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07民申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盐亭县恒远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盐亭县。
法定代表人：任朝瑞，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萎，绵阳市永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盐亭县。
法定代表人：王宗普，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诚，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李国胜，男，汉族，生于1958年11月28日，农民，住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诚，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盐亭县恒远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与被申请人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被申请人李国胜供用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盐亭县恒远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撤销盐亭县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驳回再审被申请人（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再审被申请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应当再审。一审中，因地震原因再审申请人在一审开庭审理时未提供主要证据，现申请人经过多方查证，发现大量新证据，新证据主要由以下部分组成：①申请人经盐亭县玉龙镇人民政府按照（2007）37号文件整改合格的《情况报告》，该证据能够充分证实申请人按照（2007）号《玉龙镇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场镇天燃气整治及规范天燃气经营管理市场的通知》内容进行规范整治工作并经过玉龙镇人民政府验收合格。②2007年至2013年申请人的巡查记录。③申请人向当地群众宣传安全使用燃气宣传照片4张。④2007年至2013年的会议记录、设备巡查记录、官网巡查记录。⑤申请人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资料。上述前四份证据能够充分证实申请人按照（2007）37号《玉龙镇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场镇天燃气整治及规范天燃气经营管理市场的通知》、《燃气供气合同》约定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同时，上述证据也能推翻（2015）盐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中有关认定申请人未及时排查、消除隐患致使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第五组证据证明申请人股东进行了变化，而判决书中依然错误认定申请人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姓名。《民事诉讼法》规定再审时间为六个月，但是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因为原股东隐瞒该部分涉案事实，导致本案执行现任股东才知道本案案情，现获得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该判决，应启动再审。2.原判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当再审。（2015）盐民初字第360号判决书判决本案原告赔偿死者亲属各项费用1142009元系错误认定，依照（2014）绵民终字第404号判决的内容，是判决李国胜赔偿各项费用1142009元，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申请人在庭审中提交的（2014）盐民初字第709号及（2004）绵民终字第404号民事判决书及《燃气供气合同》中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有关证据未作认定是错误的，造成死亡赔偿是李国胜的直接责任。本案燃气服务合同中存在以下几个事实尚需查清：①本案的主体问题，案涉房屋原系王宗普个人财产，后变更为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财产，因此，热水器即系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财产。案涉房屋在使用申请人燃气时以王宗普名义与申请人建立了燃气服务合同关系，王宗普在将案涉房屋变更后用于经营性房屋未在燃气公司备案，申请人有理由相信燃气服务合同相对方依然系王宗普个人。②本案《燃气服务合同》的履行情况，申请人对燃气服务合同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为哪些？（2007）37号《玉龙镇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场镇天燃气整治及规范天燃气经营管理市场的通知》所载明的内容是否可以作为燃气服务合同的补充条款或者作为申请人在燃气服务合同中应尽的法定义务。这一问题一审法院在该判决中未查清也没有释明？申请人认为（2007）37号文件只是一份行政宣传行为，对该文件的内容不应当系供用气服务合同的补充条款，也不是法定义务，一审法院以此认定申请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系错误认识。③本案中被申请人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针对申请人燃气服务合同纠纷是否是选择之诉的问题。申请人认为，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选择起诉申请人应当系附条件的诉讼，其起诉条件不成就。根据（2014）盐民初字第709号及（2014）绵民终字第404号民事判决书内容可以清楚的发现，死者的相关损失的赔偿主体系被申请人李国胜，系法定的赔偿主体，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仅为连带责任，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在执行中代李国胜履行赔偿义务后，应当向法定义务主体李国胜索赔，在索赔过后才享有合同纠纷的诉权。被申请人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在未向法定赔偿义务人追诉前，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存在，加之索赔当事人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宗普与李国胜系亲家关系，不排除该款项系李国胜以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之名向受害人赔付，而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再行向申请人索赔的虚假诉讼。该事实必须查清才有利于鉴别燃气服务合同纠纷的法律适用问题。3.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再审。该案应该是供气人与用气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九条，申请人作为燃气经营单位对其供气范围内的市政燃气设施、建筑区划内业主专有部分以外的燃气设施，承担运行、维护、抢修和更新改造的责任。热水器系业主专有部分，对热水器的质量安装等维护责任不是申请人法定义务。该条第二项规定燃气经营者应当按照供气、用气合同约定，对单位燃气用户的燃气设备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这里的“约定”是指双方的约定，本案中案涉房屋的原产权人王宗普，后来变更为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后也未进行备案，也未重新签订新合同，申请人也一直按当地物价局的政策针对用户按照自然人身份对待收费。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导致该案错误。综上，申请人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对本案再审。
