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新津民初字第922号
原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一建司）。
法定代表人谌ＸＸ。
委托代理人王华学。
被告高志强。
委托代理人孙文华。
被告成都市新津陈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氏实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先霞。
委托代理人孙文华。
原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与被告高志强、成都市新津县陈氏实业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1年6月2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谢南亚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杜劲、人民陪审员王瑛参加评议，于2011年12月2日、2012年9月10日、2012年11月5日、2013年12月3日、2013年12月19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全权委托代理人王华学、被告高志强、被告成都市新津县陈氏实业有限公司的全权委托代理人孙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诉称，原告省一建司是中石油西南油气田科研楼工程（以下简称中石油科研楼工程）施工方，原告委派梁廷芳作为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辜值伟为该工程的项目经理。2009年1月，被告高志强以被告陈氏实业公司工作人员身份，与原告项目负责人梁廷芳联系供应钢材之事。商定由陈氏实业公司向原告供应施工用钢材。由原告现预付陈氏实业公司1200000.00元款项。高志强提供了十二张《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上加盖有“成都市新津县陈氏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注明“钢材款”累计1200000.00。原告方的项目负责人梁廷芳知晓的是高志强一直是陈氏实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且认为其一直是法定代表人。高志强又提供了加盖有“成都市新津县陈氏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十二张《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故原告有理由相信高志强对陈氏实业公司有代理权。原告遂于2009年1月20日，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网上银行向陈氏实业公司支付了1200000.00元。陈氏实业公司收款后，一直不向原告提供钢材料。高志强也不再露面。两被告以各种方式拒绝了原告的联系。原告于2010年7月向成都市新津县人民法院以陈氏实业有公司被告提起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纠纷）。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中被告陈氏实业公司否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否定了高志强提供的加盖有”成都市新津县陈氏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十二张《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陈氏实业公司申请对该十二张《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进行司法鉴定。经司法鉴定，结论是：“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盖印的成都市新津县陈氏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红色印文的成都市新津陈氏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红色印文与样本不是同一枚章盖印形成。”可见，十二张《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应属高志强单独伪造或与陈氏实业有限公司合谋伪造。高志强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中，陈氏实业公司称已经将1200000.00元款项交付给高志强，并以此为理由拒绝返还原告1200000.00元款项本息。高志强以陈氏实业公司证人身份出庭，认可收到陈氏实业公司1200000.00元款项，但其以案外人王朝勇差欠其款项为由拒绝将该1200000.00元本息返还给原告。2011年3月18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成民终字第1209号《民事判决书》对买卖合同纠纷案终审认定：“对陈氏实业公司提交的证据2即高志强出庭的证人证言，因高志强曾系陈氏实业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可能与陈氏实业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并认定查明的以下案件事实“1、2009年1月20日，省一建司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网上银行向陈氏实业公司支付了1200000.00元；2、省一建司是中石油西南油气田科研楼施工方，梁廷芳系省一建司在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从而否定了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全部事实。原告认为，高志强采用欺骗手段，以陈氏实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和由其单独伪造或与陈氏实业公司合谋伪造的十二张加盖有“成都市新津陈氏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诱使原告将1200000.00元款项汇转入陈氏实业公司账户。事后，两被告又不认可陈氏实业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拒绝返还原告1200000.00元款项本息。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中的生效判决认定原告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告与陈氏实业有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情况下，由于两被告并无合法根据占有原告的1200000.00元款项本息，故两被告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所以，两被告应当承担返还不当得利款本息的法律责任。