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9959号
原告(反诉被告)仲衡。委托代理人杨斌，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薪豫，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储好。委托代理人高国荣，上海天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李斯国。原告仲衡与被告储好、第三人李斯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受理后，被告提起反诉。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杨斌、被告委托代理人高国荣到庭参加诉讼。之后，本院依法追加李斯国为本案第三人，并于2016年3月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杨斌、被告委托代理人高国荣、第三人李斯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被告系多年朋友，在2010年8月前，被告因身体不适，遂找到原告，要求原告为被告找一家接盘者，接替经营被告持股的上海凝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凝石公司)。原告找到李斯国，要求李斯国受让凝石公司股权，但李斯国与被告不熟，要求原告一起接盘，无奈之下，原告与李斯国一起作为受让方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8月18日，原告、被告、李斯国三方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此时，凝石公司股东为储好90%，储好岳父丁甲10%。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持有的凝石公司60%的股权，以220万元的价格转给李斯国。被告将其持有的凝石公司30%的股权，以110万元的价格转给被告。根据协议约定，原告先向被告支付定金15万元，待被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才需进一步支付股权转让款。然而，被告却未根据《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将标的股权转让给原告以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李斯国接手后，主要经营人员是李斯国和被告，到2012年3月份，凝石公司连续亏损，李斯国不愿继续经营，要求退出。李斯国退出后，被告自己管理公司。此期间，被告因为身体不适，原告作为朋友，有一段时间义务帮被告管理公司。但就《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本身而言，原、被告根本没有履行。原告没有支付过股权转让款。被告也未向原告主张过。2012年，丁甲去世。丁甲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直到2014年11月份，被告储好为了将其股权及丁甲名下股权一起转让给案外人康某某，被告储好配偶丁乙在公证机构办理了继承丁甲10%股权的公证书及在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2014年11月，丁甲所持10%股权转到了丁乙名下。2014年11月4日，被告储好及其配偶丁乙与案外人康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凝石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康某某。其中被告转让90%，其配偶丁乙转让10%，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鉴于《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履行的可能性，原告遂起诉要求法院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解除。被告辩称,同意解除《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但原告诉请及陈述与事实不符。《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签署后，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银行账户移交给原告，并将公司所有资产交付原告。原告与李斯国受让凝石公司后，经营一段时间。2012年3月李斯国与原告签订《股东会决议》，退出公司经营，并由公司支付相应对价。在此期间，被告多次催促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并要求原告至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原告以种种理由推诿。原告在实际控制经营该公司期间，多次拖欠实际施工人康某某等人工程款，故康某某要求以凝石公司股权及资产折抵工程款。2014年4月，原告与被告协商将凝石公司股权直接变更至康某某名下。因被告为解决原告多年未支付的股权对价款，遂同意将股权直接变更至康某某名下，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近期，被告发现原告经营凝石公司期间，将该公司应收取的发票，指令供应商襄阳汇尔杰玻璃纤维有限责任公司开至原告控制的上海沃锝展示工程公司(后更名为上海银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导致襄阳汇尔杰玻璃纤维有限责任公司起诉凝石公司支付货款，被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造成凝石公司近百万元货款的税收抵扣损失。综上，原告先期违约，长期拖欠股权款，其实际经营凝石公司期间，又拖欠供应商货款，造成凝石公司财务混乱。被告认为，协议已经事实履行。虽然工商未变更登记，但原告是公司股东。故被告反诉要求判令原告履行《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110万元。第三人李斯国述称：“2010年8月，经仲衡介绍，我与储好签订协议。2011年1月1日，我正式履行协议，接手凝石公司，但没有办理工商登记，原因是公章、财务章等重要资料都在储好的控制下，包括盖章都要到储好家里，因为公章、财务章都在储好家里。上述情况持续到2012年3月，我提出退出。在我经营期间，我投入了200多万元。储好发过两份函给我。一份要求我继续履行，一份要与我终止协议，日期分别是2012年6月和2012年8月。我也发函要求储好与我结算。在经营期间，表面上是我负责实际经营，但实际控制人是储好。我在2012年3月份从凝石公司退出。2014年9月26日签订《股东会决议》，凝石公司与我结算。本应该是储好以实际控制人的身份跟我签的，但当时储好身体不好，由其妻子丁乙出面代为签署该协议。最终结算下来凝石公司要支付我120万元。但我只收到20万元，还有100万元至今没有收到。我已经在2012年3月份从凝石公司退出，原告的诉请与我无关。”原告针对被告反诉辩称，请求驳回被告反诉诉请。原告虽然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原告没有实际成为公司股东，没有取得股东身份。从2010年-2015年，被告从未要求原告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事实也默认了公司还在被告控制之下。根据被告与案外人康某某的协议及工商登记文件来看，在转让给康某某时，被告拥有凝石公司100%的股权，且将该股权转让给了康某某。原告不是股权的受让方，不应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上海凝石建材有限公司注册登记成立。股东：储好，占90%股权，丁甲，占10%股权。2010年8月18日，被告储好(甲方)、第三人李斯国(乙方)、原告仲衡(丙方)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约定：一、股份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凝石公司的60%的股份，以22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金额购买上述股份。甲方同意将持有凝石公司的30%的股份，以110万元转让给丙方，丙方同意按此金额购买上述股份。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甲方35万元，作为履行协议的定金。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甲方15万元，作为履行协议的定金。在三方到审批机关办理有关股权手续之日，乙方再支付甲方150万元，丙方再支付甲方80万元。至股权变更手续生效后一周内乙方付清转让价的余额35万元，丙方付清转让价的余额15万元。二、双方保证条款……2、凝石公司在股权变更手续之前的应收款和应付款，仍属甲方。三、盈亏分担本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变更登记后，乙方、丙方即成为凝石公司股东，按股权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协议签订后，凝石公司股东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储好、丁甲。2012年6月6日，储好委托律师向李斯国发送《律师函》：……协议签订后，贵方陆续支付115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剩余款项经多次催讨未付，导致股权工商变更手续至今未完成……自2011年1月1日起，贵方和仲衡已经事实上接手掌管和控制了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成为公司实际股东……贵方在律师函签发后一周内按原先协议的约定支付7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便正式办理后续的公司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和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工作……。2012年8月17日，储好委托律师再次向李斯国发送《律师函》：……正式通知解除原《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涉及贵方的相关条款约定，收回原拟转让给贵方的公司股份，解约善后事宜，包括相关费用的结算问题，请贵方联系储好处理……。2012年11月12日，丁甲死亡。2014年4月25日，储好(甲方)、丁乙(乙方)与康某某(丙方)签订《凝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凝石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原由储好、丁甲出资持股。其中储好出资450万元，占公司90%股权；丁甲出资50万元，占公司10%股权。