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1，男，194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2，男，195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斯诚、章筱仙，浙江建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3，男，194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胡灵飞，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某1，男，195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原审被告董某4，女，194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原审被告高某2，女，195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虞市。
上诉人董某1、董某2因与被上诉人董某3，原审被告高某1、董某4、高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董贤胜与干荷花为夫妻关系，婚后育有董某4、董金木、董某1、董某3、董某2。董贤胜于50年代死亡，干荷花与高朋初再婚，婚后育有一女高某2、一子高某1。董金木于20世纪××××年代死亡，未结婚及生育子女。高朋初于2008年死亡，干荷花于2013年11月1日死亡。2011年4月9日，干荷花委托孙女婿王某代书遗嘱一份，言明：“我有以下财产：一、村里拆迁补偿的55平方米的房屋；二、部分存款、村里股份。为了在我死后在财产分割上不发生纠纷，对我本人财产提出如下处理意见：由于我一直住在我儿子董某3家，一直由董某3赡养，所以我死后此房子和全部存款均由儿子董某3继承，此遗嘱由我孙女婿王某代书”。干荷花在该代书遗嘱的立遗嘱人一栏按手印，代某王某在代某一栏签字，高某2、吴某、林某、邱某、黄某1在见证人一栏签字。2012年8月21日，杭州市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征迁指挥部制作的《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房屋回迁安置表》（编号461）确认因定海路9号房屋拆迁，提供给董某3户的安置房为和谐嘉园东苑1幢1单元1801室（建筑面积135.02平方米）、和谐嘉园南苑14幢2单元401室（建筑面积135.04平方米）、和谐嘉园东苑6幢1单元2203室（建筑面积84.91平方米）、和谐嘉园东苑3幢1单元3202室（建筑面积56.88平方米），被安置人口为户主董某3、妻子任凤定、女儿董玉芬、女婿王某、母亲干荷花、外孙女董王垚、外孙王董浩共计7人，协议安置总面积为385平方米。根据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出具证明材料（2015年10月27日出具），干荷花人口股为55700元，每年按经合社实际分红给予分配，2013年分红10304.5元，2014年分红10583元，以上为2013年、2014年的年终分红，经合社原有的干荷花农龄股61050元分两年退还，在2014年已退还30525元，剩余30525元在今年年终退还。2017年12月14日，经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确认，干荷花名下2014年、2015年农龄股退还款61050元，2013年至2016年人口股分红合计43724.5元，均由董某3领取。高某1曾在《放弃继承遗产声明》上签字，称自愿放弃继承干荷花的遗产。董某1、董某2于2015年10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按法定继承方式共同继承母亲遗产，由二人各继承6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董某3负担。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见证人吴某、林某、黄某1出庭作证遗嘱系被继承人干荷花的真实意思表示，来水根、沈伟祥、李连根出庭作证干荷花由董某3赡养终老；另，原审法院依职权向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调查干荷花享有的该经济合作社人口股55700元是否可以作为干荷花遗产由其继承人继承分割，该社工作人员丁建明陈述，若对人口股进行分割，继承股份的继承人需为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股民。经双方确认，董某4、高某2非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股民。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一、关于遗嘱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个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某、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案涉遗嘱的代某王某虽为继承人董某3的女婿，但考虑到遗嘱上其他三名见证人吴某、林某、黄某1均出庭作证见证了被继承人干荷花口述遗嘱、王某代书的过程，继承人高某2、高某1均认可遗嘱中的内容系被继承人干荷花的真实意思表示，更结合来水根、沈伟祥、李连根三位证人出庭作证、继承人董某4、高某2、高某1认可被继承人干荷花由董某3赡养终老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该代书遗嘱的效力可予确认。王某作为书写人及见证人，其身份不影响其既为代某又为见证人的身份，更不能成为认定遗嘱无效的理由。