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1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海啸联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传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尊明，山东贯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浩。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海啸联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啸联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0923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啸联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对于工资，双方于2015年5月27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梁浩到公司担任主管职务，海啸联盟公司严格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梁浩无故于2016年2月下旬离职，根本没有告知公司，公司多次联系梁浩，其均以种种理由推脱不来上班，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2款规定，公司有权拒付工资，根据第3款规定，公司有权开除梁浩。并且梁浩私自将公司的老师介绍给其他单位，严重违反了公司制定的《北京海啸艺术培训机构教师管理条例》第一条第4款的规定，应当予以开除并扣除全部工资。二、对于伙食费或伙食补贴，应当是不属于劳动争议调整的范围，并且前两个月的伙食费或伙食补贴已经支付给梁浩，在其上班第三个月后，单位就建了伙房，免费提供给梁浩食宿，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规定，公司就无需再给梁浩伙食费或相应补贴。三、对于奖金，梁浩在仲裁申请书中完全虚报学生过关率，并且在2016年2月下旬就离职，影响了公司的正常业务运营，给公司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和损失。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条第三款关于奖金的计算十分详细，梁浩在仲裁庭审中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梁浩所带班级人员的人数、名次、过关率信息表等证据证实梁浩所得奖金应为1,900元。
梁浩辩称，公司主张梁浩脱离单位或者不上班，并未提出警告，事实上也没有开除，也没有扣除工资。关于伙食费的问题，是劳动争议的范围，是福利问题，不能因为公司建好了食堂，伙食费就不给了，因为合同上有伙食补贴的约定。关于梁浩在仲裁中虚报过关率，与事实不符，因为合同是格式合同，格式合同如何理解，法律规定按照非格式合同一方的理解为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啸联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东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东劳人仲案字[2016]74号裁决书，依法驳回梁浩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7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16年5月27日，梁浩在海啸联盟公司担任主管职务，标准薪资7万，协议薪资8万。工资发放细则约定：发放年薪工资的职员，年薪平均到12个月，按月发放。2月份
--7月份每月发放标准工资的50%，剩下的次年8月15号前结算。7月份--
次年1月的工资，按标准工资平均发放；每位员工第一个月为试用期，工资按标准工资发，但要压到考试结束后发放；伙食补贴每人每月400元。联考成绩奖金约定：过关率100%，主教奖金2,000元，以此累加；过关率91%，主教奖金-1,000元，以此累加；主管所得奖金为所辖主教奖金金额的50%。另外，省联考平均分为220分，每提高1分，奖金500元，以此累加；每减少1分，奖金扣除500元，以此累加。联考高分奖金约定：290分以上，每个奖金5,000元，主管为500元，主教为4,000元；280分以上，每个奖金2,000元，主管为200元，主教为1,600元；270分以上，每个奖金500元，主管为50元，主教为400元。画材销售绩效约定：主教为销售总额的5%，主管为销售总额的3%。后双方发生争议，梁浩向东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6]74号裁决书，裁决海啸联盟公司一次性支付梁浩工资27,870元、伙食费2,400元、奖金30,635元，海啸联盟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海啸联盟公司陈述签订的劳动合同文本系公司提供，关于学生成绩及过关率的计算，除劳动合同外无其它证据提交，未向梁浩送达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也未对梁浩作出过处理决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且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本案中，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对劳动期限、工资奖金发放细则、权利与义务、合同的终止与解除等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应依约履行。海啸联盟公司主张梁浩违反公司管理条例，并提供教师考勤表、对ＸＸ的调查笔录、徐安华等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主张应扣除梁浩全部工资且予以开除，但其从未向梁浩送达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也未对其作出过处理决定。