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41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小华（原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鑫华服饰厂经营者，该厂已注销），男，197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纪泽凡，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平，男，197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上诉人曾小华（原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鑫华服饰厂经营者，该厂已注销，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鑫华服饰厂以下简称鑫华服饰厂）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华服饰厂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鑫华服饰厂与李建平不存在劳动关系；2.鑫华服饰厂无需支付李建平二倍工资差额11626.44元；3.鑫华服饰厂无需支付李建平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7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鑫华服饰厂的营业执照记载，其注册日期是2015年1月5日，类型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是纺织服装、服饰业，经营者是曾小华。
2016年11月23日，李建平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白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鑫华服饰厂、李建平2013年10月18日至2016年10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鑫华服饰厂向李建平支付2015年11月18日至2016年10月1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35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9750元、2016年10月工资9000元。2017年5月17日，白云区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人仲案字[2016]3668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李建平与鑫华服饰厂在2015年1月5日起至2016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鑫华服饰厂一次性支付李建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26.44元；鑫华服饰厂一次性支付李建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000元；驳回李建平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为非终局裁决。该裁决作出后，鑫华服饰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李建平未起诉。
关于鑫华服饰厂与李建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鑫华服饰厂主张，李建平是第三人曾小华雇请的打版师，鑫华服饰厂与李建平没有劳动关系，第三人曾小华是鑫华服饰厂的挂名经营者，平时不负责鑫华服饰厂的生产，李建平与第三人曾小华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就此提交证据“零点吧”服饰生产单（复印件）、文件属性截图（复印件）、租赁合同（复印件）、收据（复印件）、证人证言。李建平主张，李建平是鑫华服饰厂的员工，就此提交证据银行流水、鑫华服饰厂生产单。第三人曾小华主张，李建平是第三人曾小华的打版师，鑫华服饰厂是第三人曾小华和杨武合伙开的工厂，第三人曾小华的版房、档口是连体，而工厂是独立的，版房打版后就找很多工厂加工，鑫华服饰厂只是其中一个工厂，鑫华服饰厂的实际经营管理人是杨武，第三人曾小华每月转账给杨武的钱都是第三人曾小华支付给鑫华服饰厂的加工费，银行流水还有显示第三人曾小华有找其他工厂加工。经质证，李建平认为，对“零点吧”服饰生产单、文件属性截图、租赁合同、收据三性不认可；出具证言的证人是鑫华服饰厂员工，有利害关系，对证言三性不确认。鑫华服饰厂认为，对银行流水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流水显示是第三人曾小华发放工资；对鑫华服饰生产单三性不确认，鑫华服饰厂提交的“零点吧”服饰生产单及文件属性截图证实李建平提交的该证据是伪造的。第三人曾小华认为，对“零点吧”服饰生产单、文件属性截图、租赁合同、收据、证人证言三性无异议；对银行流水无异议；对鑫华服饰生产单有异议，是假的。
原审法院另查，仲裁时，李建平主张其2016年10月24日向鑫华服饰厂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仲裁时，鑫华服饰厂主张版房从2016年9月24日开始停工，李建平未表示异议。
以上事实，有相关书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鑫华服饰厂、李建平及第三人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鑫华服饰厂、李建平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衡量标准应当是：双方的主体是否适格；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首先，本案中鑫华服饰厂、李建平均为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其次，李建平提供的劳动是服装打版，而鑫华服饰厂是服饰厂，现有证据不足以否定李建平提供的劳动属于鑫华服饰厂业务组成部分；再次，李建平提交了证据银行流水和鑫华服饰生产单，已完成其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举证责任，鑫华服饰厂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则应提交充分有效证据反驳，然而鑫华服饰厂却并未提交其员工花名册、在册员工工资发放凭证等能直接反应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证据予以证明，鑫华服饰厂提交的证据“零点吧”服饰生产单及文件属性截图，还未有原件核实，提交的证据租赁合同、收据仅能证明李建平不在鑫华服饰厂的厂址办公，却不足以否定管理关系的存在，提供的证人又与鑫华服饰厂及第三人曾小华存在利益关系，证言证明效力薄弱，即鑫华服饰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充分有效地反驳鑫华服饰厂、李建平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另次，鑫华服饰厂及第三人曾小华陈述，曾小华仅是鑫华服饰厂的挂名经营者，版房独立运作，发给各工厂加工，也未就此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举证，劳动者的举证能力相对较弱，在劳动者完成了其基本举证责任后，用人单位应当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反驳，本案中，鑫华服饰厂并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采信李建平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由于鑫华服饰厂是2015年1月5日依法登记成立，因此，双方自2015年1月5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日期，鑫华服饰厂主张版房停工日期是2016年9月24日，李建平未有异议，第三人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即李建平此后再未继续提供劳动，故此，原审法院确认李建平与鑫华服饰厂从2015年1月5日起至2016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原审法院认为，鑫华服饰厂成立后应当与李建平签订劳动合同，现未签订劳动合同，鑫华服饰厂依法应当向李建平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由于李建平2016年11月23日才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故鑫华服饰厂应支付2015年11月24日至2016年1月4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李建平主张其月均工资8500元，结合其提交的银行流水，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经计算，鑫华服饰厂应向李建平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1626.44元（8500+8500÷21.75×8）。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鑫华服饰厂主张2016年10月24日向李建平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无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可自鑫华服饰厂版房停工开始李建平未继续为鑫华服饰厂提供劳动，双方劳动关系自此已实际解除。版房停工不能继续提供劳动条件致使李建平离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鑫华服饰厂应向李建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双方2015年1月5日至2016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按李建平月均工资为8500元计算，鑫华服饰厂应向李建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7000元（8500×2）。
