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桂荣。
委托代理人王静。
委托代理人吴薏，上海谭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伦。
委托代理人王友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友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友洪、苟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莉。
上诉人孙桂荣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桂荣与王伦系夫妻，王友洪系二人之子。王友洪与苟莉于1998年11月登记结婚，于2003年10月生育一女王某。王友洪于2014年9月起诉离婚，后判决不予准许。上海市宝山区月浦八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系公房，1993年12月，王伦与案外人上海宝钢冶金建设公司签订《已租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将该房屋购买成产权房，登记在王伦一人名下。2009年3月24日，王伦（出卖人，甲方）与王友洪、苟莉、王某（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房屋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79，000元。合同签订后，王友洪、苟莉、王某未向王伦支付房款。2009年4月9日，系争房屋经核准登记为王友洪、苟莉、王某共同共有。系争房屋在1999年后由双方当事人在内居住至今。
2014年9月，孙桂荣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系争房屋为王伦单位分配的使用权房，1993年购置成产权房，登记在王伦一人名下。该房屋原先由其夫妻二人及王友洪共同居住，后王友洪结婚生子，便由王伦、孙桂荣、王友洪、苟莉、王某五人共同居住。孙桂荣患红斑狼疮二十多年，长期需要卧床休息，家里的事情很少过问。2014年8月，孙桂荣因家庭内部争执，才得知系争房屋在2009年以买卖形式过户给王友洪一家三口。孙桂荣认为，系争房屋登记在王伦一人名下，但属夫妻共同财产，王伦在未征得孙桂荣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出售房屋，侵害孙桂荣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确认王伦与王友洪、苟莉、王某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判令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王伦名下。
原审审理中，王伦辩称，其夫妻在1993年经房改得到系争房屋后，由其夫妻及其儿子王友文、王友洪在内居住。后来王友文搬到单身宿舍去住了，系争房屋则由王伦、孙桂荣、王友洪、苟莉、王某五人居住。2009年苟莉在王伦面前称，王伦去世后系争房屋要收归国有，王伦于是通过电话与其子女协商，认为自己早晚要去世，遗产税很多，现在与王友洪住在一起，就把系争房屋给王友洪（当时未向其子女提及系争房屋会被收归国有）。王伦的其他子女经商量，考虑到谁养老房子归谁，一致同意让王友洪照顾王伦，系争房屋归王友洪。后来操作中存在一定的偏差，王伦直接将房屋过户给了王友洪一家三口，而其子女的意思是王伦的名字在产证上。现在苟莉在离婚纠纷中要求房屋份额，才发现王伦的名字不在产证上（当时产证办好后直接放在王友洪处）。王伦对孙桂荣的诉请没有异议。
原审审理中，王友洪辩称，办理产证时，曾听说系争房屋在父母去世后将成为国家的，而王伦岁数大了，不懂这些，王友洪、苟莉怎么说王伦就怎么签字。王友洪将系争房屋办到其一家三口名下有一定私心，不料后来产生了矛盾。现在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于将系争房屋归还王伦没有意见。至于王某，王友洪的代理意见为，同意系争房屋返还登记在王伦名下。
原审审理中，苟莉辩称，2008年装修系争房屋时，孙桂荣、王伦借住在王友文家里。该期间王伦突发心梗就医，其在就医中称病是让王友文气出来的。考虑到害怕王伦再突发心梗，孙桂荣一人处理不了房屋的事情，苟莉、王友洪就与王伦商量房屋过户的事情。2009年3月，王伦想通了，就想和苟莉、王友洪办理过户，当时苟莉还注意到原先系争房屋为公房，可能需要共同居住人签字，王伦还说给共同居住人打电话，称需要签字的话都会来的，后来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称只需要户主同意转让就可以了。关于过户事宜，王伦和孙桂荣是商量好的才去办的，王伦、孙桂荣夫妻的其他子女都知道了，孙桂荣不可能对过户的事情不清楚。孙桂荣都是由苟莉照顾，当时孙桂荣说房屋过户好了以后苟莉、王友洪就应该好好过日子。过户当日，孙桂荣因晕车未去交易中心，王伦称其为户主，只要他签字就可以。王伦、王友洪、苟莉到了交易中心，交易中心肯定会对交易情况进行说明，如王伦要求保留他的名字，苟莉也是没有意见的，但当时王伦就说将王友洪一家三口的名字写上去。综上，有关系争房屋的买卖是合法的，不同意孙桂荣诉请。