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如震，男，196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贝，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萍，女，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钊，福建华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儒瀚，福建华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阮细尧，男，195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秉东，福建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丽萍，福建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德龙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闽东中路35号东侨大厦1313室。
法定代表人：尤维坤，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基宁，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如震因与被上诉人林萍，原审第三人阮细尧、宁德龙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威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如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贝，被上诉人林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钊，原审第三人阮细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秉东、原审第三人龙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基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如震上诉请求：撤销（2015）宁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林萍的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所撤销的《宁德龙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地产开发项目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标的为3.56亿元，一审过程中，黄如震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超过一审法院的管辖权范围，本案应当移送上级法院审理，林萍遂将第一项诉请由整体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变更为在3000万元范围内部分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并被一审法院受理。若该《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为不可部分撤销的合同，一审法院应向林萍释明，是否同意将诉讼请求再次变更为整体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如果林萍同意变更，本案应当按照3.56亿元重新确定管辖权。但一审判决直接以部分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已无可能，且林萍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应当概括撤销为由，判决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违反级别管辖，判非所诉。
（二）一审法院没有中止审理本案，明显程序不当。讼争的《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约定，黄如震将《宁德龙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地产开发项目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和2012年12月16日龙威公司股东会两份纪要中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阮细尧。若《承包合同》无效，则《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亦无效。现龙威公司因《承包合同》的履行问题另案起诉，案号为（2014）宁民初字第934号。该案的结果与本案的审理和判决结果有直接影响，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三）本案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到期债权的事实，一审法院撤销承包转让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承包经营行为是一种人身行为，即使有获得财产收益的可能，债务人也有权放弃，而不受债权人撤销权的追诉。因此，承包经营权是否有价值，应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1.黄如震是在身负巨额债务，全部资产已被法院冻结，且被发包人追索巨额承包金及违约金，无法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的情况下，经发包人同意，才将经营权转让给阮细尧，不存在转让财产的恶意。2.黄如震没有实际向项目投入资金。黄如震已经支付的承包金11630万元，实际上是龙威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借款，并非黄如震投入的自有经营资金，一审认定有误。3.黄如震在承包经营期间，没有资金投入，也没有产生经营收益，反而被发包人要求支付承包金。黄如震以零价格转让承包经营权同时将债务一并转给阮细尧承担，减轻了黄如震的债务总额，没有损害林萍的利益。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林萍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黄如震的上诉请求及相应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起诉时,黄如震积欠林萍金钱债务本金达2402万元，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扣除已还部分超过3000万元。故林萍一审以3000万元作为撤销权范围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管辖权系由上级法院审查后作出生效裁定加以确定的，因此本案由一审法院管辖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当事人各方均提出讼争转让的财产为不可分财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在3000万元的范围内部分撤销已无可能，判决全部撤销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二）黄如震所转让的财产是基于讼争项目承包所获得的财产权益，该事实黄如震已多次书面自认。至于该财产权益的价值多少，应当经执行程序依法确认，而不能由黄如震自行确认。黄如震以财产不具有价值作为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三）黄如震认为合同转让是权利义务一并转让，属于债权债务的概括转移。但所谓的债务是否实际发生没有证据证明，即使发生也只是黄如震的另一债务，必须经法定程序与林萍的债权平等受偿。因此，所谓“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的实质就是债务人擅自确认作低财产价值，擅自在执行程序以外将责任财产用于个别清偿未经法定程序确定的或有债务。即使这一或有债务可能存在，单独清偿的行为也已经损害了包括林萍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因此黄如震以“权利义务一并转让”作为没有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理由显然是一个悖论。
