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甘行终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继军。
委托代理人王义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丹霞东路17号。
法定代表人王光寅，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雒平智。
委托代理人刘煜。
上诉人肖继军因诉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审批一案，不服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嘉行初字第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继军的委托代理人王义才，被上诉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雒平智、刘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1977年至1980年在原张掖县碱滩乡插队劳动。1980年9月被原甘肃省土畜产品进出口分公司张掖综合加工厂招工录用。1982年7月被原张掖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1989年3月释放（假释）。1990年3月20日，原张掖综合加工厂向张掖地区经贸委提请《关于同意安置肖继军同志为劳动合同制工人的报告》。原甘肃省张掖地区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在1991年1月18日给该单位回复的公函称：“肖继军同志已经省经贸委审批同意招为你厂劳动合同制工人，请你厂予以安排工作，签订劳动合同，工龄及工资事宜，请按有关规定办理”。1991年3月肖继军被原张掖综合加工厂重新招收为劳动合同制工人，双方并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第二条“该同志分配到裘皮工种（岗位），学徒期为两年。自1991年3月起计算工龄、学徒（熟练）期限”。自1991年至1999年，档案中6份不同年限的企业职工工资调整（升级）、增资审批表均记载原告的参加工作时间为1991年3月，其中1999年《企业职工增资审批表》记载当年肖继军的工龄为8年。
2001年10月，原张掖综合加工厂企业改制，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签订《国有企业下岗职工自愿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记载原告“参加工作时间”为“1977.3-1982.7，1991.3-2001.10”，原告“连续工龄”为“16年1个月”。
之后，原告应聘到张掖市外贸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作至被告作出退休批复时。根据2014年4月3日原告本人申请和所在单位张掖市外贸物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申报材料，张掖市人社局对原告按照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申请依照程序进行审核，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准予原告提前退休的批复，批复中所附附件《甘肃省参加企业养老保险人员提前退休（职）审批表》内容显示原告的参加工作时间为1991年3月1日，建立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时间为1996年1月1日，视同缴费年限为4年9个月，对其服刑前1977年3月至1982年7月这5年未予合算为视同缴费年限。
原告所在单位提交的申报材料《张掖市企业和差额拨款、自收自支事业单位拟退休职工申报表》有原告本人签字捺印，申报表中原告“参加工作时间”内容为“1991年3月”。另，原告所在单位对原告拟退休7天公示期间的《张掖市企业和差额拨款、自收自支事业单位拟退休职工退休情况公示表》有原告本人签字捺印，公示表中原告“参加工作时间”内容为“1991年3月”，公示结果为“无异议”。
2015年5月15日，就退休时本人服刑前工作时间未予计算为连续工龄要求张掖市人社局重新核实的问题，原告向张掖市信访局信访，张掖市信访局就此信访问题交办被告处理。被告于2015年6月5日作出书面《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并向原告送达，其中答复意见内容为：“你于1991年3月重新参加工作，并开始缴纳养老保险，根据政策规定，你判刑前的工龄不能作为视同缴费年限，因此我局在你退休审批时认定你参加工作时间为1991年3月，至退休时全部缴费年限23年1个月，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政策规定。…档案中《企业职工工资标准调整登记表》…等资料显示，原甘肃省土畜产品进出口分公司张掖综合加工厂及原张掖地区行署对外经济贸易处均将你的参加工作时间认定为1991年3月，因此，《国有企业下岗职工自愿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将1977年3月至1982年7月的工龄认定为连续工龄不符合政策规定，应予以纠正。我局认定你参加工作时间为1991年3月符合政策规定。”原告不服，遂向甘肃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提交信访复查申请，甘肃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受理后经过核查，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维持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5年6月5日作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15号）。
《国务院关于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通知》（国发[1995]6号）、《甘肃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施办法〉的通知》（甘政发[2006]87号）等有关政策规定：基本养老保险费由企业和职工个人共同负担。企业和职工共同缴纳养老保险费的年限，称为“缴费年限”。实行个人缴费制度前，职工的连续工龄可以视同缴费年限，亦指参保职工实际缴费年限之前的按国家规定计算的连续工作年限。以全部缴费年限计发基本养老金。全部缴费年限，即职工本人累计缴费年限（含视同缴费年限）。
