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终字第2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可，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海发伟博物资贸易有限公司，
上诉人石可、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士均、朱文、张波、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常州公司）、徐州海发伟博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海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14日18时12分许，朱文驾驶苏DJ63**号雅阁轿车在青岛啤酒厂西路口、杨山路东行南侧路面，由北向南行驶时，与石可驾驶苏CE80**号捷达出租车沿杨山路南侧路面由西向东行驶至该处相撞，后石可驾驶苏CE80**号出租车改变行车方向后，又与右侧骑自行车正常行驶的李士均碰撞，致三车损坏，李士均受伤。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鼓楼大队（以下简称鼓楼交巡警大队）认为朱文实施了驾驶机动车观察不足，且遇无灯控也无交通巡逻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未让右方车辆优先通行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事故主要责任。石可在此次事故中实施了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保持安全车速的违法行为，也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李士均被送到徐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急性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顶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脑挫裂伤、颅底骨折、左侧额顶部头皮血肿、休克，左侧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左肾撕裂伤，腰1-3左侧横突骨折、脾破裂，肝破裂，升结肠，横结肠挫伤、右侧腹膜后血肿等，先后行脾切除术、肝破裂修补术、右侧腹膜后探查血肿清除纱布填塞压迫止血术、腹腔填塞纱布取出术等。
朱文驾驶的苏DJ63**号雅阁轿车系张波所有，为朱文借用。张波于2012年7月16日为其所有的苏DJ63**号雅阁轿车在平安财险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从2012年8月4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3日二十四时止，商业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平安财险常州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
石可驾驶的苏CE80**号捷达出租车登记所有人为徐州海发公司，系石可的父亲石磊从徐州海发公司租赁使用。徐州海发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为苏CE80**号捷达出租车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从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紫金财险徐州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该条款第二十七条还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至2013年3月27日，李士均因住院治疗共发生医疗费521934.19元，2012年10月15日，朱文赔偿李士均15000元，2012年11月7日，朱文支付住院押金2万元，合计35000元。李士均住院后，平安财险常州公司和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各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其支付医药费1万元。2013年2月4日，平安财险常州公司还根据（2013）开民初字第00038-1号先予执行民事裁定先行赔偿李士均25万元。石可分别于2012年10月14日、10月15日向李士均支付医药费2000元、4000元，合计6000元。
事故发生时天已黑，石可与朱文驾驶的车辆均已打开车灯，事发交叉路口未安装交通信号灯亦无交通警察指挥。杨山路机动车限速60公里每小时。2013年1月26日，石可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陈述：“我先在快车道，还没到路口，我看前面的车打转向灯向左转，我看反光镜发现右侧前后都没有车，我就变到行车道，正在加速行驶，就被前面的车撞到了”。
原审法院认为，因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可以向义务人主张赔偿。李士均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遭受人身损害，产生医疗费损失，其在无过错的情况下，相关赔偿义务人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对李士均的医疗费损失予以全额赔偿。
一、关于石可是否应对李士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事故发生在没有交通信号和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且已天黑，机动车辆应当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通行。朱文在进入交叉路口前未停车观察，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石可在没有交通信号且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未在确保安全、通畅的情况下，实施了变道超车、加速通过路口的违法行为，亦是本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也存有明显过错，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故对石可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双方过错情况，朱文对李士均的损失应承担70%赔偿责任，石可对李士均的损失应承担30%赔偿责任。
二、关于徐州海发公司是否应对李士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徐州海发公司虽系苏CE80**号捷达出租车登记所有人，但该车系从徐州海发公司租赁，李士均也无证据证明徐州海发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李士均要求徐州海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平安财险常州公司和紫金财险徐州公司提出的对乙类和丙类医疗费用相应免赔的抗辩主张。平安财险与张波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十七条有这样的条款即“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紫金财险徐州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并据此提出乙类医疗费用免赔20%，丙类医疗费用全额免赔的主张。因上述条款明显减少了保险人的赔偿义务，限制了李士均的权利，属于免责条款。平安财险常州公司、紫金财险徐州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解释说明，也没有提供对所谓乙类、丙类医疗费用予以相应免赔的具体依据，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根据徐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收费票据，至2013年3月27日为治疗李士均伤情已发生医疗费损失521934.19元。肇事人朱文、张波驾驶的车辆均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所以平安财险常州公司、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赔偿各1万元。其余损失501934.19元，由平安财险常州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负担351353.93元（501934.19×70%），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负担143051.24元（501934.19×30%×95%），对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免赔的部分由石可负担7529.01元（501934.19×30%×5%）。故，扣除其已赔偿的26万元，平安财险常州公司还应赔偿李士均91353.93元；扣除已赔偿的1万元，紫金财险徐州公司还应赔偿李士均133051.24元；扣除已赔付的6000元，石可还应赔偿李士均1529.01元。李士均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应返还朱文垫付款35000元。遂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士均医疗费91353.93元；二、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士均医疗费133051.24元；三、被告石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士均医药费1529.01元；四、原告李士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被告朱文垫付款35000元。案件受理费301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503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朱文负担3500元，被告石可负担1530元。
上诉人石可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次交通事故系朱文违法驾驶机动车撞击石可驾驶的出租车，撞击力对石可构成不可抗力，进而造成李士均损害，故石可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石可负事故次要责任并判决石可对李士均进行赔偿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6日对石可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但该行为系原审法院自行制作、收集证据，是滥用职权的违法行为。该询问笔录在开庭时未经出示、质证，石可接受询问时陈述的驾驶行为发生在事故之前，也不在交通事故发生的位置上，石可在车道上的行驶与李士均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一审判决并未阐明证据采纳与否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对于石可承担责任的判决，改判驳回李士均对石可的诉讼请求、返还石可代为垫付的医疗费6000元。
