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再6号
抗诉机关：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晋江市福利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火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理想、陈诣文，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金象，男，196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原审原告晋江市福利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因与原审被告苏金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2012）翔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厦检民（行）监（2014）3502000105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厦民抗字第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薛正、陈珺珺出庭。原审原告晋江市福利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下简称福利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理想、原审被告苏金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2）翔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一、本案讼争的钢板、货款已经由刑事判决作出追缴没收的处理，本案不在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之内，法院应予以驳回；二、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苏金象返还货款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苏金象返还相应货款，存在显失公平的后果等。综上，原审法院（2012）翔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福利达公司再审诉称，刑事案件中，赃款被追缴国库，福利达公司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损失货款人民币（下同）468936元。福利达公司在刑事判决中既不是罪犯，也不是被害人，在刑事案件中并没有把货款返还给福利达公司。福利达公司除了民事途径来保护自身权益外，没有其他途径。本案的讼争货款是民事法律关系与刑事法律关系不一样。本案讼争的钢材性质只是构成判断民事合同效力的一个因素，并不影响双方已经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事实上，即使讼争的货物是赃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检、公安部、国家工商局关于依法查处盗窃、抢劫机动车案件的规定》第12条，对不知是赃车而购买的，结案后予以退还买主，但本案钢材已经被追缴，所以福利达公司有权要求返还货款。福利达公司已经向苏金象支付货款，鉴于钢板作为赃物已经被追缴，苏金象并没有向福利达公司履行交付合法货物的义务，合同无论有效还是无效，苏金象都必须把合同款项返还给福利达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苏金象再审辩称，其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没有意见。本案讼争的钢板、货款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为赃款赃物，已被追缴上缴国库，苏金象不应返还福利达公司的货款。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福利达公司向原审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苏金象返还福利达公司货款46893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止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苏金象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份，福利达公司的员工苏某与苏金象约定福利达公司向苏金象购买一批型号为50×2000×10000MM及46×2000×9400MM的钢板，数量为100.2吨，单价为每吨4680元。后苏金象向苏某交付100.2吨钢板。苏某向苏金象支付货款100000元。福利达公司于2011年2月10日经由其公司财务人员苏清芬的账户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苏金象支付200000元，于2011年2月12日经由苏清芬的账户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苏金象支付168936元。2011年2月16日，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将福利达公司所持有的50×2000×10000MM钢板5片及46×2000×9400MM的钢板9片扣押追缴。另查明，（2011）厦刑初字第119号张小广、张卫俊、王银定盗窃案，张传奎、朱为鑫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刑事判决中，法院查明该案所涉及的低合金板重215.907吨，价值1160680元。据此可以计算出低合金板单价为每吨5345.83元。福利达公司陈述其向苏金象购买的钢板市场价格约为每吨4780元。在（2011）厦刑初字第119号张小广、张卫俊、王银定盗窃案，张传奎、朱为鑫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中，苏金象证明其与该案被告人朱为鑫约定向朱为鑫购买钢板的价格为每吨43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从苏金象向福利达公司交付货物，福利达公司向苏金象支付货款的行为，可以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但在双方的交易完成后，苏金象向福利达公司交付的钢板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扣押。根据证人苏某的证言，其陈述苏金象告诉苏某这些钢板是积压货，所以略低于市场价，但认为价格也是合理的。原审认为，福利达公司向苏金象购买钢材的价格虽然低于市场价，但尚在合理的范围之内，福利达公司关于其不知道该钢板是赃物的陈述可以成立。苏金象作为货物的出卖方，其向福利达公司交付的钢板存在权利上的瑕疵，且该钢板已被公安机关依法追缴，故苏金象已违反了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苏金象在向朱为鑫购买本案所涉钢板时，系以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价格买受，其未查清货物的来源以及出卖人的身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由于苏金象向福利达公司交付的标的物为赃物，来源不合法，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福利达公司与苏金象之间的买卖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苏金象依据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收取福利达公司的货款468936元应予返还。鉴于公安机关已对本案所涉钢板予以收缴并退还原所有权人，故本案对该钢板不再进行处理。苏金象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可以向原钢板出卖方主张赔偿。因苏金象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故苏金象应向福利达公司赔偿其所受到的损失，对于福利达公司要求苏金象支付利息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苏金象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晋江市福利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与苏金象之间于2011年2月份买卖100.2吨钢板的行为无效；二、苏金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晋江市福利达钢材贸易有限公司返还46893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2年2月2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本院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苏金象提出10万元是苏某直接向朱为鑫付的款项。其他款项是他付款给我，我再付给朱为鑫。我的获利主要是从中赚取一个介绍费，这个介绍费已经被上缴国库了。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本案是否属民事诉讼受理范围？苏金象主张不应返还福利达公司的货款的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苏金象将讼争钢板出售给福利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福利达公司购买时明知讼争钢板系赃物，福利达公司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善意向苏金象购买讼争钢板，双方之间形成合同买卖的民事法律关系，依法应保护正常民事交易的稳定性，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故福利达公司有权请求苏金象返还货款，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苏金象再审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2）翔民初字第4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民勇
审 判 员 黄翠青
代理审判员 郑阿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欧建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