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锦荣，男，196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纪权，男，1983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的委托代理人张纪光，福建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荣，男，1955年6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原审被告袁立明，男，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因与被上诉人刘桂荣、原审被告袁立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杭县人民法院（2014）杭民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的委托代理人张纪光，被上诉人刘桂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袁立明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被告温锦荣与被告张纪权系父子关系。2013年2月被告温锦荣、张纪权在位于上杭县白砂镇大田村溪西组出资建造一幢三层砖混结构房屋。被告温锦荣将房屋的模板工程以30元／平方米发包给被告袁立明施工，模板、钉子、人员以及装模工具由被告袁立明负责。2013年3月14日原告刘桂荣受被告袁立明的雇佣，以每天120元的工资到被告温锦荣、张纪权建造房屋处从事装模工作。2013年4月21日下午原告刘桂荣在装房屋第三层客厅窗户旁独立柱与正面两扇窗户中间一扇单体墙连接挂梁模板时，原告刘桂荣站在人字梯上钉住挂梁与墙体之间模板过程中，墙体发生倒塌，挂梁模板与原告一同跌落至一楼地面，造成原告受伤。受伤后原告被送往上杭县医院抢救，支出医疗费3798.96元。因伤情严重，当日转至龙岩市第一医院治疗，2013年4月30日出院，花费医疗费93985.45元。经龙岩第一医院诊断原告伤情为：1.全身多处复合伤；2.创伤性失血性休克；3.膀胱破裂；4.后尿道断裂；5.股盆骨折；6.左侧多发肋骨骨折；7.左侧血气胸；8.肺挫伤；9.骨盆骨折；10左腕部开放性骨折等。当日转院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治疗，于2013年6月3日出院，医疗费153812.29元。当日又转至龙岩第二医院治疗，于2013年6月29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6523.89元。2013年7月16日、2013年10月21日到龙岩第一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1344.79元。2013年10月25日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闽鼎（2013）临鉴字第1004号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刘桂荣骨盆严重畸形愈合的伤残属九级伤残；肋骨骨折的伤残等级属十级伤残；左腕关节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属十级伤残；膀胱破裂修补的伤残等级属十级伤残；肺破裂修补的伤残等级属十级伤残；盲肠破裂修补的伤残等级属十级伤残。原告刘桂荣支付鉴定费700元。被告袁立明已支付原告刘桂荣医疗费45300元，被告温锦荣已支付原告刘桂荣医疗费31000元。原、被告因对赔偿事宜无法达成协议。原告刘桂荣于2014年1月27日诉至本院，请求法院判决：1.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289917.38元、误工费16566.15元、护理费2834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720元、住宿费11200元、鉴定费700元、残疾赔偿金55920元、营养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等合计454772.03元，扣除已支付76300元，计378472元；2.被告袁立明、温锦荣、张纪权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原告刘桂荣与被告袁立明均未取得从事建筑模板从业资格方面的资质，被告温锦荣、张纪权建造房屋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
本案原、被告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刘桂荣与被告袁立明以及被告袁立明与被告温锦荣、张纪权是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二是原告刘桂荣的经济损失及赔偿标准的问题；三是本案原、被告的过错责任问题。
原审判决认为，关于争议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从事雇佣活动”。在特定条件下，雇佣与承揽在形式上非常相似。从本案案情分析，被告温锦荣将房屋的模板工程以30元／平方米发包给被告袁立明施工，其模板、钉子、工具、工人由被告袁立明负责，被告袁立明利用自己的技术独立完成房屋装模工作，被告袁立明与被告温锦荣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张纪权与被告温锦荣系父子关系，共同出资建造房屋，作为房屋的共有人应当对建造房屋过程中产生的风险共同承担责任。被告袁立明在承揽过程中，以每天120元雇请原告刘桂荣为其从事装模工作，被告袁立明与原告刘桂荣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
关于争议二：原告损失及赔偿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和福建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本案的案情，原告刘桂荣的经济损失及标准认定如下：
一、误工费16566.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720元、鉴定费700元，被告袁立明、温锦荣、张纪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原告支出的医疗费：上杭县医院医疗费3798.96元，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费89985.45元、救护车4000元、门诊1344.79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院费153812.29元，龙岩市第二医院住院费16523.89元，以上合计269465.38元，有病历、收费票据、费用清单、出院记录和疾病证明书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从2013年4月22日至2013年4月29日在福建泉龙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购买的人血白蛋白、静脉丙球17620元的收款收据，虽有2014年1月10日龙岩市第一医院的疾病证明书附有医嘱，但证据形式上不合法，该疾病证明书系原告事后补开，原告在该期间已在医院住院，如确需外购药品，应有医院的处方或医嘱等进行佐证。因此，该笔费用本院不予支持；2013年5月31日和2013年6月3日购买多维高钙蛋白粉各396元的票据，无付款人的名称，该费用是否与原告刘桂荣治疗相关联，本院无法确定，故亦不予支持。
三、原告主张护理费28348.5元。原告住院期间需要专人护理是合理的，在上杭县医院、龙岩市第一医院、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的住院期间，原告的病情较为严重，护理要求较高，需要2人护理合理；龙岩市第二医院住院的护理人员，应以1人计算；龙岩第二医院时的医嘱“出院后建议卧床休息，……”，出院后原告刘桂荣护理期限可酌情计算至出院后的两个月。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身份，故推定为亲属护理，护理人员工资可参照农林牧渔平均工资88.6元／天计算，即为【（34＋9）×2人×88.6元／天=7619.6元】＋【（26天＋60天）×1人×88.6元／天=7619.6元】=15239.2元。
四、原告主张住宿费11200元，原告到外地治疗，均在医院住院，其陪护人员如确需住宿，应当提供正式的票据和需住宿人员、时间、次数等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五、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11184元／年×20年×（20%＋5%）=55920元，因原告的最高伤残为九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只能以最高的一级计算，其适用标准应以福建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告主张新的标准计算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另外附加5%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即为9967.2元／年×20年×20%=39868.8元，
六、营养费：原告因本次事故花去医疗费26万多元，结合原告的伤情，原告主张20000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七、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该项费用尚未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
八、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本事故造成原告刘桂荣一处九级伤残、五处十级伤残，必然对其精神造成严重的损害，本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确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
