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0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兆利。
委托代理人蒋步帅，江苏连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宝。
委托代理人陈立娟。
委托代理人陆善银，东海县牛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县安峰镇蔡应傲建材厂,住东海县安峰镇山东村。
法定代表人蔡应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应傲。
上诉人孙兆利与被上诉人王大宝、东海县安峰镇蔡应傲建材厂（以下简称蔡应傲建材厂）、蔡应傲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东海县人民法院（2014）东房民初字第00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中下旬，孙兆利找到王大宝，要求王大宝到蔡应傲建材厂开叉车，报酬为每天100元。2012年3月1日上午10时许，在蔡应傲建材厂，王大宝不慎被机器传送带绞伤右上臂。事故发生后，孙兆利将王大宝送往东海县利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桡神经损伤，右肱骨干骨折，右上肢皮肤软组织挫伤，右尺骨茎突骨折。王大宝在东海县利民医院的住院期间为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15日，孙兆利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剩余12574.24元医疗费没有支付。
2012年5月13日，孙兆利与王大宝母亲陈立娟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经概括后主要内容为：一、王大宝一切医疗费用均由孙兆利负责；二、王大宝康复后，如愿意到孙兆利处上班，孙兆利同意向王大宝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三、孙兆利自愿以12000元作为经济补偿（误工费、营养费等各项费用），在本协议签字时付清，并在七日内帮助王大宝安装“太阳能”一台；四、孙兆利负责王大宝以后“取钢板”的费用；五、本协议签字后，王大宝一方不得以此无理取闹，王大宝出现任何病情，与孙兆利无关。上述协议签订候，孙兆利向陈立娟给付12000元。陈立娟签订协议的行为并未得到王大宝的授权或追认。
2013年4月1日，王大宝向东海县利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申请伤残程度鉴定，鉴定意见为：一、王大宝因意外事故造成右肱骨干粉碎性骨折，合并桡神经损伤，右尺骨茎突骨折，右上肢软组织挫伤，遗留右腕功能丧失50%，已构成九级××；遗留右手指功能丧失50%，已构成九级××，经综合评定为八级××。二、休息期限为12个月，护理期限5个月，营养期限3个月；三、今后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7000元。2013年8月12日，王大宝以其应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为由向东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东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王大宝缺少工伤认定材料，决定不予受理。2013年8月27日，王大宝向东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因超出申请时效，该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王大宝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
2013年9月份，王大宝起诉至法院，要求蔡应傲建材厂按照工伤保险待遇予以赔偿，后申请撤诉。2013年12月4日，王大宝再次起诉，要求蔡应傲建材厂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赔偿，后再次申请撤诉。2014年3月7日，王大宝第三次起诉至法院，要求孙兆利、蔡应傲、蔡应傲建材厂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赔偿，并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其赔偿其医疗费12574.24元、护理费5085元（1017元/月×5个月）、营养费1170元（390元/月×3个月）、误工费36000元（3000元/月×12个月）、今后医疗费7000元、伤残赔偿金732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法医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52441元，扣除其已经支付12000元，余欠140441元。
另查明，蔡应傲建材厂系蔡应傲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孙兆利与蔡应傲系夫妻关系，也实际参与该厂的经营。
上述事实，有王大宝举证的工伤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劳动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工商登记查询表、司法鉴定意见书、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鉴定费发票、交通费发票、××证，孙兆利举证的调解协议书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诉争双方的诉辩情况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大宝与蔡应傲建材厂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二、陈立娟与孙兆利之间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蔡应傲、孙兆利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
首先，王大宝与蔡应傲建材厂之间应认定为劳动关系。孙兆利找到王大宝让其在蔡应傲建材厂开叉车，并明确约定待遇标准，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蔡应傲建材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具有营业执照且依法办理的登记、备案手续，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其与王大宝之间的用工关系也具有持续性和稳定性，双方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所以，二者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较为合理，王大宝在从事职务活动中受伤，蔡应傲建材厂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陈立娟与孙兆利之间的调解协议应为无效协议。王大宝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母亲与孙兆利就赔偿事宜单独达成赔偿协议，事前并没有得到王大宝的授权，事后也没有取得王大宝的追认，且孙兆利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协议构成表见代理。此外，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损害了王大宝的合法权益。所以，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
再次，王大宝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方面，王大宝于2012年3月1日受伤并构成伤残，虽当天入院并作出相应诊断，但医疗并未终结，伤残程度并未确定，不能以2012年3月1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另一方面，蔡应傲建材厂没有及时为王大宝申请工伤认定，是导致超出工伤认定时效的主要原因之一。王大宝因无法申请工伤认定，自愿选择选择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主张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为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王大宝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应当以王大宝伤残程度确定之日即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较为合理。
第四，蔡应傲、孙兆利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应当在蔡应傲建材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孙兆利与蔡应傲系夫妻关系，蔡应傲建材厂系孙兆利与蔡应傲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进行出资，经营收入也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孙兆利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孙兆利举证了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2013年7月27日蔡应傲建材厂已经转让给第三方，但并未举证证明该转让协议已经履行或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王大宝受伤发生在蔡应傲投资经营蔡应傲建材厂的期间，况且在该协议之前，王大宝已经两次向本院主张权利，王大宝对蔡应傲建材厂的是否转让也并不知情，如仅以一张转让协议就对蔡应傲、孙兆利的主体适格予以否认，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所以，对孙兆利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蔡应傲建材厂应当对王大宝因从事劳动活动受伤而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蔡应傲、孙兆利在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以个人财产承担补充清查责任。王大宝自愿以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主张权利，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经原审法院审查，王大宝的具体损失为：医疗费12574.24元，予以确认；护理费5085元（1017元/月×5个月），未超出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营养费1170元（390元/月×3个月），未超出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的数额，虽然王大宝与蔡应傲建材厂约定每日劳务费用为100元，但该项收入不具备稳定、长期的特征，不能以此来认定王大宝的固定收入为每月3000元。