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环南新村**号。
法定代表人：方菊明，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张慧，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国电保温建材有限公司。
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包家乡正街68号
法定代表人：许龙华，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羊仙坡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蒋黎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张慧，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以下简称总承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国电保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公司）、原审第三人十四冶建设集团云南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5）昆民四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2016）云民申3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总承包公司、原审第三人十四冶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被申请人国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总承包公司申请再审称，国电公司出示的时间为2010年6月22日的重庆市亚核保温材料股份有限公司N00001104号《送货单》与时间为2010年6月24日的《收条》上记载的货物是同一批货物，而并不是两批货物，《送货单》与《收条》上均有国电公司的程本财亲笔书写的“总欠款181800元”，并且《收条》上的货物没有对应的送货单，也没有相应的运输凭证，二审判决认定《送货单》与《收条》上记载的货物是两批货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此，总承包公司不仅不欠国电公司的货款，而且在委托十四冶公司向国电公司支付货款时，还多付了货款。现请求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四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国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
国电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送货单》与《收条》上记载的货物就是两批货物，因为《送货单》与《收条》在收货时间、收货人、收货数量方面都不相同，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总承包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国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国电公司与总承包公司签订了货物买卖合同，之后，国电公司向总承包公司供货，共计供货价值为1250075元，但总承包公司只付给国电公司货款566900元，尚欠货款683175元未支付，因此，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总承包公司向国电公司支付货款683175元，并支付该笔货款从2010年10月26日起至付清货款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总承包公司支付国电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25000元；3、判令总承包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2009年8月4日，国电公司与总承包公司签订《保温材料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总承包公司向国电公司购买核级复合硅酸盐（规格为B型，规格为1000*500*40）18立方，单价4500元，总金额81000元；复合硅酸盐3吨，单价数量9800元，总金额29400元；两项合计110400元。双方约定国电公司将货物送到红云红河烟厂施工现场（昆明烟草二号路空冷站工地内）。2009年9月28日，十四冶与国电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十四冶向国电公司购买如下产品：规格为1000*500*40的核级复合硅酸盐50立方米，单价4500元，总金额225000元；规格为1000*500*50的核级复合硅酸盐170立方米，单价4500元，总金额765000元；核极复合硅酸盐涂料45吨，单价9800元，总金额441000元；上述三项共计1431000元。合同约定交提货方式为：国电公司将货物送到红云红河烟厂施工现场（昆明烟草二号路空冷站工地内）。合同签订后国电公司向总承包公司和十四冶供货。国电公司向总承包公司出具送货单，由总承包公司作为验货人、国电公司作为交货人和承运人三方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0年6月22日，国电公司出具给总承包公司的送货单载明：硅酸盐核级材料104立方米，单价4500元，金额468000元。416件。国电公司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总欠款181800元”。2010年6月24日，总承包公司员工张传琨向国电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保温板材415箱。收条上确认：总欠款181800元。后总承包公司和十四冶分别向国电公司支付货款。庭审中，国电公司认可收到十四冶多付的货款240188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总承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国电公司货款181800元并承担上述181800元自2010年10月26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国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81元，由总承包公司承担3053元，由国电公司承担8428元。
