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3）宁商终字第867号＼n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n负责人陈阳，该公司总经理。＼n委托代理人苏妤。＼n委托代理人朱文林。＼n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亲春。＼n委托代理人刘青梅，溧水区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n原审第三人赵春花。＼n原审第三人汪桂香。＼n原审第三人赵上仁。＼n原审第三人陶小红。＼n原审第三人汪桂香、赵上仁、陶小红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春花。＼n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亲春、原审第三人赵春花、汪桂香、赵上仁、陶小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2）溧商初字第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文林，被上诉人赵亲春的委托代理人刘青梅，原审第三人赵春花，同时亦作为原审第三人汪桂香、赵上仁、陶小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赵亲春一审诉称：2011年12月26日17时20分，其驾驶苏A×××××货车在盐城市城南新区原伍冈村供销社租用的仓库内拉货，倒车过程中因疏忽大意将其父赵甲撞伤，后赵甲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因赵亲春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了商业险，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安邦保险公司给付保险理赔款10万元。＼n安邦保险公司一审辩称：1、对于赵亲春倒车撞伤其父致死及其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责险）的事实均没有异议。2、安邦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死者赵甲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其死亡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三责险的保险责任是：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辆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各分项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中，根据赵亲春提供的家庭成员户口簿复印件可以看出，赵亲春与死者赵甲同属一个家庭，互为家庭成员。家庭成员的利益应当是一个整体，赵亲春既是侵权人又是债权人，构成债的混同，导致债的关系消灭，安邦保险公司不应再承担赔付责任。3、案涉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可见三责险的基础是机动车交强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六条也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本条例的规定处理。而赵亲春仅提供了事故发生地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新都派出所（下称新都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见案涉事故并未定性为道路交通事故或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既然新都派出所对本次事故的认定为赵亲春过失致人死亡，应该按照《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处理，安邦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付责任。3、案涉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第五条第（一）项约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责险属于商业保险，案涉合同系双方平等、自愿签订。在投保时，安邦保险公司已经向赵亲春详细说明了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的部分，赵亲春亦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故安邦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即使判决安邦保险公司赔偿，因赵亲春未投保不计免赔的附加险，应按照事故责任扣除相应的免赔率。5、本案的诉讼费用不应由安邦保险公司承担。＼n原审第三人赵春花、汪桂香、赵上仁、陶小红一审述称：赵甲是由于被保险机动车撞击导致的死亡，安邦保险公司应予以赔偿。＼n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6日，赵亲春驾驶苏A×××××货车在盐城市城南新区原伍冈村供销社租用的仓库内拉货，倒车过程中因疏忽大意，将赵甲撞伤，后赵甲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2时死亡，抢救费用支出465元。＼n原审法院另查明：赵甲于1948年2月12日出生，系赵亲春及第三人赵春花的父亲、第三人汪桂香的丈夫、第三人赵上仁、陶小红的儿子（赵上仁、陶小红共生育了6个子女）。赵亲春于1995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几年后与其父母分开居住，并分户耕种家庭承包责任田，各自承担相应的农业税费及领取相应的农业补贴。＼n原审法院再查明：赵亲春为其所有的苏A×××××货车在安邦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保险金额为1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3月8日起至2012年3月7日止。三责险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赵亲春在投保单上签署了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黑体字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各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上述所填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阅保险合同的依据。”＼n审理过程中，第三人汪桂香、赵春花、赵上仁、陶小红诉至法院要求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法院于2012年10月29日判决安邦保险公司赔偿110465元。安邦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了上诉。2013年4月16日，经该案二审法院调解，由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汪桂香、赵春花、赵上仁、陶小红85000元。＼n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赵甲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及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问题。赵亲春为其所有的苏A×××××货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三责险，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赵亲春驾驶被保险车辆在倒车过程中因疏忽大意致赵甲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因赵甲并非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或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故其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第三者范畴，案涉事故亦属于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意外事故，应由安邦保险公司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以上的损失进行赔偿。安邦保险公司辩称事故非交通事故或参照交通事故处理，并以此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与保险条款约定不符不予采信。