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大地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车城东七路。
法定代表人李子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裕强，广东科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邦健，广东科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日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大良国际商业城B区*座*层*******号。
法定代表人李子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池欣，广东科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豪情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头门港新区吉利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潘巨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彩琴，女，1987年11月11日，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代理人顾敏，女，198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港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大良国际商业城B区*座*层***号。
法定代表人严飞，董事长。
上诉人成都新大地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大地公司）、上诉人佛山市顺德日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豪情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情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港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华公司）股东名册记载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5）龙泉民初字第1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大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黎帮健，日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池欣，豪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彩琴、顾敏到庭参加诉讼，港华公司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新大地公司于1998年8月12日成立，经营期限自1998年8月12日至2028年8月11日。新大地公司在2011年1月26日的公司章程中载明的股东为日新公司（持股87.79%）、港华公司（持股12.21%）。
2011年1月8日，豪情公司、新大地公司及日新公司、港华公司四方签订《合作协议》（合同编号LHH1101Q0001，以下简称《协议一》），约定日新公司、港华公司分别将其持有的新大地公司38.79%和12.21%的股权，合计51%股权作价人民币3400万转让给豪情公司，转让合作期限为4年，合作期满经各方协商一致，可延长2年；股权转让款分四期支付，转让的51%的股权分两期变更登记，第一期变更登记50%股权，第二期变更登记1%股权；同时豪情公司在支付第四期股权转让款时应同时向日新公司、港华公司支付保证金600万元，该保证金保证期限与合作期限相同。协议第七条约定：“4、合作提前解除或合作期满或延长合作期满后两甲方（日新公司、港华公司）回购乙方（豪情公司）持有之目标公司（新大地公司）51%股权之价格为3400万元，……。5.在回购条件满足后（包括合作到期、合作延期后到期、本协议提前解除）10个工作日内，两甲方需回购乙方持有的51%股权；”第十一条第4项约定：“合作提前解除、合作期满或延长合作期满并经乙方通知后10日内，两甲方拒绝签署股权回购协议按约定价格回购乙方持有之目标公司51%股权，自协议解除日/期限届满/延长期限届满日起每延迟一（1）日按所涉金额的千分之二承担支付逾期违约金。超过回购期满30日按照本协议约定的金额和条件拒绝签署回购协议，乙方可要求一千万元的损失赔偿，同时乙方可按以下方式选择其一行使权利：1）乙方退还持有的丙方（新大地公司）51%的股权给两甲方，两甲方应返还乙方股权转让款3400万元及保证金600万元；2）乙方继续持有丙方51%的股权并享受实际的股东权利，……”同时各方在协议中对股权转让禁止及回购、日常管理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豪情公司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400万元和保证金600万元。
2011年2月10日，新大地公司章程将股东变更登记为日新公司（占股50%）和豪情公司（占股50%）。2011年4月18日，新大地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公司住所由成都市温江区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蓉台大道266号变更为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车城东七路，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2012年3月26日，豪情公司、新大地公司及日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合同编号201106RX002N13，以下简称《协议二》），约定鉴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一及履行情况，新大地公司尚有1%股权未变更至豪情公司名下，经各方协商，日新公司同意提前履行协议一第二期1%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同时继续以协议一的计价方式和转让原则，由豪情公司受让日新公司持有新大地公司14%的股权，价款为1098万元（分两期支付），第一期549万元自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该股权转让款支付后30个工作日内新大地公司需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第二期股权转让款549万元自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工商登记变更的股权为协议二约定的14%的股权和协议一中尚未变更登记的1%的股权，合计15%的股权；股权转让后，新大地公司的股权持有比例为豪情公司占65%，日新公司占35%。各方同时对其他的权利义务参照协议一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豪情公司依约向日新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549万元，后新大地公司未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
2014年7月28日，广陵区法院作出（2014）扬广执字第024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包括日新公司在内的相关当事人的财产在370万元内予以查封、冻结；次日，广陵区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日新公司在新大地公司的所有股权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从2014年7月30日至2016年7月29日止。
