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三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大，男，汉族，1953年1月28日出生，澧县人，居住地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兰珍，女，汉族，1956年10月9日出生，澧县人，居住地澧县。系黄永大的妻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翔，湖南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林大，男，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黄永大的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登凤，女，196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澧县人，教师，住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国良，男，1965年5月1日出生，湖南省华容县人，住澧县。系陈登凤的丈夫。
上诉人黄永大、徐兰珍因与被上诉人陈登凤、易国良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4）澧民垱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永大及黄永大、徐兰珍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高翔、黄林大，被上诉人陈登凤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易国良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永大、徐兰珍所居住的房屋座落于澧县大堰垱镇文昌阁居委会，修建于1995年，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澧国用（2009）第569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澧房权证垱市字第7100031**号，房屋为两间两层楼房，坐北朝南向。陈登凤、易国良所居住房屋位于黄永大、徐兰珍房屋的北面与其房屋紧邻，房屋为一间两层，坐东朝西向，东面有一间平房，平房与楼房之间为一空院。黄永大、徐兰珍房屋北面一、二层各有一扇窗户，正对陈登凤、易国良的空院。2014年上半年，陈登凤、易国良在其空院内紧挨着黄永大、徐兰珍房屋的北墙修建了两层附属房做卫生间用。新建附属房第一层长2.7米、宽1.2米，第二层长约2.1米、宽1.2米，与黄永大、徐兰珍房屋的距离仅10厘米，将黄永大、徐兰珍房屋北面的第一层窗户全部遮挡，无法采光；将第二层窗户遮挡约三分之二。双方房屋之间的积水也无法排出。陈登凤、易国良修建附属房屋未经相关部门批准。2014年国庆节期间，黄永大、徐兰珍从外地务工回家，发现陈登凤、易国良修建的附属房后，向澧县大堰垱镇文昌阁居委会及澧县大堰垱镇规划建设环保管理站反映情况，澧县大堰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4年10月10日查看了现场并进行了调解，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按照有利于生产、方便生活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陈登凤、易国良未经相关部门批准修建附属房屋，将黄永大、徐兰珍房屋第一层的窗户全部遮挡，第二层的窗户部分遮挡，影响了黄永大、徐兰珍房屋的采光与通风，侵犯了其采光、通风权，也导致了房屋之间的积水不能排出。本案中，黄永大、徐兰珍房屋第二层的窗户部分遮挡，尚能采光和通风，第一层房屋的窗户已经完全遮挡，不能采光和通风。按照既能保证黄永大、徐兰珍的房屋通风、采光、排水，又不使陈登凤、易国良因房屋拆除成本过高的原则，平衡双方利益。陈登凤、易国良应将所建附属房屋部分拆除，恢复黄永大、徐兰珍第一层房屋的采光和通风。考虑到陈登凤、易国良所建附属房屋第一层比第二层长度多60厘米，而正是这多出的60厘米墙体完全遮挡了原告第一层房屋窗户，陈登凤、易国良应将这多出的60厘米墙体拆除，与第二层附属房屋保持长度一致，这样能恢复黄永大、徐兰珍第一层房屋的采光、通风和排水，同时，对房屋的使用功能亦不造成重大影响。故对黄永大、徐兰珍要求拆除陈登凤、易国良附属房屋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黄永大、徐兰珍要求陈登凤、易国良赔偿损失2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陈登凤、易国良将所建附属房屋第一层自东向西拆除60厘米，与第二层附属房屋的长度保持一致，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黄永大、徐兰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黄永大、徐兰珍负担300元，由陈登凤、易国良负担700元。
原审判决后，黄永大、徐兰珍不服，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案件定性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起诉选择的案由是排除妨害纠纷，原审法院不顾其自由选择案由的权利，改变案由为相邻关系纠纷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错误。被上诉人所建附属房屋应属违章建筑，原审判决部分拆除，实际使其违章建筑合法化。且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20000元的证据不足错误。
被上诉人陈登凤、易国良辩称，上诉人的房屋紧挨着被上诉人的院子修建才导致其窗户被挡，因此被上诉人的附属房不应拆除。上诉人房屋受潮发霉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建房造成的。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黄永大、徐兰珍申请对其房屋所受损害进行鉴定。湖南宏源中柱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了湘宏鉴字（2016）HZC-J-0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
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上诉人黄永大、徐兰珍对鉴定意见评估其直接损失为5375元没有异议，但对鉴定意见没有包括房屋价值贬损以及遮挡阳光产生的电费、误工费等事项有异议。被上诉人陈登凤、易国良认为，其修建附属房屋没有给上诉人的房屋墙体及地面造成损坏，鉴定意见只是给上诉人房屋维修做了工程预算，做防水处理和维修均与其无关。
双方质证结束后，湖南宏源中柱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就鉴定意见补充说明如下：该受损房屋中地面为地面砖，目前无损坏现象，如相邻房屋拆除后该房屋地面受潮现象会消除，则该房屋地面可不做防水和恢复。
本院认为，湖南宏源中柱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接受本院委托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对上诉人房屋现有损害进行修复所进行的造价评估，该鉴定意见客观、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对鉴意见中所包括的损害修复项目费用，本院将综合本案处理情况对损失进行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黄永大、徐兰珍的房屋系他人于1995年修建，黄永大于2009年购得该房屋。2009年7月15日，黄永大取得澧国用（2009）第569号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类型为租赁，终止日期2029年6月30日。2010年8月26日，黄永大取得澧房权证当市字第7100031**号房屋产权证。陈登凤、易国良现有房屋院落系1996年修建形成，南面与黄永大、徐兰珍房屋紧邻。双方现有房屋均抵近地界修建。