至于王某，苟莉的代理意见为，王某曾向其说过，如系争房屋还给孙桂荣夫妻，则王某就变成借住在祖父母家了，同时孙桂荣夫妻的其他子女也对系争房屋有份额了，故不同意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王伦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所述，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系王友洪、苟莉、王伦到交易中心签订，签订当时王伦亦征求过家庭成员意见，王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承担签署合同的法律后果，现其以受欺骗或误导为由试图表明签订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难以相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系争买卖合同理应对王伦具有约束力。案件的争议在于系争房屋为孙桂荣与王伦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王伦处分系争房屋的行为是否导致合同无效，对此可结合家庭关系、交易情况等予以综合判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家庭关系，一般情况下，在家庭内部处分房屋，可采用遗嘱、赠与及买卖等方式，而王伦以买卖方式处分系争房屋，系其对物权处分方式的自行选择，应予尊重。一般情况下，基于家庭关系的房屋交易通常经过家庭内部协商，在房屋交易结果可能影响老年人权益时尤其如此。对此，据王伦所述，系争房屋进行过户时，王伦已就该情况与其他子女等家庭成员进行协商，协商内容涉及养老问题，至少表明家庭内部就房屋过户的基本事实是清楚的，而作为家庭成员之一的孙桂荣与王伦、王友洪等多年共同生活起居，系争房屋的交易为重大财产处置，该处置亦影响其养老等问题，其称对房屋交易过户不知情，与事实难以相符，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同时，系争房屋在2009年即行交易，孙桂荣夫妻在多年内未对房屋过户给王友洪、苟莉、王某提出异议，王友洪、苟莉、王某亦有理由相信系争房屋的处分为孙桂荣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综上，孙桂荣以不知情房屋交易等事实主张买卖合同无效，依据不足，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孙桂荣起诉要求确认王伦与王友洪、王某、苟莉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将上海市宝山区月浦八村XXX号XXX室房屋恢复登记至王伦名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后，孙桂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的前提下认定其知晓王伦与王友洪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纯属主观推断。房屋交易属于重大财产处置，直接影响孙桂荣的养老，故孙桂荣不可能早早将房屋过户给儿子。因孙桂荣之前并不知晓房屋过户的情况，所以也不可能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将此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理由之一有违逻辑。孙桂荣据此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伦答辩称，其在前几年因考虑到可能会出台遗产税政策，故同意将王友洪的名字加在系争房屋的产证上，但实际操作中发生了偏差，导致直接将房屋过户给了王友洪一家，故王伦同意孙桂荣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友洪答辩称，王伦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后，苟莉一直对王伦说起遗产税问题，且老人一直与王友洪一家住在一起，其他子女都是在外居住，所以王伦要将系争房屋给王友洪。王友洪同意孙桂荣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苟莉答辩称，孙桂荣与王伦平时都是由其照顾的，当时老人的意思就是要把系争房屋给王友洪与苟莉一家，由王友洪与苟莉为其养老。故苟莉不同意孙桂荣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桂荣以房屋处置直接影响其养老故不可能随意转让房屋为由主张其并不知晓王伦与王友洪等人之间转让系争房屋之事实。但也正是由于房屋具有较大的经济价值，王伦作为孙桂荣的丈夫，在对房屋进行处置时不可能忽视两位老人的根本利益，且按照王伦在原审中的表述，上述房屋的转让是经过其子女经商量一致同意的。故基于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孙桂荣作为大家庭中重要成员且多年与子女共同居住，其对系争房屋过户完全不知情有悖常理。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对孙桂荣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85元，由上诉人孙桂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薇薇
审 判 员 余 艺
代理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仇祉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