总承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国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国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总承包公司已付清全部货款，首先，总承包公司及十四冶共同委托沈良谕作为代理人与国电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供货地点均为红云红河烟厂施工现场；其次，总承包公司及十四冶向国电公司购买的货物种类为保温板材、复合硅酸盐涂料，所有货款共计1726412元，总承包公司在委托十四冶向国电公司付清全部自身应付货款的基础上又委托十四冶向国电公司多支付货款240188元，故总承包公司不欠国电公司任何货款；最后，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总承包公司提交的证据被原审法院认可，国电公司在庭审中也当庭自认确认收到了多付的货款240188元，但原审法院又判决总承包公司欠国电公司货款181800元，前后矛盾，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虽然查明了2010年6月24日的收条与2010年6月22日的送货单为同一批货物的事实，但对于送货单上程本财书写的“总欠款181800元”事实认定错误。总承包公司在原审答辩说收条及送货单上所记载的总欠款181800元均是程本财一人书写，实际是为了证明收条及送货单为同一批货，当时在不扣除总承包公司在上笔货款多向国电公司多支付10万元的情况下计算出的总欠款为181800元，但在扣除上笔货款多支付10万元的情况下，当时的总欠款仅为81800元，原审法院不能就此认定欠款为81800元，总承包公司已清偿全部货款。
国电公司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国电公司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总承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审理中双方均举证证明了交付货物的种类、数量和付款情况，该部分事实是可以查清的，但原审对于货物交付和付款情况等核心事实未作出认定，却根据国电公司一个员工单方书写的“总欠款181800元”认定为双方的最终结算，据此作出的判决罔顾事实。2010年6月24日的货物并非国电公司向总承包公司交付的最后一批货物，国电公司员工单方书写的“总欠款181800元”并非双方最终对账的结果。二、原审将十四冶追加为第三人，在审理中混淆两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认定了与本案无关的事实，实属不当。国电公司与十四冶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的合同关系是完全独立的，两者并无牵扯，原审错误地追加十四冶为第三人，并在判决中认定第三人多付款的事实，国电公司认为第三人是否多支付货款不是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并且国电公司从未自认过第三人多付货款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国电公司认为原审认定其认可收到十四冶多付的货款240188元有误，因为双方对款项计算的基础不一样。本院认为，国电公司对事实提出的异议成立，针对国电公司和十四冶之间的买卖合同，国电公司收到十四冶多付的货款为449700元。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各方一致认可以下事实，本院予以补充确认：国电公司向十四冶供货95万元，十四冶已付款1399700元，总承包公司已付款566900元，十四冶认可其多支付的449700元是代总承包公司支付。归纳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国电公司向总承包公司的总供货金额是多少？二审法院认为，国电公司主张对总承包公司的总供货是1243287元，总承包公司主张国电公司的总供货是776412元，其中的差额466875元在于2010年6月24日的《收条》，其他供货双方均无异议，至于2010年6月22日送货单上手写的总欠款181800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不是结算的金额。国电公司认为2010年6月24日供了415箱保温板材，总承包公司认为该《收条》与2010年6月22日的送货单是同一批货，当时收货时打了收条，因为在对账时需要送货单，之后对方补送了一箱货，重新签了送货单并将时间倒签，但国电公司未将收条返还给总承包公司，故形成了两个证据。本院认为，首先，从两份证据的内容看，2010年6月24日的《收条》与2010年6月22日的送货单在时间、数量和收货人上均不相同，总承包公司主张两张单据是针对同一批货没有事实依据；其次，从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来看，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并没有约定送货单是唯一的收货形式，并且总承包公司认可的其他收货中也有收条作为收货凭证的，故总承包公司认为对账需要送货单重新签订送货单没有合同依据；再次，从生活经验判断，收条和送货单均是常见的收货凭证，总承包公司在已经出具收条的情况下，又填写送货单并且在送货单上未标注与收条是同一批货的情况下，应当考虑到形式上是两批货，现在其主张未将收条收回与生活常理相悖。综上，本院对2010年6月24日的《收条》予以采信，该证据可以证明国电公司送了415箱保温板材给总承包公司，二审庭审中，总承包公司对415箱货物的价款为466875元无异议，故国电公司对总承包公司的总供货是1243287元，十四冶主张其多付的449700元是代总承包公司支付，虽然国电公司不认可，但其已经收取了该款并未退还给十四冶，现在十四冶也明确了该款的支付主体为总承包公司，本院予以确定，故总承包公司现在的欠款为1243287-566900-449700=226687元。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有部分货款是十四冶代付，本院从最后一次付款之日即2013年3月18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依2010年6月22日送货单上手写的总欠款181800元作为双方结算货款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有误，本院查明事实后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二、由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市国电保温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26687元并承担自2013年3月18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重庆市国电保温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1元，由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承担5740元，由重庆市国电保温建材有限公司承担57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1元，由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承担5740元，云南工程建设总承包公司预交的11481元退还5741元，由重庆市国电保温建材有限公司承担5741元，重庆市国电保温建材有限公司预交的11481元退还5740元。
