20日，禹里镇人民政府通过北川羌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金达公司支付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款900000元；2012年7月18日，禹里镇人民政府通过北川羌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分两次向金达公司支付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款436238.9元；2012年11月23日，禹里镇人民政府通过北川羌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金达公司支付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款159802元，共计支付工程款1496040.9元。
2015年9月17日，因金达公司未在工程完成审计后在规定期限内到税务机关报送相关纳税资料、申报缴纳税款，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地方税务局向金达公司发放北地税限改[2015]9044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限金达公司于2015年9月23日前到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地方税务局第四税务所报关相关纳税资料并申报缴纳税款。2015年9月24日，金达公司（账号22-671201040001275）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地方税务局（户名北川地税局待缴库税款、账号2106090000043710102）补缴禹里乡河堤工程款税款230434.53元。2015年9月25日，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地方税务局向金达公司开具发票7张。
2011年6月9日至2012年11月15日显示付款方名称为“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乡”，收款方为“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的发票4张均为假发票。2015年12月7日，因金达公司承建的“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项目”开具的4张发票均为假发票，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地方税务局以北地税罚[2015]5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金达公司处以罚款10000元。2015年12月9日，金达公司法宝代表人陈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地方税务局缴纳罚款10000元。
同时查明，2015年10月8日，金达公司将其编号为“5116022001439”的财务专用章交由广安市公安局广安区分局销毁，并于当日向该局申请刻制新的财务专用章，新的财务专用章编号为“5116025009257”。
诉讼中，金达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乡人民政府与其签订的《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乡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施工合同》原件合同第五页后有补充条款一页，该页补充条款内容为“1.本项目全部工程款必须划入承包人银行基本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广安市广安区支行，账号671201040001275）。凡经其他途径转走的工程款，承包人一律不予认可……”。该补充条款上没有金达公司与原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乡人民政府的印章，也无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2017年3月29日，原审法院到北川羌族自治县发展和改革局未能调取到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乡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项目在北川羌族自治县发展和改革局的备案材料，在北川羌族自治县审计局亦未能调取到该项目审计时提交的案涉工程审计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利应受法律保护。金达公司在禹里镇政府处承包了北川羌族自治县禹里镇水秀村一组因灾失地农民安置点防洪堤工程。本案中，金达公司虽提供了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原件，但该合同中的补充条款未加盖印章且无法定代表人签字，该补充条款无合同页码，且法院未能在该施工合同的备案单位、审计单位查找到相关资料，对该补充条款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补充条款内容，不予采信。虽在施工合同中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账户，但金达公司作为承包人，是合同的相对方，在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禹里镇政府应将工程款直接支付至金达公司账户。案外人刘勇即使系金达公司员工并在案涉工程负责，但在没有金达公司委托刘勇收取工程款的情况下，禹里镇政府将工程款170万元支付给刘勇属支付不当，且无证据证实刘勇已将该17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金达公司，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禹里镇政府已向金达公司支付了170万元工程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一条的规定，金达公司作为承包人，应当向当地税务机关交纳相应的税款。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营业税的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为纳税人收讫营业收入款项或者取得索取营业收入款项凭据的当天。综上，金达公司在收取该170万元工程款时才是其纳税义务的发生时间，金达公司未收到该170万元工程款是禹里镇政府错误支付所致，金达公司交纳的该170万元的税款而造成金达公司的财产损失应由禹里镇政府承担。该170万元占审计案涉工程款总额3196040.95元的53.19%，故禹里镇政府应赔偿金达公司财产损失230434.53元（已交税款230434.53元）的53.19%即122568元。
当地税务机关检查出案涉工程开具了4张假发票而对金达公司进行罚款，本院未能查明假发票的提供者，金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中金额170万元的假发票系禹里镇政府开具并向当地税务机关提交，故对金达公司主张要求禹里镇政府承担该罚款对其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
伏占国曾系禹里镇政府的党委副书记，分管农业农村、灾后重建失地农民安置工作，在领取本案争议的170万元工程款并向刘勇支付时，是受禹里镇政府安排借支工程款，伏占国的行为系履职行为，其履职产生的相应后果应由禹里镇政府承担，故对金达公司主张由伏占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北川禹里镇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金达公司财产损失122568元；二、驳回金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元，减半收取345元，由禹里镇政府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禹里镇政府举示了：1.“追加被告申请书快递回执”，拟证明其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被告；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专用条款》，拟证明被上诉人知晓要支付170万元进度款；3.“申请”，拟证明政府在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证据。被上诉人质证称：1.本案系侵权纠纷，刘勇不构成共同被告，不同意追加；2.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一审庭审中付占国的代理人也陈述了进度款支付给付占国是因为5.12地震后的政治任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除刘勇外，没有委托任何人员参与案涉工程，也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对该工程有任何出资或投资行为，足以证明刘勇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刘勇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未追加刘勇参加诉讼正确。
金达公司接受刘勇的挂靠，非法出借资质，刘勇借用被上诉人名义实施工程，按照合同实际履行者享受合同利益的原则，案涉工程款应由刘勇实际享有。上诉人将17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实际施工人刘勇，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不构成对金达公司的侵权和违约，一审判决禹里镇政府赔偿损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禹里镇政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6）川1602民初13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元，减半收取345元，由金达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金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绍刚
审判员 蒋 丽
审判员 张 波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