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15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罗宁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鼓楼区东水路18号交通综合大楼26层。
法定代表人蒋建新。
委托代理人王江丽，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玲婷，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山东路1520号耀城广场A幢1101室。
代表人方建华。
委托代理人朱国斌，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福建省罗宁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宁高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请求：罗宁高速公司向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支付车辆损失款人民币225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罗宁高速公司系沈海高速公路A道2017km+200m路段的管理人，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系浙Ｆ×××××号汽车的保险人。2014年2月1日00时40分，案外人钟清华驾驶浙Ｆ×××××号小型越野客车经过沈海高速公路A道2017km+200m路段慢车道时，与高速公路上一头横穿公路的羊发生碰撞，造成浙Ｆ×××××号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过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福州高速公路支队四大队认定，钟清华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涉案的浙Ｆ×××××号汽车在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车辆损失险，故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按照规定支付车主洪少聪保险理赔款人民币225500元。洪少聪签署权益转让书将其已取得赔偿款部分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
另查明，监督检查记录簿显示，浙Ｆ×××××号车辆发生事故时，罗宁高速公司最近一次巡检时间为2014年1月31日9时30分。
一审法院认为：G15沈海高速系收费的经营性公路，罗宁高速公司系沈海高速公路A道2017km+200m路段的经营管理者。案外人钟清华作为车主洪少聪允许的合法驾驶者，驾驶浙Ｆ×××××号车辆途经罗宁高速公司经营管理的高速公路与路面动物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已按约赔偿了被保险人的车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依法享有代位行使对造成被保险人保险标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方索赔求偿的权利。罗宁高速公司未及时妥善处理路面出现的动物是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根据《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关于“经营性公路由依法成立的公路企业法人建设、经营、管理”的规定，罗宁高速公司有保持高速公路完好、安全、畅通状态，保障车辆安全通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也强化了道路经营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对高速公路管理者而言系法定义务，其对危险源负有控制义务，且在承担危险控制义务之外，还因为使用者对经营者的信赖，以及经营者对高速公路通行所获取的利益，罗宁高速公司虽然提交了《监督检查记录簿》、《路况巡查纪律表》和《路面保洁记录表》，但《监督检查记录簿》显示最近一次路政巡查与事故发生之间相隔近15个小时，同时《路面保洁记录表》未体现夜间保洁情况，故其提交的证据虽然证明其已依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福建省高速公路交通综合行政执法机构业务实施办法》履行了管理养护高速公路的法定职责，但履行法定职责并不能直接等同于其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承担的全面履行为通行车辆提供安全、正常行驶路况的管理养护高速公路的义务。事故的发生说明罗宁高速公司对危险控制的程度，不足以防止危险的发生，故罗宁高速公司关于其已尽合理的管理义务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罗宁高速公司同时抗辩案外人钟清华负事故全部责任，其对本案事故发生没有责任，无须赔偿。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未涉及罗宁高速公司作为高速经营者的事故责任，且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未放弃代位求偿权，故上述理由不能成为罗宁高速公司免除责任的依据，罗宁高速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外人钟清华因驾驶车辆操作不当，与高速路上的羊发生碰撞，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各方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罗宁高速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要求罗宁高速公司承担全部车辆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1、罗宁高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支付驶浙Ｆ×××××号车辆损失款人民币45100元；2、驳回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罗宁高速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在未对案涉交通事故重新进行勘验，且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过错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对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交通部门综合交通事故发生的成因、经过、后果以及驾驶者的违章情况，对事故现场调查取证、实质勘查而做出的。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明确载明“钟清华驾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负全责，且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在慢车道行驶，即使路面出现动物，只要按照操作规范正常驾驶是完全可以及时控制车辆进而避免事故发生的。原审法院既未重新进行现场勘查，仅仅以“综合考虑事故各方因素”为由推翻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事故发生原因及责任的认定，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没有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全面履行管理养护高速公路的义务没有依据。