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穗中法执复议字第35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异议人)：广州市物资集团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单亦明，职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吴俊林，该公司干部。
申请执行人：彭国海，住广东省丰顺县。
委托代理人：李波，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泽滨，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广州市物资集团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许业汉。
申请复议人广州市物资集团公司（下称物资集团公司）不服广东省从化市（现从化区）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物资集团公司提出的广州市物资集团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司（下称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破产宣告后不再计付本案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在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被宣告破产后，对于该案在破产程序中未清偿的债权，物资集团公司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即物资集团公司仍应对（1996）穗中法开经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中判令的200万元港币及该款的银行利息、迟延履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深圳银仓投资有限公司（下称银仓公司）受让债权后能否继续主张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3）执他字第4号函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发布前，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机构或个人受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融不良债权，发布日之前的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发布日之后不再计付利息（包括《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迟延履行利息）。因银仓公司是在2006年12月26日受让该案债权的，故其主张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利息）可以计算至《会议纪要》发布之日，即2009年3月30日。对《会议纪要》发布之日以后的债务利息，不再计付。
对于物资集团公司提出，原审法院裁定拍卖的涉案房产价值远超过申请标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额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为限，……但该财产为不可分物且被执行人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其他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除外。”根据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下称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出具的《说明》，该办事处转让给银仓公司的债权为本金1711944.39港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至2009年3月30日为3061945.77港元，本息合计4773890.16港元。现物资集团公司除该案被裁定拍卖的涉案房产外，其他财产均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且被拍卖的涉案财产只办理了一个产权登记，属于不可分物，故原审法院裁定拍卖涉案房产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物资集团公司以涉案房产价值远超债务标的为由要求停止拍卖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广州市物资集团公司的异议。
物资集团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申请执行主体错误。2014年12月3日，物资集团公司收到原审法院传票[案号为(2014)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338号]，要求物资集团公司作为第三人出庭应诉，案由是彭国海个人与银仓公司就银仓公司对物资集团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纠纷。按照彭国海提交的起诉材料及银仓公司2015年1月21日送达的《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称从2014年3月28日起，对物资集团公司享有债权的是彭国海而非银仓公司。由于该案尚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债权人并未最终确定，(2008)从法执字第2441号依法应当中止执行。而且，在2014年12月3日收到原审法院传票前，物资集团公司对上述债权人变更情况一无所知。但从2014年5月12日以来，银仓公司在明知自己已不是债权人的情况下，仍要求原审法院执行物资集团公司财产，显然属于恶意侵权行为。而原审法院此次作出的(2014)穗从法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书》仍将银仓公司作为债权人，这显然是错误的。
二、物资集团公司作为担保人不应支付主债务人被宣告破产之日以后的借款利息。物资集团公司是基于保证人责任而成为(2008)从法执字第2441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物资集团公司应承担的担保范围应以主债务人的债务为限。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据此，保证人对破产企业所保证的债务利息，只应当计算到主债务人破产申请受理之日。1、保证具有从属性，保证人承担的责任范围，是从属于主债务的范围的。而且可以小于或者等于主债务的范围，不能大于主债务的范围。在主债务人破产后，主债务的利息(含逾期利息)，依法只应该计算到破产申请受理之日。如果要求保证人承担主债务人被宣告破产之后的利息，显然使保证人承担的责任大于主债务人，明显不符合保证从属性的特征。2、《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据此，保证人仅对“未受清偿的部分”承担保证责任，而“未受清偿的部分”显然仅限于“申报债权”。而按照《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申报债权”毫无疑问只能计算至法院裁定债务人被宣告破产之日的利息(含逾期利息)，保证人承担的责任亦只能以该申报债权为限。3、保证的相对独立性，最明显的，体现在保证人的抗辩权上。《担保法》第二十条规定，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权抗辩。如果债权人要求债务人承担被宣告破产之后的债务利息，债务人完全可以按照法律规定行使抗辩权，提出不承担的依据和理由。而保证人所享有的对债权人的抗辩权，与主债务人是完全相同的。4、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10月12日作出的(2010)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担保债务具有从属性，应当同样停止计息。”物资集团公司认为，我国虽不是判例法国家，但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对下级人民法院应当具有指导性意义。
三、从维护稳定，创建和谐社会出发，不宜拍卖起义路XX号物业。由于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以主债务人责任范围为限，该案执行金额为本金200万港元，利息20多万港元，即便是按原审法院此次作出的(2014)穗从法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的执行债权本息合计为4773890.16港元，而原审法院所查封并裁定拍卖的物业(首层、阁楼)目前经评估市场价为11132522元，物业价值远远超过债务标的额。而且，物资集团公司是广州市属老国企，由于多年亏损、债务沉重，目前还承担118名离退休老干部的管理和服务工作，每年需负担老干部各种费用100多万元，而该案拟拍卖的起义路XX号物业的租金收入是物资集团公司支付老干部费用的唯一资金来源，在政府未对物资集团公司离退休干部、职工费用做出妥当安排之前，如果将其拍卖，失去该经费来源，将严重影响物资集团公司老干部的正常生活，也势必影响企业和社会的稳定。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从化市法院的执行裁定，并裁定复议申请人的异议成立，立即停止拍卖起义路XX号物业。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书》，停止拍卖起义路XX号物业。
