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终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节华，男，汉族，1967年5月14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长，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群中，男，汉族，1960年3月12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
法定代表人：李海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琪，重庆长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成文，重庆长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节华因与被上诉人郑群中、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1民初3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18年3月6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长、被上诉人郑群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清、被上诉人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琪等均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节华上诉请求：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1民初3770号民事判决；二、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由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偿还郑群中的相应借款；三、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龚节华系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承包的江津区德感南华东庭雅苑农转非安置房项目部负责人，其借款行为系公司的意思表示，相应借款应由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归还。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郑群中在一审未提供相应借款证据的情况下，判决龚节华承担支付相应借款本金和利息，适用法律错误。3.陈常林转让债权，没有通知龚节华，陈常林是项目股东之一，债权转让对龚节华没有约束力。
郑群中辩称，1.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应当与龚节华共同承担偿还责任；2.陈常林转让给郑群中的40万元，一审法院通过送达起诉状副本的方式告知了龚节华，该转让合法有效，龚节华与陈常林的关系，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3.借款利息本身是存在的，因龚节华一审未到庭难以查实，郑群中在一审中自愿将利息支付调整到起诉之日计算，若龚节华坚持有利息，则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利息。
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弄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郑群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节华和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偿还郑群中借款145万元，并承担债务利息（以145万元为基数，从起诉次日2017年6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龚节华和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5日，龚节华向郑群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郑群中人民币200000元整，用于江津德感南华东庭雅苑项目部工程建设。按月付息。借款人：龚节华”该笔20万元借款于出具《借条》当日转入龚节华帐户。郑群中自认龚节华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4年3月。
2013年11月15日，龚节华向郑群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郑群中人民币200000元整，用于江津德感南华东庭雅苑项目部工程建设。按月付息。借款人：龚节华”该笔借款于出具《借条》次日转入李安明帐户192000元。2017年5月29日，李安明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李安明系重庆市江津区德感南华东庭雅苑项目部员工，职务后勤保障。项目部负责人为龚节华，本人银行卡卡号为……，用于该项目部款项收支帐号，其中2013年11月16日收到郑群中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其中8000元利息。系项目负责人龚节华向郑群中借到的借款，用于项目开支。”郑群中自认龚节华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4年3月。
2013年12月29日，龚节华向郑群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郑群中人民币250000元整，按月付息，用于江津德感南华东庭雅苑项目部。借款人：龚节华”该款于出具《借条》当日由陈常林转入张茂学帐户。2017年6月11日，陈常林出具《付款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12月29日，龚节华因项目资金困难，向郑群中借到人民币25万元整，本人陈常林受郑群中委托，使用本人帐号于2013年12月29日向龚节华指定的收款帐号帐户名张茂学转帐25万元人民币。”郑群中同时举示了陈常林银行转帐回单。郑群中自认龚节华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4年3月。
2014年2月19日，龚节华向陈常林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常林人民币400000元整用于南华东庭雅苑项目部（按月付息）借款人：龚节华”郑群中于当日将384000元转入张茂学帐户。2017年6月11日，陈常林与郑群中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转让人陈常林对龚节华享有40万元债权，2014年2月19日龚节华向陈常林出具借条，现陈常林将40万元债权转让给郑群中，郑群中享有追偿并享有该40万元人民币及相关利息等权利。”郑群中自认实际借款本金是384000元，有16000元是砍头息。
2014年11月20日，龚节华向郑群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郑群中40万元，用于德感南华小区安置房工程。借款人：龚节华”该款于2014年11月25日转入张茂学帐户38万元。郑群中自认实际借款本金是38万元，有2万元是砍头息。
2017年6月6日，张茂学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张茂学，系重庆市江津区德感南华东庭雅苑项目部员工，职务财务人员。项目部负责人为龚节华，本人银行卡卡号为……，用于该项目部款项收支帐号，其中2014年2月19日收到郑群中人民币肆拾万元，其中16000元利息。2014年11月25日收到郑群中40万元，其中2万元利息。共计80万元整。系项目负责人龚节华向郑群中借到的借款，用于项目开支。”
