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阳正化工塑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武馨。
委托代理人张楠，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创御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春晖。
委托代理人谈坚强，上海市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阳正化工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正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1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正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楠，被上诉人上海创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御公司）法定代表人秦春晖及委托代理人谈坚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3月，阳正公司中方股东上海青浦县华新电镀厂法人代表傅祥龙与秦金龙签订一份租赁协议，约定将阳正公司租赁给秦金龙个人经营，租赁期暂定三年，秦金龙每年上缴华新电镀厂租赁费5万元，员工由其安置，阳正公司的全部贷款利息每年由秦金龙支付，全部货款调头也由秦金龙自行解决，每年十二月底华新电镀厂将秦金龙上缴款用于归还贷款。阳正公司应收账款、存款及现金、存货三项债权合计430，523.76元，应付款为901，095.32元，债权和债务相抵后实负债470，571.56元，租赁期间秦金龙经营亏损自负、租赁期间产生的新坏账及废品由秦金龙自负，阳正公司将应收款、存货、库存材料全部转卖给秦金龙。租赁协议到期后，秦金龙提出不再使用阳正公司原有生产厂房，另租他人厂房进行生产。对于阳正公司营业执照去留问题，中方股东代表傅祥龙向秦金龙表示：如果要继续使用，一是要对使用阳正公司营业执照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后果承担责任。二是要对阳正公司现有的十多名职工负责任、让他们继续在阳正公司处工作。秦金龙当时表示同意，之后傅祥龙将营业执照留在秦金龙处。2012年3月22日、29日，秦金龙将阳正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法人代表私章等材料移交阳正公司。2012年11月28日，双方经原审法院调解，秦金龙同意在2013年1月31日前返还阳正公司1994年至2005年财务报表，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在2012年12月5日前返还阳正公司财务专用章。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海海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沪海峡鉴字（2013）第41001号审计报告一份，主要内容为就2009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阳正公司银行存款的有关会计凭证和原始单据及银行对账单进行审核，审核结果为上述期间银行存款支付异常金额共计13，297，710.8元，其中阳正公司于2012年3月1日向创御公司还款245，212元、3月26日还款520，000元，3月28日还款49，279元。同时，该审计报告认为阳正公司银行存款货币资金核算和管理存在以下问题：1、企业对个人借款应办借款合同、审批手续、填写借据、写明借款理由等，但仅有银行支票存根和记账凭证。2、企业对总经理还款应明确还款依据，但未见总经理向企业提供资金的依据。3、企业支付相关货款无发票、购销合同。4、企业资金相关转账无依据。阳正公司依据上述审计报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创御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814，491元。
2013年3月28日，阳正公司以秦金龙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秦金龙支付经济损失13，297，710.80元。上述机构作出青劳人仲（2013）办字第858号裁决书，认定：秦金龙从1999年3月起按《租赁协议》的约定对阳正公司进行经营管理系客观事实，故该协议实际已经生效并履行，本会予以确认。现根据《租赁协议》约定由秦金龙承接阳正公司债权债务、独立承担经营风险的状况以及秦金龙在租赁期届满后继续使用阳正公司的营业执照并掌握着阳正公司公章、法人代表的私人印鉴、财务账册和税务登记材料等物品的事实，结合阳正公司认可2012年3月前由秦金龙控制其营运行为的表述，本会认为1999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秦金龙系阳正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具有全权管理阳正公司事务的权利……。
原审法院再查明，阳正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其中方股东为上海青浦县华新电镀厂（现更名为“上海青浦华新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电镀厂），外方股东为泰国洋正有限公司。秦金龙于1995年进入阳正公司工作，1996年3月27日，阳正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一致同意秦金龙担任总经理职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仲裁委出具的裁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原审法院对《租赁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协议明确约定，由中方股东将阳正公司租赁给秦金龙个人经营，并提供给秦金龙经营所需的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企业公章、财务账册等资料并收取租赁费。秦金龙经营期间，企业自负盈亏、独立核算，该约定符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特征，故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名为租赁，实为承包经营合同。该协议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租赁协议中约定的三年租期届满后，双方并未签订新的书面协议，秦金龙也未向中方股东缴纳承包费用，但其继续使用阳正公司的营业执照等物品并负责阳正公司经营管理工作的行为，应视为在事实上仍在继续行使原租赁协议约定的权利。
阳正公司在本案诉请的基础为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了利益。构成不当得利的条件有四，即一方获利、他方受损，获利与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秦金龙在承包经营原告期间，盈亏自负，故其有权决定企业资金去向，包括向个人还款，故3月28日的“还款”并非无合法依据。另外，原审法院还注意到，阳正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仅就2009年3月至2012年3月间，秦金龙经营阳正公司期间的账目进行审计。审计报告中，还存在多笔收款人为“秦金龙”的款项，则3月28日的还款性质上与上述款项一致。故阳正公司起诉的仅为承包经营期间部分账目中的单笔还款行为，难以表明该行为使阳正公司利益遭受实际损失。故对于阳正公司主张由创御公司归还49，279元不当得利款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阳正公司主张的2012年3月1日的“还款”245，212元、3月26日的“还款”520，000元，创御公司提供银行凭证以证明系创御公司法定代表人借阳正公司账户走账。其中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上出票人为“秦春晖”，收款人为阳正公司。