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1民终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汇道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和燕路289号28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9。
法定代表人：吴光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承贵，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辉，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华美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来安县工业新区B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92（1-1）。
法定代表人：张秀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安徽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善俊清洁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柘汪镇临港产业园。
诉讼代表人：江苏善俊清洁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庞晓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剑，江苏善俊清洁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江苏汇道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滁州华美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善俊清洁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俊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2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汇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承贵、宋辉，被上诉人华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原审第三人善俊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汇道公司与善俊公司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是错误执行引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之诉的核心就是就标的物所有权进行举证，而要举证标的物的所有权，就必须准确定义汇道公司与善俊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第九页在认证双方加工承揽合同同时认定“因第三人善俊公司与汇道公司因涉案的执行案件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作出该认定明显错误。双方之间是典型的由汇道公司提供原材料支付加工费，善俊公司收取加工费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2、关于被执行财产的所有权认定错误。由于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刻意回避加工承揽关系中的所有权问题，反而认定了很多错误事实。（1）、一审判决第十页-
第十一页，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2016年10月17日）依法对善俊公司仓库内商标为“善俊”聚丙烯约600吨成品进行查封属事实认定错误。2016年10月17日来安县人民法院不可能查封到600吨聚丙烯。首先从查封时间来看，一审判决认为查封善俊公司的600吨产品时间是2016年10月17日，而华美公司与善俊公司达成和解协议时间是2016年10月18日，从和解协议的内容来看，午和（南京）塑业有限公司欠华美公司货款及利息，善俊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善俊公司的连带担保责任应当产生于和解协议中午和（南京）塑业有限公司履行义务到期以后，即2016年10月31日以后。而在2016年10月17日时善俊公司并没有连带担保责任义务，因此如果说2016年10月17日保全的产品是善俊公司的产品是错误保全。从常理看，如果已经保全到相关财产，华美公司没有必要再去签订和解协议(保全的第二天)。如果保全到相关财产，华美公司也没有必要于2016年11月9日申请执行，而应当直接办理执行冻结及变卖。如果保全到相关财产，来安县人民法院也不可能于2016年12月22日裁定终结执行。如果保全到财产，保全单位应当将财产现场查封、清点、拍照，确定保管义务人，制作笔录确定保管义务，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保全手续的情况下认定查封到600吨聚丙烯，显然颠倒事实，不合常理。（2）、退一步说即便2016年10月17日查封了聚丙烯，也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2017年3月22日）执行的聚丙烯不是同一批产品。根据常识聚丙烯成品是一种有质保期限的化工原料产品，一般的质保期在3-6个月，过期的产品使用价值会大幅贬损降低，甚至成为化工废品。如果2016年10月17日查封可聚丙烯，且又是2017年3月22日执行标的产品，中间间隔了5个多月，基本可以说是聚丙烯已是化工废品了。而本案2017年3月22日执行的聚丙烯是2017年3月21日凌晨由汇道公司提供原料，由善俊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刚加工完毕的优质产品，因此2016年10月17日的查封行为与本案被执行标的没有任何关系。（3）、一审判决第十二页所述“涉案聚丙烯成品包装袋上为“善俊”商标，此商标用于商品包装上，用于识别商品来源，公众认知应为善俊公司产品”属认定事实错误。商标是区别商品来源的标志，但并不是区别商品所有权的标志，即便包装袋上有“善俊”商标，也只能证明善俊公司是生产工厂。2017年3月22日来安县人民法院扣押的涉案聚丙烯成品的包装袋上明确注明“江苏汇道石化有限公司委托生产字样”，该字样明确表明案涉聚丙烯成品为汇道公司所有。（4）、一审判决以占有状态推定权属，认定物权属于善俊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执行卷宗及加工承揽合同的交易流程可以反映出，汇道公司与善俊公司的加工承揽合同，系由汇道公司安排人员现场接货清点，确认进出场，现场负责清点和控制成品的是汇道公司员工。本案执行标的从生产下线开始所有权就是由汇道公司占有，只是在善俊公司工厂暂放，控制进出的都是汇道公司，本案执行过程中执行的是汇道公司员工控制的汇道公司的财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第十二页所述的“汇道公司提供《加工承揽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但是来安县人民法院却对《加工承揽合同》中对于包括案涉聚丙烯成品在内的相关成品、半成品、原料均为汇道公司所有的相关条款故意视而不见，反而以占有状态推定其权属，推定案涉聚丙烯成品为善俊公司所有,前后认定矛盾，属适用法律错误。