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再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朝阳大街一段5号。
负责人：刘冀中，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胜，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辽宁安行（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新宇，男，199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舒，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恒大长基（沈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154-3号（7门）。
法定代表人：李玉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宇杰，女，1973年1月8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址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嘉宁，男，1996年4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户籍地沈阳市铁西区，现住沈阳市浑南新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十一纬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梁煜华，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因与被申请人林新宇、恒大长基（沈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长基）、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宝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辽01民终8189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7）辽民申43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工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被申请人林新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关舒，被申请人恒大长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融宝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本院（2017）辽01民终8189号民事判决，改判工商银行不承担责任；由林新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处存有400000元保证金并以此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显属事实认定错误，该笔400000元存款并非保证金，而是融宝公司存于工商银行处且其可以自由提取的存款。2.原审判决认定融宝公司在设置在工商银行九楼905室的办公地点为恒大业主出具收据显属事实认定错误。工商银行从未为融宝公司提供过办公场所，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亦未设置办公室。融宝公司何时何地为林新宇出具收款收据，与工商银行无任何关系。3.原审判决认定林新宇对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进行共同委托合同显属事实认定错误。收取契税、维修基金是恒大长基的权利，与工商银行无关，工商银行仅负责履行代扣合同中的放款义务，在工商银行既无权利亦无义务的情况下，自然不可成为受托对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形成共同委托，向林新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属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严重错误。
林新宇再审辩称，其经开发商指示到工商银行处办理抵押贷款，又经工商银行工作人员指示在办理贷款前需交纳契税维修基金等费用方可签订贷款合同，其在迫切需要贷款和对工商银行的充分信任下到相邻办公室缴纳费用，有理由相信其所缴费用系向工商银行支付。关于工商银行的发放贷款时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类似的发回重审的案件同样可以说明发放贷款的时间与本案无必然联系。同时本案是有300多个案件形成的系列案件，购房办理贷款及缴纳相关费用的流程均相同，在此情况下，工商银行否认事实推卸责任的理由是无法成立的。众多业主在恒大购房需要银行按揭贷款，整个流程相对复杂，均是在银行的工作人员指引下完成的后续手续，业主没有选择，同时对融宝公司的代办并不知情，也不了解，只是在工商银行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交费，签字，完成后续的贷款手续。实现购房目的，业主作为弱势群体均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的购房及贷款手续。关于400000元保证金的问题，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都是承认的。而在本次审理中工商银行否认相关事实，不应采信。
恒大长基再审辩称，一、关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及各个当事人的法律地位，本案应为委托合同关系，林新宇作为委托方，工商银行为受托方，融宝公司基于与工商银行的合作关系，代工商银行收取契税及维修基金，融宝公司、工商银行共同承担无法完成委托事项产生的法律后果。二、关于恒大长基指定贷款银行的事实定性问题，确有恒大长基推荐贷款银行的事实，但该事实并无不妥，对林新宇权益受损的这一法律后果，恒大长基并无过错。恒大长基推荐工商银行为林新宇贷款银行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指定工商银作为贷款银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的准入审查。就本案争议的楼盘，恒大长基在工商银行及另外的一家银行申请了准入，但因为恒大长基之前与工商银行办理过开发贷款的原因，双方有过沟通和联系，手续的办理更为便捷，所以大部分业主均推荐由工商银行办理贷款。三、林新宇诉状中所提到的，融宝公司也明确承认的，融宝公司实际为工商银行的合作中介，在代收了契税及维修基金后，由于工商银行监管不当造成资金挪用，该事实应当予以确认。恒大公司与中介之间无合作关系，对于业主和银行之间在办理贷款及办证过程中实施的行为无任何控制及影响力。
融宝公司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
林新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融宝公司返还林新宇交纳的维修基金10384元、房产登记费480元、代办费600元（共计11464元）及利息（利息以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11月16日开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请求法院判令工商银行、恒大长基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融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林新宇在恒大长基处以贷款方式购买其开发建设的住宅商品房，在办理贷款过程中，林新宇经恒大长基推荐到工商银行处办理购房贷款，并按工商银行指定的工商银行账户向融宝公司交纳契税35592元、维修基金10384元、房产登记费480元、代办费600元。2012年11月16日，融宝公司在设置在工商银行九楼905室的办公地点为林新宇出具了收款收据。2011年9月21日，林新宇与恒大长基签订其购买的位于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160-6号1-5-4，建筑面积180.59平方米的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林新宇以首付款为269813元，余款620000元为贷款方式付款。2011年9月28日，工商银行为林新宇发放贷款。庭审中，融宝公司辩称就林新宇购房贷款事宜其与工商银行有合作关系，并向工商银行交纳400000元保证金，由工商银行对其进行监管。工商银行虽对融宝公司辩称的合作关系不予认可，但工商银行承认融宝公司向其交纳400000元保证金，并称在合作终止时归还。2014年4月28日，涉案房产已具备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条件，但融宝公司仅为林新宇缴纳了契税，没有履行代缴维修基金、房产登记费和代办房产证的业务。现林新宇要求融宝公司返还维修基金、房产登记费和代办费，工商银行和恒大长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另查明：2012年7月25日，工商银行作为甲方与恒大长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协商同意甲方作为“恒大绿洲”项目的按揭贷款办理银行。2014年12月8日，沈阳融宝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更名为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一、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林新宇维修基金10384元、房产登记费480元、代办费300元，并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林新宇上述款项利息；如果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林新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元，由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共同承担。
