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1民终4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住所地：辽宁省康平县康平镇含光街。
负责人：吴洋，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常江，男，197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营业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丰，男，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该支行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军，男，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康平县。
委托代理人：方岩，辽宁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康平县北四家子乡六家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康平县北四家子乡六家子村。
负责人：罗权，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艳芬，辽宁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简称康平县支行）与被上诉人李明军、原审第三人康平县北四家子乡六家子村民委员会（简称六家子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康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2015）康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康平县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惠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菁蔓（主审）、审判员相蒙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告李明军诉至康平县人民法院称，2002年1月1日，被告康平县支行与第三人六家子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六家子村委会用210亩土地的使用权抵偿贷款（转让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2002年4月12日，康平县支行与李明军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一份，将诉争土地转包给李明军使用，承包期限为2002年4月12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李明军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并在承包此地后对诉争土地进行了土地改良。2010年4月，六家子村委会向康平县北四家子乡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其与康平县支行之间的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做出了解除承包合同的裁定，康平县支行对此裁定不服向康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该案已经经过两审人民法院判决，判令李明军将分包的诉争土地返还给六家子村委会。现因康平县支行的过错导致其与李明军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依法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康平县支行返还交纳的承包费2万元，并判令其赔偿损失795247元、鉴定费14000元。庭审中，李明军撤销要求康平县支行返还承包费2万元的诉讼请求。
被告康平县支行辩称，我行与六家子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被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导致我行无法将诉争土地转包给李明军耕种，但是我行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一、我行与六家子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并非正常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基于六家子村委会无力偿还贷款才不得不签订的，因此应由六家子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二、我行与李明军在履行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我行并无违约行为，双方合同不能履行是法院判决，是不可抗力；三、辽宁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及异议答复存在瑕疵，鉴定机构在计算增长率平均值时仅累加年增长率中正值的，对负值并未考虑，从而导致鉴定机构在评估2015年至2021年的210亩土地预期收益值过高。
第三人六家子村委会辩称，六家子村委会与李明军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对李明军的损失六家子村委会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理由是：1、六家子村委会与康平县支行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而被两级法院确认无效，该合同无效并非六家子村委会的行为过错造成的；2、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六家子村委会与李明军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如果李明军确实存在损失那么也应该由康平县支行承担，而非六家子村委会；3、李明军要求的2015年至2021年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因此不应该予以赔偿；4、2014年4月21日，六家子村委会已经一次性给付李明军15万元作为2014年诉争土地收益补偿。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1月1日，康平县农业银行新农分理处与六家子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六家子村委会将六家子村的14万平方米（本案诉争土地，共210亩）耕地使用权转让给康平县农业银行新农分理处，用来偿还该分理处的贷款本金及利息56万元，转让期限为200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
2002年4月12日，李明军与康平县农业银行新农分理处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康平县农业银行新农分理处将诉争土地转包给李明军，承包期限至2021年12月31日，承包费为29万元，承包费交纳方式为：签订合同时交纳7万元（2002年至2005年租金），2006年1月1日至2009年6月末交纳5万元（2006年至2009年租金），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6月末交纳5万元（2010年至2012年租金），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末交纳4万元（2003年至2015年租金），2016年6月末前交纳4万元，2019年6月末交纳4万元。现李明军已经交纳承包费21万元，期限至2015年。
2014年5月15日，六家子村委会起诉康平县支行至康平县人民法院，康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康民初字第1064号判决书，判决为：六家子村委会与中国农业银行康平县支行新农分理处2002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康平县支行、李明军一次性返还六家子村委会土地14万平方米（210亩）。康平县支行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沈中民六终字第29号判决书，驳回康平县支行的上诉，维持原判。
2002年至2013年，诉争土地由李明军耕种。2014年1月1日，李明军将诉争土地返还给六家子村委会。2014年4月21日，李明军与六家子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六家子村委会一次性给付李明军15万元作为2014年诉争土地收益补偿。
2015年8月20日，李明军申请对诉争土地（2015年-2021年）的预期收益损失进行评估，并支付鉴定费14000元。2015年11月4日，辽宁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位于康平县北四家子乡六家子村争议土地于2015年至2021年210亩玉米地于评估基准日2015年8月20日的收益损失评估值为795247元，2016年至2021年租金的现金价值（54152元）在计算收益损失时已经扣除。鉴定报告出具后，康平县支行对此提出异议，辽宁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出具异议答复，表明：其鉴定的依据充分合理，评估的结果客观、公正、合理。
