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大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XX镇XX村XX号XX楼XX室。法定代表人蒋大全，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玮，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晓慧，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贝甜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法定代表人任迪，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郑本源，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文语，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大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贝甜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甜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玮、杨晓慧、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本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4月27日，大金公司（乙方）、贝甜公司（甲方）签订《仓储物流服务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甲方指定内容的物流服务，包括：仓储、仓储管理、收发货管理、定点配送等，乙方承诺保存准确记录并保存运营记录的书面或电子记录和单据，并保证甲方或其代表能在合理时间进入乙方的经营场所进行必要的核对和检查，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该合同所附报价单上注明：仓库租金，数量为1,200平方米，租金单价每日0.60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劳务输出中包括，服务费，6月起按8个人计算，每人每月3,800元，照明、通信和其他水电费每月3,000元，网络分摊每月400元；设备租用中包括管理费10%；税金6%；利润10%。上述合同到期后，双方维持口头合同关系，大金公司继续为贝甜公司提供仓储和物流服务。2014年9月12日，贝甜公司工作人员王某某发电子邮件给大金公司工作人员杨某某，载明：我司决定不再继续将仓库业务外包给贵司进行操作，希望仓库的盘点尽早开始并且能够在9月底前完成以便我司尽早进行移仓工作。2014年10月17日，王某某发电子邮件给杨某某，载明：大金仓的移仓工作从昨天开始继续进行，昨天一整天大金仓库的扫货量为2,138件，与之前约定的5,000件有太大的差异，按此速度，还需要2个月的时间才能将货出完，由于我司还在继续支付仓储费，我司无法接受这样的出货速度，要求每天至少5,000件的出货量，必须达到每天的出货量。数天后，王某某再次发电子邮件给杨某某，表明至2014年10月21日，大金仓库的出货量比之前还要少，要求大金公司必须按要求完成。2014年10月21日，杨某某回复王某某电子邮件，表明自己目前在外地出差，24日回去，会督导此事，并采取应对措施，以确保移库效率。2014年11月27日，王某某发电子邮件给杨某某，并抄送给大金公司工作人员顾某某，载明：双方于2014年9月确认合作终止，并将货物做盘点移仓，我司已调配资金按贵司要求支付仓储费用，但贵司未按正常出货速度移仓，造成我司货品移仓工作无限期拖延，极大增加我司仓储负担，贵司也没有按照正常流程对货品进行盘点，结合我司之前查实并告知贵司“我司货品从贵司仓库流出并在外销售的事实”，我司对剩余货品的数量及安全十分担心；建议，贵司尽快安排对我司货品的全面盘点工作，并通知我司监盘，在此基础上，协商支付仓储费用的时间节点，尽快安排我司货品出仓，若贵司仍然无故中断我司货品的移仓工作，我司将认为我司在贵司的货品已全部出仓，并根据现有数据计算货品缺损。同日，顾某某发电子邮件给杨某某和王某某，言明：目前应收账款包括2014年9月运费2,275.40元、仓储费86,114.40元，2014年10月运费774.90元、仓储费87,640.80元，合计176,805.50元。同日稍晚，杨某某发电子邮件给王某某，载明：关于库存盘点，应是贵司主导，几个月前制定的盘点计划，我这里一直准备着，但贵司一直没有动作，不知是何原因；现双方交接已进入尾声，库存交接已经所剩无几，盘点好像已失去意义；目前双方已确定不再合作，请贵司按合同履约，我们争取在本月把库存交接完毕，对于贵司提出的“我司货品从贵司仓库流出并在外销售的事实”经我司调查，在外销售的产品均由贵司自己售出，请贵司及时付清欠款，我们抓紧把实物交接完毕，如贵司对库存交接数量有异议，我们可以做数据比对。