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9735号
原告张伟建，男。
法定代理人张建兵（系原告张伟建父亲），男。
委托代理人童洪，信利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张文学，男。
被告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海峰，总经理。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
负责人田根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叶，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陈俊，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伟建与被告张文学、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职培训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张萍萍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伟建的法定代理人张建兵和委托代理人童洪、被告张文学、被告宝职培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海峰、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伟建诉称，2011年5月22日13时15分许，在宝山区春雷路进绥化路约200米处，被告张文学驾驶被告宝职培训公司所有的牌号沪BXX**学小型轿车，与原告乘坐的二轮助动车发生碰撞，致原告受伤，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文学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双方就赔偿无法达成一致，故涉诉。现原告诉请：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9，749.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25元（50元／天×30.5天）、交通费3，252元、护理费7，200元（1，200元／月×6个月）、营养费4，800元（1，200元／月×4个月）、鉴定费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律师费5，000元、杂费688元（系冰袋、碘伏棉签和敷料花费），上述费用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范围的项目和金额，由被告张文学和宝职培训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张文学辩称，本被告从被告宝职培训公司租赁所涉肇事车辆从事驾驶员培训，并是事发时的驾驶员。对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保险公司的意见一致。对具体赔偿项目与金额：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律师费和杂费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其余同被告保险公司的意见一致。另，事发后本被告支付给原告现金60，0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宝职培训公司辩称，被告张文学与本被告系经营承包关系，本被告是所涉肇事车辆的车主，不同意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对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保险公司的意见一致。对具体赔偿项目与金额：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律师费和杂费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其余同被告保险公司的意见一致。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在本被告处投保有限额为122，000元交强险和200，000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对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责任认定和原告的伤残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对具体赔偿项目与金额：医疗费，要求扣除住院期间伙食费和非医保部分42，664.09元，对外购药因无医嘱故不予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20元／天计算30.5天；交通费由法院酌定；护理费，认可40元／天计算6个月；营养费认可20元／天计算12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认可；鉴定费，无发票原件，故不予认可，若法院支持该项诉请，本被告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鉴定费进行理赔；杂费和律师费，不在保险范围内，故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
一、2011年5月22日13时15分许，在宝山区春雷路进绥化路约200米处，被告张文学驾驶被告宝职培训公司所有的牌号沪BXX**学小型轿车，与原告乘坐的二轮助动车发生碰撞，致原告受伤，造成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文学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
二、事发当日，原告即被送往上海长海医院进行救治并于当日入住该院，进行了数次住院治疗并经多次门诊。原告为治疗伤情，自行支付全部医疗费。另事发后，原告为治疗病情及鉴定、诉讼等所需支付一定数额的鉴定费、律师费和交通费等。事发后，被告张文学支付给原告现金60，0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告于庭审中表示属实并同意抵扣赔偿款。
三、2013年6月27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未达伤残等级，酌情给予伤后（含内固定取出术）营养4个月，护理6个月。
四、所涉肇事车辆的登记和实际车主均是被告宝职培训公司，由被告张文学承租用于驾驶员培训，被告张文学是事发时的驾驶员。
五、所涉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有限额为122，000元交强险和200，000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行驶证和驾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验伤通知单、相关病史资料、医疗费单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出院小结、冰袋购物发票、碘伏棉签购物发票、自粘性硅酮敷料购物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户口本、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交通费发票、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被告张文学提供的收条、培训教练员证复印件和车辆租赁协议、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所涉沪BXX**学轿车虽名义上由被告张文学租赁，但实系用于驾驶员培训，被告宝职培训公司仍有管理和监督之权并从运营中获利，故被告宝职培训公司与被告张文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本院确定原告所受合理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赔偿不足的，由被告张文学和被告宝职培训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当根据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约定的商业保险合同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加以确定。1、关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和自费部分：被告保险公司依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主张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而不予赔偿。本院认为：首先，该条款系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含义并不明确，可能存在多种理解，条款只明确约定了被告保险公司单方核定医疗费用的方式和标准，并不能当然从中推断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不予赔偿的结论。根据法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在该争议条款含义不明、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不应理解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不予赔偿。其次，即使该条款可以被理解为被告保险公司对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不予赔偿，该条款也属实质上的责任免除条款。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项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法定特别告知义务，被告保险公司对此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否则该项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该条款并未被约定在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亦未做出特别提示，被告保险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条款不发生责任免除的法律效力。最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补偿劳动者因疾病风险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建立的一项具有福利性的社会保险制度，旨在通过用人单位和个人缴费建立医疗保险基金，参保人员患病就诊发生医疗费用后，由医疗保险经办机构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以避免或减轻劳动者因患病、治疗等所带来的经济风险。为了控制医疗保险药品费用的支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限定了药品的使用范围。而本案中的保险条款属商业性的保险合同，被告保险公司收取的保费金额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投保人对于购买保险的利益期待亦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更何况在治疗过程中，无论侵权人还是被侵权人，对于医疗机构针对病情及其发展情况依照医学知识和科学方法采取的治疗方式、标准和用药范围均无法预见和控制。因此，如果按照被告保险公司关于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不予赔偿的理解对争议条款进行解释，则明显降低了被告保险公司的风险，减轻了其义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医疗费中的非医保部分属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2、关于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原告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3、关于律师费：《保险条款》在责任免除项下明确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不负责赔偿，律师费属于诉讼相关费用，且非直接必要费用，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
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与病史资料相印证的费用为63，167.95元，系事故发生后原告为治疗损伤而发生的合理费用，故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外购药，因无医嘱等以证明其合理性和必要性，本院难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525元，标准过高，本院酌情支持610元。
3、营养费，原告主张4，800元，属正常赔偿范围，本院予以支持。
4、护理费，原告主张7，200元，属正常赔偿范围，本院予以支持。
5、交通费，原告系未成年人，就医需家人陪同，且为治疗伤情多次就医，结合其就医、鉴定和诉讼等综合因素，本院酌情确定为1，500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系未成年人，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共三次入院治疗，持续就医长达一年多，在精神上遭受一定痛苦，虽未达伤残等级，但本院考虑上述情况，酌情支持2，000元，并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
7、鉴定费，原告主张2，300元，有发票为证，属必要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
8、杂费，原告主张系购买冰袋、碘伏棉签和敷料花费，本院酌情支持500元。
9、律师费，结合案件标的和难易程度，本院酌情支持4，500元。
上述19项费用合计86，577.95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三项计10，000元、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三项计10，700元，合计20，700元；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三项计58，577.95元和鉴定费2，300元；被告张文学和被告宝职培训公司在保险范围外连带赔偿原告律师费和杂费合计5，000元，至于被告张文学先行支付原告的现金60，000元应予以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伟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0，7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伟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和鉴定费合计60，877.95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张文学和被告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张伟建杂费和律师费合计5，000元，与被告张文学先行支付的60，000元相抵扣后，原告张伟建应返还被告张文学55，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6元（已由原告张伟建垫付），其中由原告张伟建负担124元，被告张文学和被告上海宝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8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萍萍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