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40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肖远仲，男，195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胜轩，女，196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吉友，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远，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严万彬，男，196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钟方权，女，196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吉友，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康，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顺木，男，195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朝芳，女，196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以上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翔，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崇君，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肖远仲、陈胜轩、严万彬、钟方权因与被申请人郭顺木、罗朝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渝民终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肖远仲、陈胜轩、严万彬、钟方权申请再审称，（一）一审程序违法，二审认定一审不违反法定程序错误。1.一审未将合议庭成员变更情况在开庭前告知当事人，而是在开庭审理时当庭通知，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临时更改开庭时间，但开庭传票未送达到严万彬、钟方权，导致其缺席2015年7月31日的第二次庭审，剥夺了其辩论权利。二审以第二次开庭肖远仲已经出庭并行使了抗辩为由认定一审合法，将本案另外的当事人混同为同一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未依法中止审理。肖远仲、陈胜轩、严万彬、钟方权根据一审法院释明，另案起诉撤销案涉合同，该案是审理本案的前提，一审法院应当中止本案审理。二审法院又将撤销权纠纷错误认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4.一审辩论终结后，一审法院准予郭顺木、罗朝芳撤诉，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八条的规定，二审认定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中，肖远仲、陈胜轩、严万彬、钟方权申请将重庆市璧山弘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武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二）二审判决对弘武公司支付给郭顺木、罗朝芳的3200万元款项性质认定不清，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弘武公司的《通知》是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该证据未经质证，且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弘武公司支付郭顺木、罗朝芳的3200万元属于代付行为，已由生效判决认定。3.二审开庭后，肖远仲、严万彬提交新证据《公证书》和银行取款凭证，证明弘武公司收到了肖远仲、严万彬将委托付款3410万元调整为3200万元的联系函件，以及郭顺木收到弘武公司该笔3200万元后又取款的事实。该证据是查明委托付款和借款归还情况等基本案件事实的证据，但二审未再次开庭质证审查，对弘武公司支付郭顺木、罗朝芳的3200万元款项性质不作审查，属于基本事实未查清。4.对于弘武公司支付给郭顺木、罗朝芳的3200万元款项的性质，弘武公司先后出具了六份证明材料，该六份证据的内容确实相互矛盾。但二审宣判后，弘武公司再次确认其支付给郭顺木的3200万元系受肖远仲、严万彬委托归还的案涉借款。该新证据足以证明肖远仲、严万彬已归还了郭顺木、罗朝芳的3200万元借款。5.郭顺木、罗朝芳在二审中提出其收取弘武公司的3200万元系不当得利，与肖远仲、严万彬无关。该辩解理由不成立。弘武公司支付给郭顺木、罗朝芳的3200万元系肖远仲、严万彬的应得工程款，肖远仲、严万彬委托付款的数额与郭顺木、罗朝芳收取款项的数额一致。郭顺木、罗朝芳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与弘武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取的该3200万元款项另有合法事由。（三）一、二审均未查清原始借款的时间、金额、本息归还情况以及收取高额利息是否违法等基本事实。本案原始借款应为14笔共2280万元，后归还了本金180万元，最终才演变为本金2100万元。二审判决对已付的659.263万元利息是否超过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亦未查清（本案借款大部分为月利率2%或3%），相应判决的利息也存在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项之规定，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郭顺木、罗朝芳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顺木、罗朝芳负担。
郭顺木、罗朝芳提交意见称，（一）本案主要争议的3200万元款项纠纷正在另案审理。（二）肖远仲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三）肖远仲等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二审判决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四、六、九、十项情形，不符合再审的条件。
本院再审审查期间，肖远仲、陈胜轩、严万彬、钟方权提交了8份新的证据。具体为：1.《公证书》（（2016）渝江证字第11842号），公证内容为在弘武公司书记办公室查阅到三份《委托事务情况联系函》（落款时间分别为2011年3月31日、2011年4月29日和2015年7月9日）和《关于工程款支付和借款归还问题的联系函》，证明弘武公司已依肖远仲等人委托向郭顺木、罗朝芳还款3200万元；2.《公证书》（（2017）渝江证字第10430号），公证内容为弘武公司委托代理人孔晓莉向郭顺木、罗朝芳以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方式邮寄了《关于3200万元工程款性质和支付性质最终确认的通知》，证明重庆安嘉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给弘武公司的3200万元属于工程款，不是内部转款，弘武公司认可其受肖远仲、严万彬委托代为归还了郭顺木、罗朝芳3200万元借款；3.利息计算单，证明原始借款为2280万元，而非2100万元以及2013年5月29日出具的1031.56万元利息欠条的计算方式。4.弘武公司法定代表人雷真于2017年6月27日出具的《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承诺不再介入本案的诉讼和执行，证明弘武公司前期为郭顺木、罗朝芳出具的所有证据虚假。5.肖远仲与弘武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弘武公司向郭顺木、罗朝芳支付的3200万元系受肖远仲委托，故3200万元的追偿等权利均属于肖远仲；肖远仲已经就其中的1070万元另案起诉郭顺木、罗朝芳；弘武公司亦就其中的2130万元另案起诉，肖远仲对弘武公司起诉的2130万元款项享有独立的请求权。证明肖远仲委托弘武公司用工程款代还了郭顺木、罗朝芳3200万元借款。6.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渝民申1979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9月5日就肖远仲、严万彬诉郭顺木、罗朝芳撤销合同纠纷案指令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7.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证明肖远仲已经在弘武公司诉郭顺木、罗朝芳不当得利返还纠纷一案中，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8.弘武公司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预留印鉴，其中有郭顺木的个人印章，证明郭顺木知道肖远仲委托弘武公司代还3200万元借款。
