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春汇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金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德通，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高飞。
委托代理人：曾海华，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荣。
上诉人广州市春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高飞、张志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广州市天河区天平美丽会酒吧（以下简称美丽会酒吧）是2011年5月9日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钟高飞，营业期限为2011年5月9日至2013年4月25日。2011年11月15日，春汇公司与钟高飞签订《推广协议》，协议其中约定：为了促进青岛啤酒的销量及知名度，现春汇公司、钟高飞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的销售协议具体如下：推广时间2011年11月16日—2012年11月16日；供货的价格为青岛纯生罐装，供货价格为108元/箱，青岛纯生支装，供货价格138元/箱，……；此合同生效时，之前对场的所有一切奖励全部取消；推广期间春汇公司全年提供50万元作为配合钟高飞场所青岛啤酒特价推广和全场独家专场促销，每月购入青岛纯生800箱以上（超出部分100箱为单位则按比例返还）的支付费用；支付方式：首期先预付前6个月的销量奖励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当完成前6个月的青岛纯生啤酒（4800箱）后，余下的销售奖励则分2季度支付（即每季度壹拾贰万伍仟元整），即每季销量达2400箱；乙方保证每月购进购入青岛纯生啤酒800箱以上，并保证青岛所有系列产品在此场销售；钟高飞保证向春汇公司购货及货源充足并按翻单结算方式准时结清货款；钟高飞如违反上述条款，春汇公司可无条件终止本协议；钟高飞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或提前终止与春汇公司的合作，否则，钟高飞除应返还春汇公司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外，还应向春汇公司支付与全部费用等额的违约赔偿金；等。美丽会酒吧亦在该协议上盖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2011年11月30日美丽会酒吧收取了春汇公司交付的青岛啤酒专场促销包量费250000元。之后春汇公司根据钟高飞的订单向其经营的美丽会酒吧提供酒水，2012年11月16日，推广期限届满，双方没有再续签协议。因钟高飞没有按约完成销量，春汇公司根据钟高飞的订单继续向美丽会酒吧提供酒水直至2013年3月止。至此，钟高飞仍没有完成协议约定的啤酒购销量。钟高飞从2012年6月开始出现拖欠货款的情形。2013年3月26日，钟高飞确认美丽会酒吧从2012年6月至2013年3月14日止尚欠春汇公司货款778864元未付。
2014年12月13日，春汇公司向钟高飞和美丽会酒吧作出《关于支付货款退还促销服务费的函告》，主要内容系认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美丽会酒吧从2011年11月16日至2013年2月5日，仅完成青岛啤酒购销量3857箱，而协议约定是全年购进9600箱；并拖欠2012年6月至2013年3月的酒水货款778864元。要求美丽会酒吧收函后三日内结清货款778864元，并退还相应的促销服务费49128元；否则，将通过法律途径追讨货款及利息、未全面履行合同返还促销服务费25万元并支付25万元违约金。该函原件由案外人陈某签收。2014年12月18日，春汇公司通过特快专递向美丽会酒吧的经营者钟高飞邮寄了上述《关于支付货款退还促销服务费的函告》，但未能提交妥投的依据。钟高飞否认收到该函件。2014年12月30日，张志荣签收了该函。
春汇公司为证实张志荣是美丽会酒吧的实际经营者，提供了一份载明由钟高飞（甲方、天河区天平美丽会酒吧法人）与张志荣及案外人张某、陈某（乙方、天河区美丽会酒吧实际股东及经营者）2013年12月16日签订的《合法经营保证书》（原审法院注：复印件）:乙方应在合符法律、法规的约束下正常经营管理该酒吧，如乙方超越法律、法规的行为与甲方没有任何关系，甲方概不负责，为此甲方与乙方签订该保证书，如今后发生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现象或经营不妥（包括打架斗殴、火灾等问题）与甲方无关，一切由乙方负全部责任。以此为证。钟高飞则称其没有签订该保证书，美丽会酒吧一直系由其经营。
春汇公司追讨货款不成，遂于2015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钟高飞、张志荣没有向春汇公司支付上述费用。
春汇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钟高飞、张志荣支付货款77886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3年3月1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钟高飞、张志荣返还专场促销包量费250000元；3.钟高飞、张志荣支付未全面履行合同终止合作违约金250000元；4.钟高飞、张志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春汇公司与钟高飞签订的《推广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钟高飞在合同履行期间出现拖欠货款的情形，至今尚欠春汇公司货款778864元未付，同时没有按协议约定完成啤酒的购销量，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春汇公司要求钟高飞支付拖欠的货款778864元和利息，同时要求钟高飞返还促销包量费250000元及支付违约赔偿金符合法律和双方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钟高飞认为其没有违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双方对账后并无确定付款的时间，亦无约定逾期付款需要计付利息，同时春汇公司提交的证据亦未能证实其有向钟高飞主张过该权利，故利息应从春汇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立案之日）起计算。至于违约赔偿金，对此虽然协议有相应的条款约定，但由于钟高飞上表示不同意支付，且违约赔偿金的标准显属过高，故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从春汇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赔偿金。另外，由于美丽会酒吧的经营期限在2013年4月25日已经届满，钟高飞作为该酒吧的经营者，对上述债务应承担给付的责任。
至于春汇公司认为张志荣是美丽会酒吧的实际经营者，故要求张志荣对钟高飞的上述债务共同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对此春汇公司提交的《合法经营保证书》为复印件，在没有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因张志荣无到庭，且该保证书签订的日期显示是在美丽会酒吧经营期限届满之后，故该证据并不能证实张志荣是美丽会酒吧的实际经营者。现春汇公司要求张志荣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钟高飞在2013年3月26日才确认拖欠春汇公司的货款778846元，且双方就该欠款并无约定还款期限，春汇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现春汇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钟高飞主张春汇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志荣经原审法院传唤无到庭，对春汇公司的诉请不作抗辩，应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钟高飞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货款778864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4日起计至判决限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给春汇公司；二、钟高飞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促销费250000元及违约赔偿金（从2015年1月14日起计至判决限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支付给春汇公司；三、驳回春汇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6310元、保全费5000元，由春汇公司负担受理费3188元，由钟高飞负担受理费13122元及保全费5000元。