2014年3月17日，越秀区法院作出（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94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包括日新公司在内的相关当事人的财产在707万元内予以查封、冻结。2014年9月17日，越秀区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日新公司持有的新大地公司50%股权予以冻结，期限为两年。从2014年9月17日至2016年9月16日止。
2014年11月5日，豪情公司向新大地公司、日新公司、港华公司发出《关于股权回购的告知函》，第二段文字载明：“合作协议已符合提前解除的各项条件，回购条件业已满足。现我公司特致函贵公司：1）要求提前解除合作协议；2）要求贵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10内履行回购我公司持有的股权、支付股权回购、退还保证金等义务；3）要求贵公司在达成股权回购协议期间，仍根据约定履行协助配合义务，确保原以新大地公司名义生产制造的车辆能够正常销售、上牌、与车辆经营活动相关的事宜均能顺利开展。若贵公司逾期或拒绝履行义务的，我公司有权按照协议约定选择行使权利的方式并同时向贵公司主张违约损失赔偿”。
原审原告豪情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依法确认豪情公司享有新大地公司65%的股权；2、新大地公司立即向豪情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股东名册，并办理15%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3、日新公司协助履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义务；4、本案诉讼费由新大地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豪情公司与日新公司、港华公司、新大地公司签订的两份合作协议（协议一、协议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
根据《协议一》的约定，豪情公司向日新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400万元和保证金600万元，作为取得新大地公司51%股权对价。豪情公司按约交付股权转让款后，日新公司、港华公司仅履行了新大地公司部分股权即50%的变更登记义务，尚有1%的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根据《协议二》的约定，豪情公司对日新公司转让的新大地公司14%的股权，按约支付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549万元。新大地公司及第三人日新公司、港华公司应当在收到股权转让款后30个工作日内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变更的股权范围包括《协议二》约定的14%股权和《协议一》约定的1%股权。
关于豪情公司股权份额确认的问题。本案中，按照《协议一》、《协议二》的综合约定，豪情公司以4498万元从日新公司、港华公司处受让新大地公司65%的股权，有豪情公司、新大地公司、日新公司、港华公司及各自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上签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已成立并生效，豪情公司基于协议约定享有对新大地公司65%股权的持有权；同时，豪情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3949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按照双方的约定，豪情公司尚有549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但该款的支付前提是新大地公司在办理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之后予以支付，现新大地公司及日新公司、港华公司负有的股权变更登记义务并未履行完毕，因此豪情公司即使未履行最后一期549万元股权款的支付义务，亦不影响豪情公司取得新大地公司65%的股权。待新大地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之后，股权出让方可依约要求豪情公司支付最后一期股权转让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和置备股东名册；新股东在受让取得公司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出资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要再由股东会表决。新大地公司及日新公司在与豪情公司签订涉案合作协议后，新大地公司未履行签发出资证明书、变更公司章程等义务，已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故豪情公司请求确认持有新大地公司65%的股权，并要求新大地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修改公司章程，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协议一》、《协议二》是否解除对股权的影响问题。日新公司认为豪情公司向新大地公司及日新公司、港华公司送达的2014年11月5日《关于股权回购的告知函》中已明确表示要求提前解除合作协议，现涉案的两份合作协议已经解除，豪情公司请求确认股权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1、解除权的行使系单方意思表示，并非协商，而豪情公司所发生《关于股权回购的告知函》中表述为“要求提前解除合作协议”。2、即便属于合同解除，按照《协议一》第十一条第4项的约定，有权选择继续有新大地公司51%股权。3、合同解除系违约责任方式之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并不当然产生溯及力，当事人在《协议一》第六条第5项中约定协议提前解除10个工作日内，日新公司需回购豪情公司所持有14%股权，在日新公司未按约回购股权之前，该股权为豪情公司所持有。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就本案而言，至本案裁判时，协议是否解除均不影响豪情公司对新大地公司65%股权的持有。
关于股权变更登记的问题。豪情公司基于《协议一》《协议二》的约定所持有的新大地公司65%的股权中有50%的股权已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另15%的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在新大地公司登记信息中显示豪情公司持股权50%、日新公司持股50%，现由于日新公司所持50%的股权被广陵区法院和越秀区法院分别予以冻结，且尚处于冻结期间，暂不具备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属于法律上的履行不能。故豪情公司请求对其持有的新大地公司另外15%的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待变更条件具备后，双方当事人可另行依法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豪情公司持有新大地公司65%的股权；二、新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豪情公司签发对应出资数额的出资证明书，将豪情公司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对公司章程作相应修改；三、驳回豪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大地公司负担。
