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6民终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社县支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榆社县泰新街太星小学西侧100米处临街楼房一、二层。
负责人：胡生富，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山西杜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珍，女，196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原平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艳，女，199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原平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艳军，男，199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原平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芯西，男，193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原平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巧娥，女，194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原平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际平，山西联合中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张军，男，198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榆社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山西昊普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榆社县滨河路富榆热力公司南侧。
法定代表人：张晋斌，职务：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社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秀珍、杨春艳、杨艳军、杨芯西、池巧娥、原审被告张军、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602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被上诉人杨秀珍、池巧娥及杨秀珍、杨春艳、杨艳军、杨芯西、池巧娥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际平、原审被告张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602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程序错误；2、原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判决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处理丧葬事宜（包括存尸费、拉尸费等）支出的费用20000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餐饮费等合理费用19800元错误；4、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木材损失10000元事实错误；5、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错误；6、原审法院对原平市法院冻结的赔偿款30552元未做认定错误。
杨秀珍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1、房屋买卖协议及刘某、张某、于某、郭某证人证言在原审中是否经过上诉人质证，不影响原审判决对受害人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进行赔偿的认定。2、处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及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餐饮费，这些费用在诉讼请求的丧葬费中已包括，原审法院只是在判决时将其分别计算，故不存在超越诉讼请求判决。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等原审判决既有诉讼请求、又有事实证据，同时有法律依据。答辩人提供过在原平市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且生活来源也来自原平市，故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正确。原审判决木材损失10000元，答辩人提供了车辆木材损失的照片，原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0元正确。判决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0元，最高法2012年9月17日通过的《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解释的效力优先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即使按上诉人所语，按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定性，同样可以判决精神损害赔偿。关于冻结款，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确定的立、审、执分离规则，原平市法院的裁定、协助执行通知是执行过程中解决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判定问题，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作扣除判决是正确的。
张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述称，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在一审中确实没有质证过。相关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计算认定需要核实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张军不承担责任正确，张军是职务行为，应当由公司承担责任。其他意见与保险公司一致。
杨秀珍、杨春艳、杨艳军、杨芯西、池巧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赔偿杨秀珍、杨春艳、杨艳军、杨芯西、池巧娥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69800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600000元、丧葬费7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6800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交强险内优先赔偿）、财产损失30000元；2、张军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张军、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4日15时许，张军持证驾驶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的×××、×××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罐式牵引车，沿朔州市朔城区境内朔南线由南往北行驶至白圐圙村路段时，遇险情采取躲避措施不当驶入逆行与相对方向行驶的刘美东持证驾驶的×××号解放牌轻型普通货车相撞，造成乘车人杨所田当场死亡，张军、刘美东、乘车人赵利斌、杨艳军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朔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朔城大队朔公交认字【2017】第6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刘美东无责任，乘车人杨所田、杨艳军、赵利斌无责任。杨所田死亡后，其家属为杨所田在朔州市朔城区威岗殡仪馆处理丧葬事宜，支出各项丧葬费用共计54750元。另查明：杨所田的被扶养人有其父杨芯西（1936年9月28日出生），其母池巧娥（1945年12月17日出生，共生育子女三人）。杨艳军乘坐车辆所载整车仿古建筑木材实际已损失。张军驾驶的×××、×××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罐式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为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122000元和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为杨所田家属垫付丧葬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财产损害及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费，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合理费用。张军系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的雇员，且张军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杨所田死亡的各项损失应当由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罐式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的损失依法应当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理赔义务；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一审法院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确认、采信。
