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黔高民商终字第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贵州乌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
法定代表人：王文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冬，贵州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菲，贵州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普定县嘉琪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普定县马官镇荷包村。
法定代表人：林中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加其，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林建章，福建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乌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乌江公司）与上诉人普定县嘉琪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琪公司）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的（2013）筑民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由于调整产业结构等原因，乌江公司拟转让其持有的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葛公司）60%的股权，根据贵州黔元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黔元评报字（2010）第022号资产评估报告，江葛公司股东权益价值为64，389，700元，乌江公司持有60%的股份，权益价值为38，633，800元。乌江公司委托中国华电集团资本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集团）向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申请挂牌上市交易。2011年7月22日，华电集团向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递交挂牌申请书，并披露了江葛公司的企业信息、资产评估报告和竞价方案。至竞价开拍前，意向受让方为两家，一家是嘉琪公司，另一家是江葛公司的股东贵州遵义江天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天公司）。2011年9月2日，嘉琪公司向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发函，要求确认乌江公司“是否明确对2010年9月30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承担100%的责任，或如果是合同书写笔误，亦请即日联系出让人予以调整”。2011年9月5日乌江公司出具回复函，确认“2010年9月30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甲方（乌江公司）按照对应股权比例享有和承担”。2011年9月7日，乌江公司与嘉琪公司签订《产权交易合同》，约定：嘉琪公司以人民币60，633，830元的价格，受让乌江公司持有的江葛公司60%的股份，三个工作日内，嘉琪公司支付转让总价的50%，余款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支付，并约定2011年9月7日为转让的基准日，2010年9月30日至转让基准日期间，江葛公司的盈亏和亏损由乌江公司承担，如果违约，按照总价款0.2%／日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而后，嘉琪公司按照约定支付首期50%的转让款。2011年9月20日，双方签订了《股权移交方案》，对股权移交过程中的一些具体问题进行了约定：“三、甲方确认乙方已按竞拍规则和交易合同履行了50%支付义务，甲方于2011年9月22日上午，在江葛公司现场将股东应有的权益全面移交乙方。移交内容包括但不限于：1、行政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鉴；2、财务资料及税务登记证、企业法人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3、评估报告项下全部资料及评估资料；4、在岗职工名册、档案及社保资料；5、江葛公司所有对外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资料；6、江葛公司历次股东会记录；7、其他。五、甲方移交的设备应是完整、可供正常生产经营所需之设备。在移交前，设备损毁、失窃所产生的费用列入审计报告。设备移交时应能连续、稳定地正常生产，但生产设备正常的维护和维修除外，甲方应保证在岗职工队伍的稳定。八、甲方产权实际移交之日为交割基准日，即2011年9月22日，从2010年9月30日起至实际交割基准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盈亏按《产权交易合同》执行。九、乙方后续应付50%的款项，在审计机构出具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财务、资产审计报告之后，应扣除实际交割日前的相关损益，涉及乙方后续应付50%的款项的担保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并另行签订担保合同。十一、本方案为股权交割之框架方案，为《产权交易合同》相关条款的补充和细化，供甲、乙双方合同遵守，除交割基准日外其余条款若与《产权交易合同》产生冲突，应与《产权交易合同》为准。”随后，嘉琪公司支付了一半的股权转让款。2011年9月22日，乌江公司与嘉琪公司进行了部分印鉴及证件的交接。同日，湄潭县工商局下发《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变更嘉琪公司为江葛公司的股东持有60%的股份。同日，由于江葛公司债权纠纷，嘉琪公司未能顺利接管，乌江公司通过水泥预付款的方式协议处理好该问题。而后，由于职工安置问题未能及时妥善解决，导致嘉琪公司未能顺利接管江葛公司，组织开展生产活动，湄潭县经济贸易局和湄潭县公安局黄家坝派出所分别出具书面材料证实上述问题。2011年11月4日，乌江公司与江葛公司被改制职工263名达成安置协议。2011年11月22日，乌江公司与嘉琪公司共同委托贵州正方会计师事务所从事“2010年9月30日至移交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盈亏审计”。双方对于移交之日各持己见，乌江公司认为移交之日为《股权移交方案》约定的交割基准日即2011年9月22日，嘉琪公司坚持移交之日为2011年11月22日。为了结算方便，双方已分别委托贵州正方会计师事务所以2011年9月30日、2011年11月30日作为盈亏审计的结点出具审计报告。嘉琪公司控制江葛公司后，着手恢复生产，改造设备。江葛公司于2012年5月完成设备的修理，根据嘉琪公司的资料显示，设备大修费用为7，699，144.4元。嘉琪公司认为根据《产权交易合同》第五条之约定，乌江公司应当负责设备大修的费用。乌江公司则认为移交设备时符合《产权交易合同》约定的“完整、可供正常生产经营所需之设备”，嘉琪公司的修理属于“生产设备正常的维护和维修”，按约不属于乌江公司负责范围。经查，双方当事人在移交股权的过程中没有对江葛公司的设备进行清点盘查。