2014年5月29日，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甲方）与龚节华（乙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文本及有关协议（即主合同），甲方将江津区德感南华东庭雅苑农转非安置房工程委托给乙方，由乙方负责该工程合同履行及工程全过程管理。龚节华在合同尾部乙方：江津德感南华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处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郑群中与龚节华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借款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郑群中按照约定向龚节华提供了借款，龚节华应当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
关于本金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龚节华实际收到郑群中借款本金共计1406000元（200000元+192000元+250000元+384000元+380000元，其中384000元为陈常林转让的债权）。
关于利息的计算。本案中，《借条》上未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虽然郑群中自认龚节华实际履行中是按年利率3％支付的利息，但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且该自认对郑群中有利，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2013年11月5日借款20万元的利息，虽然郑群中举示的《借条》上载明按月付息，但对利息约定不明，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间，郑群中可随时要求龚节华还款；郑群中于2017年6月19日起诉后，龚节华仍未返还借款，应从2017年6月20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2013年11月15日借款192000元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9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2013年12月29日借款25万元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2014年2月19日借款384000元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84000元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2014年11月20日借款38万元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8万元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龚节华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龚节华并非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不适用该条规定。故郑群中依据该条规定主张重庆建工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龚节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郑群中借款1406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19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384000元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38万元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郑群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50元，减半收取8925元，由郑群中郑群中负担268元，龚节华负担8657元。
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甲方）与龚节华（乙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第三条承包原则中第1项约定：以乙方为代表的项目个人全额风险承包，个人自行垫资，全额风险抵押……。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龚节华与郑群中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借款本息数额的认定问题；二、本案所涉借款的偿还主体的认定问题。现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郑群中主张借贷关系成立，提供了借条、转账凭证及对私客户对账单、债权转让协议、陈常林的付款情况说明、李安明的情况说明、张茂学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证明龚节华与郑群中的借贷关系依法。
2013年11月5日借款20万元，因还款期限和利息的约定不明确，郑群中可随时主张还款，一审判决从主张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其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同理，2013年12月29日借款25万元的本息认定，也符合法律规定。
2013年11月15日借款20万元，郑群中实际支付借款本金192000元；2014年10月19日借款40万元，实际支付借款本金384000元；2014年11月20日借款40万元，实际支付借款本金380000元；一审判决按实际出借金额认定出借本金，符合法律规定。此三笔借款的利息计算，一审判决从主张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其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
龚节华上诉称除2013年11月5日的借款外，其余借款是项目部收的，龚节华未实际收到借款的问题。因涉案建设项目是龚节华承包，根据《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第三条承包原则中第1项约定涉案工程由龚节华全额风险承包，个人自行垫资，说明借款龚节华是为承包的项目融资并用于项目之上，不能以不是龚节华本人收取而否认借款的事实。龚节华承包项目内部的账务的管理不规范，不能因此而对抗第三人，即债权人郑群中。龚节华认为陈常林系项目合伙人之一，但没有提供合伙协议等充分证据证明，陈常林即或是合伙人，合伙人之间借贷，法无禁止；龚节华向陈常林借款400000元，该借款由郑群中实际转账至郑群中指定账户384000，根据实际情况，陈常林将此笔债权转让郑群中收取并无不当，该笔借款应当作为龚节华债务偿还。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第三条“承包原则”中第1项约定，涉案工程由龚节华全额风险承包，个人自行垫资。即涉案工程在建设中由龚节华自行垫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没有约定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委托龚节华对外借款的事项，也没有约定龚节华对外借款的法律后果由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承担的事项。在龚节华建设的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该支付的工程款包含了龚节华工程成本的投入，即包含了其借款用于涉案工程的投入。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龚节华并非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不适用该条规定。因此，龚节华认为应由重庆建工工业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龚节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上诉人龚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庆华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彭松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