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总裁。
委托代理人徐永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志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物流云计算有限公司（原名称上海西本钢铁贸易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向阳，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和飞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枝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向阳，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徐永平、陈志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物流云计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计算公司”）和原审第三人上海和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飞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2月18日，上海西本钢铁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本公司”）与和飞公司员工何新龙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何新龙代表西本公司负责对外进行业务经营，并提供相应担保。2012年7月17日，何新龙持西本公司公章与三建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供货补充合同》。《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西本公司向三建公司供应钢材数量约12000吨，金额约为人民币5，00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第一条第2项约定以上资源以确认日：“西本新干线”北京市场行情价作为交易指导价，按双方认可签字的确认单结算；第二条第6项约定所供钢材核对无误后，收货人按实际到场数量（每件保留小数点后三位）在西本公司的送货清单上签字接收，送货回单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第五条约定西本公司同意三建公司使用不超过2，000万元的保理业务额度等；第六条约定三建公司承诺为满足本工程需要的钢材使用计划量不少于10000吨须向西本公司购买，否则视为三建公司违约，三建公司按计划用量与实际用量差额部分每吨支付西本公司50元的违约金。合同落款处写明三建公司项目联系人为朱斌，西本公司委托人为何新龙、供货联系人为陈卫卫。《钢材供货补充合同》第一条第1款第（3）项约定在三建公司使用商业承兑汇票或保理业务的授信额度满额，或由于三建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到期的保理或商业承兑汇票款导致无法采用银行保理或商票业务付款时，继续供货的货款三建公司应在双方确认日后的10个工作日内以现款支付，如果三建公司不能及时支付相关货款，则前30天按照1.5%的月利率向西本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超过30天则按照2%的月利率向西本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等。同年8月14日，三建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承担上述合同项下的所有义务和责任，并保证一年内完成10000吨的数量，若完不成指标，则差额部分支付每吨50元的罚款金额，承诺即日起生效。
2012年8月21日、8月23日、9月3日，和飞公司出具了加盖业务专用章的五份《产品销售确认单》，载明了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及单价等，业务员代表为陈卫卫，徐永平在其中四份上签字；同时，朱斌及徐永平作为需方代表签收了共计七份加盖和飞公司提货专用章的《送货单》，《送货单》载有发货日期及实达日期，总数量为926.545吨。同年9月27日、28日，朱斌及徐永平分别对《结算表》中的钢材数量926.545吨及价款金额3，391，677.72元签字确认。西本公司多次向三建公司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1、三建公司支付价款3，391，677.72元及自2012年9月15日起至10月14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违约金50，875.16元；2、三建公司支付以3，391，677.72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违约金；3、三建公司支付未足额履行合同的违约金453，672.75元。
原审另查明：本案合同所涉保理业务并未获得银行审批通过，具体原因银行未给予明确答复。
原审中，和飞公司与西本公司均出具《情况说明》，述称和飞公司与西本公司系合作关系，本案系争合同系和飞公司受西本公司委托，办理送货等相关手续，西本公司为实际供货方，供货总量为926.545吨，价款总额为3，391，677.72元，三建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价款。三建公司对《情况说明》不认可，订立合同时西本公司并未明确由和飞公司供货，不承认和飞公司受西本公司委托供货的事实。三建公司提供《说明》、《收据》复印件及《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说明》称朱斌支付给河北热联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联公司”）766，547元，该款是根据三建公司、西本公司（和飞公司）和热联公司三方商定而汇的，应从西本公司起诉标的额中扣除。《收据》为热联公司出具，缴款人为朱斌，收款方式为打卡，金额为766，547元。《协议书》各方为三建公司、西本公司（和飞公司）、热联公司，时间为2012年11月20日，内容为2012年7月17日，西本公司、三建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西本公司2012年8月21日至9月3日间向三建公司供货总额3，391，677.72元，其中供货过程中西本公司委托热联公司为三建公司部分供货，热联公司所供货款由三建公司直接支付，西本公司确认所供货款（扣除热联公司货款）为2，625，130.72元及利息118，130元，落款处仅有热联公司公章。西本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协议书》未加盖公章，并未成立，但根据《协议书》内容来看，三建公司自述供货方为西本公司，供货数量、金额均与本案一致。