既然一审法院在依据认定汇道公司与善俊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前提下，且双方之间已经在《加工承揽合同》明确约定案涉聚丙烯成品的归属，则本案不应当以占有推定善俊公司为案涉聚丙烯成品的所有权人，而应当以加工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属性确定产品所有权人。2、关于举证责任认定错误。汇道公司为了证明其与善俊公司的法律关系，从加工承揽合同到购买原材料、支付加工费、成品的控制关系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而一审法院一方面全面否定汇道公司提供的全部证据，另一方面又说汇道公司没有就物权进行举证，自相矛盾。三、一审法院对于汇道公司举证的应当认定具有法律关系的证据未予认定，反而对华美公司明显缺乏形式及实质要件的证据其效力却予以认定，有失偏颇。对于案涉聚丙烯成品，汇道公司已经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明汇道公司为其所有权人，但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一审判决第十页述称“华美公司举证的照片、包装袋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但是上诉照片、包装袋的来源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同时汇道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加工承揽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加工费请款说明》、《承诺书》、《磅单》、《入库单》、《银行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7民初2931号、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7民初4427号判决书》，该生效判决书已确认其中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扣押的365.4吨聚丙烯成品为汇道公司所有。
华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汇道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汇道公司称执行标的物为其加工所有，显然有悖事实，华美公司在保全时，是在第三人善俊公司仓库里进行，是善俊公司生产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包装袋上明确写了是第三人善俊公司生产的。2、汇道公司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成立。执行标的是一审法院在诉讼时查封的标的，在保全之后汇道公司认为保全有误，向一审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异议，一审法院执行的是诉讼保全的标的物。3、汇道公司强调其与第三人善俊公司是加工承揽关系，但汇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实际上汇道公司是善俊公司的最大债权人。
善俊公司述称，2017年11月10日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正式受理了善俊公司破产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为其管理人，管理人成立后于2017年12月5日正式接管善俊公司，管理人依据法律规定，参与诉讼，关于本案所涉标的所有权的归属问题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如法院认定案涉标的为第三人善俊公司所有，则执行法院应当依据破产法第19条规定，中止执行程序，将案涉标的返还给第三人管理人，由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统一处置和分配。
汇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来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在第三人善俊公司扣押的359.42吨聚丙烯成品为其公司所有；2、判令不得执行上述第一项359.42吨聚丙烯成品；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2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华美公司诉午和（南京）塑业有限公司、善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华美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对善俊公司仓库内商标为“善俊”GB/T12670-2008聚丙烯约600吨成品进行查封。2016年10月18日，华美公司诉午和（南京）塑业有限公司、善俊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被告午和（南京）塑业有限公司欠原告华美公司购货款6055150元及利息于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1000000元及利息；余款5055150元及利息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被告善俊公司对上述购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告午和（南京）塑业有限公司、善俊公司如不能按期支付原告华美公司购货款，则视为所欠购货款全部到期，华美公司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6年11月9日，华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全部款项，2016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华美公司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对善俊公司内所有的359.42吨聚丙烯进行扣押，并将扣押的财产交付华美公司暂时保管。汇道公司对此提出案外人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7年5月19日驳回汇道公司的异议请求。汇道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执行裁定书后于2017年6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2017年11月10日，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做出（2017）苏0707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善俊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庭审中各方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来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在第三人善俊公司扣押的359.42吨聚丙烯成品是否系汇道公司所有；（二）、对汇道公司关于不得执行上述第一项359.42吨聚丙烯成品的诉请是否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一，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请求人民法院不许对该标的实施执行的诉讼。