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建勋。
委托代理人：胡振国，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碧珠，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伟明。
委托代理人：谢春光，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哲生。
上诉人梁建勋因与被上诉人冯伟明、原审被告吴哲生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蕉岭县人民法院（2013）梅蕉法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建勋的委托代理人胡振国，被上诉人冯伟明的委托代理人谢春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吴哲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诉讼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向蕉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蕉岭县倬维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倬维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资料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25日，股东为薛维光、罗卓权，注册资本为3万元（货币出资），其中薛维光出资1.5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6%，罗卓权出资1.4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9.33%，法定代表人为罗卓权。2011年1月2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石文君。同年3月14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增加注册资本，注册资本由3万元增加到103万元，其中薛维光认缴总出资52.5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罗卓权认缴总出资50.47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9%，法定代表人为石文君。2012年8月31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出席会议的有股东薛维光、罗卓权，列席会议的有新股东梁建勋、吴哲生。股东会决议内容为薛维光将持有公司注册资本51%的股权以其出资价52.53万元转让给梁建勋，罗卓权将持有公司注册资本49%股权中的44%以45.32万元出资额转让给梁建勋，另5%以5.15万元出资额转让给吴哲生，转让后梁建勋持有公司95%的股权，吴哲生持有公司5%的股权，吴哲生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1月11日，倬维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吴哲生将其持有公司5%的股权以其受让价5.15万元转让给马云峰。2013年1月11日，倬维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梁建勋将其持有公司95%股权中的52.6%以51.5万元转让给沈理然，将其余42.4%股权以46.35万元转让给潘锦峰，马云峰将其持有公司5%的股权以5.15万元转让给潘锦峰。2013年4月28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沈理然、潘锦峰和佛山市顺德区德僖贸易有限公司。上述股权转让均由倬维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转让方与受让方均就股权转让签订了转让合同。
冯伟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2年8月28日其与吴哲生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同日梁建勋出具给其的《担保函》，2012年8月28日梁建勋、吴伟生、冯伟明签订的《协议书》，同年8月29日梁建勋、吴伟生、冯伟明、罗卓权签订的《付款协议书》，认为其受让了薛维光、罗卓权持有的倬维公司90%股权并转让给吴哲生，吴哲生应支付股权转让余款，梁建勋应承担担保责任。据此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吴哲生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给冯伟明；2、吴哲生支付违约金100万元；3、吴哲生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梁建勋对上述第一、三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哲生、梁建勋承担诉讼费。冯伟明提交的第一份证据《股权转让合同书》载明：转让方（甲方）冯伟明、受让方（乙方）吴哲生。甲方、乙方、吴伟生于2012年6月16日与倬维公司的股东薛维光、罗卓权签订了一份《股东权益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薛维光、罗卓权将倬维公司的100%的股权转让给甲方、乙方、吴伟生，其中甲方受让倬维公司的90%的股权，乙方、吴伟生受让10%的股权。现甲方自愿将本人持有倬维公司的90%股权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本合同如下：第一条转让内容：甲方自愿将本人持有倬维公司90%股权转让给乙方。在股权转让后，甲方在倬维公司所属的位于蕉岭县长潭镇长潭大道49号A区绿园居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蕉府国用2010第0200**号，土地性质为国有，地类为住宅用地，土地面积：21839.6平方米，取得方式为购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的90%的份额一并转让给乙方。第二条转让价格：甲、乙双方同意，股权转让的价格约定为2900万元。第三条付款：1、本合同签订当天，乙方须办理部分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的托管手续，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完成股权登记在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梁建勋）名下当天，乙方须将托管的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支付给甲方。2、2012年9月15日前，乙方应支付转让款700万元给甲方。3、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完成股权登记在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梁建勋）名下后二十日内，乙方应支付剩余转让款700万元给甲方。