原审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总额为3，391，677.72元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西本公司、三建公司之间还是和飞公司与三建公司之间。根据三建公司提供的《说明》及《协议书》，其中均将西本公司与和飞公司做同一表述，落款为2012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中也确认了西本公司、三建公司签订本案系争《钢材购销合同》及西本公司向三建公司供货3，391，677.72元的事实，《协议书》中的供货日期与和飞公司出具的《产品销售确认单》及《送货单》的日期吻合，证明在《协议书》形成之时，三建公司已经认可尚欠西本公司3，391，677.72元，应向西本公司支付《钢材购销合同》项下价款。现三建公司凭《产品销售确认单》及《送货单》主张应向和飞公司支付系争货物价款，与《协议书》中的内容前后矛盾，且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与和飞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该节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供货单价以“确认单”结算、送货以签收“送货清单”结算，与以和飞公司名义出具的《产品销售确认单》及《送货单》能够相互印证，且载明的联系人均为陈卫卫。结合西本公司与何新龙的委托关系及和飞公司和西本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西本公司和三建公司之间，故西本公司与三建公司均应按《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现三建公司确认供货金额为3，391，677.72元，故三建公司应向西本公司支付相应价款。尽管西本公司、三建公司在合同中约定西本公司同意三建公司使用保理业务付款，但在实际履约过程中保理业务并未获银行审批通过，三建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系因西本公司过错所致，故该节事实并不构成三建公司拒付价款的法定理由。对于三建公司已付款766，547元的主张及其提供的三方协议，因《收据》为热联公司单方出具，并无银行转账凭证印证，三方协议也未经各方一致签章确认，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即使三建公司已经向热联公司支付相应价款，但该支付行为并未获得西本公司认可，故亦不具备在本案系争价款中抵扣的条件。三建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最终书面确认了供货数量及金额，故应按约于10个工作日内即2012年10月8日前向西本公司支付价款3，391，677.72元。现三建公司未按约支付，还应根据约定承担赔偿西本公司损失的责任，即赔偿西本公司自2012年10月9日起至2012年11月8日止按每月1.5%计算的利息损失，计为50，875.16元。西本公司、三建公司合同中对逾期30天未付价款的损失计算方法约定为按每月2%计算，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应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该计算方式确定的违约金亦并非过分高于西本公司未按约获得价款产生的损失，故原审对此予以认可，三建公司应赔偿西本公司自2012年11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的利息损失。同时，三建公司也未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及《承诺书》的承诺完成一年内10000吨的购买数量，故还应赔偿西本公司未足额履行合同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现三建公司确认的收货数量为926.545吨，差额为9073.455吨，按约定的每吨50元计为453，672.75元。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西本公司价款3，391，677.72元；二、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西本公司自2012年10月9日起至2012年11月8日止的利息损失50，875.16元；三、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西本公司以3，391，677.72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三建公司提前履行的，则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的利息损失；四、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西本公司可得利益损失453，672.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641.23元，减半收取为20，320.61元，由三建公司负担。
判决后，三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的买卖关系实际发生在三建公司、和飞公司以及热联公司三方之间。虽然三建公司与西本公司曾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但双方均未实际履行。此外，根据三建公司、和飞公司以及热联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三建公司已将本案系争货款中的766，547元支付给了热联公司，理应从系争货款中扣除。2、即使本案买卖关系发生在三建公司与西本公司之间，西本公司主张提供价值3，391，677.72元的钢材中，为系争合同项下张家口艺术中心时代广场工程供货仅2，683，395.61元，其余价值708，282.11元的钢材被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百虎社区工程所用，该款项不应由三建公司支付。3、即使本案买卖关系发生在三建公司与西本公司之间，也是西本公司违约在先。按照合同约定西本公司为三建公司办理保理业务，若西本公司办理出保理业务，则三建公司能获得3到5个月不等的低息付款期。由于西本公司未办理出保理业务，导致三建公司资金紧张，无法及时支付货款，进而引发西本公司拒绝继续供货。西本公司主张三建公司未足额履行合同致西本公司可得利益损失453，672.7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西本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明显过高，应当依法调整减少。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云计算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买卖关系发生在西本公司和三建公司之间，和飞公司只是受西本公司委托向三建公司供货。对于三建公司所称的三方协议、已付款766，547元给热联公司的事实不予认可，故不同意在系争货款中予以扣除。2、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补充合同》的约定，西本公司的供货是用于三建公司张家口及石家庄等项目。西本公司提供了价值为3，391，677.72元的钢材，所有的签收单上都有朱斌及徐永平签字。三建公司主张不支付用于百虎社区工程价值708，282.11元的钢材货款，不能成立。3、西本公司未能办出银行保理业务，原因是三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当场签字，责任不在西本公司。利息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和飞公司称：和西本公司意见一致，不同意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飞公司向三建公司供货是受西本公司委托，对价款无主张的权利。此外，和飞公司对于三建公司所称的三方协议、已付款766，547元给热联公司的事实不予认可。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之一：《钢材购销合同》的“五、付款与结算”条款约定，西本公司同意三建公司使用不超过2，000万元的保理业务额度，票据兑付后额度可循环使用，三建公司同意配合西本公司办理不超过3至5个月期限的银行保理业务，三建公司承诺到期无条件兑付。《钢材供货补充合同》对上述条款补充约定：三建公司使用保理业务额度期间，按照月息0.9%计算支付银行保理资金占用费。