本院查明：关于中国农业银行广州分行国际业务部诉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物资集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审理后作出（1996）穗中法开经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判决，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应返还200万元港币及支付该款的银行利息（从1996年1月1日起至判决还款日止，按中国银行公布3个月浮动利率计算，扣除已支付的16950.43元），逾期则按民事诉讼法第232条规定双倍计付债务利息；被告物资集团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两被告拒不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广州分行国际业务部于1997年3月19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以（1997）穗中法经执字第114号案立案执行。
1998年4月8日，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1998）穗开法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破产还债。据此，本院于1998年6月8日作出（1997）穗中法经执字第1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996）穗中法开经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
2000年5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广东省分行与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签订《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剥离收购不良资产协议书》，将该案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2006年12月26日，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与银仓公司签订了（2006）中长资（穗）债转字第60号《债权转让协议》，将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银仓公司。2007年11月7日，本院作出（2007）穗中法执指字第005号民事裁定书将（1997）穗中法经执字第114号案指定原审法院执行，原审法院以（2008）从法执字第2441号案立案执行。
原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08年3月25日作出（2008）从法执字第24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银仓公司为该案申请执行人。2008年9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从法执字第2441-4号民事裁定书，扣划被执行人物资集团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惠福西路支行（账号：44×××45）的存款人民币46270元。2008年10月9日作出（2008）从法执字第2441-5号民事裁定书，扣划被执行人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账号：44×××55）的存款人民币137900元。
2014年5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从法执字第244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了被执行人物资集团公司位于广州市越秀区起义路XX号首层，阁楼的房产（下称“涉案房产”），查封期限为二年。根据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出具的《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涉案房产建筑面积383.6155平方米，权属人为物资集团公司，权证号码：150088080。
2014年6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从法执字第244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上述涉案房产，并委托广州中誉房地产及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8月30日作出中誉评字［2014］075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上述涉案房产于2014年8月25日的市场价值总额为11132522元。
物资集团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称：一、本案执行标的本金仅为200万港币，且在广州中院及从化法院执行过程中均已执行到部分款项，该案主债务人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及该公司已数次偿还了部分债务，该案执行本金实际低于200万元港币。二、该公司是基于保证责任而成为被执行人的，而主债务人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已于1998年4月8日被法院裁定宣告破产，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债务利息只能计算至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被裁定宣告破产之日。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点的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本院查封并裁定拍卖的位于广州市起义路XX号办公楼地下室和首层、阁楼的房产，经评估市场价为11132522元，物业价值远远超过本案债务标的额，法院不应拍卖上述物业，故请求本院裁定停止拍卖该公司上述物业。
原审法院在异议审查过程中，向长城资产广州办事处发函询问（2008）从法执字第2441号案债权情况。该办事处向原审法院提交《说明》一份，说明该案被执行人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在借款期间内没有偿还借款，直至2000年5月该案债权剥离至该办事处时债权仍为港币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之后债务人向该办事处偿还了部分本金及利息，截至2005年12月31日，剩余港币本金1711944.39元，利息2893355.91元。
2014年12月8日，本院向原审法院发出《关于广州百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广州市物资集团公司借款纠纷案申请参与分配函》，要求对被执行人物资集团公司的财产参与分配。
另查明，2005年10月，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以（1998）穗开法破字第2-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宣告终结广州市物资集团公司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司的破产程序；二、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至2014年12月16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商事登记信息记载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的主体状态为吊销，吊销日期为2001年5月19日。
又查，2015年5月27日，原审法院以（2008）从法执字第24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彭国海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
本院认为，关于执行主体问题。（2008）从法执字第2441号案原申请执行人银仓公司是依法取得该案债权的，虽其后再将该债权转让，但未经法定程序将新的债权人变更为该案申请执行人前，银仓公司依法可以行使债权人的相关权利，故物资集团公司主张申请主体错误并请求中止执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1996）穗中法开经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物资集团公司为连带责任人，该公司在主债务人物资集团开发区公司没有及时履行法定义务的情况下，应当自觉履行法定义务。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权利人的申请执行物资集团公司的财产，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物资集团公司对该案债务本金及利息计算方法提出异议，并由此主张原审法院超标的查封。人民法院认定查控的财产是否明显超标的额必须首先明确两个事实，即查控财产的基本价额和应当执行的债权金额，通过两个数额的对比，方可推断是否存在明显超标的额查控财产的情形。本案中，应当执行的债权金额尚未确定、存在争议，原审法院便对执行查控财产进行处置，且在执行异议审查阶段通过调查取证确定执行标的，剥夺了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显属违反法定程序，本院予以纠正。据此，原审应当中止拍卖程序，待执行标的异议解决之后，才继续执行。
物资集团公司关于不应支付主债务人被宣告破产之日以后的借款利息的复议理由，属于上述对执行标的异议的理由，本案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裁定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执异字第20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发回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郭晓红
审判员 黄晓清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叶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