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民三终字第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立业，男，1952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翠芬，女，195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芳，女，197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乙。
法定代理人：文芳，女，197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系胡某甲、胡某乙之母。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玉菡，女，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桓台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兵，男，197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尹超，山东格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成泓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一名，经理。
上诉人胡立业、姚翠芬、文芳、胡某甲、胡某乙、李兵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成泓运输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5）桓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立业、姚翠芬、文芳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玉菡，上诉人李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尹超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淄博成泓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开始，李兵雇佣胡庆伟为其驾驶车牌号为鲁C×××××的罐车进行危险化学品运输。2015年2月8日上午，胡庆伟到山东东岳化工有××，随即被送往桓台县人民医院神经外科进行治疗。在诊疗过程中，医院入院记录中载明“病史陈述者：患者家属及同事既往史：‘××’病史2年余，间断口服‘尼福达、硝苯地平片’（具体不详），并口服阿司匹林2片／日，最高时血压可达180／100mmHg。体格检查Bp200／110mmHg皮肤粘膜无黄染、皮疹及出血点，全身浅表淋巴未触及肿大。颅型正常，双眼睑无水肿，结膜无充血”。胡庆伟主要诊断为脑疝，其他诊断为右侧基底节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3级，极高危）。2015年2月8日至2015年2月14日，胡庆伟共住院治疗7天，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30833.65元，李兵垫付医疗费14000.00元。2015年2月14日，胡庆伟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5年2月15日，胡庆伟在桓台县殡仪馆火化，火化费计1390.00元。胡庆伟治疗期间花费的医疗费30833.65元，已经通过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统筹报销17193.82元，自付13639.83元。
另查明，胡立业、姚丽芬系胡庆伟之父母，文芳系胡庆伟之妻，胡某甲、胡某乙系胡庆伟之子女。
鲁C×××××号罐车实际车主系李兵，该车挂靠于淄博成泓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运营。
胡立业等五人主张的赔偿费用为：医疗费30833.70元；误工费1455.00元（误工8日，按照每月工资5500.00元计算）；护理费640.00元（护理8日，按照每日80.00元计算）；交通费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0元（按照住院8日，每日30.00元计算）；死亡赔偿金212400.00元（按照每年10620.00元计算20年）；丧葬费2382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786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共计427765.70元。
原审法院认为：胡庆伟系为李兵从事运输工作，由李兵支付报酬，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胡庆伟在李兵处工作时驾驶罐车期间已患有××，不宜长时间、远距离驾驶机动车，但胡庆伟及其家属却未向李兵披露其病情，存在重大过错；且胡庆伟死亡系因自身疾病引起，非外力所致，亦非驾驶机动车过程中造成，因此胡庆伟因突发脑疝死亡负过错责任，依法予以确认。同时，胡庆伟系在雇佣期间、工作时间死亡，李兵作为雇主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胡立业等五人主张胡庆伟系在工作中从罐车上跌落受伤入院治疗无效死亡，但根据医院的诊疗记录，胡庆伟体格检查未见明显外伤，故对于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胡立业等五人又主张胡庆伟的死亡系因疲劳驾驶引发脑疝所致，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胡立业等五人主张在入院记录中关于“既往史”的陈述非胡庆伟家属陈述，且胡庆伟无××症，但根据入院记录可知，对胡庆伟“颅脑CT”检查诊断之后，胡庆伟之妻文芳已经到达医院并在入院记录中签字，对胡庆伟既往病史的询问系在颅脑“CT”检查诊断之后，且根据对既往病史的详细描述非胡庆伟之家属不可能得知，故对于上述主张亦不予采信。综合本案原因力大小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胡庆伟自负60％的责任，李兵承担40％的责任。
涉案鲁C×××××的罐车挂靠于淄博成泓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虽然淄博成泓运输有限公司未参与鲁C×××××号车的实际经营，但作为被挂靠方应负连带清偿责任，故对胡立业等五人主张淄博成泓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金额问题，确定如下：医疗费30833.65元；误工费1283.00元（误工7日，按照每月工资5500.00元计算）；护理费560.00元（一人护理7日，每日80.00元计算）；交通费200.00元（无相应的交通费票据，酌情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0元（住院7日，每日30.00元计算）；死亡赔偿金212400.00元（按照2014年度农民人均纯收入11882.00计算20年）；丧葬费23826.00元（职工月平均工资4371.67.00元，计算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1478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共计427172.65元。