本案的焦点是原告服刑前1977年3月至1982年7月的工作年限能否计入连续工龄范畴进行计发养老保险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服刑前的工作年限属于原告在原单位的工作经历，但原告服刑前的工作年限能否计入连续工龄，应全面审核。首先，“参加工作时间”是一个时间点，是指何时参加工作，是工作时间的开始。《国有企业下岗职工自愿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对此内容填写“1977.3-1982.7，1991.3-2001.10”，明显不当。其次，原告档案材料中《劳动合同书》明确原告的工龄自1991年3月计算，另外6份不同年限的企业职工工资调整（升级）、增资审批表均记载原告的参加工作时间为1991年3月，其中1999年《企业职工增资审批表》记载当年肖继军的工龄为8年，显然原张掖综合加工厂对原告服刑前的工作年限未计入连续工龄中去。
再者，原、被告依据的政策文件与原告本人情况是否符合的问题。《关于进一步做好刑满释放、解除劳教人员促进就业和社会保障工作的意见》（综治委[2004]4号）第十一条是关于对被判刑或劳教前已经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刑释解教人员，重新就业的，按国家规定接续养老保险的规定；《劳动部关于职工受刑事处分其本企业工龄如何计算问题的复函》（中劳保（52）字第1599号）是关于贪污分子及因工作错误造成重大损失送法院判刑事处分者在未犯错误前对本企业仍是有些贡献的，其本企业工龄可将刑期前与刑满后合并计算的规定；195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法院判刑职工本企业工龄的计算问题的复函》第二条内容是就中央人民政府劳动部征询的关于判刑职工本企业工龄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提供的单方参考意见，并非劳动人事部门出具的文件，也非人民法院判案的意见。原告肖继军不属于上述规定的特定人员，不符合工龄可以合并计算并予以核算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内务部关于工作人员曾受过开除、劳动教养、刑事处分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第一条、《国家劳动总局关于贯彻执行〈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的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草案）》第八条第二款第（九）项均是关于受刑事处分人员，应当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工作年限，如果情节较轻，经过相关单位或领导批准的，受处分以前的工作时间，可以合并计算工作年限的规定。《甘肃省统一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实施细则（试行）》（甘劳发[1998]30号文件）第十八条是关于对服刑或劳教之前的实际缴费年限予以承认的规定。按照上述三个文件规定，原告肖继军养老保险个人账户1996年1月建立，显然其服刑前的工作时间不能作为实际缴费年限予以承认，再根据原告肖继军的实际定罪量刑情况，1991年3月是原告重新参加工作的时间，是计算工作年限即连续工龄的开始时间，原告受刑事处分前的工作时间不能计算为连续工龄，被告的认定并无不当。原告依据上述文件证实其主张的目的不能成立。
综上，被告结合原告肖继军的档案材料与相关的国家政策法规进行综合认定原告的参加工作时间和连续工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符合政策法规规定。原告对被告的退休行政审批资格及审批程序无异议，对被告审核的其本人1991年3月以后的工作年限也认可。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继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肖继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2001年10月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时，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明确记载原告参加工作时间是1977年3月，连续工龄是16年1个月，其服刑前后的工龄是合并计算的，也是经过用工单位、上级企业主管部门及当时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同意的，符合相关政策规定。上诉人在1977年3月至1982年8月服刑前工作期间，以及1991年3月二次参加工作时，国家没有实行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不存在缴纳养老保险金的问题。上诉人自2001年11月起应聘在张掖外贸物业公司工作，至2014年5月13日被批准退休，其又连续工作近13年，连续工龄应为28年9个月。一审法院没有正确适用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核实上诉人参加工作时间和连续工龄，按国家相关政策规定给上诉人核发退休生活费待遇。
被上诉人人社局答辩称，1、我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2014年4月，我局收到张掖市外贸物业公司张外物（2014）03号《关于肖继军同志退休的报告》后，依照国发（1978）104号、甘劳发（1998）第30号、甘政办发（2006）87号文件和张掖市人社局张人社（2012）366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全市养老保险参保职工提前退休审批工作的通知》精神，按照法定程序，认定肖继军参加工作时间为1991年3月，至退休时连续工龄23年1月，符合政策法规规定。2、上诉人所称事实、理由与实际不符，也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仅以“2001年10月与原张掖外贸综合加工厂签订的《国有企业下岗职工自愿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载明其参加工作时间为1977年3月”为依据，认为我局对其作出的工龄认定错误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2001年10月企业改制时，原张掖综合加工厂与上诉人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中将肖继军参加工作时间分段填写明显不当；上诉人与甘肃省土畜产品进出口分公司张掖市综合加工厂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其主管部门原张掖地区行署对外经济贸易处档案记载上诉人参加工作时间为1991年3月，根据国家相关政策规定，上诉人应从重新参加工作即二次招工时间1991年3月作为其计算连续工龄的起始时间。三、上诉人引用的部分政策条文与其具体情况并不适用。