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民一终字第2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广波，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彤章，山东兰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广强，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费县人民法院（2013）费民初字第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某与高某于××××年××月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长子高睿。2013年3月，刘某又怀孕，高某怀疑该胎儿不是自己的，但刘某坚持生育该胎孩子，高某与刘某为生育该二胎孩子，打算办理离婚手续以逃避计划生育政策的处罚。在双方协商办理离婚手续过程中，于2013年3月18日，高某向刘某书写证明一份，上载明：“证明离婚后，香榭丽小儿廊理发店及捷达车鲁Q×××××归刘某所有。特此证明。”。同年3月21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到费县民政局进行离婚登记。双方在费县民政局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上载明：婚生男孩高睿由高某抚养，刘某每月25日前支付抚养费60元，至18岁止；位于费县建设路276号4号楼301室房屋归高某所有，刘某自愿放弃婚后财产，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无债权无债务。双方进行离婚登记的当日，高某还向刘某出据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其上载明的内容除双方在费县民政局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上载明的内容外，还有“（本日离婚为躲计划生育，若不复婚，财产处理应以3.18日“证明”为准）”的内容。刘某认可该离婚协议书上的“（本日离婚为躲计划生育，若不复婚，财产处理应以3.18日“证明”为准）”的内容系刘某书写，其他内容系高某书写。双方在费县民政局登记离婚后，仍共同生活，至刘某生育了次子，××××年××月××日高某单方到济南馨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对刘某生育的次子进行亲子鉴定，同年6月5日济南馨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出具亲子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排除“高先生（假设父本）”检材所属者是“高先生（孩子样本）”检材所属者的生物学父亲。同年6月26日高某向刘某之父发手机短信，向刘某之父说明了刘某所生次子，非高某亲生儿子的事实，并向刘某之父倾诉了高某被这种结果震惊后，感到痛苦、难过的复杂心情。庭审中，刘某对高某单方委托进行的亲子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后双方对离婚无异议，但对财产分割发生纠纷，刘某向高某索要费县小儿廊洁娃理发店及车牌号为鲁Q×××××的捷达轿车，遭高某拒绝。位于费县建设路276号4号楼301室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香榭丽小儿廊理发店系双方于2012年6月6日租赁费县三庆香榭丽沿街楼2号成立的从事理发、洗浴服务的个体经营理发店，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全称为费县小儿廊洁娃理发店，该理发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刘某与高某在生育二胎过程中为逃避计划生育政策处罚在费县民政局进行离婚登记，由于协议离婚时高某存在真实与刘某离婚的目的，那么对于为生育二胎而离婚的刘某而言，该离婚协议就具有欺诈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刘某在离婚后一年内，请求变更财产分割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由于双方在登记离婚时对财产中“位于费县建设路276号4号楼301室房屋归高某所有”的约定均无异议，只是对“刘某自愿放弃婚后财产，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存在争议，且高某确实向刘某出具了“离婚后，香榭丽小儿廊理发店及捷达车鲁Q×××××归刘某所有。”的证明，因此，刘某请求将双方登记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分割部分中的“刘某自愿放弃婚后财产，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变更为“香榭丽小儿廊理发店及捷达车鲁Q×××××归刘某所有。”，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费县小儿廊洁娃理发店（即香榭丽小儿廊理发店）、车牌号为鲁Q×××××的捷达轿车归刘某所有，限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上述财产交付给原告刘某。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保全费620元，由刘某负担。
高某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理由为：一、原审判决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某婚后感情一般，被上诉人性格强势偏激，行为不检点，导致双方感情不和。被上诉人在婚内与他人发生关系并怀孕，上诉人多次劝其打掉而被刘某拒绝，这是离婚的根本原因。刘某在一审时提供离婚协议书草稿一份。该草稿系2013年3月21日双方到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是上诉人所书写的草稿，到民政局后，民政局工作人员又要求双方另行起草了一份草稿，第二份草稿尚在民政局备案。因此刘某提交的这份草稿已经无效。且草稿最后（本日离婚为躲计划生育，若不复婚，财产处理应以3.18日“证明”为准）的内容系刘某私自添加。二、刘某在一审时提供的证人一个系其表妹，一个系经常与刘某在一起的刘某的员工，均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根据证人的陈述，并没有亲耳听到我与被上诉人商议生二胎假离婚的事实，均是道听途说，且证言前后矛盾，明显系伪证。三、我给刘某的父亲发送的短信只是表达我在得知孩子不是我的后所作的伤心、痛苦的表白，只是表明我付出了很多，却换来如此的结果。该短信不能作为认定我与刘某系为了生二胎而离婚的证据。四、我与刘某在民政局所签署的离婚协议系在民政局工作人员的监督指导下进行的，不可能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离婚协议签订后，我于2013年3月18日为被上诉人书写的证明已作废。从效力等级上看，离婚协议经民政局登记备案，效力等级要高于我之前写的“证明”。且该证明本身即为无效条款，是以对财产的约定妨碍男方离婚的自由。五、抛开法律，我们从情理与道德的角度来说。我很早就已经怀疑孩子的身份，但被上诉人仍执意生下孩子，作为一个男人，这是无法忍受的事实。离婚后，因被上诉人暂无住处，执意要住在上诉人家中，做亲子鉴定后，为了让家里人放心，也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我仍安排我的母亲与姐姐伺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这种违背道德的行为，却在法律上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认可。六、位于费县温和小区4号楼301室的房屋系我于2001年购买，系我的婚前财产，原审判决认定该房产系我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错误。