2、因双方房屋间夹缝内积水无法排出，渗入黄永大、徐兰珍房屋北墙，已导致其房屋内北窗两侧及窗户以下、地面受潮发霉。
3、黄永大、徐兰珍所起诉请求赔偿的损失20000元包括：⑴误工损失16500元；⑵房屋及宅基地被雨水洗刷、浸泡损失2455元；⑶白天照明用电损失45元；⑷精神加害受损1000元。
4、湖南宏源中柱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接受本院委托，对黄永大、徐兰珍受损房屋的修复费用作出了湘宏鉴字（2016）HZC-J-0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登凤相邻修建的房屋给黄永大的房屋造成的实体损害为5375元，其中墙面防水与恢复处理费用2504元，地面防水与恢复处理费用2871元。黄永大已向鉴定机构支付鉴定费用5000元。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是对民事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是人民法院进行民事案件管理的重要手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要求，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变更案由。就本案而言，虽然黄永大、徐兰珍向原审法院诉请主张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但黄永大、徐兰珍起诉主张事实为其采光、通风和滴、排水权益受侵害，双方当事人所争议事实和法律焦点也均在于此。因此，本案系双方因相邻不动产利用关系产生的民事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相邻关系纠纷并无不当。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登凤、易国良修建的附属房屋是否损害了黄永大、徐兰珍房屋通风、采光和滴、排水权益。二、陈登凤、易国良是否应对黄永大、徐兰珍的房屋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及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一、陈登凤、易国良修建的附属房屋是否损害了黄永大、徐兰珍房屋通风、采光和滴、排水权益。相邻关系是相毗邻的不动产所有人、用益物权人或占有人，在用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根据法律规定，相互之间给予便利或接受限制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法律调整相邻关系的目的在于为不动产相邻各方提供一个理性界限，使各方均能正当行使其权利，但又不因自己行使权利而妨碍相邻他方，尽可能实现相邻人之间和睦相处。相邻关系所具有的法律属性，决定了其仅为较低限度的权益要求。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利用各自不动产时本应互谅互让，互相给予方便，修建房屋理应照顾相邻对方利益，彼此预留合理的通风、采光和滴、排水所需间距。但双方均紧临地界修建房屋，而罔顾相邻利益，既然如此，双方对嗣后于人于己所产生的不利影响均属有所预见。因此，黄永大、徐兰珍现有房屋虽然修建在先，但基于其对相邻他方可能修建房屋应有的预见，在产生不利影响时，自然应负较高的容忍义务。陈登凤、易国良在院内修建附属房屋时，明知会影响邻近在先不动产权利人的权益，但未积极加以预防，给相邻他方留出合理通风、采光和滴、排水间距，导致他方相邻权益受损，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采取对陈登凤、易国良附属房屋部分拆除的方式，减轻对黄永大、徐兰珍的损害，既能对黄永大、徐兰珍相邻权益给予合理保护，又充分考虑了控制陈登凤、易国良附属房屋使用功能和费用损失的需要，符合处理相邻关系实现效用最大化、维护各方利益平衡的要求，应予维持。本院对黄永大、徐兰珍要求拆除陈登凤、易国良相邻全部附属房屋，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陈登凤、易国良对其现有房屋存在建造事实，享有占有利益，其修建的附属房屋是否属违章建筑及如何处理，应由有关部门依法认定和处理。原审判决部分拆除，并未对其在行政管理方面的合法性进行判定，故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实际使其违章建筑合法化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陈登凤、易国良是否应对黄永大、徐兰珍的房屋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及损失数额如何认定。黄永大、徐兰珍的房屋墙面发霉、地面受潮，系因陈登凤、易国良修建附属房屋后，双方房屋间夹缝内积水渗入所致，且其存在过错，故陈登凤、易国良依法应对墙面防水和恢复处理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因对陈登凤、易国良修建的附属房屋部分拆除后可恢复原排水状况，黄永大、徐兰珍房屋地面系地面砖，依日常生活经验，无须再进行地面防水和恢复处理，故本院对鉴定意见中的地面防水和恢复处理费用不予认定。黄永大、徐兰珍起诉请求的房屋修复损失数额与认定的数额相当，但陈登凤、易国良一直不认可该损失，其对因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应全额承担。黄永大、徐兰珍对其所主张的误工费、白天照灯损失等，因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鉴定，本案因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原审判决不属错误判决。经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4）澧民垱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陈登凤、易国良将所建附属房屋第一层自东向西拆除60厘米，与第二层附属房屋的长度保持一致，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
二、撤销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4）澧民垱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黄永大、徐兰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陈登凤、易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黄永大、徐兰珍房屋墙面修复损失2504元。
四、被上诉人陈登凤、易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黄永大、徐兰珍已支出的鉴定费损失5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黄永大、徐兰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共计2000元。由上诉人黄永大、徐兰珍承担1000元，由陈登凤、易国良承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科见
审判员 刘海澜
审判员 刘爱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徐晓敏
附相关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三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
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八十六条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
对自然流水的利用，应当在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之间合理分配。对自然流水的排放，应当尊重自然流向。
第八十九条建造建筑物，不得违反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妨碍相邻建筑物的通风、采光和日照。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