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1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日照石油分公司，日照市黄海一路东首北侧。
诉讼代表人：钟文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斌，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富阳路167号。
法定代表人：丁兆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焦自杨，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济南路257号兴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丁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鹏，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贻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海曲东路北侧、北京路西侧王府大街211号四楼。
法定代表人：丁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鹏，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日照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日照公司”至判决主文前）、上诉人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至判决主文前）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房地产公司”）、日照贻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贻海置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4年12月30日中石化日照公司与山东省日照市国土地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位于日照市国际帆船比赛基地内，西临环湖路，宗地编号为2004A-29号土地的使用权。该土地的面积为210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年期为40年。合同签订后，中石化日照公司在宗地编号为2004A-29号的土地上建设帆船基地加油站（中石化日照公司第72加油站），同时建设了海上浮船作为海上加油平台，主要为国际帆船比赛基地停泊的游艇服务。该加油站竣工验收后，日照市规划建设委员会于2006年5月17日为中石化日照公司颁发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编号2006018）。
2003年8月5日案外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与山东省日照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位于海曲东路南、市国际帆船基地北、泻湖西侧，宗地编号为2003-03，面积为102529.8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2009年6月25日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与贻海置业公司签订《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将该102529.8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转让予贻海置业公司。转让土地的批准用途为商业（酒店服务业），转让期限从2009年6月25日至2043年8月4日。贻海置业公司经日照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审批，开始对海曲东路南，绿舟路东进行开发，建设兴业喜来登广场项目。
2013年6月10日贻海置业公司与天泰公司签订喜来登广场止水帷幕工程施工承揽合同，约定由天泰公司在喜来登广场一期地下车库（B-C和D-
E段）进行高压旋喷桩（止水帷幕）施工；承包范围为设备进出场，原材料采购，钻孔、成孔、高压喷射水泥浆等高压旋喷桩的全部施工内容；总日历工期40天。
另查明：中石化日照公司的连接帆船基地加油站和海上浮船加油平台的输油管线，部分埋藏于贻海置业公司开发的兴业喜来登广场项目占用的土地之下。2013年7月5日天泰公司在喜来登广场项目施工过程中，将埋藏于地下的油管线钻破，造成输油管线损害，油品泄露。2013年7月8日兴业房地产公司致函中石化日照公司，要求中石化日照公司尽快将兴业喜来登广场项目场地内的输油管线移走。同日，中石化日照公司致函兴业房地产公司，要求兴业房地产公司积极与中石化日照公司协商清理现场、清除隐患、修复管线及其他相关事宜。后双方未就输油管线移除及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天泰公司主张中石化日照公司在场地下铺设的输油管钱没有经过规划审批，亦没有在相关政府主管部门备案，贻海置业公司提供的图纸等没有载明施工场地下有输油管线，施工前的地下勘探应由贻海置业公司委托专业的机构进行，天泰公司没有权限勘探。贻海置业公司主张事发前查询过档案馆等部门的图纸，没有发现图纸有载明地下输油管线。对此，中石化日照公司认为第72号加油站就是为了海上帆船基地的游艇服务的，其与海上加油站系一个完整的油品输送体系，统一审批规划，有合法手续；输油管线已经存在近10年，这是已形成的客观事实。但关于输油管线的合法审批手续，中石化日照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中石化日照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建设输油管线时，经当时的土地使用权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允许，或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达成用地协议。
再查明：经中石化日照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9日委托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因输油管线被钻破，造成的油品损失、输油管线损失及日营业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了中新评报字（2015）第0049号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为：鉴定标的物在鉴定基准日的油品损失价值为27553.87元，输油管线损失价值为301096.81元，水上子站的日停业损失为82.29元/日。中石化日照公司为本次鉴定预先交纳评估费55000元。兴业房地产公司与贻海置业公司均对中新评报字（2015）第0049号鉴定报告书提出如下异议：第一，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第二，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的油品损失价值与日停业损失依据的数据材料均由中石化日照公司单方提供，未经第三方审计，且泄露石油有被回收的可能；第三，输油管线损失长度89.42米没有依据。天泰公司对鉴定报告的意见同兴业房地产公司，并补充意见为输油管线损失鉴定种类和鉴定机构应选择工程造价类进行鉴定，而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仅具有资产评估的资质，其超出了资质范围，因此评估无效；对日营业额损失的评估，也不属于资产评估的范围，天泰公司不认可鉴定报告。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异议的回复意见为：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入围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拍卖机构备案名录》，具备对资产损失评估鉴定的专业资质；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依据的数据材料均经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且鉴定机构就是双方当事人之外的第三方，当事人未对泄露的石油被回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石油管线被封堵，不能在原处修复，海上加油平台至喜来登广场施工围挡处输油管线标志桩之间的距离作为修复长度为89.42米。关于停业损失的计算时间，中石化日照公司认为应自2013年7月5日到2014年4月底，因为事发后双方一直在协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具体计算时间由法院酌定。对此，天泰公司、兴业房地产公司、贻海置业公司认为中石化日照公司主张的日期过长。
还查明：贻海置业公司于2014年3月14日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日国用（2014）第001362号。兴业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日照兴业集团有限公司系贻海置业公司的股东。中石化日照公司原名称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日照石油分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变更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日照石油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梁义忠，于2014年6月23日变更为钟文仁。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企业变更情况、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关于喜来登广场在施工中破坏我公司管线有关问题的函》、《关于兴业喜来登广场项目场地内输油管道迁移的函》、输油管线走向图和示意图、加油趸船工程承包合同、新评报字（2015）第0049号鉴定报告书、评估费发票、《财产损失鉴定报告异议书》、《<财产损失鉴定报告异议书>异议的回复函》、日照市规划建设委员会日建规字[2004]42号文件《环湖路东侧加油站用地规划条件》、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日环验[2007]44号、日国用（2014）第001362号土地使用权证、《关于日照贻海置业有限公司申请兴业喜来登项目挪移绿化的批复》、《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于日照贻海置业有限公司兴业喜来登广场项目的核准意见》、日照日报公示公告、企业信息、挂牌出让文件、建字第371101201410041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关于实施《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方案》的请示、日照市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方案》的批复、日照市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核准表、关于喜来登项目建设推进协调会会议纪要、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大闲置土地处置力度的通知、喜来登广场止水帷幕工程施工承揽合同等。