郭顺木、罗朝芳质证认为，证据1形成于二审判决之前，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弘武公司出具的《关于3200万元工程款性质和支付性质最终确认的通知》虽为原件，但属于证人证言，且与之前该公司出具的证言前后矛盾。证据3形成于一审之前，不属于新证据，且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之前的证言相互矛盾。对证据6、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3形成于二审判决前，且不存在当事人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情形，不属于再审审查阶段的新证据。证据2、证据4、证据5属于证人证言类证据，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且与弘武公司及相关人员之前出具的说明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6、证据7的真实性郭顺木、罗朝芳予以认可，该两份证据证明对本案争议的3200万元，相关当事人正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证据8只能证明弘武公司在支付款项时需要使用郭顺木的个人印章，不能证明郭顺木知道该3200万款项即系弘武公司代肖远仲、严万彬返还案涉借款，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是弘武公司支付给郭顺木、罗朝芳的3200万元款项性质应如何认定。对于为何支付该笔款项，弘武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先后出具了多份内容相互矛盾的证言，一、二审判决对弘武公司的证言不予采信，符合证据的审核认定原则。肖远仲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弘武公司的支付行为有代肖远仲等人清偿债务的意思，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郭顺木、罗朝芳之间已就委托付款达成合意，弘武公司支付给郭顺木、罗朝芳的3200万元不能达到消灭案涉借款债务的法律效果。由于弘武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弘武公司与郭顺木、罗朝芳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无法确定，二审判决对该笔款项不作评判，并无不当。另案生效判决（（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495号民事判决）载明，“这（即3200万元款项）涉及璧山弘武建筑公司与郭顺木及罗朝芳可能存在的另一法律关系的审理，在本案中不作评价。”由此可见，该判决亦未就案涉3200万元款项的性质进行认定，肖远仲等人关于案涉3200万元款项性质已由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主张，依据不足。根据肖远仲等人再审提交的证据，对于案涉争议的3200万元，已经另案成讼，因此，对于弘武公司与郭顺木、罗朝芳之间以及肖远仲、严万彬与弘武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各方仍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肖远仲等人亦承认，弘武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前后出具了六份内容相互矛盾的证言，故其再次以弘武公司新出具的《关于3200万元工程款性质和支付性质最终确认的通知》作为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本院无法采信，该证据不能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
关于肖远仲等人再审主张的二审判决对原始借款本金以及归还情况未予查明的问题。肖远仲等人并不否认双方最终的借款本金是2100万元，这与二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一致，二审判决不存在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至于双方之前每一笔的原始借款数额，由于双方当事人在较长时间内有多次借款和还款行为，又通过结算、对账，签订《结算、合同》和《欠款确认，给付协议》，两次确认了借款本金数额，而且肖远仲等人在一、二审中对原始借款数额亦未提供其他证据，是否查明原始借款对最终借款本金确定并无影响，肖远仲等人的再审理由依据不足。本案一审起诉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施行，不能适用该规定，且即便适用上述规定，根据肖远仲等人再审陈述，案涉借款的利息为月利率2%或3%，即年利率为24%或36%，二审判决对已经支付的659.263万元利息不再行审查而是按照规定予以扣除，亦无不当。肖远仲等人主张应对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予以抵扣本金，无法律依据。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错误问题。1.依据《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合议庭工作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合议庭成员的更换情况应当及时通知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向当事人告知合议庭成员变更情况，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肖远仲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变更后的合议庭组成人员提出异议，其主张一审该项程序违法，依据不足。2.虽然一审邮寄送达存在一定瑕疵，但严万彬、钟方权参加了第一次庭审，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充分行使了诉讼权利，肖远仲等据此申请再审，依据不足。3.本案一审期间，肖远仲等人另案提起撤销案涉合同之诉，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存在一定不当之处。但考虑到在二审审理期间，另案生效判决已经驳回其撤销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肖远仲等人的诉讼权利并未受到实质性的影响，不属于违反程序应予再审的情形。4.一审中，作为原告的郭顺木、罗朝芳放弃了部分诉讼请求，该行为不损害肖远仲等人的利益，亦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并不违反法律规定。5.弘武公司并非案涉民间借贷纠纷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6.郭顺木二审庭审后提交证据超出了举证期限，且该证据与弘武公司之前出具的证言相互矛盾，二审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肖远仲、陈胜轩、严万彬、钟方权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丹
审 判 员 杨兴业
审 判 员 李延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朋
书 记 员 陈思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