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男，汉族，19**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林**，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潘**。
委托代理人梁**，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因与被上诉人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村民小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0）南民三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镇头潘村高田7.79亩集体所有制土地返还**村民小组；二、上列第一项判决所涉土地的地上物[即佛鸿合评字(2011)第030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所列建筑物及其他资产]的权益归**村民小组享有，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该地上物交付予**村民小组；三、**村民小组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补偿上列第二项判决所涉地上物的对价款3204148元予曹**；四、驳回曹**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3800元、评估费30000元，合共43800元(**村民小组已预交)，由**村民小组负担21900元，曹**负担21900元。反诉受理费2403元(曹**已预交)，由曹**负担。曹**负担的份额21900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迳付还予**村民小组，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曹**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认定涉案合同为无效实属错误。1.涉案曹**受让**村民小组位于南海大沥水头村镇头潘村高田3亩集体所有土地的《长期租地合约》是否有效需由法院判决认定，但一审判决援引（2001)南房初字第657号民事调解书认定该合同无效实属不当。(2001)南房初字第657号民事调解书以调解的形式“约定”该3亩集体所有土地的《长期租地合约》无效，并不符合合同无效的确认方式，在没有任何法律文书判决认定该3亩集体所有制土地的《长期租地合约》无效的情况下，该3亩土地的《长期租地合约》效力未受否定，不能当然地认定为无效。2.一审判决援引(2002)南房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认定曹**与**村民小组之间就曹**受让**村民小组位于南海大沥水头村镇头潘村高田7．79亩集体所有制土地的《长期租地合约》为无效合同经不起推敲，该案中**村民小组作为原告，其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其与曹**所签订的《承包土地合约》为无效合同，曹**返还“潘村高田”3亩用地；曹**返还非法占有的“潘村高田”l.9亩用地。而(2002)南房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村民小组与曹**于1988年5月28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约》，1988年5月29日签订的《长期租地合约》无效。显然，该判决书关于l988年5月29日签订的《长期租地合约》无效的判项超出了**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无法律效力及拘束力。鉴于曹**与**村民小组之间存在两份《长期租地合约》，该判决书中所称《长期租地合约》并不明确，不能认为就是包含3亩土地在内的7.79亩土地的《长期租地合约》。3.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不采纳土地和规划部门关于涉案土地、建筑物的处理决定和处理答复，其判决并无充分的法律依据。2005年2月23日，佛山市南海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关于大沥镇水头村**村民小组申请查处曹**“潘村高田”建筑行为一案的处理决定》，认定曹**的行为不属于违反城市规划方面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的行为，在“潘村高田”建设用地上的建筑物不违反城市规划的建筑物，遂决定对曹**在“潘村高田”的建筑行为不作行政处罚。2009年5月5日，佛山市国土资源局南海分局向**村民小组作出《关于对大沥镇水头村**村民小组位于(土名)“潘村高田”土地承包和长期租赁行为的处理答复》，认定“潘村高田”土地承包和租赁纠纷不是由曹**过错造成，曹**已按签订合同时约定的价格支付了全部土地租金，并非无偿占有“潘村高田”7.79亩集体所有土地，只是其未向国土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有关手续，根据广东省现行有关集体建设用地管理政策，“潘村高田”7.79亩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可办理流转手续。上述两份相关管理部门的法律文件明确表明，曹**与**村民小组之间的合同并没有违反土地法律、法规的规定，曹**不存在过错，可以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流转手续，曹**在土地上的建设行为也没有违法城市规划的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的规定，不应处罚。据此，曹**与**村民小组之间关于涉案土地合约的合法性、曹**的无过错性得到了管理部门的确认，一审判决不予采纳错误。4.《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土地出让、转让、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1]42号)第13条规定：“当事人在签订出让、转让、出租农村集体土地合同时，所涉集体土地虽然没有经依法批准为建设用地，但在起诉前已被依法批准为建设用地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第15条规定：“上列第6-14条所述可认定为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后，应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和合同约定，到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或其他有关手续。一方拖延不办，并以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或其他有关手续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应责令当事人依法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或其他有关手续。”涉案的7.79亩土地已分别在1988年、1989年、l991年办理了建设用地手续，符合有效合同的条件，而(2001)南房初字第657号和(2002)南房初字第100号两案显然没有适用上述两条法规规定，驳回以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或其他有关手续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请，并责令当事人依法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或其他有关手续，而是错误适用其他法律。故此(2001)南房初字第657号民事调解书、(2002)南房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存在明显错误，曹**已向上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本案不应依据该两份存在明显错误的法律文书予以定案。
二、如果涉案合同早已被认定无效，那么返还土地和给予补偿均是执行的内容，至于以补偿地上物价值的方式收回涉讼土地，也仅仅是实现执行的一种方式而已。本案**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其实是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两案执行中应有之义，本案审理的内容仍然是解决如何执行的具体问题，因此，本案与双方当事人之间之前的案件存在重复的情形，实际上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