因此，海啸联盟公司的主张不足以推翻劳动合同约定，其应依约支付拖欠梁浩2015年6-7月、2016年4-6月工资，共计27,870元。且劳动合同约定伙食补贴每人每月400元，海啸联盟公司提供的员工生活费清单也显示梁浩从2015年11月起未再领取，海啸联盟公司主张建有食堂不再发放伙食补贴的证据不充分，其应依照劳动合同支付梁浩伙食补贴2,400元。同时，劳动合同对奖金发放细则、学生成绩及过关率的计算作出明确约定，海啸联盟公司主张梁浩计算方式不对，虽提供梁浩所带班级人员的人数、名次、过关率信息表，并核算梁浩所得奖金应为1,900元，但其未提供其它证据推翻劳动合同的约定，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应按劳动合同约定支付梁浩奖金30,635元。另外，梁浩认为海啸联盟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应向该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向一审法院起诉属无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的相关规定，海啸联盟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有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对梁浩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海啸联盟公司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无法推翻劳动合同的明确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海啸联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啸联盟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海啸联盟公司以现金形式向梁浩发放2015年7月至12月工资共计34,130元（6,666+6,666+6,666+6,666+6,666+800），于2016年2月5日通过支付宝转账支付梁浩2016年1月份工资6,000元。海啸联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传伦于2016年1月22日、1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支付梁浩5,000元和3,000元，梁浩主张该两笔款项系支付其2016年2月份工资。经审查，梁浩主张海啸联盟公司发放工资不及时，且拖欠其工资；海啸联盟公司也认可自身因处于创业阶段，拖欠工资；结合海啸联盟公司于2016年2月5日才发放梁浩2016年1月份工资的事实，梁浩主张王传伦2016年1月份两笔银行转账系支付其2016年2月份工资显然与事实不符。梁浩不能合理说明该两笔款项性质，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梁浩也未举证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梁浩2016年2月份工资已通过现金形式发放，数额为8,000元，王传伦2016年1月份的两笔银行转账并非支付梁浩2016年2月份工资，但数额应计算在海啸联盟公司已支付梁浩的工资数额中。王传伦于2016年6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支付梁浩3,000元和1,000元，梁浩主张系支付其2016年3月份工资。经审查，海啸联盟公司主张梁浩自2016年2月份以后离开公司，梁浩自认自2016年3月份以后回家，考虑到梁浩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长沙市，在此期间，因时空距离、来往费用等限制，梁浩不可能经常往返公司，结合海啸联盟公司发放工资不及时的事实，海啸联盟公司于2016年6月份支付梁浩2016年3月份工资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认定王传伦该月的两笔转账系支付梁浩2016年3月份工资。王传伦于2015年8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梁浩6,000元，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梁浩未举证证实该笔款项性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该笔数额应计算在海啸联盟公司已支付梁浩的工资数额中。王传伦二审主张于2015年11月20日支付梁浩现金9,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海啸联盟公司于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共计支付梁浩工资66,130元。梁浩主张第12画室过关率为100%，既未提交证据证实，也未提交证据推翻海啸联盟公司所提交第12画室过关率、平均分、高分数据，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本院对海啸联盟公司提交的第12画室的过关率、平均分、高分数据予以确认。第12画室过关率为90.62%，平均分为224.75分，270分至279分之间的人数为4人，280分以上人数为1人。梁浩主张其画材销售金额为第10、11画室为99,000元，第12画室为49,500元，上述金额系其本人估算，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海啸联盟公司提交的画材销售单经手人处均有梁浩签名，梁浩亦认可系其本人签名，本院对海啸联盟公司提交的画材销售单予以确认，该画材销售单中载明梁浩的画材销售金额为34,870元。