综上，原告刘桂荣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69465.38元、误工费16566.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720元、鉴定费700元、护理费15239.2元、残疾赔偿金39868.8元、营养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费用共计371630.54元。
关于争议三：本案原、被告的过错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等法律法规规定。本案中原告刘桂荣在为被告袁立明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在钉第三层楼板挂梁模板时，房屋外墙一扇单体墙体倒塌而跌落地面受伤，原告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应当预见单体墙体受力钉模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而未采取一定安全防护措施和谨慎注意的义务，对其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30%为宜。被告袁立明明知自己没有建筑模板施工资质，仍承揽房屋立模工程，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又未提供安全生产方面的保护设施，也未在施工现场进行必要的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对原告因受伤所遭受的损失，作为原告刘桂荣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70%为宜。被告温锦荣、张纪权明知被告袁立明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立模工程发包给被告袁立明施工，且在施工现场未尽安全监管职责，存在过失，应当与被告袁立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袁立明辩称，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有饮酒和穿拖鞋，原告应对其损失承担50%责任，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温锦荣、张纪权、袁立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袁立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桂荣因工致伤的各项经济损失371630.54元的70%即260141.37元（执行时应扣除被告袁立明已支付的45300元和被告温锦荣已支付的31000元，合计76300元）；二、被告温锦荣、张纪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桂荣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89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46元，由原告刘桂荣负担394元，被告袁立明、温锦荣、张纪权负担55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温锦荣、张纪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属两上诉人出资建造与事实不符。事实是由上诉人张纪权出资建造，张纪权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因此，上诉入温锦荣不应对本案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温锦荣、张纪权明知被告袁立明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立模工程发包给被告袁立明施工，且在施工现场未尽安全监管职责，存在过失，应当与被告袁立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农村住宅施工质量和安全由建房村民和参与建设各方共同负责。农村住宅建设一定规模以上（四层及四层以上或者集中统建的），应由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承接施工，对集中统建的农村住房项目应办理质量安全监督手续；一定规模以下的可由建房村民自行选择农村建筑工匠或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承接施工。农村建房村民或者组织村民建房的单位应与参与建设各方签订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按有关规定和合同约定对所承建的工程承担相应的质量安全责任。”根据这一规定，只有四层及四层以上或者集中统建的住宅建设项目才“应由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承接工程”，上诉人所建住宅为三层，可由上诉人自行选择农村建筑工匠或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承接施工。为此，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明知袁立明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立模工程发包给被告袁立明施工“存在过失”是不能成立的。上诉人将立模工程发包给袁立明承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所谓的“监管职责”应由承揽人承担，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施工现场未尽安全监管职责”也是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既不是被上诉人的雇主，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发生也不具有过错，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袁立明对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上级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刘桂荣答辩称，本案房屋墙体是上诉人温锦荣砌的，墙体不实是造成答辩人受伤的原因，两上诉人必须承担责任。两上诉人的上诉无理，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袁立明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2013年2月被告温锦荣、张纪权在位于上杭县白砂镇大田村溪西组出资建造一幢三层砖混结构房屋”有异议，其认为，事实上该房产是由张纪权出资，并非温锦荣、张纪权共同出资。被上诉人刘桂荣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被上诉人刘桂荣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2013年2月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共同出资建造位于上杭县白砂镇大田村溪西组一幢三层砖混结构房屋，该事实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在原审2014年2月19日的庭审中予以认可。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上诉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属两上诉人出资建造与事实不符，张纪权才是涉案房屋所有人，上诉人温锦荣不应对本案承担责任”的理由和事实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1年8月19日起施行的《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只是规定了一定规模以下住宅无需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企业承接施工，但并无规定农村建筑工匠个人无需取得从业资质。《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又规定，农村建筑工匠从事村民建房施工，应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技能。……将建筑工匠培训纳入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培训，按相关政策规定给予相应的职业技能培训补贴，提高建筑工匠技能，经培训考核合格的发给资格证书。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桂荣、原审被告袁立明并未取得从事模板行业的施工资质或资格证书，而且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建造房屋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原审被告袁立明作为上杭县白砂镇大田村溪西组一幢三层砖混结构房屋模板工程的承包方，该模板工程的模板、钉子、工具等所需材料及施工人员均由其负责，由原审被告袁立明组织施工。被上诉人刘桂荣受原审被告袁立明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依此法律规定，判决上杭县白砂镇大田村溪西组一幢三层砖混结构房屋模板工程的发包方即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对本案的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上诉提出的“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袁立明对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和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元，由上诉人温锦荣、张纪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庄 小 鹏
代理审判员 陈 小 曼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廖毓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