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6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鹏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生名。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显荣。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伯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生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俊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
上诉人余鹏程、李伯兰因与被上诉人余俊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5）长法民初字第08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7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余鹏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生名、孟显荣、李伯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生名，被上诉人余俊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鹏程、李伯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5）长法民初字第0804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一审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4年1月13日、2014年4月13日的两张借条系复印件，原审法院未向其释明对该证据是否申请司法鉴定。同时，原审法院对该两笔款项的认定违背“不告不理”原则；2.2014年1月13日、2014年4月13日的两笔借款并不存在，一审法院将该两笔转账认定为借款属认定事实不清。其已清偿被上诉人所有借款，且只认可本案借款利率应为月利率2%。
被上诉人余俊芬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首先，一审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提交了2013年1月13日及4月13日两张借条的复印件。上诉人在庭审中辩解不存在两笔借款，但并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在上诉过程中上诉人又提起了司法鉴定，不应予以认可；第二，上诉人所称两笔通过银行转账的借款，被上诉人已经向人民法院出具了打款凭据，并且该借条的原件已经返还给上诉人，有证人证言及打款凭据进行佐证。该两笔款项已经归还的事实与被上诉人请求的标的具有牵连关系，故应当纳入本案以认定相关案件事实，亦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一审中判决对上诉人的还款认定为先息后本，符合法律规定。
余俊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二被告连带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并从2015年3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至本清息止（因原告起诉被告共有3笔借款，二被告还款时未明确是偿还哪笔借款项下的借款，原告自行作了分解，法院根据审理情况作出认定导致诉讼请求额度的变化原告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1日，被告余鹏程、李伯兰向原告余俊芬借款6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余俊芬人民币60万元，借期为一月归还，利息月息3%，即还息18000元。原告余俊芬经被告指示即日通过银行向案外人刘安林转账60万元。
同时查明，被告余鹏程、李伯兰多次向原告余俊芬借款并还款。其中：2012年1月10日，被告余鹏程、李伯兰向原告余俊芬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原告余俊芬通过银行向被告余鹏程转账30万元。2013年11月17日，被告余鹏程、李伯兰向原告余俊芬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月息3%。2014年1月13日，被告李伯兰向原告余俊芬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月息3%，原告余俊芬即日通过银行向被告余鹏程的儿子余伟转账30万元。2014年4月13日，被告余鹏程、李伯兰向原告余俊芬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月息3%，原告余俊芬即日通过手机银行向被告余鹏程四次转账15万元。2014年6月6日，被告李伯兰向原告余俊芬借款1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余俊芬壹万正（10000元）。
被告余鹏程、李伯兰于2013年12月20日、2014年1月17日、2月13日、2月18日、3月15日分别向原告余俊芬支付9000元；2014年4月19日支付45000元、同年5月26日支付40500元、7月16日支付22500元、7月22日支付18000元、8月21日支付22500元、10月1日支付26000元、10月22日支付12500元、10月31日支付130000元、11月7日支付50000元、12月6日支付150000元、2015年1月12日支付300000元、同年2月15日支付60000元、4月23日支付10000元、4月28日支付90000元。上述共计还款1022000元。
被告余鹏程与李伯兰系夫妻关系，于1981年12月20日结婚。二被告对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无异议。
诉讼中，原告余俊芬与被告余鹏程、被告李伯兰均认可二被告2012年1月10日向原告借款30万元已还清，被告上述所称的还款情况均不涉及该笔借款。原告余俊芬申请的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实其陪同原告余俊芬于2014年12月初向被告余鹏程退还了15万元借款的借条原件；同时，原告余俊芬申请的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实其陪同原告余俊芬于2015年1月初向被告李伯兰退还了30万元借款的借条原件。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余鹏程、李伯兰向原告余俊芬借款并出具借条，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被告之间的实际借款共有几笔、金额是多少；二、被告偿还的款项如何进行冲抵。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除原、被告均认可已还清的2012年1月10日的借款30万元外，双方之间的借款共计五笔，金额共计136万元，分别为：2013年11月17日借款30万元、2014年1月13日借款30万元、2014年3月21日借款60万元、2014年4月13日借款15万元、2014年6月6日借款1万元。二被告辩解2014年1月13日借款30万元、2014年4月13日借款15万元并不存在的理由不成立。首先，就该两笔借款，原告余俊芬举示了借条复印件，陈述因被告偿还了部分借款，因此抽出两张借条原件退还给被告符合情理。其次，就2014年1月13日的借款30万元，原告余俊芬于当日通过银行向被告余鹏程的儿子余伟转账30万元，虽然该笔款项未直接支付给被告，但从原、被告双方的借款支付习惯看，二被告于2014年3月21日向原告借款60万元亦指示原告余俊芬向案外人刘安林转账支付，故该笔借款被告指示原告向其更为亲近的人即其儿子余伟支付亦符合情理，余伟称该笔款系其向原告余俊芬的借款且已经还清并未举示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就2014年4月13日的借款15万元，原告余俊芬同样于当日通过手机银行直接向被告余鹏程四次转账，金额共计15万元，与借条复印件中的借款金额及时间均相吻合，被告余鹏程辩称该笔款不是借款，系受原告委托出借，后未借出已将钱还给了原告余俊芬，同样未举示证据证实，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二被告辩称该两笔借款不存在，其余借款均已全部还清，但却未把借条原件收回亦不符合生活常识及交易习惯。