本案再审审理中，总承包公司认为，《送货单》上记载的416件货物与《收条》上记载的415件货物是同一批货。其理由是：6月22日国电公司送来的货物由于存在损毁，与国电公司协商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只收了415件货物，所以国电公司当时没有将《送货单》交付总承包公司，事隔两天即24日，国电公司要求总承包公司开具收货415件的《收条》，后来在7月7日对帐时，国电公司又补送了一件货物，因此在《送货单》上备注是416件，而日期倒签为6月22日。国电公司承诺会将《收条》销毁，出于对国电公司的信任，总承包公司没有坚持要回《收条》，为了说明是同一批货物，总承包公司要求国电公司的程本才在《送货单》和《收条》上都写上了“总欠款181800元”，而且总承包公司验货结算都必须有供货单位重庆亚核的送货单，并且送货单是一式几联，在验货结算时需要有发货人、交货人、验收人等几方人员的签字才能验收结算，而在国电公司所有的供货中，只有《收条》上记载的货物没有重庆亚核的送货单，显然，该《收条》不可能作为总承包公司的验收结算的凭证，国电公司出示的另外一张收货收条，是烟厂直接向国电公司购买的货物而委托总承包公司向国电公司付款，这张收条与总承包公司无关。而且根据合同约定，发货需要提前20天告知，国电公司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内需要种类完全相同，数量几乎完全相等的两批货物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并且《收条》上记载的货物属于数量巨大，在运输途中应该要有书面的运输凭证，但国电公司却没有提交任何运输凭证。因此，两者记载的就是同一批货物，总承包公司不仅不欠国电公司的货款，而且在委托十四冶向国电公司支付货款时，还多付了货款。现请求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四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国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
国电公司答辩称，《送货单》上记载的416件货物与《收条》上记载的415件货物是两批货物。其理由是：《送货单》与《收条》上记载的货物在收货人、收货时间、收货数量均不相同，反映的就是两批货物。虽然国电公司的程本财在两者上都书写了“总欠款181800元，这只是程本财为了方便自己查看，随意写上的，没有任何意义，这既不是阶段性的结算，也不是最后的结算。而《收条》上的货物之所以没有重庆亚核的送货单，是因为运输的司机将送货单遗失，而且双方并没有约定送货单是唯一的收货方式，之前也存在用收条收货的形式。因此，两者记载的货物就是两批货物，所以，总承包公司尚欠国电公司的货款没有支付完毕，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总承包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经再审审理查明，双方对二审判决确认的事实，除对《送货单》和《收条》是一批货还是两批货存在争议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补充确认以下事实：2009年8月4日，总承包公司与国电公司签订《保温材料购销合同》，之后国电公司向总承包公司供货，2010年6月22日的《送货单》与2010年6月24日的《收条》上记载的货物系国电公司向总承包公司供应的同一批货物，总承包公司通过自己以及委托十四冶公司已向国电公司付清了所有货款。
综合双方再审审理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送货单》与《收条》上记载的货物是同一批货，还是两批货物？
本院认为，国电公司的程本财在《送货单》与《收条》上均书写了“总欠款181800元”，从书写的内容可以反映，这是程本财在当时对所供货物的价值与对方已支付货款进行计算后得出的数字，如果是两批货物时，在2010年6月24日没有付款的情况下，总欠款金额应该发生变化，而不应该还是181800元，因此，这并不是程本财在这两张重要凭证上的随意乱写，所以两者针对的是同一批货物；其次，虽然双方没有在合同中约定送货单是唯一的收货形式，但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在国电公司所有的供货中，只有《收条》上记载的货物没有对应的供货单位的送货单，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虽然国电公司提出收货时还出现了另外一张收条，但该收条上记载的货物不是总承包公司向国电公司购买的货物，与总承包公司无关；第三，《收条》上记载的货物数量巨大，但却没有任何运输凭证予以佐证；第四，总承包公司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内需要同一种类、数量近似相等的两批货物也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确认，《送货单》与《收条》所对应的是同一批货物，总承包公司通过自己以及委托十四冶公司已向国电公司付清了所有货款，再审申请人总承包公司认为系同一批货物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申请人国电公司认为是两批货物的主张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确认《送货单》和《收条》对应的是两批货物属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四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
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5）官民二初字
第10号民事判决；
驳回重庆市国电保温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1元，由重庆市国电保温建材有限
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1元，由重庆市国电保温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兴灿
审判员 唐 勇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王艺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