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5民初10692号
原告：北京市京工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号东方银座*座***号。
负责人：李静，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再明，北京市京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实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华北街2号鹿鸣苑鹿鸣茵君15-4号。
法定代表人：杨洪坛，总经理。
被告：上海耀皮玻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东路1388号4-5幢。
法定代表人：赵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磊，上海市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宏博，上海市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市京工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京工律所）与被告北京实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诺公司）、被告上海耀皮玻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皮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京工律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再明，被告实诺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洪坛，被告耀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磊、费宏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工律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实诺公司、耀皮公司向京工律所支付法律咨询费6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5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实诺公司、耀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20日，耀皮公司与实诺公司签订咨询合同，约定实诺公司全权代表耀皮公司组织、办理其员工魏建树证券认购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96号）二审的有关事务，该合同第三条约定由实诺公司聘请、确定本委托事务所需要的专业人员，以实诺公司名义与聘任人员签订委托、咨询合同，支付聘任人员全部咨询费用。2014年8月21日，实诺公司向京工律所出示上述咨询合同，并与京工律所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聘请京工律所作为完成委托事务的法律顾问，实诺公司承诺向京工律所支付法律咨询费600000元，支付条件是耀皮公司实诺公司收到耀皮公司支付的全额咨询费以后3天内。协议签订后，京工律所认真履行义务。2015年8月1日，案件以调解方式结案，京工律所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但是，时至今日，实诺公司以耀皮公司未支付咨询费为由拒绝支付京工律所咨询费，故提起本案诉讼。
实诺公司辩称，对京工律所陈述的事实没有异议，实诺公司系严格按照合同履行，未收到耀皮公司支付的款项所以无法向京工律所支付。此外，不认可京工律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因为合同约定自签署法律文书起3日内支付，不是作出法律文书起3日内，所以不能从2015年8月5日起计算利息。
耀皮公司辩称，不同意京工律所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1.耀皮公司未委托实诺公司和京工律所办理涉案案件，耀皮公司申请对相关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退一步来说，即使不考虑上述事实，即便从涉案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履行情况看，京工律所的诉讼请求也无任何依据。第一，根据京工律所与实诺公司签订的咨询合同，实诺公司全权代表耀皮公司办理涉案案件二审上诉事宜，但实诺公司系从事咨询业务的公司，不具备从事法律服务的资格，实诺公司的工商登记范围是法律咨询，不包括法律服务，也未取得司法行政机关的审批或许可，该合同在内容上是违法的。第二，从该咨询合同的内容看，涉及的是魏建树个人与第三人公司的纠纷，与耀皮公司无关，却由耀皮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常理。第三，从合同履行看，事实上实诺公司也从未履行该合同项下的各项事务。第四，该咨询合同约定了付款时间，但实际上耀皮公司与涉案案件无任何关系，付款条件根本不存在。3.本案系京工律所与实诺公司恶意串通、虚构事实、伪造合同，通过民事诉讼侵犯耀皮公司权益。京工律所没有证据证明向实诺公司提供了咨询合同约定的服务，京工律所的所谓的抗辩观点仅仅是重复了一审律师的观点。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根据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书，中国南玻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玻公司）以证券认购纠纷一案将魏建树诉至法院，法院判决魏建树向南玻公司返还收益并承担违约金合计1891011.82元。魏建树上诉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日作出（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218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魏建树对从南玻公司离职后未与南玻公司沟通就加入同行业其他公司一事向南玻公司表示歉意并支付100000元作为一次性的最终补偿款，南玻公司接受魏建树的致歉和100000元补偿款，不再向魏建树提出其他索赔要求或追究其他责任。耀皮公司陈述经与魏建树联系确认，魏建树在2015年8月11日签收了调解书。
实诺公司陈述，耀皮公司与南玻公司系竞争对手，耀皮公司要从南玻公司挖走一批人才，魏建树系第一个。南玻公司为了阻止，就起诉了魏建树。耀皮公司为了其他的人才可以顺利到公司上班，特别重视该案件，耀皮公司本次出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北京找到实诺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帮忙打赢官司。之后，实诺公司与耀皮公司签订了咨询合同，签订方式为实诺公司盖章后邮寄给耀皮公司，耀皮公司盖章后再寄回实诺公司。合同签订后，耀皮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经支付了500000元，实诺公司也开具了发票。其后，耀皮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剩余1100000元，只同意支付200000元。