综上，就原、被告争议的上述两笔借款，虽然原告举示的借条系复印件，但结合打款依据、证人证言、还款情况等其他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该两笔借款的真实性，二被告辩称该两笔借款不存在未举示证据证实，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偿还的1022000元如何冲抵的问题。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先偿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被告辩称其系按月利率2%进行偿还的理由不成立，理由在于：除2014年6月6日的最后一笔借款10000元未约定利息外，其余四笔借款均约定月利率为3%，被告辩称其系按照月利率2%偿还借款未举示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的上述还款中，若金额在月利率2%-3%之间应直接进行抵扣，若超过月利率3%，超出部分应冲抵借款本金，若不足按照月利率2%计算出的数额，则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应偿还的利息。其次，就偿还顺序问题，2013年12月20日被告的还款9000元应冲抵2013年11月17日的借款30万元的利息，因此时双方之间仅存在该笔借款。就之后的还款，原、被告双方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归还的是哪笔借款，本案涉及的五笔借款只有2014年3月21日的借款60万元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其余四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但2014年4月13日的借款15万元、2014年1月13日的借款30万元原告已分别于2014年12月、2015年1月将借条原件还给被告，由此可认定原、被告双方通过实际还款及退还借条的行为约定该两笔借款分别先到期，故被告偿还的款项应先抵扣该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剩余款项再抵扣约定了借款期限的2014年3月21日的借款60万元，若还有剩余再偿还2013年11月17日的借款30万元及2014年6月6日的借款10000元。综合二被告的上述还款情况，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13日的借款30万元及2014年4月13日的借款15万元均已偿还完毕。截止2013年12月20日，2013年11月17日的借款30万元仍欠本金30万元；截止2015年4月28日，本案原告余俊芬诉请的2014年3月21日的借款60万元尚欠本金345804元；2014年6月6日的借款10000元仍未偿还。被告余鹏程与李伯兰系夫妻关系，于1981年12月20日结婚，同时，二被告对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余鹏程、李伯兰连带偿还原告余俊芬借款本金345804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时止的利息；2.驳回原告余俊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由被告余鹏程、李伯兰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认可其本人及通过案外人实际收到上诉人于2014年1月13日支付的30万元及2014年4月13日支付的15万元，其已通过现金方式偿还了该两笔款项，支付款项时没有出具借条，还款时被上诉人也没有出具收条。另，对于2013年11月17日的30万元借款，上诉人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但陈述该借款已还清，因此被上诉人才无法拿出该笔借款的借条原件。
同时，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2014年4月13日的借条系余鹏程交付给其本人，其并不清楚具体由谁书写，当时亦无法甄别；2014年1月13日的借条已归还上诉人，一审举示的材料系其本人书写并签名，作为留底；2013年11月17日的借条亦是余鹏程交付给其本人，其并不清楚具体由谁书写，当时亦无法甄别。
本院认为，首先，因当事双方存在多笔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对2014年1月13日的30万元及2014年4月13日的15万元两笔款项支付进行的有关认定，系为查明本案事实，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同时，在综合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能够认定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或不予准许，均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据此，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存在违反程序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本案中，双方在二审中的庭审陈述，相较双方在一审中的举证质证、庭审陈述以及上诉请求，均存在一定瑕疵。第一，被上诉人就其所举示的2014年1月13日借条的陈述与一审不符，但无论其主张该借条系复印件，或并非原借条的复印件、而是其根据上诉人的要求自行制作的底件，均与其主张借款关系实际存在的事实不相矛盾，亦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相符合，且一审中有证人证言对其归还借条原件的事实予以佐证，符合清偿借款后归还借条的交易常理。故，在被上诉人前后陈述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关于上述借条出具情况的相关陈述不予采信。而对被上诉人关于借条所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本院综合全案查明情况予以认定。第二，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与庭审陈述中，对2014年1月13日的30万元及2014年4月13日的15万元两笔款项支付情况的陈述呈不稳定的、有所矛盾的状态，包括对借款事实存在与否、借款相对方主体异议、清偿情况等方面。结合庭审中上诉人明确的自认，其对该两笔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并无异议，实际系对是否已经偿还、进而是否应在其已偿还款项中予以抵扣存在异议。据此，其关于该项事实的陈述实际与其上诉请求中的明确主张不相一致，且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另，其关于上述借款已经偿还的主张，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其关于偿还方式系现金支付、双方未出具借条、收条的陈述，与其在与被上诉人发生的多笔还款当中其本人所采用的方式并不一致。在此基础上，在双方认可其通过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进行的部分还款中，在数额明显低于上述借款数额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收到款项后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条。据此，从民间交易常理及当事双方的交易习惯所反映情况来看，结合双方在庭审陈述中的明确确认，在对借款关系事实予以确认的情况下，上诉人关于其就上述借款已通过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进行了清偿的主张，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在被上诉人实际出借了款项的情况下，其依据上诉人向其出具的借条，主张上诉人依法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关于其已还清被上诉人借款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案件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余鹏程、李伯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7元，由上诉人余鹏程、李伯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瑛
审判员 郑 鹏
审判员 赵 一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