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刑终165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锦池，男，1988年3月5日出生于福建省龙海市，汉族，中专文化，农民，住福建省龙海市。因本案于2016年6月27日被留置审查，同月28日被龙海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二千元，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同年7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许海军，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少凡，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龙海市人民法院审理龙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锦池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7）闽0681刑初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锦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卷宗，讯问上诉人王锦池，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6月27日19时许，被告人王锦池驾驶闽Ｅ×××××号小型轿车沿县道港佛线从漳浦县方向往港尾镇方向行驶至港尾镇东坑村庙山坡下坡路段时，将该车停在路右机动车道内查询导航，导致由石某2驾驶的闽Ｅ×××××号二轮摩托车(后载石某1、许某1)碰撞到小轿车的车尾左侧，造成石某1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29日死亡、石某2受伤及两车局部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锦池驾车逃离现场，直到龙海市石码镇才打电话报警，后向龙海市公安局梅市派出所投案。经龙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王锦池承担本事故主要责任，石某2承担本事故次要责任，石某1、许某1不承担本事故责任。经鉴定，石某1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石某2的伤情为轻伤二级。
另查明，2016年6月30日，被告人王锦池家属代为预付给被害人石某1近亲属5万元，预付给被害人石某27千元。
以上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石某2的陈述，证实2016年6月27日19时许,其驾驶闽Ｅ×××××号摩托车载妻子许某1及石某1沿港佛线从漳浦县往港尾镇方向行驶，行至东坑村庙山坡路段，刚从坡顶往下行驶，见一辆深棕色的轿车停在路面上，其要刹车避让已经来不及了，车头撞到轿车的左后角。他们都摔倒被摩托车压着。其听到旁边的人对着小车喊“不要跑”，其躺在路面上也有对驾驶员招手喊“不要跑，赶紧救人”，但驾驶员却驾车离开现场。其被群众送到医院治疗。当时小轿车驾驶员没有下车，也没有开车窗。其没有和驾驶员交谈，也没有听到有人辱骂或说要打他，只是叫他不要跑。
2．证人许某1的证言，证实石某2是其丈夫。小轿车司机在事故发生后没多久就离开现场，也没有下车，也没有开车窗。当时群众围过来，叫司机不要跑，也没有人骂他或者要打他。其伤情轻微，不需要鉴定。
3．证人石某3的证言，证实事故发生前，其妻子石某1乘坐石某2驾驶的摩托车从漳浦县欲回东坑村，后在庙山坡路段发生事故。
4．证人许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东坑村村民。2016年6月27日19时12分，其驾驶电动车从家里出来，看到前方十几米处的路右侧机动车道内停着一辆深棕色小轿车。石某2驾驶一辆摩托车超过其，但刹车不及，车头撞到小轿车的左后角，车上三人都摔倒在地。其刚将电动车停在小轿车前面，该车就往左打方向避开其电动车往港尾方向行驶。李某刚好从马路对面过来，朝小轿车驾驶员喊“不要跑”，但该车没有停下。在现场附近还有四五位村民，没人说要殴打驾驶员。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没有下车，也没有开窗查看，在事故发生后1分钟多就离开了。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东坑村村民。2016年6月27日19时15分左右，其走到工厂门口听到一声巨响，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深棕色小轿车，旁边倒着3人和1辆摩托车。许某2驾驶电动车绕到小轿车车头，小轿车往左打方向要往前行驶。其跑过去要拦住该车，并边跑边喊“停下来”。该车车牌号为闽Ｅ×××××，小轿车没有停下，继续往港尾方向行驶，其就去救伤者。事故发生后，小轿车驾驶员没有下车，也没有摇下车窗，过1分钟多就离开了。当时只有其和许某2到小轿车旁，还有四五个村民站在比较远的店门口看，没有人要殴打该车司机。
6．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27日19时45分左右，其表弟王锦池打电话称他从龙海市隆教乡回来的途中迷路了，停在路边导航，后面一辆摩托车撞到他的轿车尾部。他原本要下车查看，但有人过来要扒他窗户，他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又看到有人追上来，就驾车离开现场。其让他报警并返回现场。后王锦池称他已经要去现场的路上。他父亲打电话说派出所让王锦池到所里，还问怎么办，其意见也是让王锦池到派出所投案。