（四）无论（2014）宁民初字第934号案件中，法院对《承包合同》的效力、性质如何认定，都不影响本案中转让行为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而依法撤销。撤销权行使是基于债务人转移财产、逃避执行、侵害债权人利益而发生，该行为自始无效，无须审查该转让是否有其他无效事由。所以本案不存在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况，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
阮细尧述称：（一）对黄如震的上诉理由表示认同。需要补充的是：在程序上，一审法院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判非所诉。一审判决书第14页有明确记载，林萍的诉请为在3000万元的债权范围内撤销本案讼争的《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不可分，因此判决全部撤销。一审判决书认定，“林萍表示应概括性全部撤销讼争合同”，但林萍在一审中并没有出庭，仅由其代理人出庭，而其代理人是一般代理，无权进行诉请的变更。（二）一审将承包经营权界定为财产权利，承包经营权是行为权，不等同于财产。承包经营有可能产生的是亏损，交承包金是义务不是权利。（三）林萍主张的债权没有依据。（四）本案应以（2014）宁民初字第934号的审理结果作为前提，故应当中止审理。
龙威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一审程序方面的问题，同意黄如震的上诉意见。（二）黄如震投入的资金问题，虽其承认“已交承包金1.2亿元”，实际上是以龙威公司名义对外借款12769万元，该笔款项分别用于归还股东借款和支付工程款，黄如震没有投入资金。该事实在另案中由一审法院委托审计作出的报告书中有体现。一审法院认定黄如震尚有资产在龙威公司，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黄如震被列入失信名单后，龙威公司遂通过股东会决议，将项目转给阮细尧经营。（三）关于一审适用法律的问题。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本案中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并未涉及黄如震的个人财产，承包经营权并非财产权，且黄如震退出承包后，也没有财产的损失。黄如震与阮细尧没有主观上的恶意。黄如震已经没有履行《承包合同》的能力，如果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将损害公司及股东的权益。
林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黄如震与阮细尧于2014年3月8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黄如震与阮细尧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2.黄如震、阮细尧共同赔偿林萍因本案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
庭审中，林萍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以林萍享有的债权金额3000万元为范围，依法判决撤销黄如震与阮细尧于2014年3月8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2016年4月18日，林萍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即“黄如震、阮细尧共同赔偿林萍因本案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黄如震共欠林萍债务本金2402万元及利息。截至林萍起诉之日，黄如震结欠债务本息已逾3000万元。
2012年12月16日，龙威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黄如震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龙威经贸广场项目由黄如震承包全额投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款35600万元由黄如震负责支付，付款方式：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向龙威公司支付5000万元，逾期未支付部分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自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一次性向龙威公司支付6630万元，逾期未付部分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余下承包金23970万元，在三年内分期支付，以年回报率18%计算，回报款一年一付，逾期未付部分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龙威公司及黄如震均确认，在《承包合同》签订之后，黄如震共向龙威公司支付了11630万元的承包金。
2014年3月8日，龙威公司作为发包人方、黄如震作为转让方、阮细尧作为受让方共同签订了《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龙威公司同意黄如震将《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阮细尧，阮细尧履行《承包合同》中承包方的义务、享有《承包合同》中承包方的权利。第二条约定，《承包合同》转让价款等事项，黄如震和阮细尧已协商一致另立协议。
黄如震、阮细尧在庭审中一致认可，黄如震将《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阮细尧时，并无收取对价。
另查明，2014年9月26日，龙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黄如震、阮细尧依照《承包合同》、《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承包金，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宁民初字第934号民事裁定，驳回龙威公司起诉。龙威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222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已重新受理，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审理的主要内容在于黄如震是否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该行为应否撤销。而龙威公司在（2014）宁民初字第934号案件中，所诉请的是黄如震、阮细尧依照《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承包金及违约金。该合同性质如何、龙威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与本案并无关联，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
