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三抗再终字第1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颖颖，哈尔滨市阿城区博柏通讯店业主，住哈尔滨市阿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佳丽，黑龙江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伟，住哈尔滨市阿城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云海，原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国移动水利专科学校营业厅业主，户籍所在地山东省莱州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松北区新湾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张宏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庆财，北京市未名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进乡街114号。
代表人王晓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庆财，北京市未名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麻雪松，北京市未名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
吴颖颖因与赵云海、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移动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市移动分公司）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0）哈民三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黑监民监字第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畏、付万祥出庭。吴颖颖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佳丽、王伟，省移动公司及市移动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庆财、麻雪松到庭参加诉讼，赵云海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5月21日，吴颖颖起诉至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阿城法院），请求判令：赵云海、省移动公司、市移动分公司共同给付新号段、依先后顺序排列的手机卡10000张（原代码00070GAD，现代码15595）并赔偿损失70万元。
阿城法院于2009年8月7日作出（2009）阿民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省移动公司、市移动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12月10日作出（2009）哈民三终字第40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阿城法院重审认定：吴颖颖系哈尔滨市阿城区博柏通讯店业主，经营范围为手机卡销售；移动、联通手机卡增值业务、信息合作。2009年2月20日，吴颖颖与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国移动水利专科学校营业厅的业主赵云海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约定：赵云海为吴颖颖的1万张中国移动手机卡进行资费变更。资费形式变更为：省内套餐0月租免来电3，代码（00070GAD），打0451范围内移动手机号码免费，接听全国移动手机号码免费，在0451范围内接打其他号码为每分钟0.25元，其他资费正常收取。生效时间以市移动分公司的业务受理单为准。合同履行时间为2009年3月1日—2009年5月10日。吴颖颖提供手机号码及密码，赵云海负责变更资费形式，并将市移动分公司业务受理单给付吴颖颖。如违约则按照公司法和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采取方法补救，如不能补救，赔偿受害方损失3—5倍。如发生合同纠纷由乙方（阿城区博柏通讯店）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审理。双方不得违反合同的规定，此合同从签订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吴颖颖按照合同约定向赵云海提供了1万张手机卡及相关号码、密码。赵云海于2009年4月30日给吴颖颖出具了收到其1万张手机卡号码及密码的收条一份，并在收条盖上了“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国移动水利专科学校营业厅”的印鉴。同时，赵云海亦给吴颖颖出具了手机号码详单，在号码详单上盖有“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国移动水利专科学校营业厅”和“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水利专科特许厅发票专用章”的印鉴，该详单上的手机号码数量实为9993个。赵云海亦按合同约定陆续为吴颖颖变更了5375张手机卡号码的资费形式，变更后的资费均从2009年5月1日起生效。同时，赵云海给吴颖颖出具了移动公司专有、专用的变更资费业务受理单、移动通信协议、资费变更协议等资料。2009年5月1日，赵云海为吴颖颖出具情况说明1份，主要内容为：因移动公司与其终止了合作，吴颖颖的其余手机卡号码的资费不能继续变更，不能再继续履行合同。后吴颖颖得知，赵云海为其变更的5375张手机卡号码自2009年5月1日至今未实际履行。审理中，吴颖颖大部分移动手机卡已被移动公司停机或拆机重放，重放部分已被案外人合理使用。因移动公司将吴颖颖的手机卡号码停机或拆机重放，给其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