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27日20时许，龙海市公安局梅市派出所民警打电话问其是不是王锦池，其称是王锦池父亲。民警说王锦池名下的闽Ｅ×××××号轿车在港尾发生事故，让他们马上驾车到派出所。接完电话，其立即打电话向王锦池了解情况。王锦池称他车停在路边被后面一辆摩托车撞到，当时在现场怕被打就驾车离开。其责骂王锦池，并说派出所民警让他驾车到派出所配合调查。之后民警又打电话催促。其又打给王锦池，王锦池称路不熟，还在途中。
8．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
9．龙海市公安局提取电子证据说明书、漳州市公安局110接警单、视听资料，证实王锦池于2016年6月27日20时44分打电话报警。
10．龙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送达回执，证实经龙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锦池负本事故主要责任，石某2负本事故次要责任，石某1、许某1不负本事故责任。
11．龙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石某1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12．龙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石某2因交通事故致左第5跖骨完全性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13．福建中立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闽Ｅ×××××号轿车行车制动、转向性能均符合相关规定要求，因肇事造成左后灯光装置外壳损坏，其余检验部分的灯光性能有效；闽Ｅ×××××号二轮摩托车行车制动、转向性能、灯光性能均符合相关规定要求。
14．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血液中乙醇含量检测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王锦池、石某2的血液中均未检出乙醇。
15．龙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发破案报告、龙海市公安局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2016年6月27日19时25分，石某2报警称发生事故，肇事车辆逃离。龙海市公安局梅市派出所民警经调查后，于2016年6月27日20时7分用派出所电话133××××**81拨打闽Ｅ×××××号小轿车登记的电话66*×××0，要求驾驶员和小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接电话的是王锦池父亲。当日20时30分、32分又打电话催促，对方表示愿意配合，已叫王锦池投案。20时59分打电话给王锦池，电话占线。王锦池于21时0分回电称他在东坑村路段发生事故，现已驾车到龙海市石码镇，愿意到派出所接受调查。22时30分，王锦池驾车到该所接受调查，该所于6月28日0时许将王锦池移交给交警大队。
16．龙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王锦池到交警大队称其发生交通事故，但无法明确答复事故地点。值班民警让其回到事故地点询问附近群众后立即报警处理。
17．户籍证明，证实王锦池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8．行政处罚决定书、执行回执，证实王锦池因本案于2016年6月28日被龙海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二千元。
19．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返还物品凭证，证实2016年6月27日，公安机关向王锦池扣押闽Ｅ×××××号小型轿车、向某勇扣押闽Ｅ×××××号二轮摩托车，同年8月9日将涉案摩托车返还石某2。
20．王锦池、石某2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闽Ｅ×××××号小型轿车的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王锦池的准驾车型为C1D，石某2的准驾车型为E；闽Ｅ×××××号小型轿车为王锦池所有，闽Ｅ×××××号二轮摩托车为许某1所有。
2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保险单，证实闽Ｅ×××××号小型轿车有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险；闽Ｅ×××××号二轮摩托车有投保强制险。
22．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及抽血照片，证实经检测，王锦池、石某2血液中未检出乙醇。
23．监控截图，证实王锦池驾驶闽Ｅ×××××号小型轿车于2016年6月27日19时22分、19时33分途经龙海市亭仔岭卡口、东园卡口。
24．收条2份，证实2016年6月30日，王锦池家属预付给被害人石某1近亲属经济损失5万元，预付给被害人石某2经济损失7千元。
25．被告人王锦池的供述及辩解，供认2016年6月27日18时35分左右，其驾驶闽Ｅ×××××号轿车从龙海市隆教乡镇海村其妻子娘家沿港佛线往港尾镇亭仔岭方向行驶，行驶至肇事路段，因第一次走这条路，对路线比较不熟，就将车停在公路右侧，没有开警示灯，用车里的导航系统导航。在其输入导航信息时，听到“嘣”的一声，其放下车窗看到其车左侧倒着一辆摩托车，地上躺着二名妇女和一名中年男子。其打开车门，刚把身子探出去，就见一男子朝其走过来，用手指着其说让其下车等。当时轿车内放着音乐，其听得不是很清楚，就赶紧关上车门、车窗。另外还有一辆电动车停在其轿车右边，叫其下车。其害怕被殴打，就继续往前行驶。行驶了四五公里，其感觉没人追上来，就打电话将此事告诉哥哥郑某。郑某让其不要跑，去报警。其下车查看，发现车尾部有凹陷。其上车后，又打电话给岳父、妻子、父亲，将该情况告诉他们，他们都要求其报警。所以距离事故发生1个多小时后，约20时44分，其驾车行驶至龙海市石码镇就打电话报警，并告诉警察其发生事故，但不知道具体的地点。警察让其找附近的警察，其就驾车到交警大队。交警大队民警让其去港尾派出所投案。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锦池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负事故主要责任，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案发后，王锦池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能赔偿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依法判决：被告人王锦池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一个月。
