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再20号
抗诉机关：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杨跃煌，男，196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原审被告：朱为鑫，男，198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原审原告杨跃煌因与原审被告朱为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3日作出（2012）翔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厦检民（行）监（2014）3502000104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厦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杨跃煌、原审被告朱为鑫到庭参加诉讼。检察机关指派检察人员陈珺珺、薛正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2）翔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一、本案讼争的钢板、货款已经由生效刑事判决作出处理，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原判适用合同法规定，判决出卖人向买受人返还相应货款，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判决朱为鑫返还相应货款，存在显失公平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杨跃煌再审诉称，本案讼争的钢板、货款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赃款赃物，已被追缴上缴国库。如果在其与吕金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判决其应返还吕金矿货款，则本案应判决朱为鑫返还其货款。
朱为鑫再审辩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讼争的钢板、货款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赃款赃物，已被追缴上缴国库。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朱为鑫不应返还杨跃煌的货款。
杨跃煌向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买卖钢板的合同无效；判决朱为鑫返还杨跃煌货款2267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查明，（1）2011年1月份，杨跃煌与朱为鑫约定，杨跃煌向朱为鑫购买钢板，单价为每吨4200元，总货款为226700元。后朱为鑫向杨跃煌交付53吨钢板。2011年1月25日，杨跃煌向朱为鑫转帐支付226700元。（2）杨跃煌将该批钢板出售给吕金矿，货款为228416元，吕金矿向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要求杨跃煌返还货款228416元。2012年4月10日，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法院作出（2012）同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吕金矿与杨跃煌于2011年1月22日订立的钢板买卖合同；杨跃煌向吕金矿返还货款228416元并支付利息。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3）（2012）同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中查明，2011年2月19日，厦门市湖里区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将本案所涉的，吕金矿存放在福建荣盛钢结构实业有限公司的该批钢板扣押，其后将该批钢板退还给所有权人厦门丰顺物流有限公司。（4）（2011）厦刑初字第119号张小广、张卫俊、王银定盗窃案、张传奎、朱为鑫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刑事判决中查明，该案所涉及的低合金板重215.907吨，价值1160680元。据此可以计算出低合金板单价为每吨5345.83元。张传奎向朱为鑫转卖钢板的价格为每吨4050元。
原审法院认为，从朱为鑫向杨跃煌交付货物，杨跃煌向朱为鑫支付货款的行为，可以认定杨跃煌与朱为鑫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但在双方的交易完成后，朱为鑫向杨跃煌交付的钢板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扣押。朱为鑫作为货物的出卖方，其向杨跃煌交付的钢板存在权利上的瑕疵，且该钢板已被公安机关依法追缴，故朱为鑫已违反了出卖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朱为鑫向杨跃煌交付的标的物为赃物，来源不合法，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朱为鑫与杨跃煌之间的买卖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朱为鑫依据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收取杨跃煌的货款226700元应予返还。鉴于公安机关已对本案所涉钢板予以收缴并退还原所有权人，故本案对该钢板不再进行处理。朱为鑫关于杨跃煌提供资金进行犯罪，导致资金被罚没的抗辩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所涉及的刑事法律关系也与本案买卖合同隶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朱为鑫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2011）厦刑初字第119号刑事判决中认定的钢板价值可以看出朱为鑫向张传奎购买钢板的价格、杨跃煌向朱为鑫购买钢板的价格均低于市场价值，朱为鑫与杨跃煌未查清货物的来源以及出卖人的身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都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杨跃煌要求被告朱为鑫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2012）翔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原告杨跃煌与被告朱为鑫之间于2011年1月份买卖53吨钢板的行为无效。二、被告朱为鑫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跃煌返还人民币226700元。
朱为鑫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因朱为鑫未在指定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13年5月12日作出（2013）厦民终字第977号民事裁定书：本案按上诉人朱为鑫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院经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朱为鑫是否应当返还杨跃煌货款？
本院认为，朱为鑫与杨跃煌在交易案涉钢板过程中，未查清货物的来源以及出卖人的身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虽都具有一定的过错，但在没有证据证明杨跃煌明知案涉钢板系赃物而进行交易的情况下，应当保护正常民事交易的稳定性。故杨跃煌有权请求朱为鑫返还货款。朱为鑫主张不应返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受理并依法判决朱为鑫返还货款并无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2）翔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民勇
审 判 员 黄翠青
代理审判员 郑阿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孟 娟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