4、乙方必须在签订本合同时为本条第2和第3款所涉及的款项提供甲方所认可的付款担保人，担保人必须为股权转让款1400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向甲方出具有效的担保函。第四条具体履行：1、甲方收到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后，应直接将其中1100万元用于归还佛山市润东实业有限公司向工行佛山顺德杏坛支行贷款1100万元并协助注销倬维公司位于蕉岭县长潭镇长潭大道49号A区绿园居的土地（土地证号为：蕉府国用2010第0200**号）上的他项权证。第六条违约责任：1、乙方未能按期支付任何一期股权转让款，需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给甲方。冯伟明提交的第二份证据《担保函》内容载明：吴哲生与冯伟明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吴哲生出资2900万元购买冯伟明合法持有的倬维公司90%的股权。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2012年9月15日前，吴哲生应支付转让款700万元给冯伟明，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完成股权登记在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梁建勋）名下后二十日内，吴哲生应支付转让款700万元给冯伟明，以上两项合计1400万元。担保人梁建勋承诺对上述1400万元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吴哲生不支付上述140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冯伟明，梁建勋自愿承担该款项的付款义务。如倬维公司的股权无法转至梁建勋、吴哲生的名下，本担保函自动失效。梁建勋在保证人栏签名。冯伟明提交的第三份证据《协议书》内容载明：梁建勋（甲方）、吴伟生（乙方）、冯伟明（丙方）。本协议书是基于梁建勋与吴伟生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和吴伟生与冯伟明、吴哲生与罗卓权、薛维光之间签订的《股东权益转让合同》，为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和在履行《借款协议》、《股东权益转让合同》时的实际操作，达成如下内容：一、甲、乙、丙确认三方的真实法律关系如下：1、吴伟生（以吴哲生的名义）为购买倬维公司的股权向梁建勋借款3000万元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具体见梁建勋与吴伟生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吴伟生、冯伟明己分别购买了倬维公司10%、90%股权，但未办理变更登记（具体见吴伟生及吴哲生与冯伟明于2012年6月16日签订的《股东权益转让合同》）。在工商银行佛山顺德杏坛支行与丙方及罗卓权共同设立共管账户，蕉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确认蕉岭县倬维置业投资有限公司95%股权过户到梁建勋名下、5%股权过户到吴哲生名下时，托管银行将其中1100万元付至罗卓权指定的账号内，其中400万元付至丙方账户内，乙方确认此1500万元为其向甲方的借款。冯伟明提交的第四份证据为2012年8月29日，甲方梁建勋、乙方吴伟生、丙方冯伟明、丁方罗卓权四方签订《付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乙、丙、丁四方一致同意在填写好办理倬维公司股东变更资料所需全部资料，并在蕉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确认倬维公司股东变更资料符合受理要求后甲方把人民币1100万元付到丁方所开立的账户；在蕉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受理倬维公司变更资料并出具受理回执时，甲方把人民币400万元付到丙方所开立的账户。乙方确认甲方所付以上人民币1500万元款均为乙方根据《借款协议》向甲方所借款3000万元借款中第一期借款。2012年8月31日，梁建勋支付给冯伟明400万元。另梁建勋提交了10笔共计1233.08万元汇款凭证，分别是：2012年9月20日汇款200万元、2012年10月4日汇款（以徐少娟名义汇出）100万元、2012年10月8日汇款200万元、2012年10月12日汇款（以邓肖雯名义汇出）200万元、2012年11月5日汇款（以莫丽珠名义汇出）33.08万元、2012年11月30日汇款60万元、2012年12月15日汇款200万元、2013年1月7日汇款100万元、2013年1月28日汇款40万元、2013年3月1日汇款100万元。据此，梁建勋认为其己履行了担保义务。吴哲生未参加二审庭审，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倬维公司的股权有一部分登记在其名下，但事情与其无关，其只是中间人，股权转让款均由梁建勋支付。二审诉讼过程中，冯伟明向法庭提交了其与吴哲生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的附件《股东权益转让合同》，附件台头载明：转让方（甲方）薛维光、（乙方）罗卓权，受让方（丙方）冯伟明、吴哲生、吴伟生。附件内容为：薛维光、罗卓权将其持有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丙方，转让价为2050万元，转让后冯伟明持有公司90%股权，吴哲生持有公司10%股权。甲、乙、丙三方确认上述股权转让款汇入甲、乙方指定的户名为石伟在工行佛山杏坛支行的账户。罗卓权、石伟、冯伟明、吴哲生、吴伟生在附件中签名确认，薛维光未在该附件中签名。佛山市聚鼎投资有限公司在甲、乙方栏盖章。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付款的约定，股权转让款总价2900万元分成三个部分：1、办理托管手续的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2、2012年9月15日前再支付股权转让款700万元；3、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支付仍剩的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再根据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和四方签订的《付款协议书》的内容可知，在托管的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中，其中1100万元是支付到罗卓权名下在工商银行佛山杏坛支行的账户内；另400万元是支付到冯伟明名下在工商银行佛山杏坛支行的账户内。依据查明的事实，冯伟明、梁建勋确认支付给罗卓权所开立的账户名下的1100万元已经履行完毕；2012年8月31日，梁建勋经工商银行支付给冯伟明400万元。《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付款的约定，第1款的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已支付完毕。