贷记凭证上付款人为阳正公司，收款人为创御公司。根据资金流向，该两笔款项确系由创御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到阳正公司账户，再到创御公司账户，并未使阳正公司利益受损，则原审法院对创御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对阳正公司主张该两笔款项为不当得利并要求返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阳正公司的诉请不具备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一方获益，另一方受损”以及“没有合法根据”两项，故阳正公司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要求创御公司返还款项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上海阳正化工塑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44.9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972.45元，由阳正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阳正化工塑料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创御公司提供的《租赁协议》存在重大问题，没有如实反映阳正公司的资产情况，恶意做低阳正公司的资产数额。且协议签订主体并非阳正公司，而是华新电镀厂和秦金龙，两者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劳动仲裁裁决书是确认秦金龙与阳正公司之间的劳动纠纷并不在其受理范围而不予受理，并非对双方其他事实关系等进行确认，原审法院未进一步查明而直接适用裁决书中的描述性文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当事人为阳正公司和创御公司，原审法院引入与本案无关的第三人秦金龙，并以此定性814，491元的属性，亦属认定错误。此外，阳正公司以还款为由向创御公司转出814，491元，创御公司无法提供合法转账的凭证，并且该行为已经造成阳正公司的损失，构成了不当得利，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创御公司向阳正公司返还人民币814，491元。
被上诉人上海创御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秦金龙与华新电镀厂签订的《租赁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和其他问题，应属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引用劳动仲裁裁决书的内容并无不当。814，491元的账目往来都是清楚的。创御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公正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阳正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阳正公司向本院提供阳正公司1998年资产负债表及总分类账，证明《租赁协议》中所述的资产信息与实际不符，华新电镀厂与秦金龙恶意串通，损害阳正公司利益，故《租赁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创御公司认为阳正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同时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租赁协议》记载的数据应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创御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银行凭证记载，秦春晖于2012年3月1日和3月26日，从其个人银行账户分别向阳正公司银行账户汇款245，212元和520，000元。
本院认为，阳正公司于2012年3月1日、3月26日、3月28日以还款名义分别向创御公司支付了245，212元、520，000元以及49，279元，阳正公司认为创御公司无偿获得上述款项且无合法根据而要求创御公司返还。而创御公司认为其于2012年3月1日和3月26日收到的两笔款项只是借阳正公司的账户走账，相关款项已经由秦春晖打到阳正公司账户；3月28日的还款是阳正公司归还之前由秦金龙垫付的款项，故均不同意返还。正如原审法院所言，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故主要的争议焦点仍在于创御公司收取系争款项是否有合法依据。
本案中，阳正公司虽于2012年3月1日、3月26日支付给创御公司两笔款项，但是创御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秦春晖个人账户已将相同数额的两笔款项汇给阳正公司，因此，阳正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创御公司归还上述两笔款项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至于阳正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给付创御公司的49，279元，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秦金龙与华新电镀厂在1999年签订了《租赁协议》，此后秦金龙承包经营阳正公司至2012年3月。虽然阳正公司对于《租赁协议》的内容和效力提出异议，但是并未否定秦金龙在此期间实际经营管理公司的事实，结合劳动仲裁裁决书的内容，可以确定在1999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秦金龙实际经营阳正公司，并全权管理阳正公司事务。秦金龙与秦春晖是父子关系，秦春晖又系创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阳正公司向创御公司支付49，279元的时间又在秦金龙实际经营阳正公司期间，另从阳正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看，阳正公司在此之前也多次以还款名义向秦金龙个人账户汇入款项。综合上述分析意见，本案并不排除创御公司基于合法依据收取阳正公司的汇款。此外，阳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依据是审计报告，该份审计报告是阳正公司单方委托审计机构制作，并且仅对2009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公司的银行账户支出情况进行审计，故审计结果并不能全面反映阳正公司在上述期限内财务结算情况。而在阳正公司汇给创御公司的三笔款项的付款凭证上均注明是还款，对于为何会向创御公司汇款，为何付款用途标注为还款以及为何收取秦春晖个人汇款等问题，阳正公司均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据此，依据现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阳正公司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要求创御公司返还款项缺乏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阳正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44.91元，由上诉人上海阳正化工塑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南
代理审判员 周广元
代理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毛昱珍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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