工商银行上诉请求：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一审民事判决书，判令工商银行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并判令由林新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案涉争议焦点为：1.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关系；2.工商银行与林新宇之间是否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3.工商银行应否返还林新宇一审判决的契税、房屋维修基金、代办费等各项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工商银行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其与融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但工商银行同时主张其与融宝公司的合作仅是办理贷款业务。其次，工商银行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承认融宝公司在其银行存有40万元保证金。而且，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工商银行亦承认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开了一个二级账户、分两次存款共计40万元，未经工商银行同意融宝公司不能随意支取的事实。虽然工商银行主张该40万元保证金系用于融宝公司保证提供贷款手续的真实性，但工商银行在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该项抗辩主张，工商银行对融宝公司40万元保证金的资金监管事宜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基于融宝公司在一审法院（2016）辽0102民初8194号案件中自认其与工商银行存在收取维修基金、契税合作关系的事实，并结合工商银行对融宝公司40万元保证金进行监管的事实，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工商银行既未事先告知林新宇其与融宝公司的关系，亦未告知融宝公司系独立存在的中介服务公司。林新宇及其他相类似购房业主均陈述系在工商银行信贷中心9楼，按照工商银行的要求办理的交纳契税等相关费用手续。工商银行认可上述9楼办公场所系其单位办公场所，该办公场所并未悬挂融宝公司的牌匾，且林新宇进入上述9楼办公场所时亦须经严格的安保检查程序。林新宇基于上述事实形成对工商银行的信赖，按照工商银行指定，交纳了维修基金、契税等各项费用。林新宇在交费时无论从办公场所，还是办公人员的身份，均无法对工商银行及融宝公司作为收费主体的差异作出判断。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工商银行及融宝公司作为代林新宇向相关部门交纳契税等各项费用的共同受托人，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三，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作为共同受托人，应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妥善处理委托事务。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作为共同受托人，未按照委托的要求完成委托事项，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林新宇在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未按要求完成委托事务的情况下，诉请要求工商银行作为共同受托人返还其委托交纳的维修基金及契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林新宇诉请要求返还的代办费，因各方并未明确约定代办费的具体构成，一审法院酌定对于代办费用减半返还，判决结果处理妥当。综上，工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为共同受托人理由是否充分。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是共同受托人理由是否充分问题。首先，工商银行自认与融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曾询问工商银行在涉诉案件中与融宝公司是否存在合作关系，工商银行称存在合作关系，并称融宝公司是其入围的中介机构。但称合作仅限于办理贷款资料的审核。通过工商银行的上述陈述可以认定其与融宝公司事实上确实存在合作关系，虽然工商银行主张合作仅限于办理贷款资料的审核，但是对于该主张工商银行并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事实上融宝公司实际办理的业务范围也超出了工商银行主张的范围，故对于工商银行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工商银行收取了融宝公司40万元保证金。工商银行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融宝公司曾向工商银行两个项目共计缴纳40万元保证金，并于2016年9月返还了部分保证金大约15万元，而返还该部分保证金是基于融宝公司挪用了客户的维修基金和契税导致购房者无法办理房证，返还该部分是为了解决办证问题。并且该保证金是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开立的二级账户，不经工商银行同意不能随意支取。由工商银行上述陈述可知，工商银行收取融宝公司保证金40万元，通过开立二级账户的方式控制该保证金，并在融宝公司挪用客户的维修基金和契税时，返还部分保证金给了购房人。因此，该保证金绝不仅仅是工商银行自称的保证贷款手续的真实性，而是具有担保融宝公司将代收的客户资金向有关部门据实缴纳的作用。这更说明了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并且合作内容中涉及到贷款买房客户向融宝公司缴纳的维修基金、契税等内容。再次，工商银行为融宝公司提供了办公场所。本案一审庭审中，工商银行也明确承认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9楼办公场所办理业务。
由上述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作为办理贷款的买房人到工商银行办理贷款时在工商银行提供的办公场所办理了相关手续，并在工商银行缴纳了相关税费，工商银行也没有告知购房人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的关系，贷款买房人有理由相信工商银行也是缴纳各项税费的受托人。更何况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内部存在合作关系，工商银行为保证融宝公司履行代缴相关税费义务还收取了融宝公司保证金。因此，基于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紧密的内部联系和外部表现，原审判决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是共同受托人具有事实根据。再审申请人工商银行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推翻其在原审中的相关陈述，本院再审对于该相关证据均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判决由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共同向林新宇返还款项是否正确问题。经上文分析，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关于工商银行为共同受托人的认定正确，因此，作为共同受托人的工商银行、融宝公司未按委托人的指示，将所代收的相关税费向有关部门缴纳，应当承担返还责任。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辽01民终818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波
审 判 员 王曌鋆
审 判 员 韩 鹏
审 判 员 徐 亮
审 判 员 孙晓娟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石 兴
书 记 员 冷立皎
本案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