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靖刑初字第34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方某，原系泰兴市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州市某某有限公司股东。因本案于2014年11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靖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莺，北京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周章明，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靖江市人民检察院以靖检诉刑诉（2015）3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8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后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5年10月26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同年11月26日补充侦查完毕建议本院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9月17日、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方某及其辩护人张莺、周章明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9年12月至2013年7月间，被告人方某在任泰兴市某有限公司（下称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州市某某有限公司（下称某某公司）股东期间，单独或者与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某某（方某之父，另案处理）结伙，未经金融管理部门许可，以其经营的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1.2分至3.3分不等的月利率为诱饵，向张某、奚某等社会不特定多人非法吸收资金计39947860元，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等。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方某系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或者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单独或者与他人结伙，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下称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方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方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方某未通过媒体、推介会等形式向社会公开宣传吸收存款，不具公开性；其是向朋友、亲戚、同学、生意伙伴借款属于民间借贷，不具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不特定性，其行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借款进入某某公司、某公司，如果构成犯罪，应当属于单位犯罪。3、关于公诉机关指控方某向奚某借款6677860元一节，据奚某证言及方某供述证实双方于2013年6月30日结算，方某尚欠奚某6490000元，借条已被用笔划去，不应再作计算的依据，故实际吸收存款为6490000元；方某向施某借款本金是4437500元；方某向瞿某借款570000元；向陈某乙借款6500000元并无实际交付，不宜认定为吸收存款数额。4、方某于2013年1月7日起不再担任某某公司股东，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
经审理查明，2001年12月，常州市某某有限公司设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方某某（被告人方某之父）为股东；2003年，法定代表人为方某某，股东为方某某、方芸与方某。2013年1月7日，方某不再担任公司股东。
2004年，泰兴市某有限公司登记设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10月8日，方某变更为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8日，方某将该公司股权以30000000元转让给朱波；2013年9月6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方小玉。
上述事实，被告人方某及其辩护人张莺、周章明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涉案人方某某的供述，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股权转让协议；某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2014年3月14日重整计划草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某某公司、某公司会计凭证、账册，涡阳县人民检察院对涉案人方某某的起诉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另查明，2009年12月至2013年7月间，被告人方某在任某公司法定代表人、某某公司股东期间，单独或者与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某某结伙，未经金融管理部门许可，以某公司或者某某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1.2分至3.3分不等的月利率为诱饵，向周某、张某、奚某等社会不特定多人非法吸收资金计37855360元，用于某公司或者某某公司生产经营等，已经归还16166227元。分述如下：
1.2009年12月29日、2013年1月30日，被告人方某以某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先后2次以2.5分月利率向周某借款计120000，已归还90000元。
2.2012年7月6日、2012年9月24日，被告人方某与方某某结伙，以某某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先后2次以3.3分月利率向张某借款计15000000元，已归还8610000元。
3.2013年1月24日，被告人方某以某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1.2分月利率，用位于本市新江海花园28幢403室、ＸＸ街32号幸福公寓A幢402室两处房产向李某抵押借款1200000元，已归还43200元。
4.2013年2月7日、2013年3月6日，被告人方某以春节送礼需要资金为由，先后2次以2分月利率向陈某甲借款计1350000元，已归还630000元。
5.2013年3月20日，被告人方某以某公司需要资金为由，以2.5分月利率向顾维国、范某夫妇借款2000000元，已归还1720000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方某及其辩护人张莺、周章明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且有被害人周某、张某、李某、陈某甲、范某的陈述，涉案人方某某的供述，证人刘某甲的证言，方某及方某某出具的借条，银行汇票，支付凭证，还款协议，靖江市公安局查封决定书，被告人方某的身份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6.2011年2月至2012年2月，被告人方某以某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先后8次以2分月利率向奚某借款计6677860元，已归还18786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和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奚某陈述证实：2011年，其经人介绍认识方某。2011年至2013年，方某以公司发展需要资金为由向其多次借款，月息2分，共计6677860元，有借有还，至2013年6月30日双方结算尚欠其6490000元。
（2）被告人方某供述证实：2011年至2013年6月，其多次向奚某借钱共计6677860元，借的钱均用于公司资金周转，2013年6月30日，其和奚某结算还欠奚某6490000元。
（3）借条证实：方某多次向奚某借款，分别是2011年2月21日借款400000元，2011年4月3日借款1827860元，2011年4月4日借款700000元，2011年5月25日借款1500000元，2011年5月26日借款400000元，2011年8月2日借款350000元，2011年8月19日借款1100000元，2012年2月16日借款400000元，合计借款6677860元。