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于本案诉争的标的物，即存放于善俊公司厂区内的359.42吨聚丙烯成品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汇道公司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聚丙烯成品包装袋上为“善俊”商标，此商标用于商品包装上，用于识别商品来源，公众认知应为善俊公司产品。汇道公司诉称“委托加工”，但仍使用“善俊”商标，与常理不符。汇道公司诉称涉案产品系其委托加工的产品，但汇道公司提供《加工承揽合同》、《补充协议》、购买丙烯原料的买卖合同、汇道公司原料提货单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不能证明善俊公司仓库内的被查封的359.42吨聚丙烯成品所有权人为汇道公司，或所有权已转移至汇道公司，因为动产一般以占有状态推定其权属。善俊公司虽然对汇道公司的权利主张表示承认，但不能免除汇道公司的举证证明责任。善俊公司与汇道公司约定“善俊公司内所有原料、半成品、成品的所有权人系汇道公司”。但双方此项约定不能对抗善俊公司的其他债权人。鉴于第三人善俊公司与汇道公司因涉案的执行案件有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善俊公司关于其公司内聚丙烯成品权归汇道公司所有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汇道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系其财产或对其享有财产权益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条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汇道公司并不能对足以享有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举证加以证明，其要求人民法院不得执行上述第一项359.42吨聚丙烯成品的诉请不能成立。
综上，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条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苏汇道石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92元，由原告江苏汇道石化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汇道公司提供了视频光盘一份（当庭播放），证明2017年3月22日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与安徽省来安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同时共同在善俊公司厂内扣押了包括案涉标的在内的聚丙烯，结合汇道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7民初4427号判决书，该生效的判决书已确认当日与来安县人民法院扣押的聚丙烯中365.40吨是归汇道公司所有，当日共同执行的聚丙烯已有生效判决书确定下来归汇道公司所有。
华美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了来安县人民法院依法执行的事实，华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去过连云港，每次都请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配合执行。同时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无权将来安县人民法院执行标的归属是谁。生产流水线在善俊公司、仓库也在善俊公司。
善俊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没有异议。
二审中，华美公司、善俊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汇道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是否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商品商标是指商品生产者在自己生产或经营的商品上使用的商标。涉案聚丙烯成品包装袋上为“善俊”商标，此商标可以用来识别商品的来源，公众常理上认知应为善俊公司产品。对于汇道公司陈述，其是委托善俊公司委托加工，但委托加工的成品为何注明的“善俊”商标未作出合理性的解释，且根据汇道公司与善俊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对于使用“善俊”商标这一节也未作出约定。根据汇道公司所提供的《加工承揽合同》的内容，汇道公司与善俊公司自2016年8月12日起双方即存在委托加工承揽关系，来安县人民法院在审理滁州华美塑业有限公司与午和（南京）塑业有限公司、江苏善俊清洁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一案【（2016）皖1122民初2008】中，来安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了（2016）皖1122民初2008号民事保全裁定，于2016年10月18日对善俊公司仓库内约600吨的聚丙烯进行了保全，并且来安县人民法院的法官也对善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青午和汇道公司员工孙成涛作了谈话笔录，之后汇道公司也对该保全裁定提出执行异议，后被来安县人民法院裁定【（2016）皖1122民初2008号之一】驳回汇道公司解除查封的请求，后汇道公司未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善俊公司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内容来看，善俊公司陈述在汇道公司委托善俊公司加工生产聚丙烯的过程中，共使用过两种标识的包装袋，即“江苏善俊清洁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和“江苏汇道石化有限公司（委托生产）”字样，对于案涉的聚丙烯成品系动产，且该聚丙烯成品系善俊公司生产出来，存放于善俊公司厂内，标识为“善俊”商标，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综合考量汇道公司与善俊公司存在债权债务的利害关系，对于来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的执行359.42吨聚丙烯成品，汇道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汇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92元，由上诉人江苏汇道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 冰
审 判 员 高 峰
审 判 员 董凡睿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先勇
书 记 员 司晓丽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