因嘉琪公司未支付剩余50%的股权转让款，乌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嘉琪公司按《产权交易合同》立即支付股权转让尾款30，300，000.00元；2.嘉琪公司自2012年9月22日之次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上浮50%支付逾期利息2，555，161.65元（计算至2013年8月31日），直至转让款付清之日；3.案件诉讼费由嘉琪公司负担。
嘉琪公司答辩并提起反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乌江公司支付嘉琪公司因逾期交付产权转让目标企业产生的违约金7，397，300.00元；2.乌江公司支付目标企业生产设备大修理费7，699，144.40元；3.江公司支付审计费40，000.00元；4.反诉诉讼费由乌江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如何确定交割基准日；2.乌江公司按何种比例承担2010年9月30日至转让基准日期间江葛公司的盈亏；3.大修设备的费用应该由哪方承担；4.双方当事人是否违约。
对于第一个问题，乌江公司与嘉琪公司于2011年9月7日、9月20日分别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和《股权移交方案》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该遵守两份协议的约定。根据该两份协议的内容，乌江公司的核心义务是转让目标公司60%股权给嘉琪公司，嘉琪公司的核心义务是支付协议约定的对价给乌江公司。完整、有效的股权交付应包括股权权属变更和股权权能移转两方面的内容。股权权属变更指办理工商变更手续，股权权能的移转是指股东享有的各种权利，包括参与公司管理的共益权和分配公司盈利的自益权等实际地转由受让人行使。本案中，乌江公司于2011年9月22日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移交部分江葛公司资料，只是完成了股权权属的变更，还应当协助嘉琪公司对目标企业实际控制、恢复生产，以完成股权权能的交付。由于江葛公司的债务、职工安置等问题未能及时妥善的解决，导致其生产管理混乱，嘉琪公司不能按股权变更登记日接管江葛公司。直至2011年11月，乌江公司处理完毕上述问题，移交江葛公司的其他公司资料后，才完成其移交60%股权的全部义务，做到权属变更和权能移转的完整交付。虽然《股权移交方案》确定的交割基准日是2011年9月22日，由于实际股权移交完成在两个月之后，故应当以实际股权移交的时间为准，嘉琪公司关于交割基准日是2011年11月22日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为了方便结算，双方各自委托贵州正方会计师事务所以2011年9月30、2011年11月30日作为审计的结点出具审计报告。经与两份审计报告的制作方贵州正方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彭佑林核实：“盈亏审计”指的是审计报告中“所有者权益合计”；两份审计报告中日期重合部分即2010年9月30日至2011年9月30日“所有者权益合计”是一致的。上述事实说明，对于日期重合部分“所有者权益合计”，双方的结论是一致的，审计基础也是一致的，审计报告具有双方共同认可的属性。该院认可的交割基准日是2011年11月22日，故认定嘉琪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中“所有者权益合计”，即-38，829，218.09元，对于嘉琪公司要求乌江公司支付审计费40，000元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第二个问题，嘉琪公司于2011年9月2日致函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要求确认乌江公司“是否明确对2010年9月30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承担100%的责任，或如果是合同书写笔误，亦请即日联系出让人予以调整”，其抗辩称没有收到乌江公司2011年9月5日出具的回复函，明确“2010年9月30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甲方（乌江公司）按照对应股权比例享有和承担”。虽然2011年9月7日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关于该问题仍旧表述为“2010年9月30日至转让基准日期间，江葛公司的盈亏和亏损由乌江公司承担”，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嘉琪公司购买江葛公司60%权益，对应的，乌江公司只需承担60%责任。嘉琪公司要求乌江公司承担江葛公司约定期间100%的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产权交易合同》的约定，乌江公司承担期间“江葛公司的盈亏和亏损”的60%，即-38，829，218.09元×60%=-23，297，530.85元。嘉琪公司未付款为30，300，000元，故仍需付款7，002，469.15元，对于乌江公司要求嘉琪公司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诉讼请求，该院部分支持。
