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01民再9号
抗诉机关：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黄春霞，女，1965年4月13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冶，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权，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王某，女，1964年12月29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赵本跃（原系黄春霞丈夫），男，1964年12月2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申诉人黄春霞因与被申诉人王某、赵本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延民初字第5655号（以下简称“15-5655号”）民事判决，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延边州检察院”）申诉。延边州检察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延州检民监［2017］22240100157号民事抗诉书，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延边州法院”）提出抗诉。延边州法院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2017）吉24民抗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本案指令延吉市人民法院再审；2.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延边州检察院指派延吉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黄金花、崔龄丹出庭。申诉人黄春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冶、金学权，被申诉人赵本跃、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延边州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15-565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送达程序违法。理由如下：1.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延吉市人民法院15-5655号民事判决在缺席审理的情况下依据王某提供的两份借条认定王某和赵本跃之间的借贷关系,并让黄春霞共同承担赵本跃的债务。而根据本院调查，黄春霞和赵本跃对34万元借款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款项流向的陈述均存在矛盾之处，故不能仅凭借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送达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必须有送达回证，由受送达人在送达回证上记名收到日期，签名或者盖章。受送达人在送达回证上的签收日期为送达日期。”延吉市人民法院15-5655号民事判决书在给黄春霞送达的时候送达回证的签收人为徐旭东，而并非黄春霞本人签收，虽然赵本跃从徐旭东处接收了判决书，但赵本跃承认并没有将判决书交给黄春霞，也没有将结论告知黄春霞，影响了黄春霞作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
申诉人黄春霞称，1.依法驳回王某对黄春霞的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用由王某、赵本跃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15-5655号案件认定事实错误：①黄春霞没有向王某借过钱。赵本跃曾向黄春霞承诺只要不提出离婚，外边的事情不用黄春霞管。由此证明赵本跃与王某之间存在捏造借款的可能；②本案借款数额大，但王某未向黄春霞主张过权利，也未让黄春霞补签借条；③王某对借款时间（15-5655号案件开庭时陈述借款发生在2013年4月13日和2013年7月16日，再审审查时陈述多次发生的借款，且借条是后补的）、借款用途（15-5655号案件开庭时陈述借款用途为子女上学需要各种费用以及偿还个人外债，再审审查时陈述子女上大学托关系找人、交学费、生活费）的陈述前后矛盾；④在赵本跃、黄春霞没有出庭以及没有交易凭证的前提下，15-5655号民事判决认定存在借款事实证据不充分；第二.适用法律错误：①关于借款的成立问题，15-5655号案件在黄春霞、赵本跃未到庭的前提下，王某应进一步举证证明交付借款的事实，但没有交付凭证的情况显示，仅凭一张借条判决承担债务，不符常理；②关于借条，王某提供的2013年4月13日借条“2+10+8+1”21万元，不是借条的书写方式，如真实存在借款关系，也不可能是一次性的借款，但根据王某陈述，是因赵本跃的子女上学需要费用，而且是在2013年4月13日借款21万元，互相矛盾；第三.程序违法：①王某与赵本跃因感情不和而分居生活，一审在送达开庭传票时没有直接向黄春霞送达，而是一并向赵本跃送达，存在赵本跃与王某有串通之嫌；②原审送达判决书时向案外人“徐某某”送达，但黄春霞不认识“徐某某”。综上，王某主张的借款事实不存在，王某与赵本跃之间存在虚假诉讼。
王某辩称，在2013年4月13日之前，即借条形成之前半年之内赵本跃陆续借款21万元，在2013年7月16日赵本跃一次性借款13万元，共计借款34万元属实，应由赵本跃、黄春霞共同偿还。
赵本跃辩称，借款事实存在，但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王某向本院起诉请求：赵本跃、黄春霞返还34万元借款及利息。本院原审认定事实：赵本跃与黄春霞系夫妻。赵本跃于2013年4月13日向王某借款21万元，于2013年7月16日向王某借款13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后经王某多次催要，赵本跃、黄春霞未偿还上述借款。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被告赵本跃向原告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借贷关系成立。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出国家规定的利率限额，故原告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一方能够证明该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除外。二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被告赵本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的借款，没有提交答辩意见，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上述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原告请求被告黄春霞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本院原审判决：赵本跃、黄春霞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王某借款34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21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4月13日起至全部偿还之日止，借款本金13万元的利息自2013年7月16日起至全部偿还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对于王某提供的两份借条，王某用以证明赵本跃于2013年4月13日向王某借款21万元，于2013年7月16日向王某借款13万元，两次借款约定月利率均为2%的事实。