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小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根妹。
上诉人李兴根与被上诉人钱小兴、陶根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辛民初字第00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对2014年度与钱小兴的买卖服装用棉花的业务，及已支付钱小兴货款2万元、结欠钱小兴货款15.3万元，均无异议。买卖双方发生业务的《送货单》由钱小兴提供，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陶根妹”，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有“陶根妹”、“李兴根”、“李阳”。陶根妹、李兴根经营的门市部门头上依次列有李兴根、陶根妹的手机号码。原审被告陶根妹未向原审被告李兴根支付过工资。
二、本案争议焦点是两原审被告间是否是合伙关系，由此结欠钱小兴的货款应由陶根妹偿还，还是应由陶根妹、李兴根共同偿还。（一）钱小兴认为两原审被告系合伙关系。为此，钱小兴提交了两份《欠条》。其中一份为原审被告陶根妹书写，载明：“甲方：钱小兴乙方：李兴根陶根妹2014年元月开始到2014年年底乙方欠甲方货款共计壹拾伍万叁仟元（153000元）整，陶根妹应还货款76500元李兴根应还货款76500元。”该欠条落款处未有签名。另一份《欠条》系苏州世纪天王服饰黄道香于2015年2月14日出具，载明“世纪天王服装厂欠陶根妹、李兴根仿丝棉货款136427元”。陶根妹对钱小兴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李兴根对钱小兴提交的两份《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陶根妹出具的欠条，未经李兴根签字，对李兴根不具有约束力，应由陶根妹承担还款责任。世纪天王服饰的欠款与李兴根没有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钱小兴提交的两份《欠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陶根妹出具的欠条，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案件事实，综合进行评判。
（二）陶根妹认为其与李兴根系合伙关系。为此，陶根妹提交了以下证据：1、《门市部租赁协议》复印件，载明原审被告李兴根、陶根妹共同向查翠金租赁南方布匹市场186号门市部，租赁期为2014年1月29日至2015年2月15日。2、《欠条》，载明“陶根妹、李兴根欠陶某货款计10万元……陶根妹负担5万元，李兴根负担5万元”。原审被告陶根妹、李兴根在“欠款人”处签字。3、上述苏州世纪天王服饰黄道香于2015年2月14日出具的《欠条》。4、证人凌某、陶某、唐某到庭作证，以证明陶根妹、李兴根系合伙。证人凌某、陶某称系听陶根妹、李兴根讲两人是合伙的。证人唐某称系听陶根妹讲陶根妹、李兴根两人系合伙的。证人陶某并称在与陶根妹、李兴根发生业务过程中，陶根妹、李兴根共同向其出具了结欠货款10万元的欠条，两原审被告明确各负担5万元。5、2015年2月18日李兴根、陶根妹的电话通话录音。其中有，“陶根妹（以下简称陶）：你也知道厂里人他们都知道我们是合个（方言，意为合伙），肯定是问我拿一半也要问你拿一半的。李兴根（以下简称李）：没事的呀，让他们问你是他们的事情呀，他们跟你又‘不搭嘎’（方言，意为没关系）的，我‘意中么’（方言，意为这种）肯定要承担的。他们要跟我怎么算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现在就是要问你，你要合的还是哪能弄的？陶：那你今天这些欠条怎么弄你先说清楚，说好了再商量。李：欠条么每人各自写啊各自签啊，一张欠条你陶根妹签下去我也签下去呀。是不是啦！共同承担呀。这个事应该一体化，如果你要签开的话那么别人就看出我们有分歧了！陶：那你这样写的话我们也要写出各人共同承担一人一半。比如说王良厂里……，欠条厂家么也是跟你一人一半……”“李：……我们的账可以跟去年一样的呀。你可以的话帮你挡掉一点么挡掉一点的，大家能共同承担就共同承担。……万一我那些欠条写下去，我如果生意做不下去，那我就没有翻身的日子了。所以呢看在我跟你认识这么多时间的面子上，你再帮我押一押……陶：那么所有的债跟你共同承担一人一半纸上写明。李：你这种写欠条么肯定要共同承担，肯定是一人一半的！陶：所以纸上要写明的呀。李：反正是共同承担跟写明有什么区别呀。陶：那肯定不一样的。那假如以后你说帮我打工的，那我怎么说得清呢！现在市场上本来就知道我跟你是合作伙伴的，我跟你一人一半的！你自己也知道的，你不现实纸上不写明的。”
李兴根认为：对原审被告陶根妹提交的证据1，因无原件，故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认可。即使存在该合同，在该合同签署后有无新的租赁合同替代该合同无法确认。该合同仅表明两原审被告向查翠金租赁门市部，租赁后是原审被告陶根妹还是李兴根承担承租义务、实际履行本合同无法确认，且租赁合同不代表两原审被告存在合伙关系。原审被告李兴根从未与证人讲过两原审被告系合伙关系。李兴根对电话录音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陶根妹提交的《门市部租赁协议》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李兴根对此不予认可，故对此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陶根妹提交的两份《欠条》，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证人证言、庭审笔录，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陶根妹提交的电话通话录音，经原审被告陶根妹、李兴根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证人凌某、陶某、唐某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案件事实，综合进行评判。