阿城法院重审另查明，吴颖颖重审时向该院提交了移动公司的发票9155张（含缴费的发票及有粘贴迹象的发票14张）。其中，开户发票4863张，每张最低交费金额50.00元，缴费发票2883张，每张交费金额10.00元；手机入网业务受理单4015份；变更资费的业务受理单5375份；神州行资费变更协议书5225份；移动通信服务协议4722份。上述发票、单据及印鉴均系移动公司专有、专用。移动公司在法庭上也承认上述票据系其公司及其营业厅专有、专用。移动公司还承认本案涉诉的手机资费即代码为00070GAD，在2006年有三个营业厅能够办理，此资费形式现正在移动通信市场上使用、流通。
再查明，省移动公司系法人单位。市移动分公司系省移动公司分支机构，在工商部门领取了营业执照。赵云海系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国移动水利专科学校营业厅业主。2008年5月14日，赵云海和市移动分公司签订了“代办业务协议书”，期限自2008年5月14日至2009年5月13日止。赵云海营业厅系市移动公司的合作营业厅，经营范围为通讯器材、SIM卡、手机收费服务。其业务系统和电脑软件、办理移动业务所需工号和密码均由移动公司提供。2009年5月1日，移动公司对其操作系统进行了升级。2010年1月8日16时至9日10时，移动公司对其操作系统又进行了升级，本案诉争的资费形式的代码由原来的00070GAD变为15595，升级后的系统在数据、操作等方面做了更改。
吴颖颖起诉三被告共同履行合同，即要求三被告共同给付新号段、依先后顺序排列的手机卡10000张，资费形式为省内套餐0月租免来电3，原代码00070GAD，现代码15595，打0451范围内移动手机号码免费，接听全国移动手机号码免费，在0451范围内接打其他号码为每分钟0.25元；赔偿损失70万元。
阿城法院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吴颖颖作为经营手机卡买卖等通讯业务的个体业主，为牟取商业利益而申请变更手机卡的资费形式的民事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赵云海作为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国移动水利专科学校营业厅的个体业主，其与市移动分公司签有“代办业务协议书”，协议书第八条8项约定：乙方（赵云海）应严格核实客户身份证件，保证其新入网及所办理变更业务的客户资料的准确性。不难看出，赵云海享有移动变更业务，故其在代办协议约定的业务范围内与吴颖颖签订的电信服务合同同样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且，吴颖颖与赵云海签订的电信服务合同并未损害移动公司或他人的合法权益。相反，如果该合同能够实际履行，还会在一定的地域上进一步扩大和提高移动公司在移动通信领域的市场占有率和知名度；还会一定程度的促使“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企业与“中国移动”的合理竞争而给广大消费者带来实惠；还会给移动公司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所以，吴颖颖和赵云海签订的电信服务合同不仅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还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系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庭审的举证和质证，吴颖颖提供给赵云海的手机卡号码的数量应为9993个。另外，在吴颖颖所举证的发票中，14份有粘贴迹象，应从手机卡总数中予以冲减，故该院认定吴颖颖提供给赵云海变更资费的手机卡号码的数量应为9979个。从赵云海和市移动公司签订的代办协议书及赵云海给吴颖颖出具的发票、业务受理单、移动通信服务协议等票据来看，票据上所盖印鉴系市移动分公司，赵云海的水利专科学校营业厅的店面装饰、印章均有移动公司的专用标志或“中国移动通信”字样，票据用纸均系移动公司专用，让消费者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赵云海系市移动分公司的业务代办人。从本案事实和证据来判断，吴颖颖在和赵云海签订电信服务合同时就认为赵云海是代表市移动分公司，赵云海亦承认其对外业务均以移动公司名义进行，故赵云海办理移动业务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市移动分公司承担，而市移动分公司不是独立法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市移动分公司所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省移动公司承担。事实上，移动公司已将吴颖颖的大部分手机卡号码停机或拆机重新发放给案外人使用，已无法恢复原状，为保护众多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应按合同约定采取补救措施，即应给吴颖颖同等资费的、依自然顺序的、新号段的手机卡号码为宜。移动公司关于吴颖颖和赵云海所签订的电信服务合同是无效合同、应由个人承担责任的主张，因其所举证据不能充分的、确凿的予以证明，审理中，该院亦未发现吴颖颖和赵云海所签合同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规定的情形，故该院对此反驳主张不予支持。移动公司关于吴颖颖和赵云海恶意串通、虚拟法律关系、做假证据、损害移动公司利益等反驳主张，均没有充分的、足够的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其所举的证据系间接证据或自制证据，亦没有形成证据链条，不能足以证明其反驳主张，故该院对此反驳主张不予支持。