2014年12月2日，王某某发电子邮件给杨某某，载明：关于库存盘点事宜，前期贝甜公司是在移仓的过程中对于大金公司仓库的出货和贝甜公司新仓库的收货进行每天的数据核对，但现在考虑到大金公司的利益，大金公司不可能在贝甜公司将货品全部移走后再进行结算，故在对现有大金公司仓库剩余6-7万件库存进行盘点并核对数据后，双方把剩余账目结清后贝甜公司会把剩余库存一次性移走，故请尽快商议盘点日期，尽快完成最后的合作工作，并请先将大金公司系统中的现有库存发送给我以便贝甜公司提前核对一下现有库存情况。同日，杨某某发电子邮件给王某某，载明：大金公司对每笔进出都有记录，如果贝甜公司对交接数量或目前按库存数量有异议，随时可以安排人员过来清点目前库存。2015年1月12日，杨某某发电子邮件给王某某，告知贝甜公司应支付以前的欠款258,045.50元以及2014年12月的费用。2015年3月13日，杨某某通过电子邮件向王某某发出2015年1月、2月的费用表，进行催款。2015年3月18日，杨某某再次发出电子邮件给王某某，载明：自我方收到贵司的异议后，通过邮件、电话多次通知贵司前来盘点货物，……但贵司始终置之不理,……。2015年4月7日，王某某回函给杨某某，表示：经商定，在四月中旬可以到贵司进行货品盘点。同日，杨某某回函王某某，表示贝甜公司可随时安排人手盘点。原审法院另查明，贝甜公司的货物于2015年7月17日全部移出大金公司仓库。大金公司曾向贝甜公司开具2014年9月、10月的费用发票，共计176,805.50元，贝甜公司均已作税务处理。大金公司表示，自2014年12月起，贝甜公司货物占用仓库的面积由1,200平方米变为1,000平方米。大金公司原审请求法院判决：贝甜公司1、支付仓储物流费382,411.40元；2、腾空仓库，并按每月23,659元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4月始的费用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双方通过书面形式建立的仓储合同关系在2014年4月1日即已到期，之后，双方以实际行为继续合同关系，鉴于双方未对仓储期限进行明确约定，贝甜公司可以随时提取仓储物，大金公司也可以随时要求贝甜公司提取仓储物，但应当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从双方电子邮件内容来看，贝甜公司在2014年9月12日已向大金公司发函，言明不再继续双方合同关系并要求大金公司开始盘点并在9月底前完成以便其进行移仓，此举可以视作贝甜公司提出了提取仓储物的请求，但如前所述之原因，应给予大金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贝甜公司将大金公司开具的2014年9月和10月合计金额为176,805.50元的发票进行了税务处理，综合双方在2014年10月的电子邮件来往，原审法院酌定前述必要准备时间至2014年10月底截止，前述发票中记载的176,805.50元的费用，贝甜公司应向大金公司支付。在此合理期限后，即2014年11月起，双方之间的合同应已终止，但贝甜公司的货物仍滞留于大金公司的仓库，而关于滞留的原因，双方存在争议。原审法院注意到，2014年11月后，双方就仓储合同的善后事宜保持电子邮件往来，并在其中对于货物盘点一事各执一词，在本案诉讼中，贝甜公司的辩称也集中于大金公司怠于盘点一节，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的邮件内容来看，双方在2014年9月前的合同履行尚属正常，贝甜公司作为存货人应当了解己方存放在大金公司处的货物数量，如需提货，向大金公司提出含有具体数额的明确要求即可，如大金公司无法交出货物，则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大金公司是否愿意盘点并不会对贝甜公司行使此项权利构成障碍，但并未发现贝甜公司对大金公司提出了此等明确要求，贝甜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上门提货遭到大金公司拒绝的事实。另一方面，大金公司作为仓储方，即使贝甜公司未提出提货要求，大金公司对于贝甜公司的存货情况也应当清晰了解，而非需要贝甜公司派员前来盘点。同时，如贝甜公司拒绝提货，大金公司可催告其提货或予以提存，以减少损失。但在本案证据中，亦未发现大金公司已向贝甜公司明确告知存货数量并责成贝甜公司在限定期限内提走货物的证据。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有怠于行使权利之情况。双方对于相关货物在2014年11月起至2015年7月17日滞留于大金公司仓库一事均有责任。由此造成的费用，双方共同承担。鉴于2014年11月起的费用，双方已无约定，大金公司也无证据表明其为贝甜公司提供了双方之前书面合同中约定的服务，因此，相应的费用可参照《仓储物流服务合同》中的仓库租金来计算。