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云高民一终字第1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倩，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莫亚坤，男，汉族。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亚，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莫亚坤，男，汉族。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
法定代表人郑宣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德刚，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孙倩、余亚因与被上诉人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兴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四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倩、余亚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莫亚坤，被上诉人财兴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德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2006年7月3日，孙倩、余亚与财盛兴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1、孙倩、余亚同意向财兴盛公司提供借款1200万元，借款期限1年，即从2006年7月5日至2007年7月4日止。2、财兴盛公司自愿在借款期限内以其经营所得支付孙倩、余亚的借款利息，双方商定此笔借款的包干利息为700万元。3、财兴盛公司在其开发建设的盛世豪庭即虹山第二干休所开盘后的一个月内将借款利息700万元一次性打入孙倩、余亚账户。4、孙倩、余亚于《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即2006年7月5日前一次性先向财兴盛公司提供借款770万元（其中210万元为财兴盛公司原借孙倩、余亚的款项，此次冲减再计入借款，签订合同时孙倩、余亚实际向财兴盛公司支付借款560万元）。5、孙倩、余亚于2006年7月18日前再向财兴盛公司提供借款430万元。6、如孙倩、余亚未按约定提供借款，须向财兴盛公司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如财兴盛公司不能按期支付借款本息，则须向孙倩、余亚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009年7月29日，双方签订《财兴盛一易事达资金往来核对表》载明：孙倩、余亚自2004年起至2006年12月止，合计借款1720万元给财兴盛公司，财兴盛公司分别于2006年1月至2008年4月合计还款1220万元，并于2006年4月、2007年4月支付孙倩、余亚利息750万元。2012年7月17日，孙倩、余亚、财兴盛公司签订《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06年7月3日签订《借款合同》，财兴盛公司向孙倩、余亚借款1200万元，借款期限1年，财兴盛公司按约定向孙倩、余亚支付了部分借款，至今仍有4737704元未支付，双方财务人员于2009年7月29日核对账目已确认。经双方友好协商，财兴盛公司承诺尽快筹集资金归还剩余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应合理约定借贷利息，超过法定限额或者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都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倩、余亚先后于2004年至2005年8月借款870万元给财兴盛公司，财兴盛公司于2006年1月、4月归还本金320万元，余款550万元转入本案《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同时，孙倩、余亚于2006年7月借款650万元，合计借款1200万元。一、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双方约定涉案借款利息为700万元，且在签订合同前予以扣除，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据此，孙倩、余亚主张涉案《借款合同》项下借款1200万元应扣减预先扣除的借款利息700万元，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为500万元。二、关于借款期内的利息认定。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即2006年7月5日至2007年7月4日止，孙倩、余亚预先扣除借款期内的利息700万元已超过法定利率标准，一审法院认定财兴盛公司应支付孙倩、余亚借款本金500万元在借款期内（自2006年7月5日至2007年7日4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借款利息。经查，2006年3年期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6.3%，四倍年利率即为25.2%，故财兴盛公司应支付孙倩、余亚借款期内的利息为：500万元×25.2%=126万元。三、关于违约金的认定。财兴盛公司自期满之日2007年7月5日至还款之日2008年4月止，合计逾期10个月，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为：500万元×2.1%／月×逾期10个月=1050000元。孙倩、余亚以违约金100万元的形式主张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财兴盛公司应支付孙倩、余亚借款逾期利息100万元。综上，财兴盛公司应支付孙倩、余亚借款本金、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合计为：本金500万元＋借款期内利息126万元＋逾期利息100万元=726万元，扣减财兴盛公司于2008年4月还款700万元（590万元＋110万元），财兴盛公司还应支付孙倩、余亚借款本金26万元，且财兴盛公司逾期还款，孙倩、余亚主张其应支付借款本金自2009年8月1日起自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孙倩、余亚于2006年12月借给财兴盛公司的200万元，财兴盛公司已于2007年4月偿还，且支付利息50万元，该笔借款不属于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约定的借款，其利息支付的合法性，本案中不予评判。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孙倩、余亚借款本金26万元，并承担26万元自2009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三年期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孙倩、余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862.02元，由被告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60%，即35317.21元。原告孙倩、余亚承担23544.81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孙倩、余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财兴盛公司承担。理由是：2006年7月3日，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孙倩、余亚借款1200万元给财兴盛公司，借款期限1年，如财兴盛公司未按期支付本金和利息视为违约，应向孙倩、余亚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009年7月29日双方核对后至今财兴盛公司尚欠本金4737704元。2012年7月17日双方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仍有4737704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了上述证据，为何做出错误的理解和错误的判决，请予纠正。
