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辽刑核46855113号
被告人李文利，男，汉族，1965年11月30日出生。因本案于2016年5月31日被监视居住，同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石桥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学强，辽宁同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营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文利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7）辽08刑初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李文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李文利限制减刑。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请本院核准。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辩护人以“本案系民间矛盾纠纷引发，社会危害性较小；李文利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请依法公正判决”为理由提出辩护意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2016年5月28日，被告人李文利在营口xxx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成型车间工作时，因其生产的产品质量出现问题与质检科长李某甲发生争执，并持铁质手锤对质检科长进行击打，至其左手腕瘀青，左胸部擦划伤。公司因此欲对李文利进行处罚，李文利找到总经理汪某甲(被害人，男，殁年53岁)交涉未果。5月31日8时许，李文利酒后携带农药，再次来到汪某甲办公室与其理论，要求对自己从轻处罚，遭到拒绝。李文利便从衣兜内掏出折叠刀，冲向坐在办公桌后面椅子上的汪某甲，向汪某甲颈、胸部等处扎刺数刀至其倒地，后李文利喝农药并向自己腹部扎刺一刀，企图自杀未遂，在公司办公楼下被公安机关抓获，汪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检验鉴定：汪某甲系因被他人用锐器刺击左胸部造成严重的心脏损伤及开放性血气胸而死亡。
被告人李文利的上述犯罪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及证人林某甲证实：2016年5月31日8时10分许，营口xxx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员工林某甲报案称，公司总经理汪某甲被杀害。侦查人员赶到现场，经现场人指证，公司员工李文利杀人后，自杀未遂，送往大石桥市某医院监视治疗。经查，李文利因对公司处罚不服，到总经理汪某甲办公室找其理论未果，后持尖刀对汪某甲的颈、胸等处扎刺数刀，致汪某甲死亡，李文利对该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物证登记表及物证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并提取下列物证：办公桌箱柜北部地板上提取血迹1处，办公室碎纸机西侧地板上提取血迹1处，办公室西北部地板上提取血迹1处，办公室西侧单层双门铁皮柜上部提取塑料瓶实物1个，办公室西侧单人皮沙发左侧扶手下部地板上提取绝色塑料瓶盖实物1个。
在证人郭某甲处提取折叠刀一把，被告人妻子邓某甲处提取李文利作案时所穿红色上衣1件，黑色裤子1条，黑色皮鞋1双，灰色条纹T恤衫1件。
法医病理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汪某甲系因被他人用锐器刺击左胸部造成严重的心脏损伤及开放性血气胸而死亡。
DNA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被告人李文利作案时所用折叠刀刃处血迹”、“总经理办公室办公桌北部地板上血迹”、“总经理办公室碎纸机西侧地板上血迹”、“总经理办公室西北侧地板上血迹”检材与“被害人汪某甲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经统计学计算，似然比率为3.377×1028。
(2)送检的“被告人李文利左手血迹”、“李文利红色外套前襟血迹”、“李文利腹部纱布”、“李文利灰色条纹T恤前襟处血迹”、“李文利黑色裤子前门处血迹”检材与“李文利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经统计学计算，似然比率为2.451×1026。
(3)送检的“被害人汪某甲血样”、“妻子胡某甲血样”、“女儿汪某乙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符合亲子遗传规律，经统计学计算，RCP值为99.99999%。
5.药物检验报告证实，2016年5月31日8时许，在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内，现场提取标有“高效氯氰菊酯”字样的白色药瓶1个，检出“氯氰菊酯”成分。