（二）《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符合撤销条件。
1.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但当债务人转让的财产权益不可分时，可就转让行为整体主张撤销。撤销后债权人应当仅在其债权范围内请求第三人返还价值相当的财产利益，或赔偿损失。本案黄如震转让龙威经贸广场项目承包经营权的处分行为不可分，即使该处分行为所涉及的财产权益大于林萍的债权范围，林萍仍可主张整体撤销。林萍在起诉时虽主张在其享有的3000万元债权范围内，部分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但鉴于该合同不可分，部分撤销已无可能，且林萍在庭审中亦表示应概括性全部撤销黄如震的无偿转让行为，因此林萍可以在其享有的债权范围内请求全部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法律对于债务人的诈害行为是否有偿作了区分。对于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只要债务人存在转让财产的行为，不论财产价值大小、也不论债务人主观是否存在恶意，债权人即可行使撤销权。本案黄如震与阮细尧签订《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无偿转让龙威公司“龙威经贸广场”项目的承包经营权，属于无偿转让行为，因此仅需查明该承包经营权是否存在价值即可，而无需明确该承包经营权的具体价值数额。
本案黄如震通过与龙威公司签订《承包合同》获得了对龙威公司“龙威经贸广场”项目的承包经营权，以及作为承包人所享有和承担的一系列权利、义务。该承包经营权包含了对承包项目的投资、管理、经营、收益等权利，具备一定价值利益。并且黄如震为取得该承包经营权已向龙威公司支付了11630万元的承包金，应当认定该承包经营权存在价值。黄如震主张其支付的承包金系以龙威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所得，并不是自有资金的投放，但对该主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龙威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即使龙威公司确有将对外融资所得款项交予黄如震使用，属龙威公司与黄如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黄如震将该笔款项用于支付承包金又系另一层法律关系，黄如震不能以此主张其对该项目没有投入。此外，黄如震在《承包合同》中承担的支付承包金等义务，系基于承包经营权而产生的，不能因其负有义务而否认承包经营权的财产价值。而“龙威经贸广场”项目系案涉承包经营权的权利客体，该项目盈利与否，并不影响承包经营权作为财产权所具备的价值利益。
至于龙威公司与阮细尧之间新的承包法律关系的问题，龙威公司、黄如震和阮细尧三方共同签订的《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约定黄如震将《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阮细尧，龙威公司仅是对转让行为表示同意，该合同不包含龙威公司与阮细尧之间订立新承包合同的内容。龙威公司与阮细尧之间新的承包法律关系，是基于黄如震的转包行为而产生，是因《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的签订而产生的法律后果。若《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被撤销，则基于该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一并消失。因此，龙威公司认为《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包含了龙威公司与阮细尧建立新承包关系的内容，林萍仅能诉请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中黄如震的转包行为，而不能全部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观点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林萍对黄如震享有3000余万元的到期债权，黄如震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与阮细尧签订《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将具有财产价值的“龙威经贸广场”项目的承包经营权无偿让与阮细尧，导致清偿资力减少，对林萍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林萍诉请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黄如震与阮细尧、龙威公司于2014年3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黄如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黄如震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宁德市龙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承包合同》，证明该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承包人以该项目对外筹集的资金必须专款用于工程项目或归还发包人承包款，不能挪作他用”约定，发包方同意以龙威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用于支付承包款或工程建设，即承包人黄如震可以不用投入自有资金而获得承包经营权。
2.《借款协议书》、《公司承包股东投资、还款明细表》、《资产评估报告书》：摘要、其他应付款评估明细表，证明龙威公司于2013年1月13日向福建省鑫阼贸易公司借款，借款最高额度为1.3亿元。此后，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为1.2769亿元，其中11630万元已全部用于偿还龙威公司所欠股东的借款，有2013年1月16日全体股东签署的《公司承包股东投资、还款明细表》为证。2014年1月13日，一审法院拍卖黄如震享有的龙威公司10%股权时所作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中的“其他应付款评估明细表”列明，龙威公司向福建省鑫阼贸易有限公司暂借款1.2769亿元，包括了本案所涉的11630万元。因此，11630万元从事实上和法律上均为是龙威公司的借款，不是黄如震的自有资金。一审法院在拍卖黄如震享有的龙威公司10%股权时，已确认本案所涉11630万元是属于龙威公司的债务。
林萍、阮细尧、龙威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黄如震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对象不予确认。根据《承包合同》约定，黄如震可以以龙威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因此黄如震以龙威公司名义对外融资，仍然是其履行《承包合同》义务的表现，系其对讼争项目的资金投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黄如震共向龙威公司支付了11630万元承包金正确。