对于第三个问题，嘉琪公司2011年11月完全接管江葛公司，2012年5月设备大修完毕，2013年5月30日通知乌江公司要求处理设备大修费用事宜。从时间上看，嘉琪公司应当发现设备有问题到通知乌江公司，相隔近18个月，已经过了合理期限。根据《股权移交方案》第五条“...设备移交时是应能连续、稳定地正常生产，但生产设备正常的维护和修理除外...”之约定，乌江公司需要确保设备是“完整的、可供正常生产经营所需”。由于双方当事人没有对设备移交清点，现无法还原当时设备之状况。嘉琪公司提供证据“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用电汇总2011.8-2012.12”显示，设备改造之前的正常生产月份，平均用电量约为3000000Kwh，说明设备可连续、稳定地生产，从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设备的状况。2012年5月份的设备大修，应认定为生产设备的“正常的维护和修理”，根据《股权移交方案》应当属于嘉琪公司负责。对于嘉琪公司要求乌江公司支付设备大修费用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四个问题，乌江公司认为嘉琪公司违约的理由在于其未在实际移交之日一年后的2012年9月22日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根据《股权移交方案》的约定，嘉琪公司在支付剩余50%的股权转让款时，应当由审计机构完成审计、扣除相关损益后支付。虽然双方于2011年11月22日共同委托贵州正方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但由于对于“移交之日”的确定有争议，双方一直未能达成一致，导致共同的审计无法进行。付尾款的条件未能成立，不属于嘉琪公司违约所致；嘉琪公司认为乌江公司违约的理由在于其未能在约定实际交割日2011年9月22日完成交付。2011年9月22日，乌江公司协助办理完毕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并移交了大部分的公司资料给嘉琪公司。虽然有少数资料没有按期交付，皆因乌江公司处理职工安置等后续事项之故，不宜认定乌江公司违约。对于双方当事人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该院均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普定县嘉琪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贵州乌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剩余股权转让款7，002，469.15元；二、原告（反诉被告）贵州乌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被告普定县嘉琪水泥有限公司审计费用40，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贵州乌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普定县嘉琪水泥有限公司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6，075.80元，原告（反诉被告）贵州乌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8，451.62元，被告（反诉原告）普定县嘉琪水泥有限公司负担47，624.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2，618.7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普定县嘉琪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乌江公司上诉称：1.关于交易基准日问题。国有控股企业的改制工作关系到方方面面，职工安置工作早在2010年就开始进行，在2011年9月22日之前未能全部完成实属正常，且嘉琪公司没有提供因职工安置阻碍其顺利接管江葛公司的有效证据。湄潭县经贸局和黄家坝派出所的证明材料等，只能证明在2011年9月22日之前职工安置工作未能全部完成，并不能说明因职工安置未能全部完成而阻碍了嘉琪公司接管江葛公司。2011年9月22日嘉琪公司进驻并接管江葛公司是客观事实，嘉琪公司派驻的人员已实际接管江葛公司并享有股东的各项权利，且在此之后分配江葛公司盈利的权利也由嘉琪公司享有。一审判决关于“由于江葛公司的债务、职工安置等问题未能及时妥善的解决，导致其生产管理混乱，嘉琪公司不能按股权变更登记日接管江葛公司”之认定，缺乏有效的证据支持；2.即使嘉琪公司主张2011年11月22日为交易基准日，而且对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结点为2011年11月22日的审计报告也无异议，那嘉琪公司就应该按审计报告扣除截止2011年11月22日乌江公司应当承担的亏损，然后将股权转让尾款支付给乌江公司。从嘉琪公司主张的2011年11月22日为交易基准日，至乌江公司起诉之日，并不牵涉双方争议的任何事实与法律问题，嘉琪公司在2011年11月22日之后仍拒不支付股权尾款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3.虽然乌江公司与嘉琪公司曾共同委托贵州正方会计师事务所对江葛公司约定期间的盈亏进行审计，但由于双方对交易基准日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所以并没有基于双方共同委托而得出的审计报告。针对以2011年9月30日和2011年11月30日为审计结点的两份审计报告，都是乌江公司和嘉琪公司单方委托的，且乌江公司对2011年9月30日的审计报告曾提出过质疑，要求审计机构说明江葛公司在此期间的亏损原因，但审计机构拒绝说明。在一审质证过程中，法庭并没有组织双方对两份审计报告，特别是一审法院采信的2011年11月30日审计报告进行质证，但一审法院却得出“审计报告具有双方共同认可的属性”，并以此作为判决的重要依据，明显背离了案件的基本事实和相关法律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对交易基准日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对被上诉人迟延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违约行为不予认定，采信未经质证且由被上诉人单方委托所作出的审计报告，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嘉琪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一、造成逾期交付目标企业的原因和责任在乌江公司，乌江公司应依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1.原审法院已查明，乌江公司由于未能妥善处理职工安置问题，拖延至2011年11月22日才勉强完成《股权移交方案》约定的股东权益全面移交义务，根据《产权交易合同》及《股权移交方案》的约定，应确定2011年11月22日为交割基准日。