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民再初字第14号
原告李武，男，1966年8月3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付思筑，贵州丰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百花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余红，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杜声鼎、张皓云，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沙河村大营巷86号旁边。
法定代表人申旋。
委托代理人唐仲尼，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州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金大路商业房二楼。
法定代表人刘隆森。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声鼎、张皓云，身份情况同上。
原告李武与被告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以下简称省经房中心）、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以下简称成才学校）及贵州立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阳房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我院于2012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审理后，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2012）云民一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贵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筑检民（行）监[2014]52010000132号民事抗诉书，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该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筑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该院作出（2015）筑民提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2）云民一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我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武及其委托代理人付思筑，被告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声鼎、张皓云，被告立阳房开法定代表人刘隆森，被告成才学校委托代理人唐仲尼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5日，原告李武在原审时诉称，2005年被告省经房中心开发建设“金狮小区”项目，成才学校获得省经房中心授权作为投资方。2005年12月5日成才学校与立阳房开签订联合开发“贵阳金狮中学”《项目协议书》，省经房中心告知原告，成才学校与立阳房开对“贵阳金狮中学”“商场”享有销售权。故2009年12月9日，原告与省经房中心签订《商场出让协议》，将开发建设的金狮中学商场部分售予原告，其中商场一层1300平方米按8000元/平方计算，二层1500平方米按4000元/平方米计算，商场总面积2800平方米，共计金额1640万元，同时约定了付款方式、交房时间及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总计1000万元的购房款，但被告没有按约定将房屋交付给原告，2010年下半年因北京东路道路扩宽，原告购买的房屋被拆迁，导致无房屋可以交付给原告。经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无果。故诉于法院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与省经房中心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由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支付的购房款1000万元，并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购房款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在原审时共同辩称，1、省经房中心与立阳房开从未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商场出让协议》或授权任何第三方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省经房中心与立阳房开也从未收到过原告支付的所谓购房款。2、作为“金狮小区”的配套设施，无论是从土地的行政划拔，还是从规划认可的配套工程的定性看，均无可对外销售的房屋或商场，因此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不可能与原告签订什么“商场”出让协议。3、原告没有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收到购买所谓“商场”的付款凭据。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被告成才学校在原审时辩称，原告在与成才学校签订《商场出让协议》时，应当知道是假的，但原告依然要签，其目的是为了要违约金。成才学校与原告之间只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所欠金额是980万元，请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10月12日，省经房中心与成才学校签订了“金狮小区中学项目授让协议书”，约定将省经房中心开发建设的“金狮小区”配套中学——贵阳金狮中学授让给成才学校自筹自建，自主经营管理，学校建成后，由成才学校按民办公助学校管理模式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教育经费不足，成才学校可通过本项目中学操场下一、二层仓库的经营权所取得的收入弥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年10月22日，省经房中心下达了黔建经房发（2005）018号“关于成立金狮中学筹建处的批复”。2005年12月6日，成才学校发送关于启用“贵阳市金狮中学筹建处”印章的通知并抄报省经房中心、贵阳市教育局、贵阳市云岩区教育局。2005年12月5日成才学校与立阳房开签订“联合开发贵阳金狮中学项目协议书”，约定甲（成才学校）乙（立阳房开）双方共同投资，共同开发，谁投资，谁受益，谁拥有产权及其他相应权益的基本原则。“乙方拥有投资修建的学校教师宿舍，安置楼，集贸市场的产权、销售权、经营权及其他相应的权利。”“双方同意成立‘贵阳金狮中学项目筹建处’，由甲、乙双方派员共同组成。”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9年12月9日，原告与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签订了“商场出让协议”，约定：甲方（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实为成才学校）出售金狮中学商场共计2800平方米给乙方李武，售价总计1640万元。乙方首付500万元，中期付款以甲方工程进度为标准，甲方于2010年5月30日前交付乙方所购商场。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1月14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省经房中心支付100万元。由熊勇出具盖有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财务专用章并签名（下称金狮中学项目处财务章）的收据。2009年12月8日、2010年1月17日、1月28日、2月2日共向熊勇支付“商场首期”、“商场”款共计900万元，收款凭据均由熊勇本人签名并加盖金狮中学项目处财务章。2009年2月8日，立阳房开法定代表人刘隆森向成才学校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成才学校支付的金狮中学项目退款伍佰万元整。另查明，成才学校法定代表人熊勇于2011年12月13日出具承诺书，声明除“贵阳市金狮中学筹建处”公章系省经房中心授权刻制使用外，其余“贵阳市金狮中学筹建处财务专用章”、“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等印章均系本人自行刻制。2011年11月26日成才学校向原告出具欠条，承诺其欠原告2060万元并承诺两月内如不归还所欠款项，用成才学校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作为担保。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0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该法第132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依照上述规定，原告与成才学校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首先，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建设项目中，唯一合法有效的印章为省经房中心授权使用的“贵阳市金狮中学筹建处”，而原告与成才学校所签的商场出让协议中出让方所盖印章为并不存在并未依法成立的“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其次，原告作为“商场”买受人虽然已支付价款，但作为出卖人的成才学校对从省经房中心授让的金狮中学建设项目中并无“商场”建设规划的情况应为明知，但仍以子虚乌有的“商场”为标的与他人订立合同，该合同属于明显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因此，基于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成才学校法定代表人熊勇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并承诺不能如期偿还欠款，愿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收益和财产担保还款，该意思表达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从其自愿。