上诉人引用《劳动部关于职工受刑事处分其本企业工龄如何计算问题的复函》和195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法院判刑职工本企业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上诉人不属于特定人员，不符合工龄可以合并计算并予以核算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上诉人服刑前国家尚未出台养老保险政策，不存在养老保险关系接续问题。四、《甘肃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认为“肖继军服刑前1977年3月至1982年7月的工龄认定为连续工龄的诉求”不符合政策规定。综上，我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所依据的政策法规适当，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肖继军在1977年3月至1982年7月服刑期前的工作时间可否计入连续工龄的问题。原内务部《关于工作人员曾受过开除、劳动教养、刑事处分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1959年6月19日（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规定：工作人员受过开除处分或者刑事处分的，应当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工作年限，他们受处分以前的工作时间和参加工作以前主要依靠工资为生活来源的劳动时间，可以计算为一般工龄。如果情节较轻，经过任免机关批准的，受处分以前的工作时间，也可以合并计算工作年限，但受过开除处分或者刑事处分的反革命分子和其他坏分子，他们的工作年限和一般工龄均应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1978年7月11日实施的《国家劳动总局关于贯彻执行〈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的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草案）》第八条（九）规定，受过开除处分或者刑事处分的工人，重新参加革命工作之日为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但是情节较轻，并且经过单位领导批准的，他们受处分以前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也可以作为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本案中，上诉人肖继军于1982年7月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不属于情节较轻，且其没有提供相关任免机关批准其受处分前的工作时间可合并计算为工作年限的相关证据。按照上述规定，上诉人服刑期前的工作时间不能认定为连续工龄。故上诉人肖继军请求被上诉人核实上诉人参加工作时间和连续工龄，按国家相关政策规定给上诉人核发退休生活费待遇的请求，缺乏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肖继军提出2001年10月，原张掖综合加工厂企业改制时，与本人签订的《国有企业下岗职工自愿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已将其1977年3月至1982年7月服刑前的工龄认定为连续工龄的理由。经审查，从本案上诉人肖继军档案记载的实际情况看，其于1991年3月二次重新参加工作时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企业职工工资标准调整登记表》、《甘肃省国营企业职工浮动升级审批表》、《甘肃省经贸企业职工升级审批表》、《企业职工工资标准调整审批表》等档案资料显示，原甘肃省土畜产品进出口分公司张掖综合加工厂及原张掖地区行署对外经济贸易处均明确记载肖继军参加工作时间为1991年3月，但并未将肖继军在1977年3月—1982年7月服刑期前的工作时间认定为连续工龄。故对上诉人肖继军提出2001年10月，原张掖综合加工厂企业改制时，与本人签订的《国有企业下岗职工自愿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已将其1977年3月至1982年7月服刑前的工龄认定为连续工龄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肖继军请求被上诉人人社局核实上诉人参加工作时间和连续工龄，按国家相关政策规定给其核发退休生活费待遇的请求，缺乏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肖继军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上诉人肖继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肖继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金瑞
代理审判员 姚振勇
代理审判员 张云霞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 扬
附相关法律条文和政策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2、1959年6月19日（59）内人事福字第740号《内务部关于工作人员曾受过开除、劳动教养、刑事处分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
上海市人民委员会人事处：
一、工作人员受过开除处分或者刑事处分的，应当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工作年限，他们受处分以前的工作时间和参加工作以前主要依靠工资为生活来源的劳动时间，可以计算为一般工龄。如果情节较轻，经过任免机关批准的，受处分以前的工作时间，也可以合并计算工作年限，但受过开除处分或者刑事处分的反革命分子和其他坏分子，他们的工作年限和一般工龄均应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
3、1978年7月11日实施的《国家劳动总局关于贯彻执行〈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的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草案）》
第八条（九）受过开除处分或者刑事处分的工人，重新参加革命工作之日为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但是情节较轻，并且经过单位领导批准的，他们受处分以前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也可以作为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