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5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沁水县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沁水二院）。
法定代表人：刘旭强，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赵荣，山西析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福，阳城县凤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书勤，女，1951年3月17日生，汉族，沁水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富，男，1949年1月20日生，汉族，沁水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沁芳，女，1974年11月4日生，汉族，沁水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军利，男，1972年4月1日生，汉族，沁水县人，农民。
上诉人沁水县第二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书勤、刘国富、刘沁芳、刘军利医疗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沁水县人民法院（2015）沁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本案。上诉人沁水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刘旭强及委托代理人李建福、王赵荣，被上诉人刘国富、刘沁芳及刘军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书勤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沁水二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护士拔针时将刘沁芳手背划伤系认定错误；（二）上诉人系被迫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三）对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不予认定错误；（四）原判存在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刘国富、刘沁芳和刘军利辩称，上诉人的行为与刘沁芳患病之间不管有无因果关系，但事情确实发生在二院，其医务人员也承认该事实，上诉人主张的10万医疗费元是通过端氏镇派出所调解的，得到此笔医疗费后，我们再没有去过医院，上诉人说检验科的两位医务人员至今不能上班，但与事实不符，他们一直在上班。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但事实上是沁水法院经过询问，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找不到鉴定机构。
原告沁水二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刘沁芳患丙肝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对刘沁芳患丙肝不承担任何责任。2、撤销原告与四被告于2014年5月1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责令四被告返还骗取原告的现金10万元。3、责令被告停止一切扰乱原告工作秩序的侵权行为，互负连带责任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00000元，并按每日2000元的标准互负连带赔偿原告起诉后其以任何方式扰乱原告工作秩序致使原告无法正常营业造成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刘国富与被告刘书勤系夫妻关系，被告刘军利系被告刘国富与刘书勤的儿子，被告刘沁芳系被告刘军利的妻子。2011年11月8日，被告刘书勤在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检验报告单检测，丙肝抗体【HCV-
Ab】阳性。2013年4月7日，被告刘书勤在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检验报告单检测，丙肝肝炎抗体1gG测定【抗HCV-1gG】阳性。2013年12月9日至2013年12月16日，被告刘书勤因贫血、慢性肝炎、脾功能亢进在原告二院处住院治疗，被告刘沁芳为其护理人员。同年12月10日，因刘书勤贫血，二院给刘书勤出具了临床输血申请单，并为其输血。当天在刘书勤的病房里，二院的护士在为刘书勤拔针时，让刘沁芳帮忙按住刘书勤的手臂，在拔针时不慎将刘沁芳手背划伤。后有天在医院的三楼楼道，检验科主任张小留去三楼送化验单，刘军利问张小留，因给刘书勤拔针时把刘沁芳的手划了一下，刘书勤是丙肝，看刘沁芳是否得了丙肝，张小留说现在不行，得两个月后才能化验出来。2013年12月23日至2013年12月29日，被告刘书勤又因贫血、慢性肝炎、脾功能亢进在二院住院治疗。2014年2月14日下午刘沁芳的哥哥刘沁兵给原告方检验科的主任张小留打电话说，检验科的护士将刘沁芳的手划伤，张小留立即告知二院的院长刘旭强，2月16日原告二院对常艳及张小留进行调查。2月17日，被告刘沁芳在解放军第三○二医院诊断为慢性丙肝病毒性肝炎并住院治疗。3月10日后被告刘国富多次来找院长刘旭强。沁水县卫生局开始介入调查此事。调查结论为“依现有证据和资料无法确定2013年12月10日原告单位的职工常艳对刘书勤进行了采血操作；常艳本人书面材料述说曾在去年冬天有过一次类似划伤手背的事情，经调查核实划伤手背一事曾在原告处发生过。但刘国富所述的情节与调查的情节不符，希望此事进入合法的解决程序，并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因调查无果，被告刘国富多次找有关部门要求处理此事，被告刘书勤也多次来到原告处要求处理此事。2014年5月14日，甲方二院与乙方刘沁芳、刘军利、刘国富、刘书勤在沁水县公安局端氏中心派出所的调解下，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划伤手背”与“感染丙肝”有无因果关系，需经过医学鉴定、责任事故调查等方法进行认定；二、甲乙双方无条件相互配合进行相关鉴定、认定工作；三、甲方先期向乙方垫付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用于乙方的前期治疗，直至医疗纠纷鉴定完毕止，乙方在治疗期间此次事件未终结前，家属应采取正当合法的诉讼方式进行诉求，不得采取任何过激行为干涉甲方的正常工作；四、此壹拾万元待乙方“感染丙肝”一事鉴定和调查清楚后，经相关部门裁定，双方进行核算；五、该壹拾万元于本调解协议书签订之时当场交付乙方。甲方二院院长刘旭强签字盖章，乙方刘沁芳、刘军利、刘国富、刘书勤签字捺印。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二院当场支付被告刘沁芳100000元，被告刘沁芳给原告出具收条一张。根据双方协议第四条，原告二院对刘沁芳“感染丙肝”一事到晋城申请鉴定未果。被告又多次来到原告处要求处理此事。