＼n二、关于赵甲是否属于被保险人家庭成员的问题。案涉三责险保险条款中虽然约定了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不负赔偿责任，但并未对家庭成员的范围进行界定。判断第三者是否属于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不能仅凭户口簿的记载，而应着重审查第三者与被保险人是否因共同生活或法定义务建立了共同的、经济上的利害关系。赵甲与赵亲春虽为父子关系，但赵亲春结婚几年后便不再与赵甲共同生活，且双方对家庭承包责任田也进行了分户耕种，无共同的经济上的利害关系。此外，案涉保险合同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对家庭成员范围的界定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综上，应认定赵甲不属于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n三、关于赵甲因事故死亡所导致的损失：1、抢救费465元，安邦保险公司无异议，应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赵甲系农村居民，死亡时已年满63周岁，故死亡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02元计算17年，为207434元；3、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应为22993.5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赵甲父母均已超过75周岁，且有6个子女，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5年，计14425元（8655元／年÷6×5年×2人）；上述金额合计为245317.50元。因第三人汪桂香、赵春花、赵上仁、陶小红与安邦保险公司另案对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达成协议，仅要求安邦保险公司赔偿85000元，对第三人自愿放弃的赔偿数额，不应重复计算，故赵甲法定继承人尚未获得赔偿的数额应为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项下110465元后的134852.50元，该数额超过保险金额，安邦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偿。＼n四、关于安邦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是否尽到解释说明义务的问题。因安邦保险公司在向赵亲春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且赵亲春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确认知悉上述内容，故应认定安邦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因受害人赵甲在案涉事故中并无过错，故应由赵亲春负全部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安邦保险公司对保险金额10万元可免赔20%，故其应承担的赔偿款为8万元。因赵亲春与第三人赵春花、汪桂香、赵上仁、陶小红均是赵甲的法定继承人，故保险赔偿款应由安邦保险公司向赵亲春及第三人赵春花、汪桂香、赵上仁、陶小红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亲春及第三人赵春花、汪桂香、赵上仁、陶小红支付保险赔偿款8万元。二、驳回赵亲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1840元，赵亲春负担460元。＼n安邦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为：1、赵亲春与死者赵甲系在事故发生后才分开户籍，原审法院无视该事实而认定死者非赵亲春的家庭成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赵亲春与死者赵甲为父子关系，按照继承法的规定，赵甲死亡后，其子赵亲春即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参与财产的分割，双方基于人身关系产生了财产关系，存在经济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赵亲春与赵甲不存在经济上的利害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从社会常理来理解，家庭成员应依据户口簿的记载，而原审法院援引保险法中不利解释原则认为对于家庭成员的范围界定应做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属于法律适用错误。4、保险合同属于契约，原审法院随意否认商业保险的契约性，存在严重错误。＼n被上诉人赵亲春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n原审第三人赵春花、汪桂香、赵上仁、陶小红均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n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n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予以确认。＼n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赵甲是否属于案涉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家庭成员。2、安邦保险公司能否依据该条款免除保险责任。＼n本院认为：赵亲春与安邦保险公司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赵亲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保险费用，安邦保险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n关于赵甲是否属于案涉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家庭成员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据此可知，三责险中对于第三者范围的确定，是以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依据，只要造成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则该受害人为第三者。本案中，赵甲即属于上述第三者范畴。而安邦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约定对被保险人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目的是为了防止道德风险，避免家庭成员与被保险人串通故意造成保险事故或者故意扩大保险事故的损失，但本案中，从新都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能够排除赵甲的死亡系赵亲春故意制造的保险事故，在此情况下如果仍然排除对受害方的保护，有违保险的社会救济功能，与合同目的不符。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对于家庭成员的理解，通常认为应以共同生活为目的，但现有证据表明，赵甲与赵亲春早已分开居住，分户耕种家庭承包责任田，且各自承担相应的农业税费及领取相应的农业补贴，案涉事故发生之时无经济上的利害关系，如果仅以户口簿的记载，认定赵甲系被保险人赵亲春的家庭成员而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亦有失公允，故不宜认定赵甲属于案涉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家庭成员。原审判决安邦保险公司向赵甲的法定继承人赵亲春、赵春花、汪桂香、赵上仁、陶小红承担8万元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n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n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安邦保险公司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夏雷＼n代理审判员董岩松＼n代理审判员夏明＼n二〇一三年十月十八日＼n书记员胡戎＼n附录：＼n《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n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n《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n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n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