因此，董某1、董某2在没有证据证明涉案遗嘱存在继承法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的情况下，仅以代书遗嘱形式上不符合继承法规定为由主张涉案遗嘱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于干荷花可得55平方米拆迁房安置面积及存款遗产，按照遗嘱继承处理。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董某1、董某2亦未提交被继承人干荷花留有相应存款的初步证据，而董某3亦予以否认，故对于董某1、董某2要求分割干荷花55平方米可得拆迁安置面积及相应租金收入、存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其他财产的处理。对于案涉遗嘱中未提及干荷花名下、由董某3个人继承的其他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经查，上述遗产为：干荷花享有的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农龄股退还款61050元、人口股55700元、2013年至2016年人口股分红4372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和第十条的规定，该遗产应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即董某1、董某2、董某4、高某2与董某3、高某1按法定继承方式继承，考虑到高某1曾出具书面承诺放弃对干荷花遗产的继承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高某1以不认字为由不予认可该份承诺，原审法院认为，在高某1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反驳该承诺的情况下，对于高某1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上述财产的继承人为董某1、董某2、董某4、高某2与董某3。就干荷花享有的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农龄股退还款61050元，2013年至2016年人口股分红43724.5元，上述款项已由董某3领取，故其应向董某1、董某2、董某4、高某2各补偿20954.9元。就干荷花享有的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人口股55700元，上述股份系由四季青街道定海村集体资产折股量化而来，故该股份的处分受到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相关规定的限制，在董某4、高某2并非该经济合作社股民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宜对该人口股份进行继承分割。就董某1、董某2主张要求分割董某3所领取董金木一次性农龄补贴款2000元，因该款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之内，董某1、董某2可另案主张权利。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因杭州市江干区定海路9号房屋拆迁，被继承人干荷花可分得的55平方米房屋拆迁安置面积由董某3继承；二、因领取被继承人干荷花享有的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农龄股退还款61050元、2013年至2016年人口股分红43724.5元，董某3补偿原告董某1、董某2、董某4、高某2各20954.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董某1、董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董某1、董某2负担10134元，董某4、高某2、董某3各负担122元。董某1、董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董某4、高某2、董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董某1、董某2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遗嘱系被上诉人伪造的。在被继承人死亡前，从未告知和出示过该遗嘱，在被继承人死亡后这么长时间该遗嘱也未被出示，明显不符合常理。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被继承人去世后，董某3有义务通知其他继承人和遗嘱执行人，其没有通知，且在经合社调解过程中，董某3也未出示该遗嘱。2015年10月，董某3在从上虞高某2家回杭州的路上打电话给董某4，告诉其遗嘱高某2已经签字，希望董某4也签字。遗嘱上签名的人以及一审到庭作证的人，都是董某3花钱雇佣的，其中黄某1是个不满22周岁的大学生，从常理上不可能给素未相识的老太太当遗嘱见证人。二、一审未将董金木的一次性农龄补贴款20000元认定为干荷花遗产不当。董金木是干荷花的儿子之一，且于20世纪70年代死亡，未婚未育，故其法定继承人只有干荷花，经合社发放给其的20000元农龄补贴款应作为干荷花的遗产。三、一审未将干荷花享受的人口股55700元作为干荷花遗产进行分配不当。人口股是经济组织成员人人都有的股份，且不因死亡而消灭。该股份每年分红。王某作为遗嘱见证人和代某违法《继承法》第十八条的禁止性规定。王某是董某3的唯一上门女婿，与董某3共同生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应作为遗嘱见证人和代某。本案纠纷涉嫌伪造证据，应移送公安。董某3、高妙英方伪造和协助伪造遗嘱的行为，应使其丧失继承权。董某3还故意隐匿侵吞财产。综上，上诉人董某1、董某2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干荷花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分配，由两上诉人各继承三分之一，本案诉讼费由董某3负担。
