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4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孝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红，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彧，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军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伟，湖北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济久，湖北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建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伟，湖北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济久，湖北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建工特种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京汉大道504-512号。
法定代表人：杨新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刘孝福因与被上诉人夏军华、夏建国、武汉建工特种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特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孝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红，被上诉人夏军华、夏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伟，被上诉人建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孝福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三初��第009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夏军华、夏建国没有取得农民工的授权，不具备替农民工索要劳务工资的诉讼主体资格。夏军华、夏建国庭审时自称其二人为包工头，根据劳社部发（2004）22号《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谨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可见，包工头作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是没有替农民工收取工资的权利的。2.一审判决对工程总量的认定未做调查，在未将举证责任划分给刘孝福的情况下，以刘孝福未提出反驳意见为理由，草率认可夏军华、夏建国单方主张的工程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夏军华、夏建国提交的所谓工程量的相关证据，是其单方制作的清单，未经双方对账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其真实性有待进一步查明。工程量的举证责任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夏军华、夏建国对其主张的工程量不能出具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建特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项下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更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谓的质量问题是由刘孝福的原因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予以改判。建特公司提及的质量问题并没有经过任何有资质的机构做鉴定检测，也从未以任何形式向刘孝福提出过。一审法院向中天建设集团及新七建设集团所作的调查，亦无法得出其提及的质量问题是由刘孝福违反合同要求的质量或违规施工所造成。刘孝福是按照建特公司和监理在施工提供的设计方案和指令来施工的，建特公司所谓的工程质量问题，也不排除是建特公司和监理方的错误指令所导致。
被上诉人夏军华、夏建国辩称，1.建特公司与新七建设集团、中天建设集团就涉案桩基工程形成的是工程分包关系；建特公司将钻孔灌注桩工程发包给刘孝福，双方属于工程分包关系；刘孝福将其中的浇砼劳务作业交由夏军华、夏建国完成，双方属于劳务分包关系。夏军华、夏建国从家乡招募农民工到工地施工，期间由夏军华、夏建国安排食宿及发放报酬，工程总量为14591立方米，单价为每立方米15元，合计劳务费为218865元。2.夏军华、夏建国招募来的农民工并未与建特公司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也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不应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夏军华、夏建国作为劳务分包关系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有权直接向刘孝福主张合同权利。3.关于工程量，夏军华、夏建国已经尽其所能提供了统计表、结算表及���款协议为凭，建特公司和刘孝福对工程量均有存档，刘孝福对夏军华、夏建国提交的证据有异议，却不提供任何反驳证据，足以证明夏军华、夏建国主张的工程量是合理的。4.夏军华、夏建国是在建特公司施工员及技术人的指导下进行操作，且浇砼劳务作业只是简单劳务。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施工单位对建设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施工单位应当建立质量责任制，确定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和施工管理负责人……”，无论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都不应当由劳务工来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建特公司辩称，建特公司与刘孝福签订了《桩基工程施工合同》，桩基工程验收时发现了质量问题。由于刘孝福长期不在武汉，经多次联系均以各种理由不见面。后来，经设计单位重新出具图纸，由新七建���集团和中天建设集团对桩基工程进行了修复，修复工程完成后经验收合格。因此，刘孝福上诉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夏军华、夏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特公司、刘孝福支付工程款218865元，并从2014年8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延迟履行债务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建国系夏军华之兄。本案所涉工程系欣隆?壹号公馆第4、5号楼的桩基工程。欣隆?壹号公馆第4、5号楼的总承包方分别为新七建设集团和中天建设集团，建特公司分包了桩基工程。后建特公司再次将钻孔灌注桩工程（包括钻孔和浇砼）分包给了刘孝福个人，刘孝福又将浇砼作业分包给夏军华、夏建国，口头约定劳务施工单价为每立方米15元。2013年12月，夏军华、夏建国带领从家乡招募的农民工到欣隆?壹号公馆工地进行施���作业，由夏军华、夏建国安排食宿及发放报酬。工程总量为14591立方米。2014年6月24日，建特公司与刘孝福补签了《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应完成的钻孔灌注桩数量，并约定全部完工按工作量的90%付款，验收合格后尾款一次性付清。2014年8月15日，刘孝福收到90%工程款共计118万元。工程完工后工人离开，后经检测发现桩基工程存在断桩等质量问题，总承包方新七建设集团和中天建设集团遂按照设计图纸对桩基工程进行了修复，修复后桩基工程验收合格，修复费用共计595094.80元。目前，建特公司未向刘孝福给付10%的工程尾款，刘孝福亦未向夏军华、夏建国支付劳务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涉及的各主体之间形成了如下关系：建特公司与欣隆?壹号公馆4、5号楼总承包方新七建设集团和中天建设集团形成的是关于桩基工程的工程分包关系。��特公司再次与刘孝福个人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将钻孔灌注桩工程发包给刘孝福，双方属于工程分包关系。刘孝福将其中的浇砼劳务作业交由夏军华、夏建国完成，双方属于劳务分包关系。本案中，建特公司系分包单位，依法无权将其承包的桩基工程再次分包，刘孝福亦无相应工程施工及劳务作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以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建特公司与刘孝福之间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其将桩基工程分包给刘孝福的行为无效，刘孝福将浇砼劳务分包给夏军华、夏建国的行为亦无效。
关于本案夏军华、夏建国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案夏军华、夏建国系实际施工人，且系与刘孝福劳务分包关系的相对人，具有提起民事诉讼索要劳务费的主体资格。
关于劳务费用给付问题。建特公司与刘孝福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桩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由此导致的修复费用远超尚未给付的工程尾款，故建特公司不再对刘孝福就余下10%工程尾款负有给付义务，也因此不再对实际施工人夏军华、夏建国负有付款责任。刘孝福是劳务费用给付的直接主体，其认为夏军华、夏建国提供的劳务作业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应依约给付劳务费，共计218865元（计算方法：工程总量14591×劳务单价15=总劳务费用218865）。关于利息计算，夏军华、夏建国提供的是浇砼劳务，故应从其交付工作成果之日起计付利息。夏军华、夏建国主张从2014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劳务费用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刘孝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夏军华、夏建国支付劳务费用218865元；二、刘孝福以218865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夏军华、夏建国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夏军华、夏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夏军华、夏建国所做的工程量，夏军华、夏建国提交了统计表、工程结算及付款协议，而且刘孝福与建特公司之间已经进行了工程结算，��孝福和建特公司应当持有工程结算文件，经本院释明后，刘孝福、建特公司均不提交相关证据，应由刘孝福、建特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孝福对夏军华、夏建国主张的工程量提出异议，但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量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孝福将其承包的钻孔灌注桩工程的浇砼作业发包给夏军华、夏建国，由夏军华、夏建国雇请农民工施工完成，刘孝福与夏军华、夏建国之间构成劳务分包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建特公司将其承包的欣隆?壹号公馆4、5号楼钻孔灌注桩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工程施工作业资质的刘孝福，属于违法分包行为。刘孝福又将其中的浇砼劳务作业按照每立方米15元的施工价格发包给夏军华、夏建国，夏军华、夏建国作为个人亦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行为应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涉案桩基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夏军华、夏建国与刘孝福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虽然无效，但不影响夏军华、夏建国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主张工程施工款。由于刘孝福与夏军华、夏建国及其雇请的农民工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刘孝福上诉认为夏军华、夏建国只能向其主张自己的劳务费，无权代表其他农民工索要劳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建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因夏军华、夏建国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孝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7元，由上诉人刘孝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汤晓峰
审判员 张 剑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