被申请人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提交意见称，第一，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不成立。原审2015年受理，2016年3月判决，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是在2007年到2013年之间形成的，大部分形成于地震后，这些证据在原庭审结束前客观存在，且该证据是燃气经营企业日常经营中接受主管部门检查的必备资料，公司应当知晓，股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新证据的时间不能作为公司发现新证据的时间。第二，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对生效判决提出再审申请应该是在六个月内。再审申请人在2018年2月28日提出再审申请，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任朝瑞于2015年5月变更登记为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应该在合理时间内发现这些证据，其陈述在2018年才发现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第三，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和裁判结果。再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按照规定如何进行入户检查，不能证实对其应当知道的安全隐患进行了排查。申请人作为玉龙镇唯一一家天燃气经营者，是该镇燃气安全隐患整治活动的责任主体，玉龙镇政府要求整改，但是在整改期间，计量表移装前与热水器安装在同一洗漱间及厕所内，其仅将计量表移装户外，长达五年不整改，不提示用户，导致事故发生。第四，再审申请人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成立。1.原审查明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和李国胜共同使用该天燃气设施。2.供电、供气、供水等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强制缔约，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和李国胜共同使用该天燃气设施用气，再审申请人一直提供燃气收取费用，同时，再审申请人向王宗普发放了天燃气使用证和用户手册，户内供气设施是房屋的附属设施，附属设施与房屋产权一并转移，原供气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随附属设施转移而产生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形成事实燃气供应合同关系并无不当。3.原审将玉龙镇政府的政治要求及法规的法定义务作为燃气经营者的法定义务并无不当。《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燃气管理部门以及其他有关部门和单位应当根据各自职责，对燃气经营、使用的安全状况等进行监督检查，发现隐患，应当通知燃气经营者、用户及时采取措施消除隐患。因此，将玉龙镇政府的通知作为义务来源并无不当。《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燃气经营企业应当和燃气用户签订供用气合同，而燃气管理条例专章分别明确经营者、使用者的权利义务，这是法定权利义务，合同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另外，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规定，入户检查是燃气经营者的法定义务。4.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起诉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成立。（2014）盐民初字第709号和（2014）绵民终字第404号民事判决，认定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是共同侵权人，在侵权人内部由谁先支付赔偿款，不能阻却答辩人作为权利人主张再审申请人加害给付赔偿责任。5.另案已查明热水器安装不符合国家标准，发生燃气热水器燃烧不充分，产生CO。虽然原审认为对热水器的安装者各执一词，但是原玉龙镇居民燃气管理站的用户手册第八条及第十三条规定，用户需的各种燃具必须在管理站指定的地点购买，并由管理站负责统一安装，申请人没有证据推翻不是其安装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四，再审申请人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燃气经营者未对燃气用户的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造成损失应当赔偿。再审申请人应当对其不规范的热水器安装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案实质是从事高度危险作业侵权责任，原审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过错责任原则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责任。原审判决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因此，应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李国胜意见与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是否是新证据，申请人是否已尽到安全检查义务，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是否有误的问题。
首先，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是否是新证据及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的问题。申请人认为因为地震、公司股东更换、原股东隐瞒等原因，导致新股东在2018年才发现新证据，而从申请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形成时间看，所有证据的形成时间均在2015年前，也就是原审原告起诉之前，而此时，离地震发生也有近7年之久，而在一审审理时法定代表人就已经变更，因此，申请人发现新证据的该理由不成立。而从证据本身来讲，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申请人对管网、设备等进行了巡查，尽到了一定的安全检查职责，但是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针对被申请人的燃气设备进行了安全检查，也没有证实其对被申请人进行了安全指导。
其次，关于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是否有误的问题。一是，申请人认为原审对于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改变而对法定代表人姓名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一条第一款“在诉讼中，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的，由新的法定代表人继续进行诉讼，并应向人民法院提交新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原法定代表人进行的诉讼行为有效”之规定，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了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如果法定代表人有所改变，其有义务向法院提交新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故此，原审法院判决书载明的申请人法定代表人与判决当时申请人实际法定代表人不同的原因在于申请人未履行该义务。因此，原审法院就此问题并不存在错误认定。二是，对于原审判决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盐亭县玉龙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只能向李国胜追索后才享有对申请人的诉权问题。在（2014）盐民初字第709号及（2014）绵民终字第404号民事判决中，解决的是侵权问题，也就是死者死亡后相关侵权主体承担的侵权责任，而该案原审是供用气合同纠纷，是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因热水器安装、使用不规范而导致人员死亡后产生的损害赔偿，属于违约责任，故此，双方权利义务的产生基础法律关系不同，被申请人有权根据合同约定享有诉权。另外，案涉房屋虽然进行产权转移，并没有进行变更备案，但是申请人继续燃气供应及收取燃气费，即便是未按照单位用气来收取费用，但事实上并不会改变燃气的供应及使用的基础法律关系。三是，玉龙镇政府的通知内容能否作为燃气服务合同的补充条款或者作为申请人义务来源的问题。政府对其区域内的各项经济、安全、社会事务等具有行政管理权，而天燃气的使用关系着社会安全和群众人身、财产安全，故此，政府对于天燃气的经营者具有监管的权利。
第三，申请人是否已尽到安全检查义务的问题。参照《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燃气经营者应当向燃气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节约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及2004年《四川省燃气管理条例》（该条例在2016年进行修正，但是在原审中，该条例该条款具有法律效力）第三十条“燃气经营企业应当按照有关规定，对用户的室内外燃气设施进行安全检查和检修……”之规定，申请人对于用户的燃气使用情况、燃气设施应该履行检查义务。同时，从该规定可以看出，不管燃气设施由谁供应、安装，作为天燃气的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都应该对用户的室内外燃气设施进行检查，被申请人的热水器长期安装不规范，申请人也未进行指导更正，没有完全尽到安全检查检修义务。
综上，盐亭县恒远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盐亭县恒远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光明
审 判 员 马红科
审 判 员 周 坚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胡大利
书 记 员 张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