原告在中石油西南油气田科研楼工程的负责人是梁廷芳、项目经理是辜值伟（黄继斌和案外人王朝勇均不是项目负责人，也不是项目经理，更不是原告的职工，其与原告之间并没有建筑承包或者分包法律关系，也无委托代理关系等）。在本案中的1200000.00元款项的所有权属于原告，并不属于其他任何第三方。所以，该1200000.00元款项的处分权在原告，原告以外的任何人无权处分。无论陈氏实业有限公司是否知晓高志强欺骗原告的事实，在其收到原告1200000.00元款项后，在未经原告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其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处分该1200000.00元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四款规定：“第三人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和行为人负连带责任”。故无论陈氏实业公司实际将该1200000.00元款项是否支付给高志强，由于未经原告授权，陈氏实业公司均应承担返还该1200000.00元不当得利款本息给原告方的民事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两被告承担返还不当得利款本息的连带责任。
被告陈氏实业公司辩称，原告陈述的不是事实。高志强告诉本公司，梁廷芳、王朝勇夫妇为承建中石油科研楼工程，向高志强借款，用于支付该工程的保证金等费用，工程开工后，到位的工程款已能归还高志强的借款。因工程挂靠省一建司要求借用陈氏实业公司的对公账户，陈氏实业公司将公司账户借给高志强，用于转该笔款。该1200000.00元到公司账户后，立即付给高志强。陈氏实业并未得利，因此，陈氏实业公司不能返还不当得利款。而且省一建司在该笔款转付后至（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案立案时，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未联系过陈氏实业公司要求给付钢材或者返还钢材款；2011年6月20日才起诉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款。因此，本案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高志强辩称，原告陈述的不是事实。原告所付给高志强的1200000.00元，是梁廷芳和其夫王朝勇归还高志强的借款，该借款梁廷芳、王朝勇夫妇用于中石油科研楼工程的前期工作费用（如打保证金）；梁廷芳、王朝勇是这个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所以通过省一建司将借款返还给高志强。关于发票的问题，在（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案开庭审理时，由陈氏实业公司申请请求司法鉴定，鉴定结果：梁廷芳提供给省一建司用于转款的《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上加盖的”陈氏实业公司财务章”不是陈氏实业公司的财务章。高志强也未向梁廷芳和王朝勇提供过发票，发票是梁廷芳提交给原告的。（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案，笔录中记载有梁廷芳、王朝勇夫妻是中石油研楼工程的承包人，梁廷芳作为承包人，承建该工程向高志强借款，从该工程的费用中归还高志强是应当的，高志强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该笔1200000.00元新津陈氏实业公司已全额给付了高志强，更不存在不当得利；该笔款归还以后，原告省一建司和梁廷芳根本没有与高志强联系过，至于梁廷芳归还高志强的借款是以什么名目转付给高志强的，这是梁廷芳与省一建司的事，与高志强无关，并且原告起诉不当得利已过时效，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审理查明，1、原告省一建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省一建司于2008年10月31日中标修建西南油气田科研楼工程，中标金额148843051.76元；该工程的项目公示牌上载明：梁廷芳为该项目负责人；该工程于2008年12月开工，2010年2月竣工。
2、梁廷芳（女，19xx年xx月xx日出生，农民，初中文化，与王朝勇系夫妻关系）非省一建司正式员工，担任西南油气田科研楼工程项目负责人；吴英省一建司正式员工担任西南油气田科研楼工程项目会计。
3、2009年1月19日，省一建司内部银行支款凭证上载明：下中石油项目款1200000.00元，并已委托内部银行划转收款单位（陈氏实业公司）账户，划款用途：材料。梁廷芳在内部银行支款凭证第一联（留底联）记账栏签字。2009年1月20日通过网上银行省一建司将“中石油”项目的工程款1200000.00元转入成都市新津县陈氏实业有限公司。
4、2009年1月20日，梁延芳自行书写了十二张《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用于项目会计做账。发票上加盖有“成都市新津陈氏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十二张发票总金额为1200000.00元，。在（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案件的审理中，陈氏实业公司对省一建司提交的十二张发票加盖的印章申请鉴定，结果为：检材（由梁廷芳书写的发票）上盖印的“成都市新津陈氏实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与红色印文样本印文（陈氏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财务专用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加盖形成。
5、2010年8月9日，原告省一建司起诉被告陈氏实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即【（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案】，该案的全权代理人为梁延芳，一般代理人为吴英。（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案在开庭审理中，省一建司代理人陈述：“省一建司和梁廷芳是内部承包关系”。在该案庭审答辩中，被告陈氏实业陈述省一建司转款给陈述实业公司前，高志强与陈氏实业的法定代表人联系，高志强告诉陈氏实业，梁廷芳和其夫王朝勇在承包中石油科研楼项目的前期工作中，向高志强借款；现在项目已经开工，要归还高志强的钱，需借用公账用于转款。陈氏实业为高志强提供了开户账号；省一建司转款到陈氏实业后，全部给付了高志强。但是陈氏实业未向高志强、梁廷芳提供过发票。该案中高志强作为证人出庭，陈述：梁延芳、王朝勇系夫妻，梁廷芳、王朝勇在承包修建中石油科研楼工程项目前期工作中（保证金）向高志强借款，梁廷芳、王朝勇承包修建该工程期间，要归还借款，因梁廷芳告诉高志强要用公账，于是向陈氏实业公司借用公司账户走账，梁廷芳通过省一建司转至陈氏实业的1200000.00元已全部给付高志强。一审查明陈氏实业公司与省一建司之间并无买卖关系，（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判决驳回省一建司的诉讼请求。省一建司不服，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1）、2009年1月20日，省一建司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向陈氏实业支付1200000.00元。（2）、省一建司是中石油西南油气田科研楼工程的施工方，梁廷芳系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二审维持一审判决，二审判决书于2011年3月8日送达省一建司。