关于辩护人所提出的方某实际尚欠奚某6490000元，故吸收存款的金额为6490000元的辩护意见，经查，方某向奚某多次借款共计6677860元，后归还部分借款，双方于2013年6月30日结账方某欠奚某6490000元，供证一致，应以实际吸收存款数额认定，其归还的部分则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故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7.2012年12月18日至2013年5月21日，被告人方某以某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先后4次以2.5分月利率向施某及刘某乙、沈某借款计4437500元，已归还4885167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和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施某、刘某乙、沈某陈述证实：2012年12月，方某以公司需要资金周转，向其借款500000元；2013年1月5日，方某以相同理由向其借款1000000元，其实际出借950000元；2013年5月15日，方某、方某某向其及刘某乙借款1500000元；2013年5月21日，方某向其及刘某乙、沈某借款1500000元，所有借款均为高利，共计归还3576581元。后方某以临港新村的房产作价3100000元抵押给其，该房产原先有贷款1791414.24元未还，其将贷款还清，其从中得款1308586元。
（2）被告人方某供述证实：2012年12月，向施某借款500000元，当扣利息12500元，实际借款487500元；2013年1月5日，因公司需要资金，借款1000000元，当扣利息50000元，实际借款950000元；2013年5月15日，因某某公司需要资金，其向施某借款3000000元。2013年7月29日，其将私有房产以3100000元抵押给施某，该房原有1791414.24元的贷款未还，施某将贷款还清，剩余部分抵作还款。
（3）借条、借款合同、抵押合同、银行交易凭证等证实：方某共计借施某、刘某乙、沈某借款4437500元，已归还本金及利息3576581元。另以其所有的房屋作价3100000元抵押给施某。
关于起诉指控被告人方某向施某等人借款4500000的事实，经查，据被告人方某供述及证人施某证言证实，在借款中包含62500元当扣利息，依法予以扣减，故认定实际借款4437500元，对起诉认定的数额予以变更，对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8.2013年3月6日，被告人方某以某公司需要资金为由，以2.5分月利率向瞿某借款570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和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瞿某陈述证实：2013年3月，通过奚某介绍，方某以公司急需资金向其借款600000元，月息2.5分，当扣利息30000元，其借款570000元给方某，方某出具了借条。
（2）被告人方某供述证实：2013年3月，其通过奚某介绍认识瞿某，因某公司资金短缺向瞿借款600000元，月息2.5分，其出具借条，由奚某担保，瞿某将570000元转账到公司账上。
（3）借条证实：2013年3月6日，方某向瞿某借款570000元。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某向瞿某借款600000元的事实，经查，被害人瞿某陈述及被告人方某供述均证实实际借款是570000元，故对公诉机关的这一指控予以变更，对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9.2013年7月31日，被告人方某与方某某结伙，以3分月利率向陈某乙借款6500000元，用以归还所欠陈某某的债务。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和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某乙陈述证实：2013年7、8月份，方某、方某某向其借款6500000元，月息3分，用于偿还陈某某的债务，其将二张计6500000元银票交给陈某某。
（2）被告人方某供述证实：其及方某某于2007年7月开始陆续向陈某某借款，用于某某公司的资金周转；后某公司需要资金又向陈某某借款，2012年6月结算共计向陈某某借款50000000余元，2012年7月份以后累计向陈某某借款48000000余元。后陈某某要求其与方某某偿还一笔6500000元的债务，经陈某某介绍，向陈某乙借款6500000元，归还了陈某某。
（3）借款申请书、借条证实：方某某、方某于2013年7月31日向陈某乙借款6500000元，方某提供其与陈某某结账明细证实，此6500000元由陈某乙转来。
（4）陈某某出具的收条证实：收到陈某乙银票2张计6500000元。
被告人方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查封被告人方某位于本市新江海花园28幢403室、ＸＸ街32号幸福公寓A幢402室房产各1套。
关于辩护人所提出被告人方某向陈某乙借款6500000元并未实际交付，不宜认定为吸收存款数额的辩护意见。经查，起诉指控被告人方某及方某某向陈某乙借款6500000元的事实，有被害人陈某乙的陈述、借条证实，且有收款人陈某某收到6500000的收条、方某明细账予以佐证，足以认定。故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某与方某某于2013年7月17日，向赵某非法吸收存款2000000元的事实。经查，被害人赵某陈述证实，2013年7月其到某某公司与方某、方某某就该公司厂房及设备拆除事项洽谈，方某某、方某提出向其借款2000000元，该公司厂房及设备拆除业务交给其做，其同意认可，后由方某某出具借条，方某签名担保，后其将2000000元承兑汇票交给方某某的公司。被告人方某、涉案人方某某供述与赵某的证言内容吻合，并有借条予以证实，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本院认为，方某、方某某在赵某欲承揽某某公司厂房拆迁业务时向其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不符合非法吸收存款犯罪的公开性、不特定性、利诱性、违法性特征，而是企业之间为实现某种经济目的互惠行为，不宜界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性质，故对公诉机关的这一指控，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某系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或者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单独或者结伙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应依法处罚。方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庭审中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方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控辩双方提请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张莺、周章明所提出的被告人方某所借款均是基于朋友、亲戚、同事关系，属于民间借贷，其行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方某以其经营企业需要资金为由，以高利率回报为诱饵，通过口口相传，向社会不特定多人吸收存款，且本案中被害人李某、施某、刘某乙、沈某、奚某、瞿某均是通过他人介绍得知方某及方某某经办的企业需要资金，周某与其同学、顾维国夫妇与其有远亲关系，但均是得知其支付高利息后方同意给其借款，其吸收资金具有广泛性和社会成员的不特定性，其行为完全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出的被告人方某所借款项进入某某公司、某公司，如果构成犯罪属于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方某系单位负责人，其以单位名义吸收公众存款，且所吸收的资金为单位所使用，公诉机关在起诉书中已经依法认定被告人方某系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或者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并建议据此追究刑事责任，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出的被告人方某于2013年1月7日起不再担任某某公司股东，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的辩护意见。经查，方某在2009年到2013年间，单独或与方某某结伙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虽然于2013年1月不再担任某某公司股东，但仍利用其系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某某之子的身份，积极参与非法吸收存款，在共同犯罪中行为积极，并非相对较小，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方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5日起至2020年11月4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公安机关查封的被告人方某位于本市新江海花园28幢403室、ＸＸ街32号幸福公寓A幢402室房产各1套，待判决生效后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朱肇曾
人民陪审员 陶 怡
人民陪审员 方志强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炜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