被上诉人财兴盛公司答辩：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理由是：1、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1200万元，一年期的借款利息却达到700万元，超过了合法利息的保护范围，上诉人认为借贷双方约定的700万元利息合法，没有法律依据。2、双方约定借款1200万元，但在1200万元借款全部到帐前财兴盛公司提前支付了700万元的利息。因此，财兴盛公司实际借款数额应为500万元，而非1200万元。上诉人认为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没有法律依据。
经二审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孙倩、余亚、财兴盛公司对《财兴盛-
易事达资金往来核对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借款本金1720万元、已还款本金12462296元、已还利息750万元、应还款4737704元，均无异议。但财兴盛公司主张利息700万元归还的时间是2006年4月，即在支付本金之前扣除了利息。孙倩、余亚主张本金1200万元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的，利息是在2007年1月才支付，一审法院认定1200万元中已预扣利息700万元是错误的。由于双方对700万元利息支付的时间有异议，本院要求双方当事人庭后提交借款、还款的相关凭证。财兴盛公司未提交证据。2013年10月22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孙倩、余亚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
孙倩、余亚提交了三组证据：
一、财兴盛公司借款明细（本金）1720万元（包含不在本案争议的200万元）：其中1200万元的支付依据是：1.财兴盛公司借款本金210万元明细及支付凭证，欲证明已按借款合同约定2005年8月之前出借530万元，2006年4月前财兴盛公司还了320万元，余210万元计入本案借款；2.2006年7月分两次支付了650万元：2006年7月4日财兴盛公司出具收到360万元的收据及相关进账凭证，2006年7月19日财兴盛公司出具收到290万元的收据及相关进账凭证。3.2006年7月18日之后支付了340万元的凭证（240万元的收据及付款凭证，余亚支付100万元到郑宣兰帐户上的情况说明）。4.2006年12月借款200万元（不属于本案争议）。财兴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2006年之前的款项往来，但属于两个公司之间的借贷，对650万元中只认可有进账凭证的460万元，对证据3只认可170万元，其余无付款凭证不认可。对证据4无异议。本院认为，财兴盛公司对其收到借款的数额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已出具收条的款项在《财兴盛-
易事达资金往来核对表》中已确认，因此，本院对孙倩、余亚的第一组证据予以采信。
二、财兴盛公司还款明细（本金）12462296元（包含不在本案争议范围的200万元）。财兴盛公司对该部分证据无异议。本院对孙倩、余亚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予以确认。
三、财兴盛公司还款明细（利息）750万元（包含不在本案争议范围的50万元）。财兴盛公司对证据无异议，但其认为700万元应为本金，不是利息。本院对孙倩、余亚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孙倩、余亚于《借款合同》约定的时间向财兴盛公司支付了1200万元借款。2007年1月，财兴盛公司归还孙倩、余亚利息700万元。2008年4月，财兴盛公司还本金700万元。2009年7月29日，双方签订的《财兴盛-
易事达资金往来核对表》中记载：“借款（本金）1720万元，还款（本金）12462296元，已收利息750万元，应收财兴盛借款合计4737704元。”2012年7月17日，双方签订《借款补充协议》，确认“至今仍有4737704元未支付”。
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财兴盛公司应返还孙倩、余亚的借款本金是多少；孙倩、余亚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之间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孙倩、余亚向财兴盛公司提供借款1200万元，并约定包干利息为700万元。双方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和支付利息的义务。至2009年7月29日，双方对账后确认财兴盛公司应返还借款4737704元，并在2012年7月17日再次签订《借款补充协议》确认还有4737704元未付。对孙倩、余亚主张返还借款本金4737704元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孙倩、余亚主张自2009年8月1日起的利息，本院认为，双方《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是包干利息，既然利息已经在此前全额支付，孙倩、余亚再请求支付利息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孙倩、余亚主张的违约金100万元，本院认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双方的违约责任，财兴盛公司未按时还款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对孙倩、余亚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财兴盛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借款为公司之间拆借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双方资金往来看，2005年8月之前确实存在公司之间财务往来的情形，但涉及本案借款的付款人为个人。因此，财兴盛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财兴盛公司主张利息过高应抵扣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1200万元一年期借款利息700万元确实高出了法定利息四倍的标准，但双方自2006年7月借款，2007年1月支付利息之后至2012年11月诉讼之前两次予以确认，应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已经按照双方约定所作的履行，本院不再审查。因此，对财兴盛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财兴盛公司于2007年1月归还的利息700万元认定为孙倩、余亚在支付本金之前预先扣除的利息，将本案借款本金认定为500万元无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上诉人孙倩、余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四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孙倩、余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四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孙倩、余亚借款本金26万元，并承担26万元自2009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三年期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由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倩、余亚借款本金4737704元；
四、由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倩、余亚违约金10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8862.02元，由孙倩、余亚负担11772.40元，由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089.6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8862.02元，由孙倩、余亚负担11772.40元，由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089.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昆明财兴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自行履行本判决，孙倩、余亚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 健
审 判 员 杨 聪
代理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