鉴于“金狮中学”项目已由成才学校与立阳房开联合开发，成才学校如不能足额返还收取原告1000万元的购房款，则由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收益及财产予以清偿。对于原告请求三被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主张，因成才学校承担返还“购房款”的义务是基于“商场出让协议”无效而产生的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并非归还欠款所必须承担的合理利息，对此主张，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李武与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二、贵阳市成才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武1000万元；三、贵阳市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对上述款项（1000万元）承担还款担保；四、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贵阳市成才学校承担40000元，原告承担900元。
该判决作出后，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9月26日，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后，裁定撤销本院（2012）云民一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我院重审。
本案在再审中，原告李武坚持其在原来诉讼中所提诉请，1、判决解除原告与经房中心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由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支付的购房款1000万元，并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购房款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共同辩称，1、省经房中心与立阳房开未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售房协议，也未授权成才学校或任何第三人与原告签订任何售房协议，原告诉称的商场标的根本不存在，因此，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省经房中心与立阳房开所收到的相关款项都是依据相关法律事实和依据收到的，其中省经房中心在小河信合监管的账户上所收到的款项是依据与成才学校签订了项目授让协议这一法律事实所收取的投资款，且省经房中心已向成才学校出具收据。立阳房开收取的资金系立阳房开退出金狮项目的首期退出款项，且立阳房开收取款项后，也出具了收款收条。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不存在返还的依据，原告也没有证据证实返还的依据。原告所诉请的款项，成才学校是收款方，至于是什么款项经法庭查实后由实际收款人返还。所以，原告对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的诉请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成才学校辩称，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双方没有事实上的购房法律关系，双方的购房合同是虚假的。本案实质是李武与成才学校之间的借款纠纷而非购房合同纠纷，且成才学校已归还李武相关借款及利息，借贷关系已经结清。原告另行起诉熊勇及成才学校的借贷案件的款项与本案的款项实际是重合的，也就是熊勇及成才学校只收到过原告一笔款项（约1000万元左右），但由于各种原因却在形式上前后出具了两次不同的书面证据，以致在表象上演变成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熊勇及成才学校收到的款项也已经通过各种方式还给原告了，所以原告的诉请应该驳回。
经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系由熊勇于1999年出资成立，其后该校曾使用过贵阳市成才学校名称，现使用名称为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当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存在此情形时，所签订的合同依法应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原成才学校法定代表人熊勇私自刻制“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印章，且在明知该合同所涉项目——金狮中学并未规划有商场的情况下与原告就并不存在的商场签订协议，所签订的协议已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依法应为无效协议。原告诉请解除该协议，但解除协议需以协议有效为前提，而据上之分析，该协议为无效协议，故原告请求解除协议之诉请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2009年12月9日原告所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依法为无效协议，则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一方应依法予以返还。由于该协议系原成才学校法定代表人熊勇私自刻制印章签订，且其明确陈述系为成才学校所实施的金狮中学项目融资而签订该协议，故该协议无效的后果应由成才学校承担。原告已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支出相应款项，成才学校对收到原告相应款项亦予以认可，且成才学校未能提交证据对抗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则成才学校应将原告所支付的款项，共计1000万元向原告予以返还，故原告诉请成才学校返还购房款1000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共同向其返还购房款的诉请，由于原告请求返还购房款系依据其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而该协议既非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签订，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亦未对该协议予以追认，亦未有证据证实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因该协议而收取了原告的相关款项。虽然原告提交了其向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法定代表人刘隆森转账的有关凭据，但原告所举之证据仅证实了有转账之事实，为何而转却未有证据证实。根据原告诉请及所提证据，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向原告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的前提是，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所收到的有关款项系因《商场出让协议》的履行，但基于上述之分析，原告所提交之证据并不能证明此点，其应尽之举证责任未能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故原告请求省经房中心及立阳房开共同向其返还购房款的诉请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请的逾期还款利息，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原告该诉请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对于成才学校所返还的购房款应否以成才学校在金狮中学项目上的财产承担还款担保的问题，由于原告所提交的涉及该问题的证据为2011年11月26日欠条一份，而原告已以该欠条起诉熊勇民间借贷，该案现正在审理当中，故涉及该欠条的相应问题应由另一案件解决，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武作为乙方，甲方载明为贵州省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发展中心（金狮中学项目处）于2009年12月9日签订的《商场出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武1000万元；
三、驳回原告李武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被告贵阳市云岩区成才学校负担40000元，原告李武负担9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杜祖强
审判员 韦 锋
审判员 丁鲁黔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韵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