上诉人紫金财险徐州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紫金财险徐州公司与徐州海发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对未来情况无法预知，不可能涉及李士均的权利。徐州海发公司与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合作多年，熟悉保险的投保流程和理赔事宜，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对于相关免责条款已经尽到告知义务，原审法院对保险合同未尽审查的情况下判决紫金财险徐州公司承担李士均的非医保用药损失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对李士均的非医保用药损失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李士均答辩称：石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对其所谓的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尽到说明提示义务，对非医保用药损失不能免责。
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常州公司认同李士均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朱文、张波、徐州海发公司均未到庭，也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石可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李士均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对李士均治疗产生的非医保用药损失应否承担责任。
石可在二审中提供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该证据一审中曾出示过复印件，二审中加盖了鼓楼交巡警大队印章），以证明石可驾驶的车辆被朱文的车辆撞击，造成该车左前门、左后门等部件损坏，进而证明石可是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撞向李士均，石可对事故不存在过错，不应对李士均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经质证，紫金财险徐州公司、李士均、平安财险常州公司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紫金财险徐州公司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石可的主张；李士均认为公安机关认定石可承担次要责任的理由是其驾车超过了安全车速，与车辆在事故之后呈现什么状态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石可的主张；平安财险常州公司认为事故责任认定应以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准，该证据不能证明石可的主张。本院认为，该证据虽能够证明石可驾驶的机动车在交通事故中的损坏状况，但石可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不能根据该证据来证明。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李士均提出原审法院在确定义务人的赔偿数额时发生计算错误，导致其医疗费少算2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石可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李士均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石可主张其对本案交通事故无任何过错，不认可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在二审期间提出鉴定申请，请求人民法院对李士均人身损害的原因力进行司法鉴定，进而确定朱文对石可的撞击是造成李士均损害的唯一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行政管理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书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除外。”事故发生后，鼓楼交巡警大队在现场勘验、调查取证的基础上，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可驾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速行驶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事故次要责任。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法定职能部门，鼓楼交巡警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的成因分析、责任认定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权威性，石可虽不认可该事故认定书，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故鼓楼交巡警大队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妥，其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能够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及确定当事人民事责任的依据。根据石可对事故所负责任，原审法院确定其对李士均的损害后果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对李士均治疗产生的非医保用药损失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李士均作为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其在医疗机构治疗期间应当使用何种药物由医疗机构决定，李士均既不能控制医疗机构的用药范围，也难以辨别哪些药物为医保用药，哪些药物为非医保用药。紫金财险徐州公司以其与与徐州海发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约定为由，主张其对李士均治疗产生的非医保用药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合同不仅涉及合同相对人的利益，更涉及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利益，在受害人无法左右医疗机构的用药情况、更无法参与保险合同订立的情况下，让其接受该限制条款有失公平。故原审法院结合石可的责任比例及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率，确定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李士均的医疗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另外，李士均在住院治疗期间，平安财险常州公司、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在各自交强险限额内预先赔偿李士均医疗费各1万元，在确定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时，应当予以扣减，但原审判决在计算平安财险常州公司、紫金财险徐州公司的赔偿额时，误将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上述医疗费各扣减两次，导致李士均获得的赔偿额较其实际损失少2万元。尽管李士均未提起上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的规定，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故本院对原审法院的计算错误予以纠正。李士均的医疗费损失总额为521934.19元，扣除平安财险常州公司、紫金财险徐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各赔偿的1万元，尚余501934.19元。按朱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及通过先于执行赔偿的25万元外，平安财险常州公司还应当赔偿李士均101353.93元（501934.19元×70%-25万元）；按照石可的责任比例及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率，紫金财险徐州公司还应当赔偿李士均143051.24元（501934.19×30%×95%）。
综上，上诉人石可、紫金财险徐州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在确定义务人的赔偿数额时计算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石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士均医药费1529.01元。
二、维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李士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朱文垫付款35000元。
三、变更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士均医疗费101353.93元。
四、变更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士均医疗费143051.2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5030元（李士均已预交），由朱文负担3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士均），石可负担1530元（随案款一并支付李士均）；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元，由石可负担500元，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0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超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