宣判后，新大地公司及日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新大地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的实质是股权转让纠纷，在股权转让纠纷没有得到生效判决确认各方债权前，新大地公司作为目标公司无法落实各方的股权份额及出具相应的股东身份证明文件，且豪情公司的诉讼绕开了股东身份确认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二、豪情公司所主张的65%股权中的50%份额，依照双方约定，若发生纠纷应由仲裁处理，人民法院无管辖权。另15%的股权已由其他法院保全，限制工商登记机关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亦禁止新大地公司对出资情况进行变更，故该15%股权份额属于事实上的履行不能。综上，新大地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故提起上诉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豪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豪情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豪情公司针对新大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本案审理过程中，新大地公司并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管辖权无问题。二、豪情公司只要求对股东名册进行记载，不会对第三人权益造成影响。三、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日新公司同意新大地公司的上诉意见。
日新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对本案不公开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二、豪情公司所主张的65%股权中的50%份额，依照双方约定，若发生纠纷应由仲裁处理，人民法院无管辖权。三、根据豪情公司的要求，日新公司将严格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的要求行使回购权，已于2016年5月8日发出回购通知。综上，日新公司提起上诉并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由豪情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豪情公司针对日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审理中，日新公司及新大地公司并未对不公开审理问题提出异议。二、管辖权没有问题。三、豪情公司并未收到日新公司发出的回购通知。
新大地公司同意日新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豪情公司与日新公司、港华公司、新大地公司签订的《协议一》、《协议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围绕豪情公司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及新大地公司及日新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存在管辖权问题；2、豪情公司是否享有新大地公司65%的股权。
关于本案管辖权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人民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并无不当，新大地公司提出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豪情公司是否持有新大地公司65%股权的问题。首先，依据《协议一》的约定，豪情公司已经完成了股权转让对价的支付，日新公司及港华公司亦已将其持有的新大地公司的50%的股权（其中日新公司37.79%及港华公司12.21%的股权）向豪情公司进行了交接，即完成了公司内部的登记变更及工商行政机关的登记变更。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亦无异议，故豪情公司持有新大地公司50%股权当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另15%份额的股权，由两个部分组成，一是依据《协议一》尚未变更工商登记的1%份额的股权，二是依据《协议二》未变更工商登记的14%的股权，而这15%的股权份额均属于日新公司名下未能变更登记到豪情公司名下的股份。在签订《协议一》、《协议二》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豪情公司基于受让取得相应股权份额，且豪情公司亦依据《协议一》、《协议二》的约定按约履行了相应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其已经完成相应的出资义务。在豪情公司成为持有50%份额股权的股东后，新大地公司的股东从原有的日新公司、港华公司变更为豪情公司与日新公司（各50%股权份额），豪情公司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对公司实质进行了相应的经营管理，在此情况下，豪情公司与日新公司基于各自利益的需要再次签订《协议二》将日新公司名下的14%份额的股权让与豪情公司，属于公司股东间的股权转让，此种情形下的转让对于股权转让双方的要求及形式要件相对于股东向公司之外的第三人转让股权的要求及形式要件而言，其严苛程度要求得更为宽松，其体现在几个方面：1、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即说明公司股东对于股权转让事宜的知晓且同意；2、公司作为虚拟的人格主体，其并无自主的意思表达，更多表现的股东意思的人格载体，在股东间取得合意转让股权的情形下，股权转让事宜不必再通过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要求公司对章程、出资证明、股东名册进行变更，这些变更是应有之意；3、股东意思表示一致后，在公司内部已按照转让后的股权份额进行相应的管理、红利分配或义务承担。故，公司内部股东间的股权转让，在协议签订并履行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后，股东权利已实际发生转移。结合本案，新大地公司仅有豪情公司、日新公司两个股东的情况下，新大地公司对于股东间的股权转让显然是知情并应当配合办理公司内部的相应股权登记手续，虽然新大地公司未能就剩余的15%股权变更相应登记，但豪情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在这个时候，应采取保护无过错方的原则，在豪情公司与新大地公司、日新公司就股权发生争议时，应确认其股东资格，否则司法将有违实体公正的立场，因此，本院对于豪情公司持有新大地公司此15%份额股权的股东身份予以确认。且新大地公司应当对公司章程进行记载变更，向豪情公司签发出资证明并记载于股东名册。至于工商变更登记事宜，豪情公司虽然在原审中提出诉讼请求，但在原审判决未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情形下，豪情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故“是否变更工商登记”不属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新大地公司及日新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新大地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胡 茜
代理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