6.证人胡某甲证言证实，我爱人汪某甲户籍是北京市朝阳区xx街xxx，有日本永久居住权，平时和我住在大石桥市xx小区，是x楼xxx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总经理。
7.证人钱某甲及证人曹某甲、王某甲证言证实，2016年5月28日上午，接到公司质检员曹某甲电话说，我们车间生产的砖不怎么好。我看见有部分砖不合格，是8号机台生产的。我给另一个质检员王某甲打电话，告诉她8号机台生产的砖很多不合格，可能要返砖，让她晚上检测时注意一下。王某甲说8号机台是李文利的，如果不合格就返吧。快要下班时，我对李文利说，半成品车间质检员说你们机台生产的砖粘砖了，让他以后注意一下，不知道公司是否对李文利进行了处罚。
8.证人金某甲证言证实，我是xxx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生产科长。2016年5月30日10时20分许，因为李文利生产的产品不合格被罚款与李某甲打起来了，我们车间领导研究后请示总经理汪某甲，给李文利罚款200元、放假3天的处罚。李文利不服，去找过汪某甲。5月31日6时30分左右，李文利很激动地对我说为什么处罚他，没处罚李某甲。我给翻译林某甲打电话说，李文利要去找汪某甲。不一会李文利打电话说让我去汪某甲办公室，我去了以后，汪某甲让我带李文利去成型车间看监控。我俩刚出办公室门口，李文利说回去还有点事，转身就进了汪某甲办公室。我听见汪某甲喊“哎”，赶紧回到办公室。李文利侧身对着我，汪某甲坐在椅子上，李文利手里拿着东西像疯了一样，挥舞右胳膊往汪某甲身上捅，捅在胸部和腹部。我往楼下跑喊人，告诉报警、叫救护车。过了10多分钟，120来把汪某甲拉走了，我看见李文利被他媳妇邓某甲扶出来，肚子也出血了，警察把李文利带去医院了。
决定对李文利罚款200元，停工3天，写一份检讨书的处罚是我和侯某甲研究决定的，李文利应该知道。我对李文利告知处罚决定的时候他表示不服，说为什么两个人打仗只处罚他自己。我说李某甲是质检科长，不归我管，我可以把意见汇报给汪某甲。我把这个处罚意见口头汇报给汪某甲，汪某甲说处罚的有点轻。因为汪某甲说处罚轻了，我们还没研究新的处罚意见，所以没制作成材料。
证人侯某甲证言亦证实上述情况。
9.证人李某甲证言及伤情照片证实，我是xxx耐火材料公司质检科长。2016年5月28日我接到质检员曹某甲的电话说有几车砖不合格。我说合格率达不到90%就按公司规定罚款，之后也没跟我汇报处理结果。2016年5月30日10时左右，我巡视到李文利车间时，李文利问我为什么处罚他？我说什么事啊？李文利说就是前几天砖的事，我说你的粘板超标了，按规定得罚款。他说三倍还是四倍，我说你看考核制度呗。他就开始骂我，说挣点钱容易吗？我说有事说事，别骂人。李文利随手就抄起一把铁锤，向我头部打了三四下，打在安全帽和手腕上，又打一下我的肋骨，之后我把铁锤抢过来，被同事拉开了。我去找他们生产科长金某甲和成型车间的副科长侯某甲，他俩问我怎么办，我说停工七天，罚款。侯某甲说他们车间缺人，能不能停工三天，罚二百，我同意了。我左手腕有一处瘀青，左侧肋骨有一处擦伤。今天8点左右，我听见楼上汪某甲办公室有打架的声音就往上跑，快跑到门口时看到金某甲，金某甲说出事了。我到汪某甲办公室门口，看见李文利拿着一把带血的刀，骂骂咧咧的往门口走，没看到汪某甲。当时我害怕就往外跑，跑到地磅房处打120和110报警。拍摄了手腕和肋骨两处伤情照片，照片显示左手腕处有瘀青，左胸部有擦伤。
证人朴某甲、郭某甲、李某乙证言亦证实上述情况。
10.证人邓某甲证言证实，我和丈夫李文利在一个公司上班。2016年5月31日7时15分许，李文利说被单位停工三天，罚款200元。8时许，成型车间主任说李文利出事了，我看见李文利浑身是血从行政大楼出来。我过去扶他到台阶上坐着，后来被警察带到医院抢救了。抢救时我才知道李文利喝农药的事，后来听说汪某甲被我丈夫用刀扎了，到医院死了。他上身穿枣红色外套，里面穿灰色条格的衣服，下身穿黑色裤子，黑色皮鞋。李文利早上吃饭时喝了半斤白酒，他上班的时候从来不喝酒。
证人林某甲、胡某乙证言亦证实上述情况。
11.证人韩某甲证言证实，2016年5月31日8时许，“120”通知我，南楼xxx耐火厂有人被刀扎了。我到现场看见一个男子坐在雨搭下面的台阶上，腹部受伤。有人说他自己扎的不严重，楼上还有人受伤。我到3楼办公室看见一个男子仰面躺在办公桌和墙之间，身体下面有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生命体征消失。左颈部有一处刀伤，左锁骨处有一处刀伤，左侧腋窝处也有一处刀伤。我告诉厂里的人患者已经临床死亡，厂里的人让抢救，我们把患者送往某医院，在车上对患者进行抢救，到医院也没抢救过来。
12.证人李某丙证言证实，2016年5月31日8时20分左右，120接诊一位受外伤病人，到急诊室时生命体征消失，经抢救无效死亡。过了10分钟，又接诊一位穿T恤衫的男人，胸腹部见一创口，血流不止，对症处理后，病人家属说他喝农药想自杀，就给他转诊了。
13.证人李某丁证言证实，2016年5月31日9时许，接到一位转科来的患者李文利，急诊大夫说是农药中毒，已经洗胃，我给处理了腹部刀伤。经会诊认为农药毒性不大，不用特殊治疗。李文利住院时状态不错，说话、思维都正常，神智清醒，治疗过程中神智也都是清醒的。李文利喝的农药是氯氢菊酯，腹腔脏器没损伤，受的刀伤对其神智不产生影响。我对公安机关说他神智已经清楚，可以做笔录。李文利6月7日出院时病情已经基本痊愈。
住院病案记载证实，李文利2016年5月31日8时58分入大石桥市某医院救治，诊断为腹部刀刺伤，农药中毒，于2016年6月7日8时38分出院，住院7天。