乌江公司上诉提出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2011年9月22日作为交割基准日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2.原审一方面认定乌江公司未依约在2011年9月22日移交，确认了移交的基准日是2011年11月22日，但在违约责任承担上，认为乌江公司因职工安置原因导致违约交付不承担责任，判决自相矛盾；3.乌江公司是企业改制过程中的主导企业，从本案实际来看，整个职工安置也是乌江公司在进行。乌江公司已于2011年11月4日和被安置的职工代表签订的安置协议，明确了安置职工是乌江公司合同约定的义务。安置协议明确约定，被安置职工身份转换的一次性安置费用应由乌江公司承担。由于乌江公司没有妥善处理好职工安置问题，导致乌江公司股权移交中的管理权迟延，导致购买方无法进场，无法对企业进行生产经营管理；4.妥善安置职工是乌江公司已经承诺的义务，一审反诉证据3.2证明，由乌江公司派出的时任江葛公司总经理的张玉仲、党委书记贺兴亚书面向职工承诺职工安置问题在2011年10月11日前妥善解决，否则有权阻止新股东（嘉琪公司）进驻江葛公司。乌江公司逾期移交股权，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逾期违约金等违约责任；5.《股权移交方案》明确约定乌江公司应于2011年9月22日完成股权全面移交义务，但事实上乌江公司却拖延至2011年11月22日才勉强完成移交义务，拖延时间达61天，这直接违反了双方《股权移交方案》的约定，乌江公司逾期移交股权的行为显然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已查明，延迟移交股权是乌江公司处理职工安置等后续事项导致，乌江公司因为没有处理好自己责任范围内的职工安置问题，导致延迟移交股权，有重大的过错，应按照《产权交易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二、乌江公司全额承担损益是双方合同约定，并不违反现行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乌江公司应按照《产权交易合同》约定，全额承担江葛公司从2010年9月22日至2011年11月22日的损益。1.《产权交易合同》第八条“盈利或亏损及风险由甲方（乌江公司）享有和承担”的约定，合法有效，即乌江公司愿意承担全部损益，该约定并未违反我国的法律法规。嘉琪公司系依据合理的商业判断，有充分理由相信挂牌文件及《产权交易合同》中的关于乌江公司承担全额盈亏的约定，是出于乌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形成了对该项约定的信赖，并基于该项信赖高价买进江葛公司60％股权。竞买人因合理商业判断而产生的该项信赖利益，应得到切实有效的保护。更何况嘉琪公司在竞买前还致函交易所要求予以澄清，但没有来自交易所或乌江公司的任何口头或书面回复，同时参加竞买的江天公司也证实在挂牌交易期间没有收到过乌江公司或交易所就此做出的任何答复或澄清。在竞买成功后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仍旧沿用乌江公司承担全额盈亏的措辞，进一步验证了该项约定确属乌江公司真实意思。因此，根据《产权交易合同》第八条的约定，乌江公司应全额承担损益。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即简单认定乌江公司只承担60%的责任，违反了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约定；2.原审法院已查明，江葛公司2010年9月30日至2011年11月22日的损益为-38，829，218.09元该部分亏损数额已超出嘉琪公司后续应付的50%款项（30，300，000元）。按照《股权移交方案》第九条约定，嘉琪公司不但无需支付后续款项，乌江公司还应将差额部分返还嘉琪公司，本案根本不存在嘉琪公司需要向乌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另外，双方未能确定交易基准日并及时审计江葛公司损益的原因，在于乌江公司不能正视2011年11月22日才完成移交的客观事实，如此造成的审计延误及搁置结算的责任，应由乌江公司承担。乌江公司上诉主张嘉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3.贵州正方会计师事务所是双方共同委托的对江葛公司盈亏过审计的第三方专业机构。一审中嘉琪公司已提交审计结点为2011年11月30日日的审计报告作为证据，且经乌江公司质证。乌江公司上诉称审计报告未经质证，与原审法院2013年11月19日的质证笔录明显不符。原审法院是在向制作审计报告的注册会计师进一步核实之后，才认定审计报告“具有双方共同认可的属性”，再作为裁判的依据。乌江公司对嘉琪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有异议，但没有提交反驳证据或申请法院重新审计，应由乌江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大修理费产生的原因是目标企业的设备存在重大问题，乌江公司移交的设备不符合《股权移交方案》约定的“能连续、正常生产”的条件，该修理不是“正常的维护和修理”，该费用应由乌江公司承担。双方签订的《股权移交方案》约定，乌江公司应将目标企业生产设备清点移交给嘉琪公司，并且满足“能连续、正常生产”的条件。一审证人证言证明，目标企业设备存在严重问题，主要表现为生产核心设备燃烧胴体变形，导致隔热耐火砖掉砖，在水泥行业中，掉砖属于生产设备重大事故。在嘉琪公司收购目标企业前，目标企业就多次报修，但因面临改制而未组织大修。因此，该设备大修并非正常使用状态下的正常维护性修理，且属于目标企业应发生而未发生的修理，所以，该费用应进入目标企业的损益，由乌江公司承担。嘉琪公司接手江葛公司时发现江葛公司设备存在不符《产权交易合同》及《股权移交方案》约定，需要进行大修的情形，即报告乌江公司并进行了维修，之后多次向乌江公司提出要求赔偿维修费用，双方也就此多次进行沟通。双方一直没有办理清点移交，在多次磋商中均口头商谈，乌江公司表示先修再说。在双方2012年6月18日召开的后续工作协调会中，嘉琪公司的代表又明确提出，“设备没有达到合同中约定的要求，要求乌江公司对设备维修费用进行补偿，否则交割基准日应以江葛公司设备维修好实际开工日（2012年6月1日）为准”；双方已于2012年8月通过往来电子邮件方式就设备维修费用问题形成专题会议纪要，嘉琪公司此时已履行书面通知乌江公司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嘉琪公司到了2013年5月30日才通知乌江公司，超出合理期限”，属事实查明不清，应当予以纠正并改判乌江公司承担嘉琪公司因设备大修而支出的费用7，699，144.40元。综上，请求：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因逾期交付产权转让目标企业产生的违约金7，397，300.00元；2.