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01刑终26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卫某某，男，1965年6月17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济南市，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5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许某某，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济南市，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5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卫某某、许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二○一八年七月十日作出（2018）鲁0103刑初13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卫某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7年5月，被告人卫某某在济南市的宅基地上，根据自行设计的方案加层扩建房屋，并委托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人许某某为其搭建天井顶棚的脚手架。许某某在施工过程中违反国家规定的安全技术规范，致使脚手架的安全性及整体性未达国家规范的标准。同年5月27日，卫某某在明知建设高度6米的天井顶棚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然委托不具备施工资质的陈某某（男，另案处理）组织人员为其顶棚浇注砼，致使施工期间房屋坍塌，造成施工人员王某丁长全、王某丁秀法、陈永森、刘同海、卫孝友、崔立友6人死亡，崔立七、崔丙荣、崔丙兴3人轻伤的重大事故。经事故调查组认定，卫某某、许某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某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卫某某主动安排亲属报警，并在现场积极抢救伤员，许某某经公安人员电话通知赶至事故现场，后均被带至公安机关审查。经讯问，卫某某对其主要罪行避重就轻，庭审期间否认其应承担的事故责任，许某某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卫某某、许某某的亲属分别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4万元和24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4月，“魏老二”（卫某某）夫妇找其为他们居住的北屋加盖一层和二楼一样高的屋顶，对方没有提供设计图纸，也未签订施工协议。同年5月，其找了八九名工人到卫某某家里准备施工，卫某某提出齐着东西屋的东西墙垒高三米，在墙顶搭个平台将东西屋连接起来。据此，其先安排工人按要求将东西平房的墙加盖一层。二十天后，卫某某联系其来人“打顶子”。同年5月27日上午，东西屋中间已经搭好了钢管，二层楼房的钢管和方程木也搭建好了，在二楼地板的东西两侧搭建了竹胶板和钢筋框架，其与工人们在竹胶板上边灌注搅拌好的混凝土，其安排陈永森、王某丁成负责平混凝土，崔丙荣、崔丙兴负责使用振动器，崔立福和胡波负责运混凝土，王某丁得才负责往搅拌机里倒水泥，崔立友负责在混凝土上盖一层薄膜。施工过程中房屋突然坍塌，导致崔丙荣、崔丙兴、崔立福、崔立友等人受伤。其认为发生坍塌的原因是中间的支架未搭好，使得中间钢管和方程木搭建的支撑点发生倒塌，墙砖向中间坍塌。卫某某家加盖楼顶的间距有8米左右，其之前施工的同类工程间距约4至5米，其在施工前与他商量过，他答复搭架子时可以加粗钢筋，其当时认为不太合适，但作为施工人员未予拒绝。
2.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上半年，其与丈夫卫某某商议将家中的东西配房加盖二层，再把院子的北边都搭起水泥浇注的屋顶。房子加盖完成以后，其联系许某某支架子，当时见他把两根铁管顶在一起，中间只有一块木板，用铁丝绑了一下，其问对方这样是否安全，他答复没问题。同年5月27日7时许，“富贵”带着八九人来“打顶子”，院里还有雇来的搅拌机、吊车及前来帮忙的邻居，大约二十人，卫某某带着他们一起干活，其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其听到外面有很大的响声，见“打顶子”的支架已塌，整个顶子掉了下来，顶子拽的东西配屋上面加盖的二楼的墙也掉了下来，在屋顶上干活的数名工人掉下来了，卫某某安排其报警救人。“富贵”、许某某等施工人员都没有资质，农村里施工大多都是找他们。
3.被害人崔丙荣的陈述证明：2017年5月27日上午，其在陈某某的安排下，到邵东庄东村一卫姓人家施工，给院子上面加个顶子。其施工之前屋顶的钢筋、木方都已置好，下面用两层钢管支撑起来，施工时他们往木方里浇注混凝土，浇满之后再用震荡器赶出气泡让混凝土更匀实。约9时许，施工期间，整个顶子塌了下来，其摔到院内的地上，醒来时得知腰椎压缩性骨折。其认为顶子倒塌的原因可能是下方支撑的钢管固定不牢所致。