6、2011年6月20日，原告省一建司起诉陈氏实业和高志强，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款1200000.00元和该款从取得之日起至返还之日的资金利息。本院以（2011）新津民初字第922号案予以受理。
7、省一建司通过网上银行转付给陈氏实业的1200000.00元由高志强领取完备。
8、本案在开庭审理过程中，经被告申请，法庭要求省一建司通知其项目负责人梁廷芳和项目会计吴英（是公司的正式职员）出庭作证，并向法庭出示由省一建司持有的中石油科研楼项目中会计账，省一建司认为，因会计账目涉及到商业秘密，拒绝向法院提交。
9、在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庭审笔录中，省一建司代理人陈述梁廷芳与省一建司为内部承包关系，而在本案中第一次开庭，省一建司代理人陈述省一建司与梁廷芳是劳动聘用关系，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在第三次开庭审理中又出示与梁廷芳签订的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工资待遇。在本案开庭中，省一建司的代理人陈述梁廷芳在工程项目中只有对内协调联系的权利，对内对外无工程款项的签字权和处分权，十二张《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由梁廷芳书写。
10、省一建司于2009年1月20日将1200000.00元转付至陈氏实业公司账户后至（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案立案（立案时间为2010年8月9日），从未联系过陈氏实业公司要求给付钢材或者返还钢材款。
上述事实，由经被告质证的，原告提交的：省一建司的营业执照、陈氏实业公司营业执照、梁廷芳书写的12张成都市商业销售发票、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省一建司内部银行转款凭证第一联（留底联）、第二联（支付联）、加盖有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成都分行的网上银行的转款凭证。经原告质证的，由被告提交的：（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案件中的开庭笔录和（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判决书、（2011）成民终字第1209号判决书、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2010）川成蜀证内经字第226068号公证书以及本案开庭笔录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一问题。（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案件驳回了原告省一建司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经二审维持了原判，省一建司在二审判决送达时起（2011年3月8日送达），方知与陈氏实业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应当以不当得利追索返还1200000.00元，2011年6月20日省一建司以不当得利起诉陈氏实业公司与高志强，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被告陈氏实业公司是否存在不当得利一问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已经查明高志强借用陈氏实业的账户，陈氏实业收到1200000.00元后即将全部款项交付给高志强。陈氏实业并未获得省一建司的利益，因此陈氏实业不存在不当得利；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和连带责任。
（三）关于高志强是否存在不当得利问题。本案的关键则是梁廷芳与省一建司建立的法律关系是什么【是内部承包关系、挂靠关系（借用资质），还是聘用关系】；梁廷芳对内对外在工程项目中有无签字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交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法庭之所以不采信省一建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省一建司与梁廷芳所签）是因为在2010新津民初字第1012号庭审笔录中，省一建司代理人陈述梁廷芳与省一建司为内部承包关系，而在本案中第一次开庭，省一建司代理人陈述省一建司与梁廷芳是劳动聘用关系，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在第三次开庭审理中又出示与梁廷芳签订的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工资待遇。因此，不能确定省一建司与梁廷芳关系为聘用关系。如果是内部承包、挂靠（借用资质）梁廷芳只需向公司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自行运作资金进行施工，梁廷芳就有权利处分工程款；如果是聘用关系且梁廷芳对内对外无签字权，那么梁廷芳个人套取公款或者与高志强合谋套取公款，事后梁廷芳还亲笔书写商业发票作为项目做账凭证，那么梁廷芳或者梁廷芳与高志强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如果是聘用关系且梁廷芳在工程项目中对内对外有签字权，梁廷芳伪造事实将公款挪作他用那么梁廷芳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查清梁廷芳与省一建司的关系和梁廷芳对工程项目款有无处分权、在项目中对内对外有无签字权的关键证据就是中石油科研楼工程项目的会计账。因此，省一建司无证据推翻其在（2010）新津民初字第1021号案开庭时陈述的梁廷芳与省一建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的事实，省一建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高志强应当返还省一建司1200000.00元的事实存在。省一建司对关键证据拒不负举证责任，应当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省一建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件受理费16948.00元由省一建司负担（该费省一建司已缴纳8474.00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省一建司向新津法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南亚
审 判 员 杜 劲
人民陪审员 王 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潘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