被上诉人按审计确认金额，全部承担目标企业自2010年9月30日起至实际移交日期间的损益38，829，218.09元；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目标企业生产设备大修理费用7，699，144.4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针对嘉琪公司的上诉请求，乌江公司口头答辩称：1.交割基准日的问题。乌江公司作为国有企业，职工安置问题是比较复杂的，在9月22日的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是合同约定的，变更登记也办理完成，嘉琪公司也实际享受了作为股东的各项权利；2.股权盈亏的问题。从权利义务的角度来看，乌江公司不可能承担100%，在合同表述上有失误，我们对此承认，但是我们及时给交易所去了函，只是对方不承认；3.设备问题，9月22日移交完毕之后，两年半之后我们才知道他们说设备有问题，在此期间，乌江公司一直在生产，一审我们也提交了江葛公司电量的证据来证明他们一直在生产。在两年期间，他们并未提过水泥设备问题。
二审中，针对嘉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七的规定，经依法向乌江公司释明，乌江公司表示，因乌江公司并不违约，所以不涉及违约金的赔偿问题。如果出现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依法进行调整。针对乌江公司的该请求，嘉琪公司口头答辩称：嘉琪公司因乌江公司逾期交付造成的实际损失是800多万，嘉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700多万，低于实际损失，并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况。
二审中，嘉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份证据，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60%股权竞价方案（复印件），欲证明：1.竞价方案约定“如有异议在一个工作日内书面答复”，针对嘉琪公司2011年9月2日的函，乌江公司并未自行或通过上交所书面答复竞买人；2.产权交易合同明确约定“2010年9月30日至交易基准日期间江葛公司产生的运力或亏损及风险由乌江公司承担”；3.嘉琪公司竞买成功后，双方签订的合同与竞买方案所附合同相比并未变化，也是约定乌江公司承担江葛公司全部损益。乌江公司质证认为：竞价方案在一审已经全部提供了。针对竞价方案5.2条规定的“一个工作日内书面提出异议”，乌江公司针对对方来函已经已经向上海产权交易所提交了回函，交易所也交给对方了，且在起诉之前，嘉琪公司始终没有提过这个问题。
第二份证据：江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及原件），欲证明：在江葛公司60%股权竞买交易过程中，嘉琪公司及另外一个购买主体江天公司均未收到乌江公司或者上海产权交易所的任何口头或者书面通知或澄清，表示乌江公司只在其转让的股权范围内承担江葛公司从股权评估日至股权实际转移日的损益。乌江公司质证认为：江天公司持有江葛公司40%的股权，江天公司和嘉琪公司之间有特殊关系，有利益关系，该份证据没有证明效力。
第三份证据：福建省龙岩市龙津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原件）及电子邮件（网页打印件）。欲证明：1.嘉琪公司接受江葛公司时发现江葛公司设备存在不符《产权交易合同》及《股权移交方案》约定，需要进行大修的情形，即报告乌江公司并进行了维修，之后多次向乌江公司提出要求赔偿维修费用，双方也就此多次进行了沟通；2.在双方2012年6月18日召开的后续工作协调会中，嘉琪公司的代表已明确提出“设备没有达到合同中约定的要求，要求乌江公司对设备维修费用进行补偿，否则交割基准日应以江葛公司设备维修好实际开工日（2012年6月1日）”为准；3.双方已于2012年8月通过往来电子邮件方式就设备维修费用问题形成专题会议纪要，嘉琪公司此时已经履行了书面通知乌江公司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嘉琪公司2013年5月30日才通知乌江公司，超出合理期限”，属事实查明不清。乌江公司对该份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第四份证据：乌江公司员工王博通过QQ邮箱发给嘉琪公司律师陈小平的电子邮件（网页打印件）及附件（《关于江葛公司股权转让后续工作协调会会议纪要》的PDF文档）（打印件），欲证明：在2012年6月18日的会议上嘉琪公司明确提出了关于设备大修的费用要由乌江公司承担。乌江公司质证认为：《会议纪要》没有双方签字，真实性不认可。对方想证明设备维修费，当时在交割及交割之后，对方从未提出过这个问题。就算会议纪要是真实的，也只是说设备有问题，没有具体列明哪些设备、哪些问题、维修费用等。
二审中，乌江公司提交了如下补充材料：1.2011年8月16日的《股权认购确认书》的复印件4页；2.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关于乌江公司的回复函以及在回复函签收人徐艳的身份的说明；3.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改制职工安置方案及2010年11月9日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改制职工安置代表大会决议；4.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5.职工安置补偿确认书两份（复印件）；6.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股东会会议决议；7.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改制职工安置情况报告；8.贵州乌江水电公司致湄潭县人民政府、遵义市人民政府、遵义江天水泥公司、嘉琪公司的函件；9.贵州乌江水电公司江葛公司职工安置等相关问题专题会议纪要；10.中国建设银行湄潭支行2011年11月9日活期批量开户书（开户总数262）；11.职工安置补偿公示材料、职工安置补偿费用发放表和说明以及职工安置补偿公示照片。嘉琪公司提交了如下补充材料：1.关于逾期交割违约金的计算方法；2.股权移交时设备的现状图片、设备大修费用统计表和相关维修合同、费用发票和财务凭证等；3.关于股权逾期交割损失的说明；4.江葛公司2013年9月至11月利润表；5.嘉琪公司与上海产权交易所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单据等。乌江公司与嘉琪公司分别就对方补充提交的材料发表了意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乌江公司系国务院批准组建的国有控股企业。