4.被害人崔丙兴的陈述证明：2017年5月27日上午，其在陈某某的安排下，到邵东庄东村一户人家施工，为他们搭建的房顶浇灌混凝土。其施工之前见房顶已由两层钢管搭起的柱子支撑，上面放了竹胶板和钢筋架，可以直接浇灌混凝土。其之前干过的类似工程比这家的房顶矮，一根钢管能支撑到顶。干了约两小时，房子突然坍塌，其与工友摔了下来，其双腿被砸伤。
5.被害人崔立七的陈述证明：2017年5月27日上午，其与他人一起在邵东庄东村一户人家屋顶上“打顶子”，负责把吊上来的混凝土用小车推到需要“打顶子”的地方。施工期间房子坍塌，其从房顶掉下来后被人送到医院治疗。
6.证人卫某甲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27日上午，其到邻居卫某某家帮助建房，在二楼的顶子上扶着浇灌混凝土的车子。约9时许，顶子突然塌了，其摔到院里，胳膊受伤了。
7.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其在许某某带领下，先后二次为卫某某家“支顶子”，当时施工的还有王某丁景山、张某丙，他们按照许某某的指挥干，没有执行国家标准。5月24日施工的是北屋前的平台顶子，高约6米，东西长7米，南北长约8米，当时用两层3米长的管子支撑，在3米的连接处搭了架子放了几根方木。其当时觉得平台太高，下面没有柱子撑着，虽然有铁管子撑着，但浇注水泥太多的话，能不能撑住就不好说了。其在施工期间听到许某某数次向卫某某提出“这么干不大安全”“上料的时候少上点，别上太多了”等建议，卫某某也都听到了。
8.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23日，其在许某某的带领下，连续两天为邵东庄东村一户卫姓人家“支顶子”，这户人家的楼层太高，一根立柱够不到，就在一层上面又接了一层。其从事的房屋“支顶子”工作没有执行国家标准，靠平时积累的经验操作。其认为房屋坍塌的原因是立柱中间衔接未固定好，当时是许某某负责固定，其不清楚他是怎么固定的。
证人王某丁景山的证言印证了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的事实。
9.证人张某戊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27日上午，其在公公许某某的安排下，与婆婆王某丁某乙一起到卫某某家看“打顶子”。前期卫家“支顶子”是许某某带人干的，他家顶子太高，需要两层管子支撑，这样不如一层管子安全。为此，许某某让其告诉工人上料的时候少一点，慢一点，这样相对安全点。其与婆婆在看着施工期间，还用铁丝加固了一根管子。9时30分许，突然一声巨响，顶子坍塌下来，带着东西两边加盖的二层也一起塌下来，将好多工人砸在下面。
证人王某丁某乙的证言印证了证人张某戊的证言证明的许某某向其交代的告诉施工人员每次上料要少的事实。
10.证人赵某丙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27日上午，其与董某某、赵某乙一起来到邵东庄东村姓卫的家里，为工地搅拌混凝土，搅拌好后用吊车的斗子吊到二层支好的顶子上，工人把斗子里的混凝土装到小车里，用小车运至需要灌注的位置。吊车运送混凝土过程中，不会压到小车或顶子。在搅拌混凝土时使用的水泥比例与平时相同，没人向其授意少用水泥。
证人赵某乙、董某某的证言印证了证人赵某丙的证言证明的事实。
11.证人翟道忠、王某丁德财、卫孝勇、王某丁玉泉、孙士刚、王某丁士新、胡传波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27日上午，卫某某家中加盖房屋施工期间发生房顶坍塌事故，数名施工人员被砸在下面。
12.证人王某丁某丙的证言证明：2017年4月，其在卫某某的要求下，到他家中为他盖过东西两侧的房屋，房屋构造和建筑材料都是他事先定好的，卫某某未向其咨询过加盖院内棚子是否安全。之后，卫某某还找其加盖二层的楼顶，其以无人施工为由予以回绝。以其建筑经验判断，卫某某家中两侧房屋跨度太大，棚子中间没有支撑物不安全。
13.证人任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济南市市中区党家街道办事处社区服务中心主任。根据国务院和山东省人民政府分别发布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规定，卫某某在原有宅基地上兴建住宅，需要经过村委会、办事处逐级审批；他所建设的跨度超过六米的房屋需要有施工资质的单位或个人来承建。党家街道办事处未接到过卫某某家建房的申请，也不掌握他私自建房之事。
14.证人王某丁?的证言证明：其系济南市市中区党家街道办事处邵而庄东村村委会主任。卫某某在原有宅基地上加盖房屋之事，事先没向村委会申请或报备，他找的施工队伍也没有正规资质。
15.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济南市卫某某家。院子东西长14米，南北长13米。院内东、西墙均向内侧，使用砖、水泥板等建材搭有高4米宽3.5米的简易建筑，每侧简易建筑下方各由三根0.5×0.5米用砖砌成的柱子支撑。院内向北为二层房屋，屋顶距地面高7.5米，二层联通院内东西侧简易建筑。
16.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制作的（市中）公（刑）鉴（尸）字[2017]28号、29号、30号、31号、32号、33号《法医学尸体报告书》证明：王某丁长全、王某丁秀法符合颅脑损伤合并胸腹部脏器损伤死亡，陈永森、刘同海符合颅脑损伤死亡，卫孝友、崔立友符合头面部、胸腹部遭受重物挤压致窒息死亡。