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劳动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在乙方教学期间为乙方提供食宿或相应补贴。第三条总则约定，如果有职位兼任的情况，待遇计算只计算主教和另外兼任的职位的任意一种职位。双方对于第三条总则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海啸联盟公司于2015年11月设立食堂，向其工作人员提供一日三餐。梁浩担任第10、11画室的主教兼主管，担任第12画室主管。第10画室过关率为100%，平均分为222.36分，270分至279分之间的人数为0，280分以上人数为1人；第11画室过关率为90.91%，平均分为224.33分，270分以上人数为0。双方劳动合同中联考成绩奖金约定：过关率100%，主教奖金2,000元，过关率与主教对应奖金依次为99%、2,000，98%、2,000，97%、2,000，96%、2,000，95%、2,000，94%、2,000，93%、0，92%、-1,000，91%、-1000,90%、-1000。主管所得奖金为所辖主教奖金金额的50%。奖金发放细则约定：1奖金根据过关率累加。4过关率值有小数时，小数省略按整数计算。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
关于海啸联盟公司应支付梁浩的工资数额问题。梁浩在海啸联盟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年薪为8万元，本院认定海啸联盟公司已于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共计支付梁浩工资66,130元，还应支付梁浩工资13,870元（80,000元-66,130元）。
关于海啸联盟公司是否应支付梁浩伙食费问题。双方劳动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在乙方教学期间为乙方提供食宿或相应补贴。从约定内容看，食宿和相应补贴属于选择性条款而非并列性条款，二者不能兼得。在建成食堂前，海啸联盟公司每月均向梁浩发放400元伙食费，在2015年11月建成食堂并向包括梁浩在内的公司人员免费提供一日三餐后，该伙食费停发。海啸联盟公司上述行为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无需再向梁浩发放2015年11月之后的伙食费。
关于海啸联盟公司应向梁浩支付的奖金数额问题。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奖金主要由联考成绩奖金（过关率、平均分）、联考高分奖金、画材销售绩效等指标对应的奖金构成。因梁浩担任第10、11画室的主教兼主管，担任第12画室的主管，出现了职位兼任情况，双方对劳动合同第三条的理解产生分歧。梁浩主张，只有同一画室出现了职位兼任时，才选择其中的一种职位进行计算。即，因其同时担任第10、11画室的主教和主管，出现了职位兼任，梁浩应选择其中一种职位来计算第10、11画室奖金；因其只担任第12画室的主管，未出现职位兼任，直接按照主管所对应的奖金进行计算。海啸联盟公司主张，不管是否在同一画室，只要出现了职位兼任，都只能选择其一。即，梁浩既担任主教，又担任主管，出现了职位兼任，其只能选择其一。其选择主教职位时，按照第10、11画室数据所对应的主教奖金计算，选择主管职位时，按照第10、11、12画室数据所对应的主管奖金计算。经审查，双方劳动合同系海啸联盟公司提供，上述关于职位兼任待遇计算的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按照海啸联盟公司公司的主张，在一定条件下，梁浩选择主教职位时所得奖金会超出其选择主管职位时所得奖金。即梁浩担任第10、11画室的主教会比其担任第10、11、12画室的主管所得奖金数额更高，相同情形下，梁浩出现职位兼任、工作量增加反而会使其收入减少，海啸联盟公司的主张显然违反公平原则。因此，应以不利于海啸联盟公司对该条款的理解予以解释，即根据梁浩担任第10、11画室主教、第12画室主管所对应的奖金数额计算。具体数额如下：第10画室（主教）过关率为100%，对应奖金为13,000元；平均分为222.36分，对应奖金为1,000元；280分-289分之间人数为1人，对应奖金为1,600元。第11画室（主教）过关率为90.91%，根据奖金发放细则，过关率值有小数时，小数省略按整数计算，过关率应记为90%，对应奖金为-3,000元；平均分为224.33分，对应奖金为2,000元。第12画室（主管）过关率为90.62%，同理应记为90%，对应奖金为-1,500元；平均分为224.75分，对应奖金为1,000元；270分-279分之间人数为4人，对应奖金为200元；280分-289分之间人数为1人，对应奖金为200元。上述共计14,500元。关于画材销售绩效，梁浩认为画材包括教材，海啸联盟公司认为画材应与教材相区分，学生所购教材不应计入画材销售绩效。经审查，双方劳动合同所约定的画材应指美术作画所用到的工具，而非教材。海啸联盟公司提供的画材销售单中所载明的商品名称中也不包含教材，其关于教材不应计入画材销售绩效的主张应予支持。本院已认定其梁浩画材销售总额为34,870元，对应绩效约为1,511元（34,870÷3×5%×2+34,870÷3×3%）。海啸联盟公司应支付梁浩奖金共计16,011元。
关于海啸联盟公司主张的应扣除梁浩全部工资问题。海啸联盟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实梁浩知晓《北京海啸艺术培训机构教师管理条例》内容、该公司未对梁浩作出过处理决定、未向梁浩送达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在此基础上，海啸联盟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海啸联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0923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海啸联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浩工资13,870元、奖金16,011元，上述共计29,88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北京海啸联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