公司股东为：中国华电集团，持股比例51%；贵州省国资委，持股比例49%。对于乌江公司拟转让其持有的江葛公司60%股权的行为，中国华电集团公司于2009年8月20日作出中国华电资（2009）942号批复，同意乌江公司对外转让所持江葛水泥公司60%的股权，批复同时要求乌江公司“应积极采取措施，依法妥善处理该公司债权、债务问题和员工安置问题，确保产权转让的稳定、有序进行，转让完成后全部风险应由受让方和新公司承继。”贵州省国资委于2009年9月13日作出黔国资函产权（2009）168号批复，同意乌江公司通过产权交易市场挂牌转让所持贵州江葛水泥公司60%的股权；2.嘉琪公司委托贵州正方会计师事务所对2010年9月30日至2011年11月30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盈亏审计的审计费用为4万元；3.乌江公司收到嘉琪公司于2011年9月2日发出的要求明确《产权交易合同》第八条约定的“2010年9月30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由甲方享有和承担”是否为承担100%责任的函件后，于2011年9月5日向上海产权交易所送达了回复函，表示将该条明确为“2010年9月30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由甲方按照对应股权比例享有和承担。”该函件由上海产权交易所工作人员徐艳签收；4.湄潭县公安局黄家坝派出所和湄潭县经贸局分别证明，因江葛公司职工安置问题，导致江葛公司在2011年9月至11月期间停工停产；5.嘉琪公司自实际接管江葛公司之日起，截止至2013年5月30日，未就江葛公司生产设备是否能够连续、稳定生产和设备维修问题向乌江公司提出过书面意见；6.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嘉琪公司提交的贵州正方会计师事务所以2011年11月30日为盈亏审计的结点出具审计报告，对于该份审计报告，乌江公司当庭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因对方的审计报告是以11月份审计，故不予认可；7.2010年11月9日，江葛公司改制职工安置职工代表大会决议通过了《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改制职工安置方案》，该方案第六项第1条规定：“股权转让方贵州乌江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及改制企业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应于股权转让交易完成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本方案所涉及到的相关费用的补发、补缴和支付”。2010年11月10日，江葛公司向贵州湄潭县人事和社会保障局递交了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改制职工安置情况报告。2011年9月，产权交易合同签订完成后，乌江公司根据安置方案启动了职工安置补偿工作。2011年9月26日、2011年10月9日，乌江公司分别致函湄潭县人民政府、遵义市人民政府，就江葛公司股权转让事项的相关问题进行了说明，并请求遵义市政府和湄潭县政府帮助协调，保持和维护江葛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秩序。2011年10月9日，乌江公司致函江天公司，督促其与嘉琪公司尽快以召开股东会、董事会等相关会议方式落实履行对江葛公司的管理义务，并表示乌江公司将按照《产权交易合同》、《职工安置方案》和江葛公司2010年第二次股东会议决议的相关规定履行职工安置补偿义务。2011年10月12日，乌江公司就江葛公司职工安置等相关问题召开专题会议，会议明确由乌江公司人力资源部、财务管理部负责落实职工安置补偿支付工作，并决定由乌江公司有关职能部门书面致函遵义市、湄潭县政府，以争取政府部门的支持和理解。2011年11月9日，乌江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湄潭支行开立了262个活期账户，用于发放江葛公司职工安置费用。
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定交易基准日；2.乌江公司应按何种比例承担2010年9月30日至交易基准日期间江葛公司的盈亏；3.乌江公司是否应承担大修设备的费用；4.乌江公司和嘉琪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
关于如何确定交易基准日的问题。就交易基准日的确定而言，第一，乌江公司与嘉琪公司于2011年9月7日、9月20日分别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和《股权移交方案》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两份协议的约定，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产权交易合同》第一条“甲方（即乌江公司）将所持有的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60%股权有偿转让给乙方”和《股权移交方案》第八条“甲方（乌江公司）产权实际移交之日为交割基准日”，交易基准日的确定应以乌江公司持有的江葛公司60%股权的实际交付之日为准；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对于股权交付并无明确规定。《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对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及变更登记作出了规定，但结合两条规定的内容来看，法律规定股东变更工商登记的立法目的，在于维护商事交易安全，保护善意第三人，其作用在于取得公示效力以对抗第三人，在性质上属于对抗性登记。因此，股权转让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只具有确权效力，并不设立权利，亦不能表明股权已经在事实上完成交付；第三，根据《公司法》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规定，股权是一种整体性权利，在内容上主要包括股东的资产收益权和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权等。因此，完整、有效的股权交付，不仅应完成具有公示效力的工商变更登记以产生对抗效力，而且应将股权所包含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各项权利转移由股权买受人实际享有和行使，以此来保证股东投资的财产利益和其他各项权益的实现；第四，乌江公司原系江葛公司的控股股东，其将江葛公司60%的股份交付给嘉琪公司后，嘉琪公司应获得江葛公司的控股股东地位并实际行使和承担与之相对等的权利和义务。