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道绪，务农。
委托代理人熊柏林、罗粲林，重庆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龙。
委托代理人黄忠普，重庆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敬。
委托代理人黄忠普，重庆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道绪与被上诉人刘龙、陈敬侵权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4）长法民初字第02165号民事判决。雷道绪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雷道绪及其委托代理人熊柏林、罗粲林，陈敬及刘龙、陈敬的委托代理人黄忠普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雷道绪曾为刘龙、陈敬装修过房屋，双方因此认识。2012年10月，陈敬为装修重庆市长寿区长寿湖镇沿湖路5号维丰·蓝湖熙岸27幢4单元4-2的房屋，叫雷道绪为该房屋做涂料装修，雷道绪同意。二人��签订书面装修合同。雷道绪在外租赁装修所用的脚手架等工具、购买涂料后即进入现场施工。在装修初期，因需要他人配合，雷道绪便联系林大庆协助装修，林大庆协助雷道绪工作3天后离开。此后，雷道绪一人进行装修。2012年11月28日，雷道绪到装修现场做最后工序的扫尾工作。同年11月30日上午，雷道绪家人因联系不到雷道绪便到该房屋处寻找，后通过小区保安联系到刘龙，刘龙派人将房屋钥匙送到现场将房门打开后，发现雷道绪昏迷在装修房屋的阳台地面上。雷道绪即被120救护车送往长寿区人民医院救治。经该院诊断，雷道绪的伤情为：1、重型颅脑伤：（1）头皮肿胀；（2）左侧额叶及双侧颞叶脑挫伤，脑内小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2、右眼球挫伤、右眼外伤血肿，右眼异物；3、右胸4、5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双侧血胸，肺部感染；4、右肩胛骨折、腰1、2、3横突骨折、腰4椎体骨折、颈椎病；5、右肾囊肿；6、电解质紊乱。雷道绪于同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1月2日，共住院33天，其中门诊用去医疗费940.8元，住院用去医疗费57193.91元。雷道绪出院后又分别在长寿区人民医院门诊治疗11次，共用去医疗费7400.8元。上述费用共计65535.51元，其中陈敬给付了14200元。
审理中，法院根据雷道绪的申请，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雷道绪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作出渝法庭（2013）医鉴字第2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雷道绪目前脑外伤后轻度智力障碍（智商为47，欠合作）属VII级伤残、右上肢功能障碍属IX级伤残、右侧胸部4根肋骨骨折属X级伤残；2、雷道绪的后续医疗费约需人民币陆仟至捌仟元左右；3、雷道绪的误工时限以180日予以认定较为适宜；4��雷道绪伤后住院期间以壹人大部分护理依赖，出院后半年内壹人部分护理依赖予以认定较为适宜。雷道绪支付鉴定费2800元、专家会诊费800元，并提供了鉴定时雷道绪及陪同人员3人往返的车票6张，共186元。因雷道绪和刘龙、陈敬对误工时限的起算时间存在争议，法院委托该鉴定机构作出补充说明，该鉴定所作出《对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渝法庭（2013）医鉴字第2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补充说明》，认为雷道绪的误工时限以180日予以认定较为适宜，其误工时限应为其出院后的误工时间。
另查明：雷道绪系农村居民，原在重庆市长寿区洪湖镇草堰村居住，其于2002年10月在长寿区凤城街道益民街5号购买房屋后便一直居住于该房内，且长期从事家装工作，但无相关装修资质。
雷道绪受伤后，其租赁和购买装修工具和材料的租赁户及经营户要求刘龙、陈敬支付租金和材料款，刘龙于2013年春节前将租金和材料款结清。
刘龙、陈敬原系夫妻关系，均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长寿支行职工。刘龙、陈敬于2001年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2009年10月，陈敬以个人名义购买了重庆市长寿区长寿湖镇沿湖路5号维丰·蓝湖熙岸27幢4单元4-2号房屋。
雷道绪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10月，刘龙、陈敬夫妇为装修位于长寿区长寿湖镇维丰·蓝湖熙岸的房屋，雇佣我做室内涂料粉刷工作，约定按日工资200元计算报酬，完工后一次性支付。装修过程中，刘龙每天给我安排工作、打考勤，并让我帮其购买材料及租赁装修用的脚手架等工具，材料款及租金均由刘龙、陈敬自行结账。装修中因需要他人配合并应刘龙要求，我联系了林大庆来帮忙。同年11月28日，刘龙通知我对房屋作最后一道工序的扫尾工作。当天上午，我在装修过程中从脚手架上摔下致昏迷。���月30日上午，我家人和小区保安发现我仍昏迷在装修房屋内。后我被送至长寿区人民医院救治。经该院诊断，我头部、胸部等部位受伤严重。我要求刘龙、陈敬赔偿我医疗费65535.51元、误工费42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6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64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14640元（80元×183天）、残疾赔偿金197524.8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司法鉴定费3600元、交通费1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385782.31元（含刘龙、陈敬已支付的14200元）。
