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旺。
委托代理人：黄琼芬，广东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佳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玲。
委托代理人：黄志山，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文培，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明旺因与被上诉人江门佳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杜民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23日，陈明旺向江门市蓬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蓬江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佳泰公司支付其于2014年6月至同年8月期间承包佳泰公司70台电动三轮车的工程款21000元。同日，蓬江区仲裁委作出蓬江劳人仲字（2015）1226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陈明旺提出与佳泰公司的争议属于另一法律范畴调整，不属于劳动争议，决定不予受理。
2015年4月1日，陈明旺再次向蓬江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蓬江区仲裁委依法确认其与佳泰公司在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佳泰公司支付：1、2014年12月工资4800元；2、2015年2月份工资1900元；3、015年3月份工资2000元；4、2014年7月至同年10月的高温补贴共计600元；5、经济补偿4800元。2015年4月20日陈明旺变更第二、三项仲裁请求，要求佳泰公司支付2015年2月份工资2093元和同年3月份工资2105元。同年4月27日，蓬江区仲裁委作出蓬江劳人仲字（2015）12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陈明旺与被申请人佳泰公司在2014年7月1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佳泰公司应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申请人陈明旺2014年12月份工资4800元、2015年2月份工资2093元、同年3月份工资2105元，合计8998元；三、被申请人佳泰公司应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申请人陈明旺2014年7月至同年10月的高温津贴600元；四、被申请人佳泰公司应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申请人陈明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875.33元，驳回申请人超出此数额部分的仲裁请求。
陈明旺主张佳泰公司的总经理周忠平曾承诺支付21000元工程款给他，但最终以各种理由拖延至今未付。对此，陈明旺提交了与佳泰公司总经理周忠平的短信截屏（号码为1370258****），其中2015年3月12日的内容为“周总好！最好今、明两天先把去年六月那70套三轮车工程款（30×70=21000）先给我行吗！急用！请理解”“好的。阿旺”。同月15日的短信内容为“到底几时给钱我，等不及了”。同月22日的短信内容为“周总：把去年六月份三轮车21000元工资、还有12月、1月工资结给我。家里等钱用……急！急！急！”。陈明旺另提交了电话通话录音，并称通话双方系其与佳泰公司的总经理周忠平，录音内容为陈明旺向周忠平催要21000元工程款，周忠平以资金紧张为由一直拖延支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陈明旺主张其就70台电动三轮车与佳泰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具体理由如下：1、从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完全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专业知识独立完成工作，并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则向承揽人支付相应的报酬。而本案中，陈明旺陈述其利用佳泰公司的设备、场地，由其雇佣其他人员为佳泰公司加工制作电动三轮车，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陈明旺本身也不具备承揽加工70台电动三轮车的客观条件；2、从举证责任来看，双方当事人就70台电动三轮车加工工程不存在书面协议，陈明旺提交的图纸没有加盖佳泰公司的印章，短信记录和通话录音等证据佳泰公司亦不予认可，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陈明旺未能提供订货单、送货单、对账单等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无法证明其欲证明的事实，故对于陈明旺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审法院不予确认；3、从陈明旺、佳泰公司的关系来看，陈明旺、佳泰公司对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均无异议，佳泰公司承认曾拖欠陈明旺工资，陈明旺也多次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向佳泰公司的总经理周忠平催讨工资，陈明旺在发给佳泰公司总经理周忠平的短信中亦称涉案的21000元为工资款，陈明旺在与佳泰公司就上述事项协商无果之后，向蓬江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蓬江区仲裁委也对陈明旺请求的工资等相关事项依法作出了裁决。综上，陈明旺主张其与佳泰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要求佳泰公司支付21000元加工款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明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元，减半收取162.5元，由陈明旺负担。