三、评估单位在庭审时明确表示，其评估报告仅仅是对地上物造价的评估，并不涉及地上物市场价值或商业价值的评估，其陈述仅仅表示参考了相关人工、水电材料等当时的市场价值，但这显然与地上物现在本身的市场价值或商业价值有着根本的区别。地上物现在的市场价值或商业价值，指鉴于其本身的功能性质和地理位置，所能够产生的经济益。评估报告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个因素，其所评估出来的值，就是重建地上物的费用，这与地上物的市场价值或商业价值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能代替。曹**当初依约定的价格受让了土地，并投入建设了地上物，其所追求的是今后土地及地上物带来的增值，亦即追求物业的商业价值，这是曹**签订合约的目的之一，是受相关法律、法规所保护的合同可预期利益。由于**村民小组的过错，导致曹**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和利益，**村民小组应予以补偿，否则损害了曹**的合法利益，有违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因此，即使涉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村民小组也应赔偿曹**的土地及地上物的市场价值或商业价值，而不是赔偿地上物的造价。本案评估单位的评估报告只是评估了地上物造价，不能反映土地及地上物的实际商业价值，应予重新评估。
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2.判令**村民小组承担本案受理费。
被上诉人**村民小组答辩称：一、《长期租地合约》（3亩，1988年5月29日签订）已由（2001）南房初字第65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为无效合同；二、《承包土地合约》（3亩，1988年5月28日签订）和另一份《长期租地合约》（7.79亩，1988年5月29日签订）已由（2002）南房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为无效合同，该判决认定（庭审双方确认）《长期租地合约》（7.79亩，1988年5月29日签订）包含了《长期租地合约》（3亩，1988年5月29日签订）和《承包土地合约》（3亩，1988年5月28日签订）所约定的土地。三、佛山市国土资源局南海分局的《答复函》不应被采纳作为推翻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和民事判决书的依据。四、已生效的（2001）南房初字第657号民事调解书和（2002）南房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被用于本案作为判决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粤高法发（2001）42号文不能推翻已生效的上述民事调解书和民事判决书。五、本案是对土地和建筑物进行行政处理后才达成合同无效后返还涉案土地的条件，即以补偿地上物价值的方式收回涉讼土地，不存在本案诉请与以前历次诉讼重复的情形，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六、本案的评估符合法律规定，评估程序合法，曹**无足够证据推翻，评估结论应被采纳为判案依据。七、曹**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对因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作出处理，曹**可另案要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曹**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2011年9月国土局复函一份，以证明案涉土地可以办理流转手续。被上诉人**村民小组质证认为，该复函不属于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
被上诉人**村民小组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93号民事判决书，（2013）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案涉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曹**质证认为，对该两份判决不服，并已提出再审申请。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曹**提交的证据为政府部门复函，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是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南海市人民法院于2002年1月15日作出（2001）南房初字第657号民事调解书，后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3日作出（2012）佛南法民三再初字第1-1号民事裁定，再审该案，并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2）佛南法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撤销（2001）南房初字第657号民事调解书，并确认**村民小组与曹**于1988年5月29日签订的租地面积为3亩的《长期租地合约》无效。曹**不服提出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法院于2012年12月21日作出（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申字第283号民事裁定，指令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2013年11月16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93号民事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2.**村民小组的起诉有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村民小组应补偿给曹**的款项金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曹**上诉认为其与**村民小组就案涉土地签订的《长期租地合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院（2013）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已驳回了曹**的再审请求，维持本院（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93号民事判决，而（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93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村民小组与曹**于1988年5月29日签订的租地面积为3亩的《长期租地合约》无效。此外，生效的（2002）南房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也已确认**村民小组与曹**于1988年5月29日签订的租地面积为7.79亩的《长期租地合约》无效。因此，由于生效判决已就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作出了认定，故曹**主张合同有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曹**上诉认为**村民小组在本案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经审查，此前的案件并未判决对案涉土地进行交接，而本案中**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为以支付补偿款的方式收回案涉土地，并不存在重复处理的情形。因此，曹**的前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曹**上诉认为关于案涉土地地上建筑物的评估报告只是对造价进行了评估，没有对其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不能反映建筑物的真实价值，故应重新进行评估，再确定**村民小组应补偿的款项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关于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及其他资产的评估结论系由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曹**并没有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可以认定相应评估结论的证明力。原审法院按评估结论确定**村民小组应补偿给曹**的地上物的价款，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曹**的前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曹**要求重新评估的要求亦不予准许。
综上，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2433.18元，由上诉人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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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杨宏丽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邱雪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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