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渝高法刑终字第185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立文，男，1966年10月28日出生于重庆市南川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重庆市南川区，暂住地重庆市南岸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3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南岸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晓帆，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立文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冉从德、曾凡进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2）渝五中法刑初字第002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立文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听取上诉人陈立文、辩护人李晓帆及检察机关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的刑事部分认定，2012年3月7日5时许，被告人陈立文在重庆市南岸区南坪镇四公里村团结组租赁房内，因怀疑妻子冉某某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先后采取卡颈以及持菜刀砍杀冉头部、颈部、割断冉颈部肌肉等手段，致冉急性大失血当场死亡。随后，陈立文拨打110报警，并在案发现场公路边等候民警，并随到达现场的民警投案。
上述事实，有《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经过》、《冉某某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现场勘检记录》、《鉴定文书》、《指认现场记录》及照片、《DNA鉴定书》、《辨认笔录》及照片、《指认记录》及照片、《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陈立文因怀疑其妻冉某某与他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持刀故意剥夺冉某某生命，致冉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鉴于陈立文犯罪后具有自首情节，以及冉某某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可酌情对陈立文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陈立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陈立文上诉提出，冉某某在本案起因上存在过错，其认罪服法并愿意赔偿，请求从轻判处。辩护人除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陈立文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且愿意赔偿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请求对陈立文从轻判处。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至2012年2月期间，上诉人陈立文之妻即被害人冉某某(殁年44岁)在重庆市南岸区郭某（女）家作保姆工作,其间冉某某与郭某的情人鲁某某关系暧昧。2012年3月7日5时许，陈立文在重庆市南岸区南坪镇四公里村团结组租赁房内，因冉某某与鲁某某的关系问题与冉发生纠纷，陈立文卡压冉某某颈部，遭到冉某某的反抗。陈、冉二人从床上挽打至地面，陈立文即持餐桌上的菜刀，砍杀冉某某头部、颈部等处数十刀，最后割断冉某某颈部肌肉。冉某某因左颈部大血管断裂致急性大失血死亡。随后，陈立文拨打110报警并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信息表》、《归案经过》证实，陈立文于2012年3月7日5时53分报警，称当日4时至5时45分左右，其怀疑妻子冉某某有外遇，在重庆市南岸区南坪镇四公里团结组一出租房内与冉发生争吵，后持菜刀对冉某某头部、颈部等多处砍杀，致冉某某死亡。陈立文随后在南岸区南坪镇团结组一公路边向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同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2.南公(刑)勘[2012]030055号《现场勘检记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南坪镇四公里村团结组居民杨大明出租房。靠房内东北墙角有一双人床，双人床南侧地面有血迹。