移动公司关于赵云海未将资费变更的信息上传到移动公司的操作系统、涉诉的资费变更无法办理、移动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反驳主张，因赵云海在本案以前办理过移动手机资费变更业务，移动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制止。再者，移动公司享有市场定价权，只要其所定的手机资费标准在国家工业和信息产业部有关规定的范围内即可。本案涉诉的资费形式自2006年起至今都在市场上使用、流通，在移动公司的业务操作系统内还有业务代码，至今并未被有权部门予以明令禁止，故移动公司完全有能力办理本案涉诉的手机资费形式。至于手机变更资费信息是否上传到移动公司业务系统不是决定合同是否有效的必然要件，更不会实质影响合同的成立，故该院对此反驳主张不予支持。移动公司申请对吴颖颖和赵云海签订的合同书、号码详单及收条上所盖“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国移动水利专科学校营业厅”的印章的时间先后予以鉴定的主张，吴颖颖不同意鉴定。另外，合同书、号码详单及收条上所盖“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国移动水利专科学校营业厅”的印章是否是同一时间所盖，并不能改变合同的成立，也不能实质影响本案的定性，为防止移动公司发生不必要的浪费，以不鉴定为宜。移动公司关于申请对吴颖颖所举证据十一“情况说明”上的“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阿城分公司解放路营业厅005发票专用章”是否是盖印形成进行鉴定，因其鉴定申请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的规定，吴颖颖不同意鉴定，故该院对此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吴颖颖请求给付手机卡号码的主张，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吴颖颖请求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有证据证明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无证据证明部分不予支持。吴颖颖未补缴案件受理费部分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赵云海、移动公司的抗辩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和证据体系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赵云海在本案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判决：一、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吴颖颖新号段、依自然顺序排列的、资费形式为“省内套餐0月租免来电3，打0451范围内移动手机号码免费，接听全国移动手机号码免费，在0451范围内接打其他号码为每分钟0.25元，其他资费正常收取”的移动号码手机卡9979张(原代码00070GAD,现代码为15595）；二、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吴颖颖经济损失人民币243,150.00元（4863张×50元）；三、赵云海对上述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吴颖颖的其他请求。
判后，省移动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赵云海在公安机关供述吴颖颖要求赵云海为其办理手机卡资费变更业务。王会民告知赵云海进入移动公司操作系统，选择任意套餐，将套餐代码手工更改为诉争资费，打印业务受理单。因吴颖颖承诺对其进行补偿，故其按上述方法为吴颖颖出具5000余份移动公司专用资费变更业务受理单，但移动公司系统并未确认上述资费变更业务。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吴颖颖、王会民否认赵云海对二人行为的供述。
本院二审除一审判决认定的赵云海亦按合同约定陆续为吴颖颖变更了5375张手机卡号码的资费形式，变更后的资费均从2009年5月1日起生效及变更资费业务受理单5375份的事实外，对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所涉00070GAD手机卡资费形式与其他资费形式的区别是零月租，拨打0451范围内移动手机号码免费。该种资费形式移动公司曾经推出过，现系统中也存在。根据鉴定部门对爱国者H8169硬盘的鉴定意见，该硬盘中“R1255Cfm.log”记录文件中有28个包含“00070GAD”关键字的事件记录。“R1270Must.log”记录文件中有5859个包含“00070GAD”关键字的事件记录。结合北京神州数码思特奇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技术分析报告，移动公司系统在2009年4月期间“00070GAD”资费被尝试性申请操作5859次，被尝试性申请确认28次。赵云海给吴颖颖提供的5220份资费变更业务受理单注明“办理业务：包年资费”。根据鉴定部门对移动公司综合业务系统的鉴定意见，无论代码为00070GAD资费业务是否开通，通过“包年申请”可以打印业务受理单，但不能完成该资费业务办理，与赵云海在公安机关供述将其他资费形式手工更改为诉争资费，打印业务受理单相符。综上，可以认定本案诉争资费不能办理，赵云海提供的业务受理单未得到移动公司系统确认。
虽然吴颖颖否认赵云海的供述，赵云海事后称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不真实，但从吴颖颖与赵云海的关系、二人的身份、签订合同的目的、内容以及履行情况看，可以确认吴颖颖、赵云海明知诉争资费不能办理，而恶意串通签订合同，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业务受理单，拟从中非法牟利，损害移动公司利益，扰乱通信市场秩序。