陈敬在一审中辩称：我叫雷道绪给我装修房屋，雷道绪包工包料承揽我房屋涂料的粉刷工作，约定承包费为5500元，工程完工后，我满意就一次性付款，我们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装修时我给了雷道绪一把钥匙，由其自行装修。装修期间，雷道绪自己找人协助工作。我是银行职员，不懂装修工作和工序，不可能每天到装修房屋给雷道��和装修工人安排工作和考勤，雷道绪装修时我未去看过，如果去了就能及时发现雷道绪受伤。请求法院驳回雷道绪的诉讼请求。
刘龙在一审中辩称：我与陈敬已离婚多年，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雷道绪为我们装修过房屋，因此互相认识。我们离婚后，陈敬以个人名义购买了位于长寿区长寿湖镇维丰·蓝湖熙岸的房屋。陈敬装修该房屋时我打电话联系过雷道绪，但没有在2012年11月28日给雷道绪打电话，我只去看过一次房屋装修。我工作忙，不懂装修工序，该房屋又属陈敬个人财产，我系银行职员，不可能每天到装修现场给雷道绪打考勤。雷道绪在什么地方租赁工具、购买材料、请了谁来帮忙均未通知过我，我也不清楚。装修材料款及租金、运费是因为雷道绪受伤后不能支付，销售方和租赁方找到我，我才帮其支付的。本案与我无关。请求法院驳回雷道绪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雷道绪和刘龙、陈敬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问题。雷道绪认为刘龙、陈敬雇佣其装修房屋，刘龙每天为其安排工作、打考勤，装修所需的材料、工具和工人是按刘龙、陈敬要求帮忙办理的，材料款及租金也是刘龙、陈敬结清的，工资是按日计算，完工后一次性支付等，双方存在控制、支配和管理关系，因此认为与刘龙、陈敬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陈敬称雷道绪系包工包料承揽房屋涂料的粉刷装修工作，装修的工具由雷道绪自行提供和租赁，装修所用的原材料由雷道绪自行购买，承包费为5500元，完工后一次性支付，因此认为双方系承揽关系。刘龙称其与陈敬离婚后，陈敬以个人名义购买了涉案房屋，其在陈敬装修该房屋时打电话联系过雷道绪，但没有于2012年11月28日给雷道绪打电话，且只去看过一次房屋装修，不可能每天到装修现场给雷道绪打考勤，不清楚雷道绪租赁工具、购买材料等情况，而装修材料款及租金、运费是因为雷道绪受伤后不能支付，销售方和租赁方找到其，其才帮雷道绪垫付的，本案与其无关。法院认为，雷道绪无依据证明刘龙每天到装修现场安排工作、打考勤及工资按日结算的事实，而从雷道绪于2012年12月28日独自到装修现场施工，直到同月30日才被发现受伤的事实，也能说明刘龙未每天到装修现场对雷道绪考勤。涉案的装修房屋系陈敬与刘龙离婚多年后购买的个人财产，陈敬与雷道绪达成装修协议。雷道绪称装修所需的材料、工具和工人是按刘龙、陈敬要求帮忙办理的，装修工具和材料也是由刘龙、陈敬结清的，以此证明是刘龙、陈敬提供装修的工具和材料。法院认为，雷道绪长期从事房屋装修，熟悉房屋装修需要工具和材料及人员配合，而陈敬不清楚装修所需工具、材料等情况，如果其自行租赁、购买材料、雇佣工人，按常理应由雷道绪陪同进行，以确保材料质量、商谈价格等。现租赁、购买材料和雇佣工人均由雷道绪自行办理，雷道绪也无证据证明这些事项是受刘龙、陈敬委托办理，虽然装修工具和材料款在雷道绪受伤住院期间由刘龙结清，但该行为发生在雷道绪受伤后不能支付，工具、材料的租赁户及经营户找刘龙、陈敬结算的情况下，刘龙才支付的。综上，雷道绪和陈敬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及限制工作时间的关系，雷道绪是以完成房屋涂料的装修成果为目的，其提供的劳务是为交付工作成果而为。因此，雷道绪和陈敬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刘龙在装修涉案房屋时有协助陈敬装修的情形，但其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不属定作人，不是承揽合同的相对方。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雷道绪系房屋装修的承揽人，其在装��中因自身未注意安全造成伤害，应承担主要责任；该装修房屋属陈敬所有，其在选择雷道绪承揽该工作中，未审查其有无装修资质及安全保证等情况，选任承揽人存在过失，应对雷道绪的损伤承担一定责任。刘龙不承担责任。法院认为由陈敬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雷道绪自行承担80%的责任为宜。
对于雷道绪请求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审查核定如下：
1、医疗费：雷道绪在长寿区人民医院门诊、住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65535.51元，法院予以主张。
2、残疾赔偿金：经鉴定，雷道绪脑外伤后轻度智力障碍属7级伤残、右上肢功能障碍属9级伤残、右侧胸部4根肋骨骨折属10级伤残，雷道绪虽系农村人口，但其于2002年10月在长寿区城区购买房屋一套，并在此居住，主要从事装修工作，因此应按城镇居民对待，其要求主张192931.2元（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68元／年×20年×42%）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主张。