2014年11月3日上午8时许，被告刘书勤在二院以使用杂物堆放在医院收费室门口的方式，扰乱医院的正常秩序。原告二院报了警，沁水县公安局作出了编号：00017的当场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刘书勤给予警告的处罚。11月11日上午8时左右，刘书勤到二院一楼收费室门口，影响了医院的工作秩序。原告二院又报了警，因刘书勤的行为已构成扰乱单位秩序，情节较重。沁水县公安局作出了沁公行罚决字[2014]00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刘书勤作出行政拘留十日之处罚。后原告诉至本院。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刘沁芳所患丙肝与被划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5年11月18日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中心回函，对于被告刘沁芳所患丙肝与被划伤有无因果关系案件，经多方联系没有相关机构，致使司法鉴定工作无法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确认被告刘沁芳所患丙肝与被划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撤销协议的请求，首先根据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原、被告在协议中约定待鉴定出被划伤与所患丙肝之间有无关联性，再对其100000元予以分割。依原告提出的鉴定申请，在委托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中心进行鉴定时，该中心回函，经多方联系没有相关机构，致使司法鉴定工作无法进行。导致被划伤与所患丙肝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没有结论，因本案鉴定无结论，“关联性”无法确认，原告主张撤销协议无合同依据。其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订立协议时受到四被告胁迫，原、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双方在自愿的情况下订立，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该调解协议无相关法律依据，故对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停止侵害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本案中被告刘沁芳认为“其感染丙肝病毒，系在原告处被原告方护士为被告刘书勤输血针头划伤手背所致”，故其他三被告多次去找原告解决此事。由于在此问题上双方产生极大的分歧，四被告多方奔走，在问题得不到解决的情况下，被告刘书勤采取了过激行为，给原告的正常医疗工作秩序造成一定影响，被告刘书勤的行为实属不妥。但被告刘沁芳在原告处被划伤的事实确实存在，划伤事件后，原告方的医务人员疏忽大意，未及时报告院领导，也未及时告知被告刘沁芳去做病毒检测，增加了因果关系确认的难度，原告方也存在过错且过错在先，被告刘沁芳在发现自己感染病毒后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特别是在原告否认“划伤事实”后，激怒了各被告，被告做出的一些过激行为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且被告刘书勤也因此而受到了相应行政处罚。原告诉至法院后，四被告未再对原告处的正常工作进行过妨碍，故原告主张四被告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四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的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对原告主张四被告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沁水县第二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经当庭核实，除上诉人沁水二院对刘沁芳在病房中被划伤手背一事不认可之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的其他部分均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刘沁芳感染丙肝的过程是否正确；（二）上诉人签订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否受到被上诉人的胁迫；（三）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应予赔偿的侵权行为及具体赔偿数额；（四）原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刘沁芳感染丙肝的过程是否正确的问题。
上诉人沁水二院主张，被上诉人刘沁芳被划伤一事在何处如何发生的医院根本不知情，事发后，其本人、亲属及医务人员均没有向医院报告。直到两个月后，医院才得知此事。后经医院调查了解，事实经过与被上诉人所述并不相符。为此上诉人还反映给了沁水县卫生局，但沁水县卫生局调查结果是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刘沁芳被划伤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被上诉人主张当天划伤刘沁芳的是护士常艳，但经调查常艳当天并未上班。证据为：1、刘书勤的两份住院病历，其中并未载明刘书勤患有丙肝，证明医院医务人员对其患有丙肝一事不知情；2、刘国富的投诉材料；3、刘沁芳的调查笔录；4、亲水医院的检验科排班表；5、沁水二院的调查报告；6、上诉人化验科的排班表，证明常艳当天并未上班；7、赵钰、原欢欢、何旭强、常艳和张小留的证明材料，证明刘国富投诉材料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的院长曾调过刘书勤的病历，医院对刘书勤患有丙肝是知情的。上诉人的化验科管理混乱，对排班表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刘沁芳等主张，他们以前就与常艳相识。2013年12月9日刘书勤办理住院手续，10号住院，上午8点开始输液，9点常艳来病房采血，采血过程中常艳让刘沁芳帮忙按住刘书勤的手臂，结果导致刘沁芳的手臂被划伤。因为刘沁芳知道刘书勤患有丙肝，所以随后询问过科室主任张小留，张小留说要等两个月才能化验处是否受感染。二审没有证据提供。