关于仲裁驳回李建平的其他仲裁请求的裁决内容，鑫华服饰厂、李建平、第三人均未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鑫华服饰厂与李建平从2015年1月5日起至2016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鑫华服饰厂支付李建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26.44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鑫华服饰厂支付李建平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7000元；四、驳回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鑫华服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鑫华服饰厂负担。
判后，曾小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曾小华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鑫华服饰厂与李建平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改判鑫华服饰厂无需支付李建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26.44元；三、改判鑫华服饰厂无需支付李建平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7000元。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依据伪造证据认定事实。李建平篡改“零点吧”服饰生产单为“鑫华服饰厂”服饰生产单，鑫华服饰厂有电子证据证明李建平提交的“鑫华服饰厂”服饰生产单是伪造的，鑫华服饰厂有截图和电子文档原件为证，可当庭演示。二、版房与工厂是各自独立运作，原审判决认定版房与工厂有关联，认定李建平为版房提供劳务即与工厂成立劳动关系是适用法律错误。三、版房停工一个月，李建平2016年10月24日不返回提供劳务，是主动离职，主动解除其与曾小华的劳务关系。法院不应直接认定版房停工不能继续提供劳动条件而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
被上诉人李建平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鑫华服饰厂的上诉请求。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曾小华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网页截屏记录，拟证明：服装批发商家（曾小华经营服装批发）需要找辅料找布料找打版师打版；工厂做货需要有打版师的设计稿（所以曾小华雇佣打版师，目的是为了下单给鑫华服饰厂去制作）；打版环节与服装加工相互独立。证据二：“鑫华厂”时间截取证光盘（2018.04.03），拟证明：第一组证据的取证过程录像及相应电子证据存档，用以证明网页内容真实客观。证据三：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6222620710002786299），拟证明：版房2016年10月24日后继续提供劳动条件；版房还找其他厂做衣服，版房与鑫华服饰厂是独立的；曾小华并不实际负责鑫华服饰厂，曾小华与鑫华服饰厂的关系只是下订单，付服装加工费。证据四：房屋租赁合同，证据五：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拟共同证明：1.2017年4月，鑫华服饰厂已经转让给案外人陈兵；2.从2017年4月份，鑫华服饰厂转让给案外人陈兵之后，版房（即“零点吧工作室”）还继续运转，版房与鑫华服饰厂是相互独立的。李建平质证认为：不认可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零点吧”服饰生产单是一份伪造的文件，打开文件属性内详细信息可以看到，创建内容的时间是2011年4月7日，而李建平是2013年10月18日才入职，时间明显与事实不符，该证据不合法，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ODIAN8”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三显示的只是转账给别人，由于每个厂都要做税，也不能证明鑫华服饰厂的主张。认可证据四、五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与合法性，且与李建平没有关系。
再查明，本院审理期间，李建平提交了证据商事登记基本信息，拟证明鑫华服饰厂已经于2017年11月15日注销。曾小华质证称，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鑫华服饰厂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曾小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变更第三人曾小华为上诉人，曾小华表示同意并认可二审期间以鑫华服饰厂的名义所参与的诉讼行为即视为曾小华的诉讼行为。
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李建平与鑫华服饰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分析如下：判断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有以下要素：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鑫华服饰厂与李建平都属于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其次，鑫华服饰厂营业执照信息显示：经营范围为机织服装制造；针织或钩织服装制造；服饰制造；服装批发。从经营范围来分析，服装打版应是服装加工、服饰制造等的业务组成部分，服装打版与服装加工、服饰制造联系密切。曾小华虽然主张打版出来后就找很多加工厂为其加工，鑫华服饰厂只是其中一个加工厂，李建平把版打好，做好样衣就送加工厂，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再次，鑫华服饰厂是个体工商户，曾小华是该厂经营者，对于是以鑫华服饰厂的名义还是以曾小华本人的名义对李建平发放工资及进行管理问题，曾小华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并不能有效证明自己的主张。员工花名册、工资发放凭证、考勤表能直接反应和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但在本案中，曾小华却明确表示无法提供。李建平主张自己的打版工作是鑫华服饰厂的业务组成部分，并提供了银行流水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及证据，本院采信李建平的主张，即认定鑫华服饰厂与李建平从2015年1月5日起至2016年9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本案中，鑫华服饰厂的营业执照虽然已注销，但在营业执照注销前该个体工商户应当承担的责任并不消失，相关责任由曾小华承担。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问题，原审法院分析理由及认定数额并无不当，但由于鑫华服饰厂已注销，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由鑫华服饰厂向李建平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补偿金，本院变更为由曾小华支付。
综上所述，除对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认定有误外，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的分析和认定合法合理，对劳动关系、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对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8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曾小华支付李建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626.44元；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8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曾小华支付李建平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7000元；
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789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驳回曾小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曾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刘庆国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八年××月××日
书记员 罗敏婷
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