被上诉人董某3答辩称：一、关于遗嘱。干荷花将遗产给董某3，在其生前与他人闲聊时都有提及，二上诉人从未去探望老人，故不知情。遗嘱见证人吴某、林某、黄某2、王某都在一审出庭作证，另一见证人邱某因工作变动至北京而无法到庭，见证都某大致回忆起当时立遗嘱的情形，个别人员也是第一次参与遗嘱见证，印象深刻,其中一个见证人还是干荷花的女高某2香，其不可能伪造遗嘱让自己拿不到遗产。一审中还有很多邻居、关系亲近的人愿意出庭作证，考虑到时间问题董某3虎只选了一部分有代表性的人出庭作证。干荷花遗产不多，且丧失花费较多，二上诉人没有出资，反董某3虎重金收买证人，与事实不符。一审中各方均认可干荷花一直跟董某3虎共同生活，生老病死均董某3虎负担，那么按照农村习俗干荷花的遗产也应董某3虎一人继承。一审结合2011年4月9日订立遗嘱的过程及继承人的意见、干荷花生前生活情况，认定遗嘱有效，正确。二、董金木的一次性农龄补贴款20000元并非干荷花的遗产。董金木在上世纪70年代去世，干荷花于2013年11月1日去世，该补贴款发放于2016年，非遗产范畴。董金木有羊癫风，是无行为能力人，无人照顾，一直董某3虎抚养，董金木死后事宜也董某3虎承担，故村里将董金木的份额发放董某3虎。且董金木的遗产继承问题超过20年最长时效。三、关于人口股。干荷花的人口股是虚拟概念，非固定金额，且一审中经向村里核实不能进行分割，只能分红，故一审未予分割正确，后续也同意按照一审判决分红分配。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存在遗嘱无效的法定情形。案涉遗嘱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有见证人代某人王某力作代某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利害关系人，不属于干荷花董某3虎遗产继承人范畴。只要能反映死者本人意愿的遗嘱，就应当尊重。综上上诉董某3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董某4英答辩称：母亲生老病董某4英也是负责人，遗嘱上村干部和母亲的娘家人都没有签字。是2015年写的遗嘱，上诉人打电话董某4英签字，董某4英未同意。
原审被高某2香答辩称：遗嘱上的字高某2香签的，遗嘱也是2011年写的董某3虎没有找过自己，是二上诉人来找自己。高妙应本来去母亲那边比较少，后来因为自己生意不做了，所以就去得多了。遗嘱是母亲自己提出要写的，因为母亲不识字，所以王某力写，写好后读给母亲听，母亲说对的并按了手印，之后见证人就签字了。
原审被高某1荣未进行口头或书面答辩。
上诉董某1木董某2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工商登记材料复印件一组（加盖档案专用章，包括登记基本情况1页、股东汇总表1页、股权结构登记表2页、章程6页），拟证明干荷花系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东之一，持有人口股64236元，该股份可以继承。
被上诉董某3虎与原审被高某1荣高某2香董某4英王月琴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董某1木董某2虎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董某3虎认为超过二审举证期限，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一审调取的材料内容矛盾，且其中也规定转让对象必须是其他村民、自然人、股东，董某4英高某2香非村民，无法分割人口股；原审被高某2香对该证据无异议，股权数额以法院调查为准；原审被董某4英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股权数额以法院调查为准；原审被高某1荣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干荷花有权在生前就其可得的55平方米拆迁安置面积及存款通过遗嘱进行处分。现根董某3虎提交的代书遗嘱，其上明确表示该部分财产董某3虎继承，并有干荷花在立遗嘱人一栏按手印，以代某人、见证人等数人签字，虽代某王某力董某3虎女婿，但亦非法律上与干荷花遗产继承有利害关系的人，且其他三名见证吴某青林某平黄某1凡均在一审出庭作证遗嘱见证过程，其他证人以及继承董某4英高某2香高某1荣也确认干荷花董某3虎赡养终老的事实，故应认定该遗嘱系干荷花真实意思表示，二上诉人王某力的身份否认代书遗嘱的效力依据不足。二上诉人主张该代书遗嘱系伪造董某3虎、高妙英因伪造、协助伪造遗嘱董某3虎故意隐匿侵吞遗产而丧失继承权，均缺乏有效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干荷花人口股的继承问题，因未属于遗嘱继承范畴，故一审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正确，又因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工作人员明确表示继承人需要为该社股民，而法定继承董某4英高某2香非该社股民，故一审对干荷花人口股份不予继承分割，仅董某3虎已经领取的干荷花人口股2013年至2016年的分红款43724.5元予以分割，并无不当。因干荷花人口股份在本案中已不予分割处理，二上诉人对干荷花人口股份额数所持异议又涉及案外人杭州定海股份经济合作社，故本案不再审查。董金木的一次性农龄补贴款涉及董金木的财产处理问题，与本案干荷花的遗产分割非系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不予处理正确。综上董某1木董某2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董某1木董某2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0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姚亦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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