上诉人王锦池上诉提出：1.其害怕当地群众对其实施殴打而逃离现场，而非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现场，其行为不应认定为逃逸；2.即使其行为构成逃逸，交警部门已依该情节认定其负事故主要责任，这时再以逃逸对其加重处罚，属重复评价；3.上诉人具有自首，积极赔偿部分经济损失等情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锦池的辩护人的意见与上诉理由基本相同，同时还提出在二审期间，王锦池家属已与被害人石某1家属、被害人石某2达成调解协议，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建议宣告上诉人缓刑。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王锦池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所认定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期间，王锦池与被害人石某1家属、被害人石某2和许某1分别达成调解协议，赔偿石某1家属经济损失30.4万元(包括已支付的5万元)、石某2经济损失1万元(包括已支付的7千元)、许某1经济损失800元，石某1的家属对王锦池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王锦池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关于上诉人王锦池及其辩护人提出，王锦池害怕当地群众对其实施殴打而逃离现场，而非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现场，其行为不应认定为逃逸的意见。经查，被害人石某2、证人许某1、李某、许某2均证实事故发生后，并没有人要殴打王锦池，且在二审庭审中亦供认现场没有人对其实施殴打；公安机关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王锦池在肇事后，并没有及时投案，在经公安民警多次催促后，于1个多小时后才打电话表示要投案。综合上述证据，足以认定王锦池并非因害怕被殴打才逃离现场，而是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现场，其行为应认定为肇事后逃逸。
关于上诉人王锦池及其辩护人提出，即使其行为构成逃逸，交警部门已依该情节认定其负事故主要责任，这时再以逃逸对其加重处罚，属重复评价的意见。经查，王锦池将轿车停在路右机动车道内，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交警部门还综合其他因素，认定其负事故主要责任，王锦池在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现场，原判依法认定其具有逃逸的加重情节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王锦池提出，上诉人具有自首，积极赔偿部分经济损失等情节，以及辩护人提出在二审期间，王锦池家属已与被害人石某1家属、被害人石某2达成调解协议，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建议宣告上诉人缓刑的意见。经查，王锦池具有自首情节属实；二审期间，王锦池家属能积极代为赔偿，并取得谅解，因此要求宣告王锦池缓刑的意见可能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锦池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二级，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肇事后，王锦池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案发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石某1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期间，王锦池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石某1家属的谅解，综合本案的事实、情节及王锦池的悔罪表现等，符合法律规定的缓刑适用条件，依法可以宣告王锦池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7)闽0681刑初9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锦池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德渊
代理审判员 李赏识
代理审判员 林志梅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小娇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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