按照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李兵应赔偿胡立业等五人各项损失170869.0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4000.00元，还应赔偿156869.06元，淄博成泓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胡立业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判决如下：一、李兵赔偿胡立业、姚翠芬、文芳、胡某甲、胡某乙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56869.0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淄博成泓运输有限公司对第一项的赔偿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胡立业、姚翠芬、文芳、胡某甲、胡某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16.00元，胡立业、姚翠芬、文芳、胡某甲、胡某乙负担4279.00元，李兵负担3437.00元；诉讼保全费2020.00元，由李兵负担，淄博成泓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胡立业、姚翠芬、文芳、胡某甲、胡某乙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住院病历中入院记录的记载内容并非上诉人的陈述，而是根据李兵的陈述记录的。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并不在现场，上诉人不可能陈述胡庆伟受伤现场的情况，只能是李兵将胡庆伟送往医院后陈述的。上诉人赶到医院后，入院记录已经记载完毕，上诉人文芳只是按照医院工作人员的要求履行程序性签字，不能以此断定入院记录的内容是上诉人的陈述。二、自2013年起，系胡庆伟一人驾驶被上诉人危险品罐车，无人替换休息，且均是省内外长途运输，不分昼夜，存在严重疲劳驾驶现象。经咨询医疗机构，血压增高有多种因素，除自身原因外，外在因素也会导致血压升高，胡庆伟长时间疲劳驾驶是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原审判决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胡庆伟系突发疾病死亡，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兵对于胡庆伟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李兵针对胡立业等五人的上诉，辩称：一、住院病历中关于既往史的记载是胡庆伟家属的陈述，入院记录中已明确记载家属陈述并有文芳签字，且关于胡庆伟××史2年有余，日常服用药物的情况，最高血压数值，日吸烟数量，烟龄等描述，只有其家属最为清楚，李兵不可能知道。二、胡庆伟是在无任何外力及征兆的情况下突发脑出血，不存在跌落受伤的情况，也不存在疲劳驾驶的情况。本案中，上诉人先是称胡庆伟系跌落受伤，而后又称胡庆伟疲劳驾驶，前后矛盾，来回反复，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实际情况是胡庆伟突发疾病死亡，上诉人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李兵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胡庆伟系因自身疾病死亡，其在上诉人处工作前已患有严重的高血压，但其本人及家属向上诉人隐瞒了该病情；胡庆伟突发疾病和死亡均不是在工作时间，胡庆伟是在等待发车的过程中突发疾病，而不是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而且是住院七天后死亡。上诉人在胡庆伟发病后第一时间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并垫付了医疗费14000.00元，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胡庆伟系多年高血压加之不积极治疗发展为脑疝造成死亡，其自身并未受到任何外力伤害，与工作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本案中，即不存在侵权事实，有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存在侵权行为，所以不构成侵权，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胡立业等五人针对李兵的上诉，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同时补充以下意见：原审中李兵认可在胡庆伟被送往医院后，已对胡庆伟的病情向医生进行了陈述，其中胡庆伟吸烟即是李兵陈述的，事实上李兵并不吸烟，因此住院病历中的既往史是李兵陈述的，并非胡庆伟家属的陈述。胡庆伟受伤当日，李兵为逃避责任，用其手机号码135××××3369拨打急救电话，以胡庆伟出现脑出血意外为由需要急救，这给医生造成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受害人无论是从罐车上跌落致颅脑损伤，还是长时间疲劳驾驶出现脑部损伤，都不存在××的情形，李兵均应对胡庆伟的死亡负全部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兵原审中提交的出行记录记载：2015年1月1日、1月2日，高速路禁行，停运；1月3日下午天津出差，驾驶员胡庆伟、李超，1月4日晚上9：00返回；1月5日青岛港口出差，驾驶员胡庆伟、李超，1月6日早晨7：00返回；1月7日停运；1月8日芜湖出差，驾驶员胡庆伟、李超，1月10日早上7：00返回；1月11日、1月12日、1月13日、1月14日、1月15日停运；1月16日青岛海尔出差，驾驶员胡庆伟、李超，1月17日早上7：00返回；1月18日停运；1月19日青岛港口出差，驾驶员胡庆伟、李超，1月20日早上7：00返回；1月21日、1月22日、1月23日停运；1月24日珠海出差，驾驶员李兵、胡庆伟；1月29日、1月30日停运；1月31日宁波出差，驾驶员胡庆伟、李超；2月2日青岛海尔出差，驾驶员胡庆伟、李超，2月3日下午返回；2月4日芜湖出差，驾驶员胡庆伟、李超；2月6日合肥出差，驾驶员李兵、胡庆伟；2月8日至3月16日停运。
二审中，上诉人文芳陈述事发前胡庆伟一直在跑车运输，已六天六夜没有回家。上诉人李兵认可事发前其与胡庆伟轮流驾车到合肥出发，来回两天半时间，事发当天早上刚刚从合肥返回，胡庆伟在新城吃过早饭后，与另一名司机李超驾车去了东岳公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原审卷宗及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李兵应否对胡庆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胡庆伟突发疾病被诊断为脑疝、脑出血等，其住院病历记载××症两年有余，间断口服尼福达、硝苯地平片，并口服阿司匹林2片／日，血压最高时达180／100mmHg等，该内容客观反映了胡庆伟的身体状况及日常饮食规律，应系胡庆伟家属的陈述，且上诉人文芳作为胡庆伟的配偶在住院病历中对此已签字确认，因此上诉人胡立业等人主张胡庆伟不存在××症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根据住院病历的记载，能够确定胡庆伟系突发脑血管疾病死亡，上诉人胡立业等人主张胡庆伟从车上坠落受伤，无证据证实，且与住院病历记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中，上诉人李兵提供的出行记录系对驾驶员出差时间、出差地点、出差费用、工资发放等情况的客观记录，真实有效。该出行记录能够反映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8日每一次长途运输李兵均安排胡庆伟参与，也能够反映事发前一周（自2015年1月31日至2月8日早上），胡庆伟连续出差的事实，该情形亦与上诉人文芳陈述胡庆伟六天六夜没有回家的情况基本相符。虽然胡庆伟每次出差系两人轮流驾驶，但从出差目的地及返回的时间分析，也存在夜间行驶的情况，由于胡庆伟事发前一周连续在外工作，作息时间不规律，未能充分休息，不排除上述因素诱发自身疾病恶化的可能，因此上诉人李兵作为雇主应负一定责任，故结合胡庆伟身体状况的内在因素及连续在外工作的客观事实，原审判决确定李兵承担4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确认。胡立业等人主张李兵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及李兵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00元，上诉人胡立业、姚翠芬、胡某甲、胡某乙负担5363.00元，上诉人李兵负担343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代理审判员 朱倩茹
代理审判员 郭 鹏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