赵本跃对两份证据无异议。黄春霞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并提供了15-5655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2017年6月7日听证笔录、听证会后王某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复印件各一份，质证认为王某在再审庭审当中陈述的借款时间、方式及事实与原审庭审和再审听证当中的陈述均不一致，即三次庭审产生三种主张，充分说明了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和给付方式虚假。本院认为，王某作为出借人应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但是王某提供的两份借条，并无银行取款凭证等其他证据补强其证明力，并且王某在原审庭审、延吉市检察院调查笔录、再审听证以及再审庭审当中有关借款来源、借款方式、借款地点等的陈述不一致，与赵本跃的陈述也具有矛盾之处，导致本院对王某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故本院不予采信。
2.对于证人孙某的出庭证言，王某用以证明王某的借款来源是其向孙某借款而来的事实。赵本跃对孙某出庭证言无异议。黄春霞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质证认为证人与王某是亲属关系，其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应当被法庭采信；其次，证人的陈述与王某本人在原审庭审当中的陈述及听证笔录当中的陈述均不一致，充分证明证人证言是虚假陈述，证人主张王某向其借款是在2013年中旬，而王某称借款发生在2013年4月13日当天，赵本跃又称借款不是当天形成的，而是基于多笔借款出具的总条，故通过王某、赵本跃及孙某的表述中可以看出，全部的欠款事实及出借事实的内容均为虚假，法庭不应采信。
3．对于证人包某的出庭证言，王某用以证明王某的借款来源是其向包某借款而来的，而包某的款项来源是用其女儿卖房子的钱借给了王某的事实。赵本跃对包某出庭证言无异议。黄春霞质证认为，包某与黄春霞是朋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且包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资金来源和将款项交付给王某的证据，故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证人孙某、包某均主张其向王某出借20万元，不能证明其借款为本案王某主张的借款金额，其证言内容与王某主张的借款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
4.对于ＸＸ飞的证明书，王某用以证明赵本跃与黄春霞夫妻关系好，黄春霞知晓赵本跃借款的事实。赵本跃对证据无异议。黄春霞对证明书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质证认为黄春霞不认识ＸＸ飞，不清楚ＸＸ飞与王某和赵本跃的关系，且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认为，证言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证明书不予采信。
5.对于黄春霞提供的（2013年4月10日）赵本跃书写的承诺书，黄春霞以此证明黄春霞对赵本跃借款行为不知情，如借款事实存在，也与黄春霞无关。王某质证认为不知情，赵本跃对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赵本跃对承诺书无异议，故对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如下：赵本跃于2013年4月13日向王某出具借条，原文内容为：赵本跃于2013年4月13日向王某出具借条，原文内容为“今借王某人民币（2+10+8+1）共计贰拾壹万元”，在借条左侧写到“按利息贰分计息”；于2013年7月16日向王某出具“今借王某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按利息贰分计算”的借条。
另查明，赵本跃于2013年4月10日向黄春霞出具承诺书，其内容为：“我和黄春霞感情不和，婚姻关系已名存实亡，经济独立，工资各自保管，自己在外面做的事情自己负责。从今往后本人在外面所有的经济活动和言行等活动，都与黄春霞无关。立此为证，即时生效。”黄春霞于2017年2月3日向本院提出离婚，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以(2017)吉2401民初8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离婚；黄春霞又于2018年1月4日向本院提出离婚，案号为（2018）吉2401民初184号，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准予离婚。该判决书于2018年7月20日生效。
本院再审认为，王某与赵本跃之间是否发生借贷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王某与赵本跃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是黄春霞主张王某与赵本跃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存在时，王某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五条关于“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五）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的规定，王某在原审判决、市检察院调查笔录、再审听证、再审庭审当中对于借款来源、借款方式等的陈述均不一致，赵本跃与王某对于借款的发生时间、地点、借款方式的陈述也不一致，并且王某对这两笔借款也无银行转账或取款凭证等证据，导致本院对王某与赵本跃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因王某未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因此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王某要求赵本跃、黄春霞偿还借款本金34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延民初字第5655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某的诉讼请求。
（2015）延民初字第5655号案件受理费6400元，保全费2220元，由一审原告王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胡晓倩
审判员 金钟浩
审判员 姜 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