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即刘书勤的两份病历与刘沁芳被感染的经过缺乏关联性；证据2、3性质属于为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不属于证据；证据4为上诉人单方制作，无法确定真实性；证据5性质为上诉人单方陈述，不属于证据；证据6均为上诉人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缺乏证明力，因此对以上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签订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否受到被上诉人的胁迫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该调解书签订地点是沁水县公安局端氏镇派出所，调解员是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之所以去派出所调解就是因为被上诉人采用威胁的手段让医院出钱。根据相关规定，派出所没有调解只能，派出所超出职权，强迫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调解人和调解地点都不合法。
被上诉人刘沁芳等认可协议签订的时间地点，但主张通过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达成调解协议，恰恰说明被上诉人并未胁迫上诉人。
（三）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应予赔偿的侵权行为及具体赔偿数额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至今仍强占上诉人的1号病房造成该病房床位损失，将车辆长期停放在上诉人的工地阻碍施工造成工程停工损失，被上诉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导致上诉人营业收入减少，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常艳和张小留二人不能上班，造成了上诉人被迫支付给其他人员的加班费损失，以上损失截止到起诉共计300000元，理应获得赔偿，起诉后应以每天2000元的标准计算赔偿。证据有：1、视频光盘及部分截图，证明被上诉人实施的侵权行为；2、病房被侵占的照片和停车侵权的照片；3、上诉人单位2013年和2014年月收入统计对比表；4、张小留和常艳的停班证明及常艳的工资、保险缴纳证明；5、内科医生护士的证明及沁水县公里医院医药的价格试行单，证明病房被侵占的具体损失。
被上诉人刘沁芳等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和截图都看不清。认可事发后，被上诉人一方曾多次找上诉人理论，但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去闹事。车出故障后就一直停放在医院，但停放处并不是施工现场。认可1号病房确实至今还被其锁着。被上诉人但对张小留和常艳缴纳社保的情况不清楚，2013年和2014年月收入对比表体现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
鉴于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方曾多次找上诉人要求处理纠纷，刘书勤曾实施过扰乱医院的正常秩序并因此受到行政处罚，以及被上诉人方至今仍占着上诉人一间病房和车辆仍停放在上诉人处等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1和2予以采信。造成医院收入差的因素复杂多样，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和2014年月收入对比表不能直接反映因被上诉人方的侵权造成的损失，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
上诉人沁水二院主张，其在原审阶段曾向沁水县人民法院申请鉴定，但沁水县人民法院以找不到鉴定机构为由未予鉴定，本案如果没有鉴定结论，纠纷无法完结。
被上诉人刘沁芳等人认为原审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刘沁芳感染丙肝的过程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刘沁芳感染丙肝并非因上诉人的医护人员将刘沁芳手背划伤导致，但未能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派出所作为公安机关的派出机构，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对部分民间纠纷组织调解是其法定职权，涉案“调解协议书”系在沁水县公安局端氏镇派出所主持调解下所签订，上诉人未能提供签订当时受到他人胁迫的有力证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供的有关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一方确实实施了部分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也当庭承认至今仍侵占着一间病房以及自家车辆仍停放在上诉人院内，本院认为强占病房和长期将车辆停放在上诉人院内两行为明显构成侵权，上诉人应立即停止。如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应予赔偿。遭受侵权在先并不能成为实施侵权的合法理由，被上诉人发现被感染后应当通过合法途径向上诉人积极主张赔偿，而不应作出过激行为，原判认为被上诉人对其实施的过激行为不用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上诉人主张按照每日2000元的标准计算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强占病房的损失应以沁水县公立医院医药价格试行单为准，即普通双人间每天损失床位费28元，计算至交还该病房之日止。其他具体损失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司法技术中心的回函可以说明，原审法院已依法接受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但因无法联系到相关机构，最终致使该项鉴定无法进行，因此未能完成鉴定系外部客观原因导致，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错误，对上诉人所提的程序问题，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沁水县人民法院（2015）沁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四被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沁水县第二人民医院交还所占病房，移走其停放在上诉人院内的车辆；并共同赔偿上诉人床位费损失（按每日28元的标准，从2014年6月1日起至交还病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沁水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刘书勤、刘国富、刘沁芳、刘军利共同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沁水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刘书勤、刘国富、刘沁芳、刘军利共同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丽珍
审判员 程 浩
审判员 毕 东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