本院另查明之二：《钢材购销合同》将三建公司为承建“张家口及石家庄等项目”向西本公司采购钢材更改为“张家口艺术中心时代广场工程”。《钢材供货补充合同》对供货项目未作变更，仍为“张家口及石家庄等项目”。
本院另查明之三：2013年7月2日，西本公司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上海浦东物流云计算有限公司。
二审中，西本公司自愿要求三建公司按照如下方式支付货款的利息和可得利益：1、以本金3，391，677.72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9日至2013年3月8日按照每月0.9%计算的利息152，625.50元；2、以本金3，391，677.72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9日起至三建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月1.5%计算的利息；3、西本公司自愿放弃其他利息；4、西本公司自愿放弃可得利益损失。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西本公司的供货金额和三建公司的欠款金额，以及三建公司应当支付西本公司的利息损失应当如何计算。首先，关于西本公司的供货金额。西本公司主张供货金额为3，391，677.72元，三建公司认为应当扣除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百虎社区工程所用钢材708，282.11元，实际供货金额为2，683，395.61元。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及《钢材供货补充合同》有关采购钢材用于工程项目的约定不一致，送货单显示送至张家口艺术中心时代广场工程和百虎社区工程的钢材均由朱斌等签收，后朱斌及徐永平分别对西本公司所供钢材数量926.545吨及价款金额3，391，677.72元签字确认，且三建公司提供的《协议书》明确记载《钢材购销合同》项下总供货金额为3，391，677.72元，故原审认定西本公司供货金额为3，391，677.72元，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三建公司的欠款金额。三建公司主张其已支付热联公司的766，547元货款应当从欠款中扣除，但西本公司与和飞公司对三建公司所称的《协议书》及付款事实均予以否认，三建公司又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未采信三建公司的主张，也无不当。最后，关于三建公司应当支付西本公司的利息损失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按照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及《钢材供货补充合同》的约定，西本公司为三建公司办理不超过2，000万元额度的银行保理业务，三建公司在3至5个月不等的保理期限届满后，向银行支付货款并承担按照月息0.9%计算的利息。在三建公司使用商业承兑汇票或保理业务的授信额度满额，或由于三建公司原因无法采用银行保理或商票业务付款时，西本公司继续供货的货款，三建公司应在双方确认后的10个工作日内以现款支付，三建公司逾期付款的按约承担利息损失。上述合同没有对银行保理业务未能办出的情形下，双方的结算方式作出约定。本案中，西本公司未能办理出银行保理业务，具体原因相关银行未给予明确答复，合同双方均主张系由于对方原因所致，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据此，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结算条款的本意，公平合理地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虽然，银行保理业务未能办出对双方终止履行系争合同造成一定影响，但三建公司并未就西本公司终止供货提出权利主张，现西本公司已经放弃可得利益损失的请求，双方对解除系争合同已经没有争议。而三建公司长期拖欠西本公司货款，显属不当，理应赔偿由此造成西本公司资金占用的损失。现西本公司在二审中表示放弃部分利息，仅要求三建公司支付以本金3，391，677.72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9日至2013年3月8日按照每月0.9%计算的利息152，625.50元，以及以本金3，391，677.72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9日起至三建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月1.5%计算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的结算条款的意思表示，兼顾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浦东物流云计算有限公司自2012年10月9日起至2013年3月8日止按照每月0.9%计算的利息人民币152，625.50元；
四、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浦东物流云计算有限公司自2013年3月9日起至三建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月1.5%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641.23元，减半收取为20，320.61元，由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186.64元，被上诉人上海浦东物流云计算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33.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73.96元，由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736.96元，被上诉人上海浦东物流云计算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9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杨喆明
代理审判员 陶 静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