3、后续医疗费：经鉴定，雷道绪需后续医疗费需人民币陆仟至捌仟元左右，法院主张7000元。
4、护理费：经鉴定，雷道绪受伤后住院期间以1人大部分护理依赖，出院后半年内1人部分护理依赖。法院主张雷道绪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640元（33天×80元），出院后护理费为2920元（182.5天×16元），合计5560元。
5、误工费：经鉴定，雷道绪的误工时限以180日予以认定较为适宜，其误工时限应为其出院后的误工时间，故误工时间应为213天，其不能提供固定收入的依据，法院主张17040元（213天×80元）。
6、住院伙食补助费：雷道绪住院33天，法院主张990元（33天×30元）。
7、鉴定费：雷道绪因司法鉴定用去鉴定费2800元、专家会诊费800元、交通费186元，法院予以主张。
8、精神损害抚慰金：雷道绪的损伤较重，其精神受到了一定的损害，法院酌��主张4000元。
综上所述，雷道绪诉讼请求中应主张的费用为：医疗费65535.51元，残疾赔偿金192931.2元，后续医疗费7000元，护理费5560元，误工费17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鉴定费3786元，合计292842.71元，陈敬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已垫付的医药费1.4万元应予扣减。雷道绪的精神抚慰金4000元，由陈敬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敬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雷道绪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的生活补助费、续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2568.54元（其中含被告已支付的医药费14200元）；二、驳回原告雷道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陈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10元，由雷道绪负担1848元，陈敬负担462元。
宣判后，雷道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张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龙和陈敬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由于雷道绪是按工作天数计算劳动报酬，装修材料等均是刘龙、陈敬购买，因此雷道绪与刘龙、陈敬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合同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2、刘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刘龙、陈敬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由于刘龙和陈敬已于2001年离婚，而雷道绪所装修的房屋是陈敬在离婚后以其个人名义购买���，属于陈敬的个人财产，虽然刘龙曾和雷道绪联系过该房屋的装修事宜，但刘龙也是基于陈敬的委托与雷道绪进行联系，刘龙作为被委托人实施的行为应由委托人陈敬承担相应民事法律后果，因此雷道绪上诉要求刘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至于雷道绪和陈敬之间不管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都应当对雷道绪的受伤划分责任以确定雷道绪和陈敬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从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来看，雷道绪和陈敬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及限制工作时间的关系，雷道绪是以完成房屋涂料的装修成果为目的，因此，雷道绪和陈敬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在本案中，虽然雷道绪如何受伤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但从其入院记录及相关病症可以推断其是从高处坠落导致的受伤，本院认为，由于雷道绪自述其长期从事装修工程，对装修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应当��完全清楚的，对较危险的高处作业更应尽到其谨慎注意义务，但由于其过于自信的过失，在其从事高处作业时既未要求刘龙或陈敬到现场监工，也未要求刘龙或陈敬安排其他工人到现场辅助施工，其受伤时是一个人在装修房屋内从事最后的收尾工作，这也造成了其受伤后没有被及时发现并送到医院救治。因此，雷道绪自身应对其受伤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8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雷道绪承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 娟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