经计算上述期间的费用为159,000元，酌定贝甜公司承担其中一半计79,500元，应向大金公司支付该款。大金公司主张按81,969元计算2014年11月的费用、按52,660.80元计算2014年12月的费用、按每月23,659元计算2015年1月之后费用的意见，缺乏必要的证据，应不予采信。至于大金公司要求贝甜公司腾空仓库，鉴于贝甜公司的货物已实际移出，故该项诉请依据的事实不再存在，不再支持该项诉请。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贝甜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金公司支付2014年9月、10月的仓储物流费176,805.50元以及2014年11月至2015年7月17日的费用79,500元；二、驳回大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36元，财产保全费2,432元，合计9,468元，由大金公司负担2,521元，由贝甜公司负担6,947元。大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移仓应由贝甜公司主导，其只是按照贝甜公司的指令配合出货。未及时完成移仓的主要原因是贝甜公司不配合盘点和提货。盘点不是提货的必要前提条件，且盘点也应由贝甜公司主导进行。贝甜公司如不监督盘点，其单方盘点的数据毫无意义。其一直在催促贝甜公司提货。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有过错不当。双方在2014年4月仓储合同到期后，虽无书面约定，但仍遵循原合同进行业务操作，故应依据原仓储合同第6.2条约定的方式进行结算。其在2014年12月8日、2015年1月12日、3月13日分别向贝甜公司发送了费用清单报告，贝甜公司未提出异议，表明其已认可发票金额。原审法院认定其主张的2014年11月之后的费用没有依据，属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贝甜公司拖延支付仓储费，其有权留置仓储物，贝甜公司仍应承担逾期仓储费用。大金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贝甜公司答辩认为，双方系仓储物流服务合同关系，大金公司除储存其货物之外，还有物流服务义务。大金公司怠于履行相应义务引起本案诉讼。其发函通知大金公司终止合同，之后大金公司不应再有新的人员投入及物流费发生，大金公司不应再向其主张该部分费用。其对于双方没有异议的费用已支付完毕，剩余费用是双方存有异议的部分。大金公司无权主张其对货物享有留置权而拒不返还。其认为后续仓储占用的责任应由大金公司承担，但其愿意接受原审判决以了结诉讼。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大金公司主张的2014年11月之后费用，贝甜公司是否应当全额支付。涉案合同对合同终止后盘点移仓事宜的权利义务未作约定。但根据双方的仓储物流服务合同关系以及双方邮件往来内容，该事宜应由双方协同进行。现有证据显示，2014年9月12日至10月21日，贝甜公司三次向大金公司发出通知，内容包括提出终止双方合同关系，希望尽早开始仓库盘点并且能够在九月底前完成以便尽早进行移仓，对大金公司扫货量与双方约定差异太大提出异议，催促大金公司必须达到双方约定的每天5,000件的出货量。大金公司在2015年10月21日回复会督导此事以确保移库效率。但直至2014年11月27日，贝甜公司仍在催促大金公司尽快安排全面盘点，并表示，如大金公司无故中断货物移仓工作，其将认为货物已全部出仓，将根据现有数据计算货品缺损。故应当认定，大金公司对盘点移仓事宜确有延误行为。大金公司主张，贝甜公司未及时支付之前的仓储服务费用，其延迟库存货物的盘点移仓是行使留置权。贝甜公司需承担其留置期间的仓储服务费。对此本院认为，大金公司如主张其系行使对库存货物的留置权，则其要求贝甜公司支付按留置期间计算的仓储物流服务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对库存货物的盘点移仓工作，双方当事人均未做到积极有效履行，故对2014年11月及之后占用仓库造成的租金损失应各半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对此已作详细合理的分析认定，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双方合同关系已于2014年9月终止，大金公司主张贝甜公司仍应支付2014年11月及之后的物流运费，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大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36元，由上诉人上海大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