原审认为：中石化日照公司帆船基地加油站连结海上部分输油管线，部分埋藏于贻海置业公司开发的兴业喜来登广场项目占用土地之下。中石化日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输油管线的立项、审批、规划等程序已在主管政府部门批准且备案，及土地使用权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知道输油管线建设事宜，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天泰公司、兴业房地产公司、贻海置业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输油管线走向的事实，其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天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作为直接侵权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造成输油管线泄露，且事实发生后，天泰公司未能配合中石化日照公司移除或修复输油管线，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贻海置业公司和兴业房地产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中石化日照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造成损失的原因力大小和当事人过错的程度，原审法院酌定中石化日照公司对损失承担80%的责任，天泰公司承担20%的责任。
关于损失数额，经山东中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鉴定标的物在鉴定基准日的油品损失价值为27553.87元，输油管线损失价值为301096.81元，水上子站的日停业损失为82.29元/日。该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依据充实，且客观公正，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天泰公司、兴业房地产公司、贻海置业公司对评估报告的异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日停业损失的计算时间，因中石化日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的停业损失时间，原审法院根据恢复营业的合理预期，酌定停业损失时间为60天。因此中石化日照公司的停业损失为4937.4元。因此，天泰公司应赔偿中石化日照公司的损失数额为66718元[（27553.87元+301096.81元+4937.4元）×20%]。另，中石化日照公司为本案支付鉴定费损失55000元，原审法院酌定天泰公司承担11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天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石化日照公司油品损失、输油管线损失及停业损失共计66718元；二、天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石化日照公司鉴定费损失11000元；三、驳回中石化日照公司要求兴业房地产公司、贻海置业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中石化日照公司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88元，由中石化日照公司负担6070元，天泰公司负担1518元。
上诉人中石化日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天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天泰公司作为直接施工主体对本次事故负有全部责任，兴业房地产公司、贻海置业公司作为施工图纸的提供者，应当与天泰公司一起对中石化日照公司的财产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天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明显与事实相悖：一、中石化日照公司所建造的帆船基地加油站以及水上浮船作为水上加油平台于2006年5月17日被日照市规划建设委员会验收合格，并发放验收合格证。受损管道与该加油站是一个整体，建设程序合法且经过验收，一审以受损管道未经过立项、规划、备案为由认定中石化日照公司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明显不合理。二、受损管道于2004年建设完成，帆船基地加油站于2006年5月17日竣工验收合格，而贻海置业公司与案外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系于2009年6月25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2014年取得土地使用证。中石化日照公司的合法建设在先，贻海置业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在后。三、事故发生地与加油站距离非常近，作为施工的实施者，天泰公司应对地下管道有相应的注意义务，其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合理义务，造成输油管线泄漏，且事故发生后天泰公司未能积极配合中石化日照公司修复或移除输油管线，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四、贻海置业公司主张事发前查询过档案馆等部门的图纸，不符合《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的先勘察、后设计、再施工的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天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中石化日照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天泰公司是按照兴业房地产公司划出的打桩位置进行施工，兴业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图纸均没有载明施工场地下方有输油管道，在施工过程中，天泰公司不能合理预见场地下方的管道情况。而且，中石化日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输油管线的立项、审批、规划等程序在主管部门批准且备案，原土地使用权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亦不清楚输油管线的建设事宜。因此，中石化日照公司未经任何部门的批准和备案，私自铺设输油管线的行为违法，天泰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中石化日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天泰公司承担中石化日照公司20%的损失无法无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
被上诉人兴业房地产公司、贻海置业公司对中石化日照公司、天泰公司的上诉均未作答辩。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石化日照公司所铺设的涉案输油管线埋藏于贻海置业公司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地下，天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涉案输油管线损坏，并造成油品泄漏，上述事实清楚，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石化日照公司在地下铺设涉案输油管线，未经过原土地使用权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的许可。且铺设地下输油管线，亦应当经过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划、审批、备案，中石化日照公司所提供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仅能证明相应加油站建设的合法性，并不能证明涉案输油管线的铺设合法。中石化日照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在喜来登广场项目施工开始后，已将管线铺设事宜明确告知相关工程施工人员，未尽到必要的提醒告知义务。因此，中石化日照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有主要过错，应对本次事故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天泰公司作为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应当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然其未尽到上述义务，并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配合中石化日照公司修复管线，防止损失扩大，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对本次事故损失承担一定责任。贻海置业公司非实际侵权人，原审对中石化日照公司要求其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兴业房地产公司系贻海置业公司的股东，对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对本次事故损失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的过错程度，综合认定中石化日照公司自行承担损失的80%，天泰公司承担损失的20%，贻海置业公司、兴业房地产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因此，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8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日照石油分公司负担6070元，上诉人日照天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林林
审 判 员 王春燕
代理审判员 刘 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叶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