刘某答辩称：一、我与高某为生育二胎，双方协商假离婚。我为防止上诉人高某假戏真做，先行于2013年3月18日让上诉人出具一份证明，并在3月21日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写明：本日离婚为躲避计划生育，若不复婚，财产处理应以3.18日证明为准。该内容与双方在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同一天书写，双方签名确认。因民政局不同意该内容，故在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无此内容。双方离婚后，我二人共同生活，这从我继续缴纳广告牌管理费、水电费。且从上诉人给我父亲发送的短信可以看出，上诉人最初与我离婚时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离婚后我偿还共同债务的行为，也可以证明在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内容系虚假的。二、如按上诉人所说，其离婚前就怀疑我与他人发生关系并怀孕，却欺骗我为生育二胎而离婚，则上诉人在与我协议离婚时存在欺诈。三、上诉人单方所作的亲子鉴定不能保证检材的真实性，我方保留追究上诉人侵犯我方名誉权法律责任的权利。四、如按照我与高某在民政局所签订的离婚协议，则我将失去所有财产，而我现在尚需喂养孩子，无法生存。我作为一名成年人，不可能签订这样的离婚协议。
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双方在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一份，证明双方在民政局所达成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所持有的离婚协议的草稿。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书写的日记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多次与他人发生不正当性关系并怀孕的事实，并进一步证明双方离婚的真正原因系被上诉人存在对婚姻不忠实的行为而导致双方感情破裂。被上诉人对日记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提供位于费县温和小区4号楼301室房屋的房产证一份，欲证明该房屋系其婚前个人财产。被上诉人对房产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房屋虽系上诉人婚前购买，但双方婚后共同偿还了部分购房债务。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缴纳水电费、广告牌费、安装壁挂炉等费用的单据及银行存折一份，欲证明双方离婚后一直共同生活并共同经营店铺，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离婚后之所以没有分居生活是由于上诉人当时只是怀疑被上诉人所怀的孩子并非自己亲生而未确定，且考虑到亲人等各方面的社会影响及被上诉人无房居住的现状才未与被上诉人分居。此外，银行存折中的提款记录无法体现该款项用于偿还夫妻共同债务。
另查明，上诉人高某与被上诉人刘某均认可登记在高某名下的捷达轿车（号牌为鲁Q×××××）价值20000元。双方对高某名下的位于费县三庆香榭丽沿街门头2号费县小儿廊洁娃理发店进行竞价，刘某出价120000元，高某出价121000元。
再查明，被上诉人刘某虽然对上诉人高某所提供的亲子鉴定结论不认可，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离婚协议、亲子鉴定、被上诉人书写的日记、房产证、缴费单据及银行存折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均已经质证并收录在卷。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问题。上诉人高某与被上诉人刘某于2013年3月21日在民政部门所签订的离婚协议，根据被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所提交的证人证言、高某所发短信、“3.18证明”及缴费单据等证据，并结合双方在离婚后仍共同生活直至作出亲子鉴定等事实，应认定上诉人高某与被上诉人在签订上述离婚协议时确实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该份离婚协议不能作为双方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审判决所依据的双方于离婚当日签订的离婚协议草稿，其内容与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一致，全文由上诉人高某所写，仅在主文最后由被上诉人刘某添加“本日离婚为躲计划生育，若不复婚，财产处理应以3.18日‘证明’为准”的内容，这一内容与协议开头“男方与女方现因夫妻感情破裂自愿离婚”意义相反，明显不符合常理。现高某对该部分内容不予认可，则刘某作为该添加部分的书写人及该份草稿的持有人，负有举证证明上诉人高某对该添加部分明知并同意的义务。现被上诉人刘某在一、二审庭审过程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因此该份离婚协议的草稿亦不能作为分割双方婚后共同财产的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鉴于双方所签订的两份离婚协议均不能作为分割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的依据，本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财产的具体情况及双方竞价结果，对双方在本案中争议的财产酌情予以分割，酌定位于费县三庆香榭丽沿街门头2号的费县小儿廊洁娃理发店及捷达轿车一辆均归上诉人高某所有，高某应向被上诉人刘某支付财产折价款共计人民币70000元。
综上，上诉人高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费县人民法院（2013）费民初字第2767号民事判决；
费县小儿廊洁娃理发店及捷达轿车一辆均归上诉人高某所有。高某应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刘某支付财产折价款人民币70000元；
驳回被上诉人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620元，由上诉人高某负担300元，被上诉人刘某负担370元。二审案件受理100元，由上诉人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志龙
代理审判员 吴淑艳
代理审判员 朱萱萱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吴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