17.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制作的（市中）公（刑）鉴（伤）字[2017]274号、275号、27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崔立七右侧2－10肋骨骨折，损伤程度系轻伤一级，右侧气胸及L5右侧横突骨折，损伤程度系轻伤二级；崔丙荣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1/3以上），损伤程度系轻伤一级；崔丙兴左胫骨近端粉碎性骨折，损伤程度系轻伤一级，肢体部（第5跖骨粉碎性骨折、皮肤裂伤）损伤程度系轻伤二级，头面部损伤程度系轻微伤。
18.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5.27”房屋坍塌事故调查组出具的《党家街道邵东村“5.27”事故调查报告》证明：卫某某及周某某作为加建房屋的建设方，非法组织施工，并将施工任务委托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体施工人。施工期间组织他人违章操作、冒险作业，在明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依然组织房屋加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许某某作为脚手架施工组织者，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违法承揽工程施工，脚手架施工严重违反了现行《JGJ－130－2011建筑施工扣件式钢管脚手架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致使脚手架安全性及整体性未达到国家规范的标准，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陈某某作为浇筑砼的施工组织者，在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包工程，作为有经验的施工人，在明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依然组织人员施工，对事故的发生负责直接责任。本次事故中卫某某、周某某及许某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某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19.公安机关提供的交出条证明：案发后，卫某某、许某某亲属分别交出现金4万元和24万元，陈某某交出现金2万元，用于赔偿被害人亲属。
20.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户籍证明证明：公安人员根据周某某报案赶到现场，将责任人员卫某某带回审查，之后根据侦查线索电话通知许某某在事故现场等候，并从现场将其带走的经过。
21.被告人卫某某在侦查机关供述：其加盖的房屋包括扎的顶子没有图纸，自己先想了个样子，与施工人员王某丁某丙、“富贵”商量的，其不知道他俩是否具有专业资质，也没有问过他们。其没有找过其他具备建筑方面专业知识或资质的人与单位咨询过安全性的问题，也没有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在建顶子过程中，许某某向其建议“浇混凝土的时候少着点浇，往屋顶上运料的时候少着点运”，“打顶子”的当天上午许某某的媳妇和儿媳也给其说过少往楼上添水泥。
22.被告人许某某所供述的犯罪时间、地点及经过与上述证据证实的情况均相吻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卫某某、许某某的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卫某某案发后主动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许某某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主动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可从轻处罚。对卫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许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卫某某有期徒刑五年，判处被告人许某某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许某某服判不上诉。原审被告人卫某某不服判决，以“量刑过重”为由，口头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卫某某及原审被告人许某某在建筑施工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造成施工人员六死三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依法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且情节特别恶劣。原审法院鉴于卫某某能够赔偿被害人的部分经济损失，已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其仍认为量刑过重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某丁玉洲
审判员 赵 从 明
审判员 瞿 守 印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