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三终字第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新禹。
委托代理人谭俞，湖南红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田阳金叶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泉福，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易新禹为与被上诉人广西田阳金叶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5)冷民二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曾茜、代理审判员胡伟华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代理书记员肖雅清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金叶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31日，系从事纸制品生产、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至2014年期间，原、被告一直存在纸制品的买卖关系。2014年2月22日，被告易新禹与原告金叶公司以电话的方式就原告公司生产的“碧海”牌卷纸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并对标的物的品种、数量、交货方式、运费的支付方式等按以前的交易习惯进行了口头约定，即该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碧海”牌T318OA款卫生纸361件T3180B款卫生纸199件，由原告金叶公司负责运至被告易新禹指定的位于湖南省冷水江市潘桥乡施茶亭K46县道库房，运费由被告易新禹承担。2014年3月18日，原告金叶公司与证人即承运人梁某签订货物运输协议，该协议约定承运人负责承运价值57201.12元，共计560件“碧海”牌卫生用纸至本市，运费5524元由客户即买受人承担。2014年3月20日上午，承运人梁某使用登记在刘天巧名下的手机（号码为186××××7002)与被告易新禹取得联系，并到达被告易新禹指定的上述库房，承运人梁某在询问被告易新禹已经将货款全部支付给原告金叶公司的情况下，将此批货物清单、运输合同交付给被告易新禹，被告易新禹则安排工作人员将560件“碧海”牌卫生用纸卸货入库，与此同时，前来接收同车另一批货物的证人李某、刘某亦目睹了整个卸货的过程。而后，被告易新禹向承运人梁某实际交付了运费5520元，但未向原告方支付该批货物的货款57201.12元。之后，原告金叶公司员工黄兰冰与承运人梁某以微信聊天的方式就催讨该批货款进行多次沟通后，决定亲自前往本市寻找被告易新禹催讨货款。因无法与被告易新禹取得联系，黄兰冰等人遂于2014年5月27日前往冷水江市公安局冷水江派出所报警，该所将原、被告之间的矛盾定性为民事纠纷，并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被告易新禹在调解时表示记不清当时的具体情况，调解未果。2014年5月30日，原告金叶公司员工黄兰冰与被告易新禹达成书面协议双方约定黄兰冰收取被告易新禹20000元（以银行打入广西田阳金叶纸业有限公司公账凭条为准）后，双方之前所有债权债务两清，盘智强、陈某作为见证人在该收条上署名。随后，黄兰冰将盖有原告金叶公司公章的《致客户函》交付被告易新禹。2014年6月3日，被告易新禹委托见证人陈某将上述20000元通过建设银行汇给原告金叶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就如下问题存在争议：
一、被告易新禹是否收到原告金叶公司价值57201.12元货物的问题。原告金叶公司认为，他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与其他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充分证明被告易新禹收到了他公司价值57201.12元的货物。被告易新禹认为，他只收到原告金叶公司价值20000元的货物。原告金叶公司提交的证人梁某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其他证据均是原告单方拟制，没有被告方的签字认可，故原告金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律事实的认定源于证据的支撑。本案中，证人梁某的证言证明被告易新禹向其支付了5520元运费，该笔运费与货物运绘协议约定的5524元运费相差不多，结合原告金叶公司提供的证人梁某与原告金叶公司业务员黄兰冰的微信聊天记录、发货单、出库单等其他证据，可以确信本案待证的上述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与此相反，被告易新禹在纠纷发生之后，对是否收到原告金叶公司的货物、是否支付运费给证人梁某存在反复，既不能给予合理的解释，又不能提供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反驳，故对原告金叶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采纳。二、原告金叶公司的业务员黄兰冰与被告易新禹达成的协议是否有效、本案如何处理的问题。原告金叶公司认为，该协议没有加盖金叶公司的公章，他公司亦未授权黄兰冰处理双方的债权债务，被告易新禹乘人之危，该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故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被告易新禹认为，原告金叶公司业务员黄兰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告金叶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签订该协议时，被告方采取了欺骗、威胁等违法手段，故该协议有效，请求驳回原告金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据认定的上述证据与案件事实，从原告金叶公司的业务员黄兰冰前往本市之后的一系列行为上判断，即先寻找被告易新禹，未果后，再选择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进行调处再未果，最后与被告易新禹签订收取不到实际货款一半的协议，印证了原告方所陈述的“处于不利境况，能挽回先挽回一点损失”心态，黄兰冰的聊天记录及生活常理也可以加以佐证，这符合法律规定的乘人之危的构成要件，故上述民事行为无效，被告易新禹应当支付原告金叶公司剩余的货款37201.12元；原告金叶公司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并非直接经济损失，且其在本案中存在未谨慎审查的义务，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易新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广西田阳金叶纸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7201.12元；被告易新禹如未按期支付，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广西田阳金叶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30元，由被告易新禹承担984元，由原告广西田阳金叶纸业有限公司承担246元。