第2款和第3款股权转让款合计1400万元，付款责任人是吴哲生，担保责任人是梁建勋。担保人梁建勋支付给冯伟明10笔银行汇款合计1233.08万元，有银行汇款凭证证实，予以确认。吴哲生实际仍欠冯伟明股权转让款166.92万元，未履行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冯伟明要求吴哲生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调整为166.92万元。冯伟明要求吴哲生支付从2012年9月25日起至付清股权转让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要求梁建勋对吴哲生仍欠股权转让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吴哲生应偿付冯伟明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669200元。二、吴哲生应向冯伟明支付从2012年9月25日起至付清股权转让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梁建勋对上述股权转让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800元，减半收取为19400元，由冯伟明负担3131元、吴哲生负担16269元。
宣判后，上诉人梁建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梁建勋已履行了保证责任。一审判决梁建勋对吴哲生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一审开庭时所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梁建勋在2012年8月31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通过本人或者指派他人帐户共同向冯伟明提供的帐户付款1633.08万元，而根据《担保函》约定的担保金额为1400万元，梁建勋己多支付233.08万元给冯伟明。因此，梁建勋无需再承担保证责任。2、原审判决在程序上遗漏了当事人。本案的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也即是发生股权转让方与股权受让方之间的纠纷，根据冯伟明提供的2012年8月28日的三方协议内容可知，本案股权转让纠纷中的实际股东为吴伟生，而非吴哲生。本案作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在明知实际股东的情况下，未追加其作为当事人来查明事实显然是欠妥的。3、一审判决在未查清梁建勋与吴伟生的借款纠纷的情况下，判决梁建勋履行借款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不公正。梁建勋贷款的对象是吴伟生而不是吴哲生，梁建勋支付担保函以外的款项是基于吴伟生与梁建勋之间的借款约定。如果借款人吴伟生未按双方的借款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或者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另有约定的，出借人可以根据约定增加或者减少借款支付金额，本案中就是由于梁建勋与借款人吴伟生之间的约定而减少借款支付金额。因此，一审判决将梁建勋与借款人之间因借款协议发生变更而判决强制梁建勋再支付借款是不正确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后，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冯伟明答辩称：1、原审法院判令梁建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责任正确的。2、吴伟生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不是本案主体。3、在一审时梁建勋并未提交相关的借款协议等证据材料，梁建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原审被告吴哲生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冯伟明依据薛维光、罗卓权与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其与吴哲生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认为其取得倬维公司90%的股权，其再将该90%股权转让给吴哲生，吴哲生应按转让合同约定支付对价，梁建勋为吴哲生付款提供保证担保，梁建勋应对吴哲生未履行付款部分承担担保责任，故本案应定性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应当自转让股权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转让股权后，应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和工商变更登记。从查明事实来看，倬维公司的原股东薛维光、罗卓权与梁建勋、吴哲生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并将其与梁建勋、吴哲生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到职能部门进行备案，办理了股东、股权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梁建勋、吴哲生成为倬维公司的股东，其有权行使股东权利，对抗第三人。虽然公司变更登记和工商变更登记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生效的法定要件，但冯伟明与薛维光、罗卓权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且冯伟明主张股权转让事实与公司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转让事实不符，薛维光、罗卓权与冯伟明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实质仍是债权债务关系，冯伟明并不是倬维公司的股东，无权行使股东权利。故冯伟明持其与薛维光、罗卓权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其与吴哲生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担保函、协议书等，要求吴哲生、梁建勋支付股权转让余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蕉岭县人民法院（2013）梅蕉法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冯伟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共计58200元由被上诉人冯伟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莉芬
审判员 廖 锦
审判员 罗锡芳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