（三）李兴根认为其未与陶根妹合伙，其系陶根妹的雇员。为此，李兴根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兴根与原审被告陶根妹的电话通话录音。2、原审法院（2015）熟兴商初字第00090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陶根妹也不认可其所做业务均与李兴根有关。3、证人梅某、姚某、吴某到庭作证，以证明两原审被告并非合伙关系。证人梅某称不知道两原审被告间是否是合伙关系。证人姚某称其与陶根妹发生业务往来，未与李兴根发生业务往来。吴某称其从事服装生意，在2012年与陶根妹有业务往来，在2012年底双方业务结清。4、收条、银行承兑汇票、顺源复合送货单，以证明李兴根因其儿子也与证人陶某间有业务往来，李兴根才去陶某厂里的。收条载明陶文元2014年6月3日收到李兴根2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载明的出票人为江苏特蕾芙布艺品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常熟市诚业针纺织贸易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为“李兴根”或“李兴根（繁昌）”，收货人由李兴根签名，日期在2014年4月至5月期间。5、李兴根与案外人周桂芬等的电话录音，以证明李兴根与陶根妹并非合伙关系。
钱小兴对原审被告李兴根提供的上述证据1-4的真实性未提异议，认为：两原审被告间的通话录音钱小兴不清楚。李兴根曾与钱小兴讲过，2014年春节后李兴根儿子开始做生意，李兴根儿子的生意写李兴根儿子的名字，李兴根和陶根妹的生意写陶根妹的名字。钱小兴对李兴根提交的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如果李兴根仅仅是帮陶根妹装货、送货的，就不可能与陶根妹的客户通话。陶根妹认为：陶根妹对原审被告李兴根提交的证据1（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证明的是两原审被告间的合伙关系。陶根妹仅以一人名义提起诉讼，并不代表该笔业务系陶根妹一人对外发生。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两原审被告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李兴根儿子的生意，陶根妹不清楚。陶根妹与李兴根儿子间不存在经济或业务往来。李兴根提交的证据5，即使通话一方都是陶根妹的客户，也不能证明陶根妹、李兴根间不是合伙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李兴根提交的两原审被告的电话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该电话通话中未提及双方是否为合伙关系。原审法院（2015）熟兴商初字第00090号民事裁定书及证人梅某、吴某的证言，均未确定两原审被告间是否为合伙关系。因证人姚某系李兴根的隔房亲戚，且仅有该证言不足以直接证明两原审被告并非合伙关系。李兴根提交的收条、银行承兑汇票、送货单，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案中原审法院不予理涉。原审被告李兴根提交的其所称的与客户的电话录音（证据5），但既未能提供有效的通话信息，也未能提供机主信息，故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李兴根提供的证据5不予认定。且即使该通话（证据5）属实，根据通话内容也不能否认两原审被告是否为合伙关系。在陶根妹提供的电话通话录音中，两原审被告均一再就双方间的合伙关系、责任承担（一人一半）等进行明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庭审笔录，足以认定陶根妹、李兴根系合伙关系，双方内部按各50％承担义务。
综上，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度，陶根妹、李兴根合伙共同从事羽绒棉、仿丝棉等服装用棉的服装辅料销售。陶根妹、李兴根内部约定按各50％承担对外债务。2014年度，两原审被告共向钱小兴购买羽绒棉计17.3万元，业务发生期间共支付了货款2万元。因陶根妹、李兴根拖欠余款15.3万元不付，致钱小兴提起诉讼。
原审原告钱小兴的诉讼请求为：两原审被告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15.3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向钱小兴购买服装辅料，钱小兴依约向原审被告交付了货物，原审被告理应按约及时清结货款。故对钱小兴要求原审被告给付货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两原审被告共同经营、共同参与合伙事务，也应共担风险、共同偿还对外债务。故对钱小兴要求两原审被告共同偿还案涉债务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陶根妹、李兴根共同结欠钱小兴货款人民币15.3万元，此款被告陶根妹、李兴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的账户；或汇至常熟市人民法院，户名：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江苏常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龙支行，账号：10×××79）。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60元，由陶根妹、李兴根负担（原告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60元由陶根妹、李兴根向其直接支付，不再退还，由陶根妹、李兴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小兴支付）。