房内西北墙角地面杂物堆南侧地面倒撑一把雨伞，伞上可见点状血迹。房内西墙表面有一喷洒血迹。靠房内西墙地面、距南墙100厘米处摆有一木椅，尸体位于木椅东北侧地面，呈右侧俯卧状。尸体上身穿浅红色棉毛衫，下身穿肉白色秋裤，赤脚，脚底有少量血迹。尸体头部、肩部、腹部两侧地面有大量血迹，臀部有毛发，尸体双腿外地面有一范围为南北长81厘米、东西长30厘米大小的擦蹭血迹。尸体东侧距房内南墙155厘米、西墙135厘米处地面有菜刀一把，刀上有血迹，刀刃处有缺口。移开尸体，有一南北长182厘米，东西宽98厘米大小的血迹。现场门窗完好，其他未见异常。公安机关现场提取了尸体下血泊处擦拭物、西墙地面擦蹭血迹处擦拭物、西墙墙面喷溅血迹擦拭物、床沿外侧地面血迹擦拭物、雨伞伞面血迹擦拭物、塑料桶内淡红色液体、菜刀，陈立文右眼外角血迹擦拭物、衣服左袖口处血迹、裤子左膝处血迹，冉某某心血。
3.《指认现场记录》及照片证实，陈立文指认了重庆市南岸区南坪镇四公里村团结组176号居民杨大明出租屋第二楼第二间，系杀害冉某某的现场。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陈立文辨认出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1把木质刀柄且刀身有少许血迹的菜刀，系其2012年3月7日杀冉某某所用凶器。
5.《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陈立文处提取陈杀害冉某某时所穿的深色保暖内衣1件，深灰色保暖裤1条，并从陈立文面部右眼外角处提取疑似血迹1处。
6.《指认记录》及照片证实，陈立文指认了杀害冉某某时所穿深色保暖衣、深灰色保暖裤子。
7.南公鉴(尸)字［2012］25号《冉某某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冉某某头部、颈部、项部及手部等处有多处创口，其中，颈前部平甲状软骨中部横行创口，创缘整齐，双侧创角及上下创缘见多处大小不等皮瓣，左侧创角与左下颌后侧创角相连，创腔内无组织间桥，见甲状软骨、气管横断，食道前壁横断，肌肉组织、左颈部血管断裂。双肺、肝脏等内脏器官色泽发白，呈贫血状态。结合尸表、衣服浸染大量血迹及现场勘查情况。分析认为：冉某某系左颈部大血管断裂致急性大失血死亡。根据冉某某全身多处创口具有创缘整齐，创角锐利，创腔内无组织间桥，部分创角可见拖痕，创腔深，其颈部、项部及颞枕部多处创口创腔深达骨质，哆开明显，颅骨有砍切痕等特征，分析认为：冉某某损伤符合由一定质量及刃宽，较锋利的砍切器(如菜刀)多次砍切形成。根据冉某某双手部损伤特征，分析认为：其双手部损伤符合在搏斗中形成的抵抗伤。死亡时间推断：根据尸温、胃及十二指肠内容物情况，结合尸斑、尸僵等早期尸体征象综合分析推断，冉某某死亡时间距最后一餐5小时以上，距尸体检验开始时间(2012年3月7日9时许)4小时左右。鉴定意见：冉某某系左颈部大血管断裂致急性大失血死亡。
8.渝公鉴(毒化)［2012］708号《鉴定文书》证实，在冉某某心血、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9.南公鉴(DNA)字[2012]123号《DNA鉴定书》证实，(1)尸体下地面上血泊处擦拭物、西墙处地面上擦蹭血迹、西墙墙面上喷溅血迹、床沿外侧地面上血迹、雨伞伞面上血迹、塑料桶内淡红色液体、陈立文衣服左袖口处血迹、陈立文裤子左膝处血迹与死者冉某某心血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28X1019。(2)陈某血样与冉某某心血、陈立文血样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2.39X1012。(3)陈立文右眼外角血迹擦拭物、现场菜刀刀把擦拭物为混合基因型，在上述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能找到冉某某心血、陈立文血样所有基因型。
10.[2012]精鉴字第111号《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实，陈立文作案时无精神性症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1.证人文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1年10月，她将女儿在重庆市南岸区四公里村团结组的房子租给一对夫妇（经辨认系冉某某、陈立文）居住。
12.证人郭某证言证实，2010年3月左右，冉某某到她家作保姆，她与冉各住一间房。她与鲁某某保持了两年的情人关系。冉在她家作保姆时，鲁常到她家并认识了冉。后鲁、冉趁她不在家多次发生性关系。她接受了鲁与冉的关系，还曾与鲁、冉同睡一床。她将此事告诉过冉的丈夫陈立文。鲁曾用手机发给冉一条短信，内容为“亲爱的小冉，起床了没有？”，但短信被陈立文看到。陈立文后来打电话质问鲁，鲁谎称是她用鲁的手机发的短信，她也骗陈立文说，她用鲁的手机发的短信。
13.证人鲁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冉某某是郭某家的保姆，他在郭某家吃饭时与冉交谈过。他开玩笑给冉发过内容为“亲爱的小冉，起来没有”的亲密短信，但与冉没有亲密行为。他在郭某家看见冉的丈夫陈立文两次。他辨认出陈立文是冉某某的丈夫，冉某某是郭某家的保姆。