而从《股权移交方案》第三条约定的乌江公司应于2011年9月22日上午将江葛公司行政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鉴、财务资料及税务登记证、企业法人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评估报告项下全部资料及评估资料、在岗职工名册、档案及社保资料、江葛公司所有对外合同及其他相关文件资料等印鉴和公司资料移交给嘉琪公司来看，在股权交付完成后，嘉琪公司应可在实际上经营管理江葛公司。本案中，乌江公司于2011年9月22日虽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移交了部分江葛公司的印鉴和资料，但由于江葛公司的债务问题未能及时妥善的解决，嘉琪公司未能于2011年9月22日全面接收《股权移交方案》中约定的相关印鉴、资料，亦未能实际进入江葛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而后的两个月间，又因江葛公司职工安置问题，嘉琪公司未能在江葛公司组织开展生产经营，也必然导致嘉琪公司不能正常享有其作为股东相应的各项权利。相关事实，有湄潭县经贸局和湄潭县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亦予以确认。乌江公司上诉主张嘉琪公司已于2011年9月22日进驻并接管江葛公司，并已实际接管江葛公司并享有股东的各项权利，因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根据现有证据，直至2011年11月，乌江公司向嘉琪公司移交江葛公司的剩余的部分公司资料，嘉琪公司实际进入江葛公司参与经营管理，嘉琪公司方得以全面行使其各项股东权利，至此，乌江公司完成其交付江葛公司60%股权的全部义务。综合以上，一审法院采纳嘉琪公司关于交割基准日是2011年11月22日的意见，本院予以确认。乌江公司提出的应将交割基准日确定为2011年9月22日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就以2011年11月30日为审计结点的黔正方通字（2013）076号审计报告的效力而言，一审质证笔录中明确记载，一审法院已在一审庭审中以2011年11月30日为审计结点的黔正方通字（2013）076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076号审计报告）组织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乌江公司发表了“不予认可”的质证意见。一审判决书第13页对此亦予以陈述。乌江公司上诉提出在一审法院未对2011年11月30日的审计报告进行质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076号审计报告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份审计报告的方法和理由，亦具有合理性。乌江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以2011年11月30日审计报告作为判决依据背离了案件的基本事实和相关法律的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076号审计报告4万元的费用的承担问题，因乌江公司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关于乌江公司应按何种比例承担2010年9月30日至交易基准日期间江葛公司的盈亏的问题。
第一，合同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分配，应当依照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乌江公司与嘉琪公司于2011年9月7日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第八条约定：“2010年9月30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由甲方享有和承担”。针对该条款，嘉琪公司曾于2011年9月2日致函上海产权交易所，要求出让人明确是否对2010年9月30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承担100%的责任”，而乌江公司亦于2011年9月5日向上海产权交易所递交了回复函，表示“2010年9月30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由甲方按照对应股权比例享有和承担”。尽管嘉琪公司主张其未收到该回复函，但从时间上来看，嘉琪公司于2011年9月2日致函上海产权交易所，乌江公司于2011年9月5日回函给上海产权交易所，而双方则是于2011年9月7日签订了《产权交易合同》，因此双方权利义务的分配仍然要以最终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为准。对于《产权交易合同》中“2010年9月30日至本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由甲方享有和承担”的条款，合同双方当事人存在不同理解，而该条款本身仅概括规定一定期间内江葛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由乌江公司享有和承担，并未明确表述乌江公司按照何种比例享有和承担，因此，对于该条款，应视为约定不明。在此种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结合《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其公司承担责任”，即股东应依照其股权比例享有收益，承担亏损及风险，这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的公平原则中民事主体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具有对应性的内涵要求。这不仅是法律的明确规定，亦是商事行为中的普遍认知。