王大宝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法院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误工费参照2013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598元计算，按照王大宝主张误工期限12个月，误工费数额为13598元；关于伤残赔偿金，王大宝经综合评定为八级××，未满60周岁，应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出收入标准的30%，计算20年。王大宝主张××赔偿金73212元，未超出按照法定计算方式得出的金额，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结合王大宝的伤残情况，予以支持；鉴定费1900元，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原审法院综合王大宝住院时间及治疗情况，酌定为300元；关于后续治疗费，王大宝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22839.24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2000元，蔡应傲建材厂共计需要向王大宝赔偿110839.24元，如蔡应傲建材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被告蔡应傲、孙兆利对剩余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蔡应傲建材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大宝赔偿110839.24元；二、如蔡应傲建材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判决第一项内容确定的债务，则由孙兆利、蔡应傲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案件受理费1083元，减半收取541.5元，由蔡应傲建材厂、蔡应傲、孙兆利负担。
上诉人孙兆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蔡应傲建材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大宝在原蔡应傲建材厂干活时间并不固定，且工厂是以被上诉人王大宝实际干活累计天数计酬，双方之间不能形成劳动关系，王大宝系临时雇佣人员。二、本案涉及的协议应当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判决认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系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王大宝在住院期间上诉人多次去医院探望并亲自去医院交纳医疗费，期间也多次谈到赔偿事宜，被上诉人王大宝一直躺卧病床，由其母亲代为接应和协商；其次，出院后在被上诉人王大宝家中，上诉人前去探望，期间谈及赔偿事宜亦是由其母亲出面接应，其母亲于2013年5月13日在签订协议后即领回赔偿款，被上诉人王大宝应当是知情的，但王大宝既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代理无效异议，也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显失公平的撤销权，故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三、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被上诉人王大宝受伤之日起计算，王大宝的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错误。1.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超出诉求；2.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蔡应傲尚有12574.24元医疗费未给付与被上诉人王大宝提供的工伤认定材料上明确表示的医疗费已经给付相矛盾；3.本案被上诉人与原蔡应傲建材厂应系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王大宝答辩称：第一，原审法院依据王大宝在原审庭审中所举的大量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有关陈述，做出的最终裁决是客观公正合法的，认定事实是清楚的。上诉人上诉状的事实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因为上诉人孙兆利找被上诉人王大宝让其在他厂里开叉车，并明确约定了待遇标准，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蔡应傲建材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具有营业执照并依法办理了登记，备案手续，具备了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其与被上诉人王大宝之间的用工关系具有持续性和稳定性，双方已构成了事实的劳动关系，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劳动关系较为合理，被上诉人王大宝在从事职务活动中受伤，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二，被上诉人母亲陈立娟与上诉人孙兆利之间的调解协议原审法院认定无效是正确的，因为王大宝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母亲与孙兆利就赔偿事宜单独达成赔偿协议事前没有得到王大宝的授权，事后也没有得到王大宝的追认，且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也没有向法庭提供该协议构成表见代理的相应证据，再者从该协议的内容也是显失公平的，明显损害了被上诉人王大宝的合法权益，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是正确的。第三、被上诉人王大宝的诉求原审法院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也是合法的。一方面，王大宝于2012年3月1日受伤并构成伤残，但医疗并未终结，伤残程度并未评定，至今王大宝的膀子还在医疗之中，不能以2012年3月1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另一方面，上诉人没有及时为王大宝申请工伤认定，是导致超过工伤认定时效的主要原因之一，王大宝因无法申请工伤认定并自愿选择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赔偿损失并不违反法律有关规定，所以从保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出发，王大宝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应该以王大宝伤残确定之日计算较为合理。第四，蔡应傲、孙兆利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应当在蔡应傲的财产不够清偿的时候，以个人其他财产进行清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再者孙兆利与蔡应傲至今仍然系夫妻关系，蔡应傲的建材厂系孙兆利与蔡应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进行出资，它经营的收入也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孙兆利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也是合理合法的。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蔡应傲及蔡应傲建材厂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判决列举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在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一、二款规定，（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定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蔡应傲建材厂系具备用人主体资格的个人独资企业，其制定的规章制度亦适用于被上诉人王大宝，王大宝所从事的开叉车的工作亦为蔡应傲建材厂业务的不可或缺组成部分，故王大宝与蔡应傲建材厂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判决认定王大宝与蔡应傲建材厂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出诉求。
关于上诉人孙兆利主张“本案涉及的协议应当构成表见代理，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判决认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系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构成表见代理的前提是代理人应当具备外观授权的特征并让相对方足以相信其具有代理权限，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王大宝母亲陈立娟具备外观授权特征的证据，故原判决以陈立娟不构成表见代理认定陈立娟与上诉人孙兆利之间的调解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孙兆利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被上诉人王大宝受伤之日起计算，王大宝的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依据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伤残程度确定之日起算，故原判决认定以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孙兆利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孙兆利主张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蔡应傲建材厂尚有12574.24元医疗费未给付与被上诉人王大宝提供的工伤认定材料上明确表示的医疗费已经给付相矛盾的问题，经查，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蔡应傲建材厂尚有12574.24元医疗费未给付被上诉人王大宝，系依据王大宝提交的由其支出的三张医疗费票据证实，上诉人孙兆利未能提供王大宝医疗费12574.24元已由其支付的证据，故上诉人孙兆利的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兆利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元（孙兆利已预交），由上诉人孙兆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衡
审判员 赵 玫
审判员 周兴国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韩振亚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