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5民终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市翠屏区蜀南大道西段25号。
代表人：李德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宁，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联书，男，1947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连，女，1966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华，男，1971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友，男，1976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德，男，1973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大华，男，1970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加强，男，1956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联书、陈春连、陈春华、陈春友、陈春德与毛大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6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宜宾天安保险公司不承担188900.25元的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一审终结后，获得了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毛大华持伪造的行驶证投保，隐瞒其行驶证系伪造事实，主观上故意不如实告知。同时，因行驶证伪造，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第24条的约定，该情形属于免除上诉人责任情形，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李某系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3.精神抚慰金不予以赔偿。毛大华违反交通法规，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因此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
陈联书、陈春连、陈春华、陈春友、陈春德答辩称：李某、陈联书均是失地农民，陈联书1人办理了农转非。因家庭经济困难，无力缴纳费用，李某未办理农转非。
毛大华答辩称：购买保险提供了相关手续，保险公司有义务审查。毛大华车辆行驶证是在宜宾时风公司买车时卖方宜宾时风公司办理的，该车辆在其他保险公司也买过保险，已经买过四年的保险，也没有单位提出是伪造牌照。且在行驶中，经常路上有交警、路政等部门查询，并未提出过毛大华的拖拉机行驶证是假的。
陈联书、陈春连、陈春华、陈春友、陈春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毛大华、宜宾天安保险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311685元（28335元/年×11年）；丧葬费27212.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900元（3人×3天×100元/天）；交通费2000元，按责任比例分摊后，实际请求赔偿293258.25元。二、精神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中赔付。三、诉讼费由毛大华、宜宾天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0月4日，毛大华驾驶豫16-×号变型拖拉机从珙县孝儿镇往宜���方向行驶，12时5分，当车行至（原金沙饮料厂路段）处时，将同向陈联书驾驶的无牌三轮车（搭乘：李某）撞翻，造成陈联书、李某受伤及两车损坏，李某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10月20日，经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事故认定，毛大华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陈联书负次要责任，李某不负事故责任。毛大华垫付了李某在宜宾市矿山急救医院的抢救费用3060元。交通事故发生后，毛大华向陈联书等人支付了现金44000元，另垫付了殡仪费用2540元。
豫16-×号变型拖拉机系毛大华所有，该车在宜宾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间均为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12月19日，其中交强险的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200000元，并附加不计免赔。
李某，1948年3月出生，农村户口，系失地农民。陈联书系李某的丈夫，陈春连、陈春华、陈春友、陈春德系李某的子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毛大华驾驶的拖拉机与陈联书驾驶的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李某死亡，经交警部门事故认定，毛大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毛大华与宜宾天安保险公司虽然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珙县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予以采信，毛大华应对陈联书等人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宜宾天安保险公司辩称毛大华车辆的行驶证不是合法有效的证件，且在投保时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毛大华在投保时即以豫16-×号牌照在宜宾天安保险公司投保并提供了行驶证，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在销售保险时负有对投保拖拉机行驶证是否真实合法的审查义务，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在审查后仍然收取毛大华的保费，同意毛大华为豫16-×号变型拖拉机购买保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宜宾天安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车的行驶证和牌照是虚假的，故宜宾天安保险公司的免赔理由不成立。李某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丈夫陈联书系非农业户口，其家庭按城镇生活标准生活，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陈联书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交通费确定为1000元。毛大华垫��的殡仪费用属丧葬费范畴，应在其赔偿的丧葬费中抵扣。陈联书等人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311685元（28335元/年×11年）；2.丧葬费27212.5元；3.精神抚慰金30000元；4.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900元；5.交通费100元；6.医疗费3060元，合计373857.5元。按责任分摊后，陈联书等人应得到292900.25元的赔偿。由于毛大华垫付费用47606元（现金44000元+医疗费3060元+殡仪费用2540元-案件受理费1994元），故陈联书实际应得到245294.25元的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联书、陈春连、陈春华、陈春友、陈春德104000元。二、由毛大华赔偿陈联书、陈春连、陈春华、陈春友、陈春德188900.25元【（总损失373857.5元-交强险赔偿额104000元）×70%】，此款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由于毛大华垫付费用47606元，故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直接赔偿陈联书、陈春连、陈春华、陈春友、陈春德141294.25元，支付毛大华垫付款47606元。三、以上一、二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9元，由陈联书、陈春连、陈春华、陈春友、���春德承担。
二审期间，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河南少鹿邑县农机安全监理站出具的《查询回复》，拟证实毛大华驾驶的变型拖拉机牌照豫16-×在河南少鹿邑县农机安全监理站无注册登记，公章系伪造，豫16/66xxx-69xxx号段未被该监理站启用。另提供光盘一张，拟证实李某系农村户籍，居住、生活在农村，其赔偿标准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并质证。毛大华认为，牌照真假与赔偿无关。毛大华购买了保险，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应当赔偿。陈春德等人认为，陈联书的赔偿标准按城镇计算的，李某连与陈联书系同一交通事故，李某的损失也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
本案二审庭审后，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又向本院补充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毛大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名。上述投保单因是庭审后提交，未交双方当事人质证。对宜宾天安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综合评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本案中，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是否应当免除。2.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3.李某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农村标准计算。
针对焦点一，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河南少鹿邑县农机安全监理站出具的《查询回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毛大华在投保时即以豫16-×号牌照在宜宾天安保险公司投保并提供了行驶证，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对投保人提供的相关资料是否真实合法应当尽审查义务。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审查后收取了毛大华投保的保险费，并与毛大华签订了保险合同，因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再者，毛大华与宜宾天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合同，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宜宾天安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虽然毛大华在该投保单的“投保声明”栏签名，但该投保单中关于“投保人已尽提示说明义务”的表述，仍属于格式条款。宜宾天安保险公司未提供提示说明相关细节的证据佐证其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仍不能认定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履行了相关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投保人毛大华不产生效力，宜宾天安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二，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害赔偿。根据以上法条的规定，因交通事故构成伤残的受害人或者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受害人的近亲属，其精神上受到严重创伤，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对交通肇事犯罪的侵权赔偿作出了特别规定，即此类情况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该特别规定赋予了交通肇事犯罪的受害人及其亲属主张精神抚慰金的权利。上诉人宜宾天安保险公司不应当支付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与法律的规定相悖，该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针对焦点三，陈联书等人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李某之夫陈联书的户籍系城镇户籍。李某与李联书系同一起交通事故。且陈联书等人提供了珙县巡场镇白家村村民委��会与珙县巡场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证明书，证实李某为失地农民，李某的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赔偿。
综上所述，宜宾天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8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张问桃
审判员 曾 珍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河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