二审中，黄如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黄如震结欠本息已逾3000万元，其认为没有依据。2.龙威公司及黄如震均确认，在《承包合同》签订之后，黄如震共向龙威公司支付了11630万元的承包金。其认为，黄如震没有投入任何承包金，实际上是龙威公司对外借款。一审中，林萍本人未到庭陈述本案要概括撤销。阮细尧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黄如震共欠林萍债务本金2402万元及利息，黄如震结欠债务本息已逾30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2.龙威公司及黄如震均确认，在《承包合同》签订之后，黄如震共向龙威公司支付了11630万元的承包金，对该事实认定意见有异议。一审中龙威公司及黄如震均未确认。黄如震没有交承包金。龙威公司与阮细尧的异议意见一致。林萍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没有异议。对于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一并分析、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不当？2.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3.若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是否符合法定撤销条件？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不当的问题
黄如震、阮细尧、龙威公司均认为，林萍诉请为在其享有的3000万元债权的范围内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若认为该《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不可部分撤销，应向林萍释明，是否同意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未进行释明，径直判决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判非所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因此，林萍于一审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在其享有的3000万元债权范围部分撤销《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黄如震转让给阮细尧的系其享有的《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该权利义务属于不可分的事实均无异议，在被撤销行为的标的不可分的情况下，为了实现撤销权制度的目的，保护债权人的债权，应当认定被撤销行为全部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黄如震的转让行为不可部分撤销，判决转让行为整体无效，不属于判非所诉。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
黄如震、阮细尧、龙威公司均认为，本案应以（2014）宁民初字第934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法院对《承包合同》的效力、性质的认定，将影响《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因该案被发回重审后，尚未审，故本案应当中止。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林萍提起诉讼的主要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关于《承包合同》的效力、性质的认定，不属于本案的必要审查范围。因此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
（三）关于《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是否符合法定撤销条件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院认为，应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1.黄如震与阮细尧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无偿转让财产
黄如震、阮细尧、龙威公司均认为，黄如震转让的是“龙威经贸广场”房地产项目的承包经营权，该权利的实质是承包经营行为。因此，承包经营权是人身行为权，本身不具有财产属性。
本院认为，《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约定，龙威公司同意黄如震将《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阮细尧，阮细尧履行《承包合同》中承包方的义务、享有《承包合同》中承包方的权利。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方的权利包括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黄如震承包讼争项目，根本目的是为了取得收益，对于项目的控制经营仅作为实现财产利益的手段，故承包经营权本质上是财产权，而非单纯的人身权利。此外，黄如震需支付共计3.56亿的承包金方能获得讼争项目的经营权，并非是无偿取得，该对价也能体现出该承包经营权的财产属性。至于讼争项目盈利与否，并不影响承包经营权作为财产权所具备的价值利益。黄如震与阮细尧之间的转让没有支付对价，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综上，黄如震与阮细尧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了无偿转让财产。
2.黄如震的行为是否导致林萍受到了损害。
黄如震、阮细尧、龙威公司均对林萍行使撤销权的范围提出异议，认为其债权范围未达到3000万元，根据一审双方确认的生效判决文书，林萍的债权范围已经超过3000万元，黄如震、阮细尧、龙威公司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举证进行反驳，故该理由不能成立。
黄如震、阮细尧、龙威公司还认为，黄如震在承包经营期间，既无资金财产投入，也没有产生经营效益，反而被龙威公司诉请偿还巨额承包金，黄如震以零价格转让承包经营权时将债务一并转让给阮细尧承担，是减轻了黄如震的债务负担，并未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院认为，黄如震在上诉状中确认，其身负巨额债务，全部资产已被法院冻结，且被追索巨额承包金及违约金。龙威公司也确认，黄如震已被法院列入失信人员名单中。因此，黄如震对于偿还其所欠林萍的债务已无清偿资力，其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林萍的债权造成了损害。
综上，《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符合法定撤销条件，依法应予撤销，黄如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黄如震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李振云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