原审法院认为，李明军与康平县支行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合法有效。但是双方合同的标的物（诉争210亩土地）已经两级人民法院判决返还给六家子村委会使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在事实上不具有可履行性，故李明军与康平县支行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解除。
关于李明军要求康平县支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按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规定可知，康平县支行不能将诉争土地交付给李明军使用是六家子村委会原因造成的，但是该理由并不能免除其向李明军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李明军要求康平县支行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李明军损失的数额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理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规定可知，李明军于2014年1月1日将诉争土地返还给六家子村委会，且李明军仅从六家子村委会处获得2014年诉争土地收益补偿，但是李明军与康平县支行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期限至2021年12月31日，故李明军主张康平县支行赔偿2015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承包期限内的土地预期收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辽宁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土地的土地预期收益进行评估，辽宁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表明：“诉争土地于2015年至2021年的收益损失为795247元”。康平县支行认为因存在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故鉴定机构仅累加年增长率中的正值，对负值未考虑不符合客观情况，但是辽宁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在异议答复中明确表明：“由于不可抗力等自然力是无法预测其发生的可能性的，因此未考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李明军的损失数额为795247元。
关于李明军诉请的鉴定费，应根据李明军提供的鉴定费收据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李明军的鉴定费为1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的10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明军795247元，鉴定费14000元，合计809247元;二、驳回李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减半收取55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承担。
康平县支行不服，上诉至本院称，请求撤销康平县人民法院(2015)康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明军对康平县支行的诉讼请求，并由李明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康平县支行与六家子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被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导致康平县支行无法将诉争土地转包给李明军耕种，但是康平县支行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为1、康平县支行与六家子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并非正常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基于六家子村委会无力偿还贷款不得不签订的，因此应由六家子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2、康平县支行、李明军在履行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康平县支行并无违约行为，双方合同不能履行是法院判决，是不可抗力；3、辽宁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及异议答复存在瑕疵，鉴定机构在计算增长率平均值时仅累加年增长率中正值，对负值并未考虑。从而导致鉴定机构在评估2015年至2021年的210亩土地预期收益值过高。综上，康平县支行认为应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明军诉讼请求，依法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明军辩称，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同意原审判决。康平县支行在上诉状中所述应当由六家子村委会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与康平县支行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完全是由康平县支行的过错造成，该损失应当由康平县支行承担；法院的判决书并不是不可抗力；辽宁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是经过双方法定摇号程序审定，且该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应当认定。
原审第三人六家子村委会辩称，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我方与李明军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对于李明军的损失，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方与李明军不存在合同和基于其他条件的关系，所以李明军是否存在损失与我方无关；我方对康平县支行与李明军承包合同不能履行没有任何过错，所以，对康平县支行的损失我方不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康平县支行与李明军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为合法有效。鉴于该租赁合同赖以存在的康平县支行与六家子村委会签订的协议被另案确认无效，故本案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予以解除。
在涉案租赁合同的解除中，李明军作为守约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向康平县支行要求赔偿损失。因六家子村委会与李明军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故康平县支行认为本案中应由六家子村委会直接向李明军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原审中，李明军主张的损失赔偿为预期收益损失，依据辽宁永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原审判决康平县支行赔偿李明军795247元。而李明军的损失情况应结合康平县支行在合同解除中的主观过错以及李明军的实际投入情况进行确定，故原审应在本案发回重审后，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准确适用法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康平县人民法院[2015]康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康平县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退还给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康平县支行。
审判长 王惠丽
审判员 孙菁蔓
审判员 相 蒙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张鑫桐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