上诉人春汇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合法经营保证书》能证明张志荣是本案的实际经营者，张志荣应依法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和连带违约责任。（1）原审判决认定《合法经营保证书》为复印件是错误的。《合法经营保证书》虽是“复印件”，但这“复印件”上的“张志荣”、“与原件相符”、“陈向详”的字样是“原件”笔迹。所以，《合法经营保证书》在本案的证据体系中属直接证据，能直接证明张志荣就是实际经营者。（2）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不支持春汇公司请求张志荣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复印件”上的“张志荣”、“与原件相符”、“陈向详”的字样是“原件”笔迹，已属直接证据，无需其他证据佐证即能直接证明张志荣是本案的实际经营者。张志荣虽不出庭抗辩，但也改变不了《合法经营保证书》属“原件”属“直接证据”的客观事实。二、《租赁合同书》和《商事登记信息》能证明张志荣是实际经营者，张志荣应依法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和连带违约责任。广州市中食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神州酒店的《租赁合同书》的第l页证明：该合同的期限为2015年3月23日至2017年7月16日。最后一页显示原合同的押金条收据日期为2012年9月3日。证明：广州市中食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神州酒店在2012年9月3日至2015年3月23日前将本合同约定的房屋（广州市天河区沙太路1号房屋）出租给钟某、张志荣，租赁期满后又在20l5年3月23日出租给陈某、方某。广州市天河区工商管理分局在2014年12月12日出具的广州市天河区天平美丽会酒吧的有效的《商事登记信息》，证明钟高飞是广州市天河区天平美丽会酒吧的登记经营者，经营地址广州市天河区沙太路l号房屋。由此可见，钟高飞是广州市天河区天平美丽会酒吧的登记经营者，张志荣、陈某、方某均是广州市天河区天平美丽会酒吧的实际经营者。《租赁合同书》和《商事登记信息》两证据，共同印证了《合法经营保证书》是真实可信的。综上，春汇公司上诉请求：l.改判张志荣、钟高飞向春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即共同向春汇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778864元及利息，共同支付促销费人民币250000元及支付违约赔偿金。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张志荣、钟高飞负担。
钟高飞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张志荣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查，除春汇公司认为其原审提交的《合法经营保证书》不是复印件而是有部分人员签名的原件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春汇公司提供如下补充证据：《合法经营保证书》复印件、《租赁合同书》复印件，其中《合法经营保证书》复印件下方有陈某、张志荣签名确认的原件，张志荣签名处有指模一枚，春汇公司拟证实张志荣为美丽会酒吧的实际经营者。钟高飞质证称，《合法经营保证书》签字均为复印件，指模是在复印件上按的；《租赁合同书》无原件不予确认。张志荣质证称，《合法经营保证书》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没有原件，指模是后来盖的；对《租赁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确认，张志荣接手前的货款与其无关。
张志荣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其在2012年3月15日至2013年4月25日期间实际经营美丽会酒吧，接手酒吧后才知晓涉案《推广协议》，但认为涉案债务为其接手前的货款，应由钟高飞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志荣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首先，虽然春汇公司提供的《合法经营保证书》为复印件，但该复印件下方张志荣的签名为原件，且张志荣确认该签名为其所签，可证实张志荣对《合法经营保证书》中记载其为美丽会酒吧实际股东及经营者的内容是确认的，故春汇公司上诉主张张志荣是酒吧的实际经营者，证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其次，根据张志荣二审的陈述，其实际经营美丽会酒吧的时间为2012年3月15日至2013年4月25日，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美丽会酒吧拖欠春汇公司2012年6月至2013年3月14日的货款，正是在张志荣实际经营酒吧期间，故张志荣主张涉案债务是其接手酒吧之前所产生的货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张志荣主张其接手美丽会酒吧后才知晓与春汇公司签订的《推广协议》，但张志荣并未对协议内容提出异议，反而在其经营酒吧期间仍在实际履行该协议。至于张志荣主张其与钟高飞约定债务由钟高飞承担，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存在该约定，也是张志荣与钟高飞之间的内部约定，春汇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并不能以此对抗春汇公司的主张。因此，张志荣是美丽会酒吧的实际经营者，涉案债务产生于张志荣实际经营美丽会酒吧期间，张志荣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基于春汇公司二审提交新的证据以及张志荣二审到庭陈述的事实，本院对原审判决作出变更。春汇公司上诉请求张志荣与钟高飞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张志荣、钟高飞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将货款778864元及利息（从2015年1月14日起计至本判决限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给上诉人广州市春汇贸易有限公司；
三、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张志荣、钟高飞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将促销费250000元及违约赔偿金（从2015年1月14日起计至本判决限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支付给上诉人广州市春汇贸易有限公司；
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市春汇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1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春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3188元，由被上诉人张志荣、钟高飞共同负担受理费13122元及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0元，由被上诉人张志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