14.证人罗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他暂住在重庆市南岸区四公里村团结社杨大明租赁房的2楼，一对夫妻（经辨认系陈立文、冉某某夫妇）住对面。2012年3月6日17时许，他看到冉某某回到暂住屋。次日5时许，他听到冉某某家有短暂的争吵，随后有人出门。他后来看见冉某某躺在对面房间，冉身上有很多血。
15.证人朱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他隔壁住了一对夫妻（经辨认系陈立文、冉某某夫妇）。2012年3月7日5时30分左右，他在出租屋内听到隔壁女子惨叫了三四声。同日5时50分，隔壁男子打电话报警，并给外侄打电话说把舅娘杀了。
16.证人彭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3月6日晚，她后半夜听见隔壁女子（经辨认系冉某某）喊“救命”，10分钟后隔壁男子（经辨认系陈立文）说“我们20几年的夫妻，我对你这么好，还要背叛我”。后来，隔壁男子打110报警说“我要报警，我老婆偷人，我将老婆杀死了”。民警到现场后，她看见隔壁女子躺在血泊中。
17.证人魏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3月6日晚，她听见对面夫妻（经辨认系冉某某、陈立文）在吵架。次日5时许，对面女子喊了一声“救命”。
18.证人陈某证言证实，2012年3月6日21时许，他和母亲通过电话。次日8时许，他发现了父亲陈立文打给他的电话，并电话联系父亲。民警要他到南岸区南坪镇派出所，他从民警处得知父亲陈立文杀死了母亲冉某某。他在重庆市江南殡仪馆看见的女尸是他母亲冉某某。
19.证人夏某证言证实，2012年3月7日6时许，他带领医护人员赶到案发现场，看见一中年妇女侧脸趴在地面，地面有很多血，旁边有1把带血的菜刀。他检查发现，妇女的颈动脉被割断，能直接摸到骨头，妇女已死亡。他离开现场时把带血的医用手套扔到中年妇女附近。
20.上诉人陈立文供述，2010年起，他妻子冉某某在郭某家作保姆，平时冉与郭某同住，他一般两三天才与冉回暂住地住。他曾看见鲁某于2011年10月发给冉的一条短信，内容为“亲爱的小冉，起床了没有”。2012年2月20日左右，郭某打电话给他说，冉与鲁某有不正当关系，三人共睡一张床。同年3月6日18时许，他与冉提起冉和鲁某有不正当关系，冉不承认，双方发生口角。他想起冉穿戴鲁某赠送的镯子、玉石、衣服等，遂产生了先杀死冉以解心头之恨再自杀的想法。但他还想挽回，遂提出让冉离开鲁某跟他到新疆，遭冉拒绝，他便认为已没有挽回余地。次日4时许，他与冉平缓交流时，突然用双手卡住冉的脖子，说“我们都20几年的夫妻了，我对你这么好，你还要背叛我”，冉拼命挣扎并喊“救命！救命！打死人啦”。在冉大声呼救时，他只想赶紧杀死冉后再自杀。由于冉反抗，他们从床上挽打到地上，他转身拿起餐桌上的菜刀，左手将冉按在地上，右手持刀砍冉的脖子，砍在冉脖子的右侧处，冉在大声呼救，他又朝冉的头部和脖子处猛砍，一直砍到冉没有呼吸。他担心冉没有死，用菜刀在冉脖子处割了一刀，将脖子割断。事后，他拨打110报警。几分钟后，他到公路边接到民警，将民警带到家中。作案时，他用的菜刀有少许锈迹，冉穿着水红色秋衣秋裤，他穿的秋衣、秋裤沾了冉的血迹。他打电话给儿子陈某，陈某未接，就打电话给外侄说“我把你幺舅娘杀了，我们屋头房子和钱全部给陈某”。
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足以认定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立文因其妻冉某某与他人的暧昧关系问题与冉发生纠纷中，持刀砍杀冉某某头、颈部数十刀，致冉某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陈立文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对陈立文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关于陈立文及辩护人提出冉某某在起因上有过错的上诉、辩护意见，审理认为，认定冉某某在与陈立文婚姻存续期间同鲁某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证据不足，但被害人冉某某在与鲁某某交往过程中，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关系，对本案的引发具有一定责任。故陈立文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虽然陈立文具有投案自首情节，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但鉴于一审在对陈立文量刑时，已充分考虑了上述情节，且量刑适当。故陈立文及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陈立文从轻处罚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被告人陈立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廖建斌
代理审判员 王 鹏
代理审判员 陈佳佳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文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