乌江公司享有和承担合同签订前江葛公司一定期间的盈亏及风险的基础在于其原持有的江葛公司60%的股权，因此，乌江公司应按照其持股比例来承担2010年9月30日至产权交易合同签订之日期间贵州江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产生的盈利或亏损及风险；第二，江葛公司的另一股东江天公司持有江葛公司40%的股权，若将《产权交易合同》第8条的约定理解为由乌江公司享有和承担合同签订前一定期间内江葛公司100%的盈亏及风险，那么对于江天公司的合法权益亦可能造成侵害，由此可能导致该条款无效；第三，商业主体应当对其商事行为负有基本的注意义务，在股东依股权比例享有权益，承担义务被《公司法》明确规定和商事活动中普遍理解和接受的情况下，嘉琪公司在其表示未收到乌江公司或上海产权交易所任何回函的情况下，在最终签约前并未履行其应有的注意义务，再次明确《产权交易合同》第八条的约定的含义，便自愿签订了《产权交易合同》，则应当受到《产权交易合同》的约束，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和后果。综合以上，一审法院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认定乌江公司应按照其股权比例承担60%的盈亏和风险，符合民法和公司法基本原则的内涵要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嘉琪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乌江公司只承担60%的责任，违反了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约定，乌江公司应全额承担江葛公司从2010年9月22日至2011年11月22日的损益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乌江公司是否应承担大修设备的费用问题。就合同义务而言，乌江公司的核心义务是交付其原持有的江葛公司60%的股权，其与嘉琪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股权移交方案》第五条中约定：“甲方（乌江公司）移交之设备应是完整的、可供正常生产经营所需之设备。……设备移交时应能连续、稳定地生产，但生产设备正常的维护和修理除外”。从合同目的来看，是为了保证江葛公司的连续、正常、稳定生产，以此来实现嘉琪公司进行经营管理，获取相应收益的股东权利。因此，移交设备系乌江公司履行其核心义务时的附随义务。因双方当事人在移交股权的过程中没有对江葛公司的设备进行清点盘查，现有证据不足以还原设备移交之时江葛公司生产设备的真实情况，对于该附随义务是否已依约完成的认定，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券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嘉琪公司自实际接管江葛公司之日起，截止至2013年5月30日，并未就江葛公司生产设备是否能够连续、稳定生产和设备维修问题向乌江公司提出过书面意见。虽然嘉琪公司主张其与乌江公司多次口头商谈设备维修事宜，并多次向乌江公司提出要求赔偿维修费用，因嘉琪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而对于嘉琪公司主张的其已在乌江公司与嘉琪公司于2012年6月18日召开的后续工作协调会中明确提出设备没有达到合同中约定的要求，要求乌江公司对设备维修费用进行补偿，因嘉琪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并无各方参会人员签字，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对嘉琪公司的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在此种情况下，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和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结合《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以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决。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的合理期间”，嘉琪公司自2011年11月22日实际接管江葛公司至2013年5月30日第一次书面提出设备问题这逾期18个月的时间里，虽曾多次与乌江公司书面沟通股权移交和合同履行等事项，但均未涉及设备问题，在接管江葛公司后进行设备大修期间亦未向乌江公司提出设备问题，或要求乌江公司承担设备维修费用，因此，应当认定为已超出了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乌江公司移交给嘉琪公司的生产设备，应当视为质量符合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嘉琪公司通知乌江公司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合理期限，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嘉琪公司提出的江葛公司的设备存在重大问题，不符合《股权移交方案》约定的“能连续、正常生产”的条件，应由乌江公司承担修理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乌江公司和嘉琪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
就乌江公司是否违约而言，第一，虽然《产权交易合同》第四条约定“江葛公司按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职工安置方案》对职工进行安置”，但根据《职工安置方案》和职工安置工作具体开展的实际情况可知，乌江公司一直为主负责江葛公司企业改制过程中的职工安置工作；第二，《股权移交方案》第五条明确约定乌江公司应保证在岗职工队伍的稳定，从合同目的而言，该条约定是为保证嘉琪公司可全面行使其参与经营管理江葛公司，组织开展生产经营的股东权利，在性质上亦属于乌江公司履行其交付江葛公司60%股权核心义务时的附随义务，乌江公司应当依约履行该义务，保证股权交付不受职工安置问题的影响；第三，江葛公司的职工安置工作自2010年起就一直在乌江公司的主导下进行，故因职工安置引发的停工停产问题不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的不可抗力，即“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综合以上两点，因职工安置问题导致江葛公司自2011年9月至11月期间停工停产，由此导致的股权迟延交付，乌江公司应对此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乌江公司因处理职工安置等后续事项之故导致逾期交付股权不属于违约，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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