一审法院确定因杨所田死亡的实际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47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7487.5元，处理丧葬事宜（包括存尸费、拉尸费等）支出的费用酌定为20000元，被扶养人杨芯西的生活费28321.67元，被扶养人池巧娥的生活费45314.67元，木材损失10000元（酌定），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餐饮费等合理费用19800元，以上共计747963.8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社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秀珍、杨春艳、杨艳军、杨芯西、池巧娥因杨所田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20000元，丧葬费20000元，木材损失2000元，共计92000元。（交强险所剩余额30000元用于赔偿本交通事故的其他受伤人员）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社县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杨秀珍、杨春艳、杨艳军、杨芯西、池巧娥死亡赔偿金547040元，丧葬费7487.5元，被扶养人杨芯西的生活费28321.67元，被扶养人池巧娥的生活费45314.67元，木材损失8000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餐饮费等合理费用19800元，共计655963.84元。三、杨秀珍、杨春艳、杨艳军、杨芯西、池巧娥返还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垫付的费用30000元。四、驳回杨秀珍、杨春艳、杨艳军、杨芯西、池巧娥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执行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98元，由榆社县远安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一审未进行质证的售房协议书进行了质证。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为：1、售房协议书真实性无法核实，没有提供郭明的身份证及相关的房屋产权证明，该售房协议中仅记载了卖方与买方的姓名及身份证号，无法明确双方的具体身份信息；2、依据该售房协议房屋的面积仅为65平方米，无法承载三代人共同居住，对共同居住情况不予认可；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被上诉人提供的售房协议书不属于二审程序的新证据，该证据是由被上诉人一审庭审后提供，但未经几方当事人质证。张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质证意见同保险公司的意见。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2、原审法院判决的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和误工等费用共39800元是否适当；3、原审判决认定的木材损失10000元是否适当；4、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赔偿。现针对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第一，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受害人杨所田虽系农村居民，但根据原审原告杨秀珍等一审时提供的原平市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证实其全家从2011年12月开始即居住在该社区X室，原审原告方一审提交的朔州市骨外科医院2017年12月28日出具的杨所田的死亡证明书中记载：可以联系的家属杨秀珍、家属地址或工作单位为原平万美购物商场附近，而原审原告杨秀珍提供的用于证实其误工情况的证明的单位原平市金旺角商贸有限公司就位于原平万美购物商场附近。上述几个地址均位于原平市区内，故可以认定受害人杨所田生前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又据原平市金旺角商贸有限公司证明杨秀珍在该公司工作，而杨所田生前从事仿古建筑木材贩卖，可以认定其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考虑。至于保险公司对杨所田父母经常居住地的质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八民会议纪要“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第二，原审判决的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和误工等费用39800元是否适当。本案事故发生在朔州，杨所田的亲属处理事故、办理死者丧葬事宜的地点在朔州，必然产生较多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费用，又公安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时时间已过去半月有余，加之杨秀珍等同时还要顾及杨艳军的抢救治疗，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和误工等费用39800元合情合理，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对此所提上诉请求亦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第三，原审认定的木材损失10000元是否适当。如前所述，杨所田生前从事仿古建筑木材贩卖，从原审原告方提供的现场照片和光盘可以看出事发时其所乘车辆正装载着整车建筑用“飞子”，原审原告方陈述事故发生后已全部丢失，原审因无法确定财损额度，酌情认定10000元亦无不当，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第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55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从我国交强险的功能定位来看，是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故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有责任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公司以刑事犯罪行为所致损失不包括精神损失为由，上诉主张免除其合同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足，亦不予支持。
此外，保险公司上诉状中提出的还有两个程序性问题，即：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理由1、原审法院将未经庭审质证的售房协议书复印件和刘某、张某、于某、郭某证人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程序违法；理由2、原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判决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对原平市法院冻结的赔偿款30552元未作认定错误，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本院经审查发现，保险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将未经庭审质证的售房协议书复印件和刘某、张某、于某、郭某证人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确实存在。本院认为，原审原告提供的并经庭审质证的其他证据已然能够证实杨所田之经常居住地系城镇，上述未经质证的证据仅能起补强作用。原审法院的程序问题应该明确指出，但该程序问题不属于民诉法及解释所规定的六种发回重审情形。杨秀珍等诉请赔偿丧葬费7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等19800元，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赔偿丧葬费27487.5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和误工等费用39800元并未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原平市法院冻结的赔偿款30552元应在本案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的观点，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提出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社县支公司所提上诉理由因无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虽有程序瑕疵，但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社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刚
审判员 张 平
审判员 丰德胜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武 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