14.辨认笔录证实，经被害人妻子胡某甲辨认，停放在大石桥市公安局尸检中心的男尸是其丈夫汪某甲。
15.户籍证明、无犯罪检索证明、死亡证明记载：被告人李文利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前无前科、劣迹。汪某甲于2016年5月31日在办公室被他人刺伤，抢救无效死亡。
16.被告人李文利供述、亲笔供词证实：2016年5月28日，质检员王某甲跟我说，半成品车间质检员曹某甲说我们粘的砖不合格，要处罚我，我说去找质检科长理论。5月30日9时许，我问质检科长李某甲，我粘的砖返回来了吗？李某甲说返了3车，他说厂里规定不合格超过10%按3倍罚款。我生气骂他，说打砖不容易，说罚就给罚了。他说爱接受不接受，我俩就撕扯在一起。我捡起个小铁锤要打他，旁边有人拦住没打着。中午车间主任侯某甲告诉我说，对我罚款200元，放假3天，写一份保证书。他说是厂长金某甲决定的，我就去找金某甲，金某甲说是汪某甲总经理决定的。15时30分左右，我去汪某甲办公室找他理论，我说罚200元认了，别放假了，家里都靠我赚钱呢。汪某甲说上班时间不能到他办公室去，我说让他少罚点，汪某甲生气让我赶紧走。接着给主任侯某甲打电话，让他把我领走，侯某甲和金某甲上来给我带走了。第二天早晨吃饭时我喝了六两白酒，7点半我去找金某甲，他说处罚意见汪某甲已经决定了，我又去办公室找汪某甲，哀求他别放我假，汪某甲说不行。我说和李某甲打架，为什么就处理我，不处理李某甲。汪某甲让我把金某甲找来，汪某甲对金某甲说，你管不了李某甲吗？金某甲没吱声。我问汪某甲就这么处理我了呗，他说就这么处理了，我说不公平，他让金某甲带我去看监控。说完我和金某甲往外走，刚出门汪某甲喊，老金，回去把李文利开除了，昨天下午3点多钟上班期间他还到办公室找我。我气的不行了，回汪某甲办公室问他，你这是不让我活了，汪某甲说就这么定了。汪某甲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我想过去打他，从左侧绕到他身旁，他站起来身把手抬起来。我想起上衣兜里还有把刀，右手把刀拿出来，向汪某甲扎过去，扎了几刀记不住了。我一边扎他，他一边后退，我一边追着扎他，他一直退到北侧墙边躺下了。我以为汪某甲死了，看见李某甲站在房间门口，用刀指着他骂了他一句。我把衣服兜里的农药打开喝了，想自杀，喝下去后感觉难受，就往门外走，刚出门口就躺地昏过去了。过了一会又醒了，感觉那瓶药没毒死，我用刀扎自己腹部一刀。我下楼走到二楼楼梯口时看见李某乙和郭某甲，他俩说你怎么干这事呢。我说处理不公平，被逼的没招了。后来我下楼坐在雨搭下的台阶上，过了一会我们班长林某甲过来跟我要刀，我把刀给他了。后来120、110警察都来了，把我拉到医院抢救了。
刀是我四五年前在夜市买的，是一把红把的单面刃折叠刀，刀刃和刀身均10厘米左右，最近一直带着防身。我扎他什么部位，扎几刀记不清了，扎完他躺地上不动了。我喝的农药是在xx村商店买的，我想汪某甲如果不从轻处理我，我就喝药自杀吓唬他。我扎完汪某甲后看见李某甲在办公室门口，用刀指着他，跑向他是想把他吓跑，我好喝药自杀。当天我穿一件夹克衫，灰色半袖，黑色休闲裤，黑色皮鞋。公司正常处罚会给我一个处罚书之类的书面材料，但没给我，是金某甲和侯某甲口头上告诉我的，也告诉我第二天不用上班了。
我喝完药，扎完自己后看见有个胖男孩在汪某甲屋里，蹲在汪某甲旁边打电话，我喊他快点出去打电话，他出去之后我就下楼了。2016年5月31日我将汪某甲杀害后，从办公楼内出来一见风就迷糊了，走不动了，坐在台阶上，背靠着柱子，没有行动能力了。我当时没想过逃跑，也没想要报案。当时我妻子邓某甲在我身旁，我意识有些清醒，不记得妻子用手机打过电话。我杀害汪某甲后比较害怕，喝药也没死了，就想自杀，用刀扎自己了。
辨认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出示折叠刀6把，李文利辨认出带红棕色木把折叠刀是杀害汪某甲使用的。
以上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复核期间未发生变化，本院依法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文利因琐事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李文利犯罪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罪行极其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李文利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原审法院根据李文利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8刑初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文利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对李文利限制减刑的刑事判决部分。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魏宏宇
审判员 于法库
审判员 赵 丹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祝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