上诉人易新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57201.12元货物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确没有收到被上诉人诉称的57201.12元货物；被上诉人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了57201.12元货物。1、一审被上诉人所举的出库单、发货单、运输协议等关键证据均是被上诉人单方面拟制的，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为了诉讼的需要而虚加拟制的可能，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此部分证据。2、证人梁某为货物承运人，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人民法院采信。3、本案存在被上诉人确实没有发足货物的可能；也存在被上诉人发足了货物，但承运人梁某将货物错误卸至其他地方，甚至偷偷卖给其他人的可能。4、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发货单除了上诉人有保存外，被上诉人一定保存有原件，被上诉人应拿出这份关键证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了《收条》的证据效力，又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行为为无效行为，前后矛盾。2、上诉人与被上诉签订的“双方之前所有债权债务两清”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不是处于“危难之机”，上诉人也没有牟取不正当利益。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双方之前所有债权债务两清”协议的行为为订立合同的行为，应该适用属于后法、特别法的《合同法》，而不是适用《民法通则》。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即使按一审法院认为的“乘人之危”的说法，双方签订的合同也不属于无效合同，而是属于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现该合同没有被撤销，仍然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该民事行为无效而排除该合同效力，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金叶公司系从事纸制品生产、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至2014年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直存在纸制品的买卖关系。2014年2月22日，易新禹与金叶公司以电话的方式就金叶公司生产的“碧海”牌卷纸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并对标的物的品种、数量、交货方式、运费的支付方式进行了口头约定。2014年3月18日，金叶公司与证人即承运人梁某签订货物运输协议，该协议约定承运人负责承运价值57201.12元，共计560件“碧海”牌卫生用纸至本市，运费5524元由客户即买受人承担。2014年3月20日上午，承运人梁某使用登记在刘天巧名下的手机（号码为186××××7002）与易新禹取得联系，并交付了货物给上诉人易新禹。上诉人易新禹收到货物后未支付货款。之后，金叶公司员工黄兰冰与承运人梁某以微信聊天的方式就催讨该批货款进行多次沟通后，决定亲自前往冷水江市寻找易新禹催讨货款。因无法与易新禹取得联系，黄兰冰等人遂于2014年5月27日前往冷水江市公安局冷水江派出所报警，该所将双方之间的矛盾定性为民事纠纷，并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易新禹在调解时表示记不清当时的具体情况，调解未果。2014年5月30日，金叶公司员工黄兰冰与上诉人易新禹达成书面协议，内容为：“收条广西田阳金叶纸业有限公司业务代表黄兰冰收到冷水江易新禹人民币贰万元整（以银行打入广西田阳金叶纸业有限公司公账凭条为准），双方之前所有债权债务两清。”易新禹、黄兰冰、盘智强、陈某作为见证人在该收条上署名。随后，黄兰冰将盖有金叶公司公章的《致客户函》交付易新禹。2014年6月3日，易新禹委托见证人陈某将上述20000元通过建设银行汇给金叶公司。
本院认为，上诉人易新禹与被上诉人金叶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买卖纸品的合同关系，现双方对2014年2月22日通过电话订货达成的买卖合同应当支付的货款数额发生了争议。因双方此次买卖合同的内容系口头约定，故货物的数量及品种无订货单等书面凭证予以确定；发货单及运输合同均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交，即没有得到上诉人的认可，又无上诉人签字的回执；而承运人梁某的证人证言，因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证人未出庭作证，而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收到了57201.12元货物，并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基于此次买卖合同的货款及结算，唯一经双方签字确认的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该“收条”实际上是双方就此次买卖合同及双方之前所有债权债务纠纷进行的一个结算，内容明确，形式完整，且上诉人已经依据该协议履行，将2万元款项付给被上诉人。即这是一份已经履行完毕的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在无充分证据表明已经履行完毕的“收条”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认定该“收条”无效或变更、撤销该“收条”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径行认定该“收条”因乘人之危而无效，适用法律有误，亦不利于维护交易关系的稳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5）冷民二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西田阳金叶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共计246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田阳金叶纸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辉
审 判 员 曾 茜
代理审判员 胡伟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肖雅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二条【合同成立时间】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四条【可撤销合同】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六十条【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一条【合同消灭的原因】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二）合同解除；
（三）债务相互抵销；
（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
（五）债权人免除债务；
（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