2010年8月18日，储好曾就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与李斯国、仲衡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但该协议尚未履行完毕，也没有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目前公司登记股东仍为储好、丁甲，法定代表人仍为储好。丁甲前年已经去世，丁乙保证其家庭内部全体法定继承人确认由丁乙继承父亲丁甲在公司的全部股份，并继承丁甲的股东权利和义务，可以公司股东身份签署本协议。转让方和李斯国、仲衡另行协商签署退股协议，并与康某某就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签署本协议条款……。2014年9月15日，经上海市浦东公证处公证，丁甲生前持有的凝石公司10%股权，由其女儿丁乙继承。2014年9月26日，李斯国、仲衡与丁乙签订《股东会决议》，内容：李斯国、仲衡于2011年以货币资金方式购买储好凝石公司全部股权并实现对凝石公司的控股经营。李斯国在投资期间(2011年-2012年3月)以货币资金方式累计投资到凝石公司金额为2,122,500元。后因企业效益不佳，李斯国经与其他股东友好协商，于2012年3月退出凝石公司。李斯国投资期间(2011年-2012年3月)应承担企业亏损金额为400,000元。终止投资后，李斯国委托凝石公司加工材料款应付公司工程款827,100元。以上差价89万元及相应利息，经公司股东与李斯国协商，最终以120万元结算。此款为2014年4月前凝石公司的应付款。支付时间：2014年12月31日前累计支付60万元，2015年春节前应支付到100万元，剩余款项应于2015年6月底前支付完毕。2014年10月31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青浦分局(以下简称青浦区工商局)准予凝石公司股东变更为储好、丁乙。2014年11月4日，储好、丁乙与康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储好将其所持凝石公司90%的股权作价450万元转让给康某某；丁乙将其所持凝石公司10%的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康某某；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2014年11月11日，青浦区工商局准予凝石公司股东变更为康某某。凝石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另查明，储好与丁乙系夫妻关系。再查明，2015年5月11日，案外人襄阳汇尔杰玻璃纤维有限责任公司在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凝石公司、上海银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要求凝石公司、上海银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69,500元以及违约金20万元。2015年9月，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280号民事判决：一、凝石公司支付襄阳汇尔杰玻璃纤维有限责任公司货款969,500元以及相应违约金；二、上海银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襄阳汇尔杰玻璃纤维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之后，凝石公司、上海银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判决，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3月，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610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审法院认定银冠公司与凝石公司人格混同不当，银冠公司对凝石公司所欠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一、维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28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2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凝石公司工商机读资料、2010年8月18日《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2012年6月6日、8月17日律师函、遗产继承公证书、2014年4月25日储好、丁乙与康某某签订《凝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9月26日李斯国、仲衡与丁乙签订《股东会决议》、2014年11月3日青浦区工商局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凝石公司章程、2014年11月4日储好、丁乙与康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11月12日青浦区工商局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2015)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280号民事判决书、(2015)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61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此外，被告还提供：《关于清理工作的报告》、《固定资产清理单》、《仓库明细账》、凝石公司应付款《协议书》、襄阳汇尔杰玻璃纤维有限责任公司《财务对账函》、《询证函》、襄阳汇尔杰玻璃纤维有限责任公司向上海沃锝展示工程公司开具的发票、上海沃锝展示工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海银冠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凝石公司2014年员工花名册、单位参保基本情况、网银转账凭证、康某某给公司债权人的《承诺书》等。以上证据欲证明凝石公司虽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但凝石公司由原告仲衡实际控制经营。原告质证表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主张，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关于《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签订后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对于股东的资格而言，工商登记对股东资格的确认没有设权性效果，只是公示性登记，只产生对抗第三人的公示性效果。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如果未将受让人进行工商登记，并不影响当事人股权转让之效力。本案系争《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在转让人与受让人内部，股权的转让应以意思表示为准，当双方当事人间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则股权在双方当事人间转移，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股权变动的效力。故2010年8月18日《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储好持有的90%凝石公司股权已转让给了第三人李斯国与原告仲衡。股权转让后，凝石公司一直未向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登记。2014年11月，凝石公司原股东储好将仍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康某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让股东仲衡可以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储好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现原告要求解除，被告亦同意解除，故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系合意解除《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原告以《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履行的可能性要求解除，理由不当。第三人李斯国于2012年3月已退出，故原、被告合意解除《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的行为，不涉及第三人利益。关于被告反诉，本院认为，凝石公司原股东储好将仍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康某某，且原告与被告已合意解除《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故被告仍要求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10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仲衡与被告储好于2010年8月1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于2015年9月7日解除。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储好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40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432.52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嵘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李润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股权转让后尚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原股东将仍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受让股东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