从吴颖颖与赵云海的关系看，在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8）南民一初字第34号、（2008）南民一初字第1368号赵云海与市移动公司两起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吴颖颖代表赵云海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将执行标的物更名到吴颖颖的公公王伟名下。据此可见，签订本案所涉合同前，双方相识且关系密切，具备在本案中相互配合的基础。
从二人身份看，吴颖颖是经营手机卡的个体工商户。赵云海是移动公司的业务代办人。吴颖颖、赵云海的职业表明二人应当知道诉争资费形式在移动公司营业厅不能办理，却签订合同，办理诉争资费变更业务。
从签订合同的目的看，赵云海称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完成任务，但本案如此大量的资费变更业务，却从未向移动公司报告。吴颖颖称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帮助赵云海扩大业务。根据赵云海与移动公司签订的代办协议，赵云海扩大业务是为了从移动公司获得报酬。而变更资费是免费服务，赵云海不能因此项业务从移动公司获取报酬，却承诺办理不成，赔偿吴颖颖损失的3—5倍。双方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如果双方事先未形成分享利益的意图，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赵云海不会实施这些明显损害自身利益的行为。因此，二人所称签订合同的目的不成立。
从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看，吴颖颖、赵云海明知诉争资费不能办理，吴颖颖也明知赵云海无权代表移动公司承诺赔偿损失3—5倍，却做出上述约定，二人利用赵云海与移动公司的特殊关系，意图将资费变更不能的赔偿责任转嫁给移动公司，从而损害移动公司利益。
从合同履行情况看，诉讼中，吴颖颖主张诉争资费能够在移动公司营业厅正常办理，但当赵云海告知其不能继续办理，已办理的未成功时，按照吴颖颖所述其完全可以到其他营业厅办理，但其并未实施上述行为。可见，二人名为履行合同，实为以非法获取的业务受理单，建立起吴颖颖与移动公司的电信服务关系，企图通过诉讼，利用司法手段强制移动公司办理，牟取非法利益。
从吴颖颖提交的证据看，5220份资费业务变更受理单只有资费代码，没有资费内容描述。这些受理单中有1289个号码不在吴颖颖提交的9993个手机卡号码详单中，8个号码业务受理单重复打印两次，51个号码资费形式非本案诉争资费。手机号码详单中有11个是外地号，不能在哈尔滨市办理资费变更业务，提交的发票中有14张手机卡发票为变造。吴颖颖提交的盖有“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阿城分公司解放路营业厅发票专用章005”的情况说明，欲证明诉争资费在移动任何营业厅都能办理，但移动公司经核对该营业厅工作人员均否认曾出具过该证明。吴颖颖亦不能说明谁为其提供该证据，且该情况说明加盖的是发票专用章，不能证明吴颖颖欲证明的问题等。上述证据反映出的问题，进一步说明吴颖颖与赵云海明知自己的行为不是正当办理资费变更。
综上，吴颖颖、赵云海虽否认恶意串通，但从二人的关系、身份、签订、履行合同等一系列行为分析判断，可以确认双方恶意串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吴颖颖与赵云海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之规定，吴颖颖主张履行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省移动公司表示考虑到吴颖颖购买手机卡有一定支出，在依法判决的前提下，可以给付23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省移动公司属于处分自己权利，本院予以准许。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阿城区人民法院（2010）阿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赵云海与被上诉人吴颖颖于2009年2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三、驳回被上诉人吴颖颖的诉讼请求；四、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黑龙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吴颖颖23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7元，由被上诉人吴颖颖负担7374.50元，被上诉人赵云海负担7374.50元。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院（2010）哈民三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吴颖颖、赵云海是否明知诉争资费不能办理，而恶意串通签订合同损害移动公司利益。原判决认定吴颖颖、赵云海明知诉争资费不能办理，而恶意串通签订合同损害移动公司利益，缺乏证据证明，不应进而认定合同无效，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不予支持吴颖颖的诉讼请求。
第一，原判决认定本案诉争资费不能办理，缺乏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在侦查本案涉嫌犯罪时，委托公安部对黑龙江移动公司的综合业务系统、爱国者H8169硬盘进行鉴定，北京神州数码斯特奇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对黑龙江移动公司在2009年4月期间1255包年申请（00070GAD）业务受理过程进行技术分析。根据鉴定意见及技术分析报告，2009年4月份期间，00070GAD资费处于封闭、不可见、不可申请状态。以上结论仅能证明诉争资费在2009年4月期间不能办理，无法证明除2009年4月以外的时间，尤其是吴颖颖、赵云海签订合同时（2009年2月20日）不能办理。移动公司主张诉争资费在2006年办理过，但2007年后停止办理，通过网站向各业务点发放通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判决以两份鉴定意见和技术分析报告为依据，认定本案诉争资费不能办理，显属不当。