上诉人李兴根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李兴根表示不认可。钱小兴和陶根妹均未举证李兴根与陶根妹存在合伙协议。一审期间，陶根妹与李兴根均处于被告的地位，双方又有争议和利益冲突。在此情况下，应当把陶根妹与李兴根关于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案件另案审理，才能让双方充分辩论，明晰是非，而不是让钱小兴和陶根妹相互呼应。另外，即使李兴根主张其并未签字，不认可的收货单，也因为被陶根妹认可而强加于李兴根。2、陶根妹在常熟服装城从事棉料生意十几年，其有众多客户。李兴根在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举证了17个客户的电话录音，均反映了同一个事实，即陶根妹负责与客户结算款项，并商定价格。李兴根没有参与经营，没有投入资金和实物。原审并未查清有无这些客户，账目结清和款项收取等情况，借口李兴根未举证有效的通话信息而不予认定，但是，这些客户都是陶根妹掌握的，确要求李兴根提供确切内容，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3、陶根妹从未提及本案货款的分担问题，李兴根也并未参与钱小兴的业务经营。陶根妹在电话中，对其认为是合作的客户均一一提及，但是并未提及钱小兴的业务，由此可见，即使因为李兴根的儿子介绍合作业务，有所交融，但将其拓展到李兴根，甚至以偏概全的认为所有的业务都是李兴根与陶根妹合伙，系无事实依据，也与客观情况相悖。据此，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程序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陶根妹答辩称：自2013年1月开始到2014年年底，陶根妹和李兴根合伙两年。刚开始，2013年陶根妹不认识门市部，而李兴根的儿子认识，李兴根的儿子就去租门市部。李兴根以前是开卡车的，他有门市部，于是两人就开始合伙了。租门市部的费用一人一半。陶根妹负责门市部，李兴根负责仓库。通过赊账的方式进货，到年底的时候厂里结账了，李兴根负责在外面要账给陶根妹，陶根妹付给厂里。后来，结欠某厂有一百多万，因为应收款没有收到。2014年，陶根妹和李兴根继续合作，一起去租了门市部。2014年应收款收到后，向厂里归还了2013年的欠款，2014年的应收款也有付过2014年的款项。年底结账时，李兴根不肯付给厂里钱，也不肯向工厂出具欠条。现在，厂里2014年的应收款有一半在李兴根处。
被上诉人钱小兴答辩称：李兴根、陶根妹两个人合伙和钱小兴做生意并向钱小兴欠款。相关欠条等证据已经在一审期间举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陶根妹向本院提交《收条》一份，其上载明“陶根妹、李兴根共结欠钱小兴货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今收到陶根妹支付的一半货款柒万伍仟元整（75000），剩余部分货款由本人钱小兴向李兴根主张，与陶根妹别无纠葛。”陶根妹表示该《收条》上的“钱小兴”和“2015.11.30”均系钱小兴的妻子在收款时签字，钱小兴的妻子当时表示因为陶根妹、李兴根系合伙，所以仅向陶根妹主张一半。钱小兴表示，其妻子仅是代其收款，其认可妻子代收了75000元，但并不认可《收条》上记载的话。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期间，陶根妹一方举证的《门市部租赁协议》复印件、对案外人陶某、黄道香出具的《欠条》和2015年2月18日的录音等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从而证实陶根妹、李兴根至少在2014年间系合伙关系，且李兴根对双方系合伙，且应按照“一人一半”的方式承担对外债务的认识比较明确。李兴根举证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和推翻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在本案所涉合伙中，陶根妹、李兴根形成了前者负责门市部经营、洽谈业务、向供货商付款；后者负责对外催讨应收账款、管理仓库的分工。钱小兴举证的两份《欠条》上并无李兴根签字，而仅有陶根妹签字，系因合伙过程中形成了陶根妹负责与供货商洽谈业务和支付款项的分工所致，由其签字出具《欠条》符合本案所涉个人合伙的经营特点。合伙人之一的李兴根是否直接参与与钱小兴等人的业务和款项往来，是合伙的内部分工和安排，并非李兴根免除相应合伙债务的法定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据此，原审判决陶根妹、李兴根对外共同结欠钱小兴货款15.3万元，对内按照各50％的比例承担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对上诉人李兴根主张其并非与陶根妹存在合伙关系、不认可本案所涉钱小兴货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陶根妹向本院提交《收条》一份并对该证据的形成过程作出了解释。本院认为，在当事人一致承认《收条》上的“钱小兴”系钱小兴的妻子所签，而非钱小兴本人所为的前提下，上述收条仅能证实钱小兴的妻子代其向陶根妹领取75000元的事实，而不能产生“剩余部分货款由本人钱小兴向李兴根主张，与陶根妹别无纠葛”的法律效果。因为妻子与丈夫并非经营上的当然的表见代理关系，钱小兴的妻子仅系受其丈夫之托向陶根妹为代收欠款之行为，并无证据证实其有权代表丈夫钱小兴对陶根妹作出处分债权的行为。再者，《收条》载明的欠款金额15万元与原审判决确定的债权数额15.3万元亦不一致。
综上，上诉人李兴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上诉人李兴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 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