上诉人陈明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21000元应定性为承揽合同加工款。陈明旺与佳泰公司之间对于该笔款项一直以来是以“工程款”或“工资”的称谓进行联系确认的，佳泰公司对此也不否认，所以即使有时以“工资”的名义联系，但其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工资，而且陈明旺在一审起诉前曾就此向江门市蓬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处理解决，但该仲裁委员会认为其属于另一法律范畴调整，不属于劳动争议工资，不予受理。佳泰公司在一审期间只提供考勤记录作为证据，而没有提供其他的证据证明，不足以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更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工资性质。退一步讲，即使陈明旺与佳泰公司是劳动关系，佳泰公司作为用工单位，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佳泰公司应承担双方是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不只是提供考勤记录。在本案中，欠款是事实，上述欠款是陈明旺以自己的技术和专业知识，并雇佣相关人员为佳泰公司加工制作电动三轮车而产生的加工款。作为佳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曾以短信的方式承认该加工款的存在。一审法院将涉案21000元定性为工资，明显是教条主义，认定案件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陈明旺的合法权益，陈明旺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佳泰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佳泰公司答辩称：陈明旺是于2014年7月进入佳泰公司工作的，其是钣金工，双方存在的是劳动合同关系，并非陈明旺所主张的承揽合同关系。其要求支付的21000元工程款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明旺申请证人谭均兴出庭作证。证人谭均兴出庭作证证明陈明旺曾于2014年6月晚上在佳泰公司内做过果皮箱、三轮车。此外，谭均兴在庭审中回答法庭询问时表示仅是听别人说陈明旺为佳泰公司加工三轮车，其本人并没有亲眼所见，且陈明旺在佳泰公司厂内加工三轮车多长时间并不清楚，所作证的情况只是发生在6月的某一天晚上。本院审查认为，证人证言是指证人就其所感知的案件情况向法院所在的陈述，而谭均兴所作证的情况均系从第三方处传来，并非直接的证言，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佳泰公司是否拖欠陈明旺加工款以及数额的问题。陈明旺为证实佳泰公司拖欠其加工款21000元提供的其与佳泰公司总经理周忠平之间的手机短信、电话录音予以证明。佳泰公司则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否认与陈明旺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以及拖欠加工款。对此本院认为，陈明旺发送手机短信要求佳泰公司支付加工款21000元，佳泰公司的总经理周忠平回复短信同意支付。周忠平作为佳泰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陈明旺有理由相信周忠平的上述行为代表佳泰公司确认拖欠陈明旺为佳泰公司加工三轮车的加工款，并且上述手机短信内容明确、具体，包括加工三轮车的时间、数量、单价以及总价款等，恰好印证陈明旺诉称的由佳泰公司提供70套三轮车的零件材料发包其加工、加工款每台3**元合计21000元加工款等事实。虽然周忠平辩称该手机短信是他人使用其手机发送的，不能代表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其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在其不在场的情况下，手机由他人使用并作出具体明确的工作回复，不符合常理，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加之周忠平在陈明旺提供的电话录音中亦没有否认拖欠陈明旺的加工款，仅系以公司资金紧张为由拒付，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关于“证据包括：（一）当事人陈述；（二）书证；（三）物证；（四）视听资料；（五）电子数据；（六）证人证言；（七）鉴定意见；（八）勘验笔录。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关于“电子数据是指通过电子邮件、电子数据交换、网上聊天记录、博客、微博客、手机短信、电子签名、域名等形成或者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信息。”的规定，可以认定本案陈明旺与佳泰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成立以及佳泰公司拖欠陈明旺加工款21000元。佳泰公司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拒付加工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陈明旺发送的手机短信内容显示案涉加工款为工资款的问题。陈明旺并非法律专业人士，限于其自身的法律知识水平，对佳泰公司拖欠其的款项的法律性质认识不足符合常理，且涉案加工款的数额与陈明旺向佳泰公司主张的工资款数额明显不符，故本院认定陈明旺实质是向佳泰公司主张加工款。
尽管陈明旺利用佳泰公司的设备、场地完成工作，但承揽合同的订立、履行系基于定作人对承揽人特定的知识、技能的信赖，陈明旺持有三轮车的加工图纸且其提供的《仲裁裁决书》显示陈明旺入职佳泰公司后担任钣金组组长，具备加工组装三轮车的技术能力，其利用佳泰公司的设备及场地完成工作应系经佳泰公司同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关于“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但书的规定。原审法院以陈明旺利用佳泰公司的设备、场地加工三轮车认定本案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关于“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陈明旺诉请佳泰公司支付21000元加工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明旺的上诉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杜民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
二、江门佳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加工款21000元给陈明旺。
如果江门佳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合共487.5元由江门佳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审 判 员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