京工律所提交了实诺公司与耀皮公司在2014年8月20日签订的咨询合同，该合同约定因耀皮公司对（2014）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不服，并通过魏建树提起上诉，委托实诺公司全权代表耀皮公司组织、办理此次二审上诉的所有事宜，实诺公司在认真研究了相关事实后决定接受该委托。实诺公司的工作目标包括安排组织本委托事务涉及的各种行政事务；聘请、确定本委托事务所需要的专业人员；以实诺公司名义聘任人员签订委托、咨询合同；支付聘任人员的全部咨询费用；组织律师和所需要的专业人员正确适用法律，开展二审上诉的诉讼活动，取得此次二审胜诉的结果；负责本委托事务需要的全部文件的制作。二审胜诉的表现形式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终审改判耀皮公司胜诉；二审直接改判耀皮公司胜诉；法院主持当事人双方达成耀皮公司可以接受的调解。耀皮公司分阶段支付咨询费，合同签订后3天内支付前期咨询费500000元，耀皮公司收到法院作出的胜诉的生效法律文书后3天内支付咨询费1100000元，如未实现胜诉目标，已收取的前期咨询费无需退还。实诺公司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耀皮公司对该咨询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理由为所加盖耀皮公司的公章并非真实公章，并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本院未准许。此外，耀皮公司陈述，因魏建树与南玻公司的案件，耀皮公司曾将诉讼材料提供给实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咨询过一些意见。
京工律所提交了2014年8月21日京工律所与实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基于实诺公司与耀皮公司的咨询合同，实诺公司聘任京工律所为办理委托事务的法律顾问，负责解决委托事务中涉及的法律专业问题，具体由京工律所的陈再明律师负责顾问职责。京工律所的受托事项包括根据实诺公司提供的案件法律文书、事实材料和证据，提供正确的法律意见供耀皮公司在诉讼中使用；负责起草、修改实诺公司交办的有关耀皮公司的应诉文件。实诺公司承诺向京工律所支付办理上述委托事务的法律咨询费600000元，在案件二审审理完毕、耀皮公司胜诉或案件当事人双方达成调解，实诺公司收到耀皮公司支付的全额咨询费后3天内一次性支付。实诺公司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耀皮公司对该咨询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协议书系为了本案诉讼而签订。
诉讼中，京工律所陈述其要求实诺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系2014年8月2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要求耀皮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系实诺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所以向耀皮公司主张实诺公司没有行使的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系多数人之诉，因所涉及的并非同一诉讼标的，构成客观的诉的合并，应分别审查各个诉讼标的，即分别审查京工律所对实诺公司、耀皮公司的请求权是否成立。
关于京工律所针对实诺公司的诉讼请求，涉及的诉讼标的是协议书项下的咨询费请求权。根据2014年8月21日京工律所与实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京工律所的工作范围是明确的，即根据实诺公司提供的案件法律文书、事实材料和证据，提供正确的法律意见供耀皮公司在诉讼中使用；负责起草、修改实诺公司交办的有关耀皮公司的应诉文件。根据上述约定，京工律所并不代理实诺公司参加诉讼活动，也不以实诺公司名义对外实施法律行为，而是提供法律咨询等活动，因此双方之间系法律服务合同关系，本案应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根据合同中“实诺公司承诺向京工律所支付办理上述委托事务的法律咨询费600000元”的约定，可以认定只要京工律所完成上述服务事务，实诺公司就应当负有支付600000元咨询费的对待给付义务。本案中，实诺公司并未主张京工律所未完成上述服务事项，因此京工律所完成了协议项下的主给付义务。至于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方式，是在京工律所咨询费请求权有效成立的前提下，双方关于债务清偿时间的约定。协议书约定，在案件二审审理完毕、耀皮公司胜诉或案件当事人双方达成调解，实诺公司收到耀皮公司支付的全额咨询费后3天内一次性支付。就清偿期限而言，该约定既不属于确定期限的清偿期限，因为并未约定具体的日期，也不属于不确定期限的清偿期限，因为关于“耀皮公司胜诉或案件当事人双方达成调解，实诺公司收到耀皮公司支付的全额咨询费”的约定在签订协议书时并不属于虽然具体发生日期不确定但将来肯定会发生的事实，理由为签订该协议书时实诺公司能否实际取得对耀皮公司的咨询费请求权在事实和法律上都是不确定的，且未来能否取得不确定。因此，应当认定协议书对清偿期限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京工律所在本诉讼中要求实诺公司支付600000元咨询费，本院予以支持。在上述认定的前提下，对于逾期利息问题，本院自2015年8月15日（魏建树在2015年8月11日签收、签收后3日内为2015年8月14日前）起至提起本案诉讼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关于京工律所针对耀皮公司的诉讼请求。首先，京工律所与耀皮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其次，《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该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存在基于委托合同而产生的代理关系，即受托人可以以委托人名义或者自己名义对外实施法律行为。代理关系系基于独立于原因关系的授权行为而产生。本案中，虽然合同中约定工作目标包括安排组织本委托事务涉及的各种行政事务；聘请、确定本委托事务所需要的专业人员；以实诺公司名义聘任人员签订委托、咨询合同；支付聘任人员的全部咨询费用；组织律师和所需要的专业人员正确适用法律，开展二审上诉的诉讼活动，取得此次二审胜诉的结果；负责本委托事务需要的全部文件的制作。但是，上述内容是对实诺公司为实现合同目标而实施相关工作的细化。其中，“聘请、确定本委托事务所需要的专业人员；以实诺公司名义聘任人员签订委托、咨询合同；支付聘任人员的全部咨询费用”的约定可以表明，耀皮公司并无授予实诺公司代理权的意思表示，也无意承受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因此，即使不考虑实诺公司与耀皮公司之间咨询合同的真实性，从合同名称和整个合同内容而言，不能得出耀皮公司基于咨询合同授予实诺公司代理权的结论。因此，本案亦不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和第四百零三条的相关规定。最后，根据京工律所的陈述，要求耀皮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系实诺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所以向耀皮公司主张实诺公司没有行使的权利。据此，应当认为京工律所对耀皮公司主张的是债权人的代位权。但是，本案中，一方面京工律所对实诺公司的债权尚未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确认，亦无证据证明实诺公司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京工律所造成损害，因为京工律所的债权并未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另一方面在代位权诉讼中，应当以次债务人即耀皮公司为被告，以债务人即实诺公司为第三人提起。京工律所在本案中同时以实诺公司和耀皮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不符合代位权诉讼的要求。综上，京工律所在本案中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七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实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市京工律师事务所支付咨询费6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5日计算至2017年5月2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北京市京工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告北京实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马超雄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