原审法院根据国家、行业等标准认定上诉人已履行法定职责，但又认为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义务，前后矛盾，无异于超过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规定，要求上诉人对路面随时履行高速公路经营者应承担的义务范围，不符合公平原则要求，且原审法院对于何为“全面履行”，更没有明确的依据。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监督检查记录簿》和《路况巡查记录表》，对路面巡查已根据法律、法规及行业规范达到每天至少一次的要求。对清扫及巡查间隙期间随时可能出现的野生动物，被上诉人无法预见，也无法做到随时清除。上诉人已尽到日常养护，确保公路安全、畅通的管理维护义务。3、上诉人已尽到法定管理职责，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享有代位求偿权除了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保险人已经赔偿了被保险人保险金外，还需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的发生，对第三人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中，上诉人对于高速公路已经尽到法定的管理维护义务，对被保险人而言，既不存在侵权也不存在违约，被保险人对上诉人没有赔偿请求权，进而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丧失权利基础，亦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虽然强化了道路经营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也规定了经营管理者的免责情形，即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情形。原审法院认为高速公路管理者在应尽的法定义务之外，还负有控制危险源的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明显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扩大了高速公路经营管理者的责任范围，有违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不顾及法律、事实，不参阅其他法院类似案件的终审判决，强加责任于上诉人的判决结果，对整个高速公路运营行业产生不良影响。若但凡在高速公路上的交通事故，受害人都可以避开侵权人转而以其与高速公路公司存在服务合同肆意主张后者违约提起诉讼，而此类诉讼却得到法院支持，这是对高速公路经营者的严重不公，不仅违背公平合理的原则，还将产生不良的社会导向作用。
上诉人罗宁高速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答辩称：本案交通事故是单方意外的交通事故，高速公路管理人对行驶车辆负有法定安全保障义务，如未尽到该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有新的证据材料向本院提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另查明，监督检查记录簿显示，罗宁高速公司的巡查里程为罗源-
宁德K1984+164M到K2017+278M。2014年1月31日的巡查时间为9：30至10：46，情况正常。同日，罗宁高速公路路面保洁情况记录表显示罗宁高速公司在10：15至10：23时间段对案涉事故发生路段进行保洁工作。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罗宁高速公司对高速公路行驶车辆是否已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案外人钟清华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情况下，罗宁高速公司对案涉交通事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定期对公路、公路桥梁、公路隧道进行检测和评定，保证其技术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对经检测发现不符合车辆通行安全要求的，应当进行维修，及时向社会公告，并通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上述法律规定确定了高速公路管理人对高速公路行驶车辆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高速公路管理人有保持高速公路的良好技术状态，提供高效、安全的运行环境的责任，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高速公路管理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本案投保车辆损失系投保车辆在行经沈海高速公路A道2017km+200m路段时碰撞一头横穿公路的羊后起火燃烧所致，而该羊来历不明，罗宁高速公司系事发高速公路路段的管理人。本案现有证据虽表明事发当日罗宁高速公司已履行巡查、保洁等管理养护高速公路的法定职责，但在高速公路上出现无主羊且罗宁高速公司未及时发现并驱逐该羊确保道路安全、畅通的事实，足以证明罗宁高速公司在高速公路维护、管理上存在瑕疵，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罗宁高速公司已依法尽到安全防护等管理维护义务。罗宁高速公司对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已按保险合同就该车辆损失向投保人即车主洪少聪支付了保险理赔款人民币225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民安保险嘉兴支公司享有向罗宁高速公司主张车辆损失的代位求偿权。罗宁高速公司关于其已履行法定职责、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丧失权利基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认定案外人钟清华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与民事责任认定的判断角度、原则、主体皆不同，因案涉交通事故系车辆撞到无主羊所致，为单方交通事故，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能就涉驾车人钟清华在该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做出责任认定，并未涉及其他民事责任主体，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不影响法院在民事责任认定中根据事故具体情形对高速公路管理人及驾驶人过错的确认。本案中，因罗宁高速公司未尽到安全防护等管理维护义务，导致无主羊出现在高速公路上，而驾驶人钟清华未充分注意行车安全，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最终导致事故发生，一审法院认定钟清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罗宁高速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不存在违背公平原则、扩大高速公路经营管理者的责任范围的情形。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7.5元，由上诉人福建省罗宁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田始凤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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