第二，原判决认为吴颖颖的身份表明应当知道诉争资费形式在移动公司营业厅不能办理，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事实推定是指依据某一已知事实，根据经验法则，推论与之相关的诉讼中需要证明的另一事实是否存在。事实推定的逻辑条件在于前提事实与推定事实之间存在必然联系。本案中，诉争资费形式在市场上是客观存在的，吴颖颖是经营手机卡的个体工商户，其身份并非是移动公司的员工，不必然知晓移动公司的内部规定以及合同签订时移动公司营业厅不能办理诉争资费的情况。吴颖颖的身份与应当知道诉争资费形式在移动公司营业厅不能办理之间不存在必然联系，原判决推定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
第三，原判决推定吴颖颖、赵云海恶意串通，缺乏高度盖然的可能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其中，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在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某种行为将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而故意共同实施该行为。可见，认定吴颖颖、赵云海恶意串通的前提在于，两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订立变更资费合同将损害移动公司的利益，本案中，吴颖颖是经营手机卡的个体工商户，从身份上来看，不必然知道诉争资费不能办理，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签订时不能办理，因此，吴颖颖不必然明知或应当知道订立了资费变更合同会损害移动公司的利益，难以与赵云海达成共同损害移动公司利益的合意。原判决从吴颖颖、赵云海的关系、身份、签订合同的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分析判决，确认二人恶意串通，不具备高度盖然的可能性。
第四，原判决认定吴颖颖、赵云海签订合同损害移动公司利益，缺乏证据证明。本案诉争资费形式在市场上是存在的，资费代码在移动公司业务操作系统中也真实存在。赵云海与哈尔滨移动公司签订的“代办业务协议书”第八条第八项约定，“乙方（赵云海）应严格核实客户身份证件，保证其新入网及所办理变更业务的客户资料的准确性”，可见，赵云海的代办范围包括移动变更业务，因此，赵云海在协议约定的代办范围内与吴颖颖签订的资费变更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若该合同能够实际履行，还会在一定的地域内进一步扩大和提高移动公司在移动通信领域的市场占有率和知名度，给移动公司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而移动公司主张赵云海、吴颖颖签订的合同损害了其利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难以认定吴颖颖、赵云海签订合同损害了移动公司利益。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再审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2008年5月14日，市移动分公司（甲方）与赵云海作为个体业主的“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国移动水利专科学校营业厅”（乙方）签订了“代办业务协议书”，有效期从2008年5月14日起至2009年5月13日止。协议书第四条“甲方授权乙方的经营范围”约定：“1、销售类营业范围：甲方的SIM卡、手机充值卡、IP卡、彩铃卡等新业务的销售。2、服务类营业范围：代收移动话费、特服业务办理、综合业务查询、IP超市。”故赵云海依该协议的约定取得了为市移动分公司手机用户代办资费形式变更的授权。该协议虽对赵云海可以代办哪种资费形式的变更未作出进一步的具体约定，但从正常办理资费形式变更的具体操作过程可以看出，市移动分公司对赵云海办理资费形式变更的授权范围仅限于在市移动分公司业务系统操作界面上能够显示出的资费形式。从法律上来说，移动公司业务系统操作界面上显示出的可变更资费形式为移动公司发出的要约邀请，客户选定其中一种资费形式为发出要约，移动公司业务系统的确认为移动公司做出的承诺。据此出具的加盖移动公司业务专用章的业务受理单才构成对双方原电信服务合同资费形式进行变更而形成的新合同。
本案中，鉴定部门的鉴定结论和相关技术分析报告显示赵云海办理资费变更手续时案涉资费形式处于封闭、不可见、不可申请状态，赵云海在办理过程中虽尝试性申请操作5859次，但仅尝试性申请确认28次且无一成功。结合赵云海采用将其他资费形式手工更改为案涉资费的非常规操作方式及吴颖颖和赵云海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赵云海的营业厅曾办理过案涉资费形式的变更等事实，足以证明在当时的市移动分公司业务系统操作界面上不能显示出案涉资费形式，市移动分公司的业务系统客观上不能完成案涉资费形式的办理。故二审认定当时案涉资费形式不能办理且赵云海、吴颖颖对此明知并据此确认吴颖颖与赵云海构成恶意串通侵害市移动分公司合法权益并无不当。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哈民三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华杰
审 判 员 唐 皓
代理审判员 贾 楠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霁阳
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