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1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小娟，女，1979年5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录，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贺，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成军，男，1960年11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侍胜利，男，1979年2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省顺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建陵路西侧（市纤维检验所内）。
法定代表人：夏国汀。
上诉人王小娟因与被上诉人周成军、侍胜利及原审被告江苏省顺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益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7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小娟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成军、侍胜利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王小娟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周成军、侍胜利承包的龙庭新苑3#、5#楼水电安装工程未完工，其未履行合同的根本义务，王小娟有权拒付工程款。1.涉案工程中的电路工程只铺设管道，电线、开关插座、闸刀、保护器等均未安装，经王小娟多次催促，周成军、侍胜利均拒绝继续施工，故王小娟有权扣除其未安装部分的工程款。2.涉案工程中的水管工程只铺设了管道，未安装水龙头和闸阀，致使水管多次爆裂。由于周成军、侍胜利擅自离场，未对上述工程进行整改，造成水管工程报废无法使用，后王小娟自行改装室外明管，目前处于临时用水状态。王小娟认为周成军、侍胜利安装的水管工程没有价值，不应支付其工程款，其应整改并承担整改费用。王小娟重新委托他人施工，实际工程款比预算工程款多20万元，周成军、侍胜利应承担该笔20万元工程款。二、一审法院认定凌某向周成军、侍胜利出具的证明系最终结算凭证有误。凌某是龙庭新苑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负责现场施工，其没有对外结算的权利。根据一审庭审中凌某的陈述，其是在周成军、侍胜利的一再要求下，在周成军、侍胜利已写好的证明上签字，且该证明主要证明“目前工程尚未验收”。一审法院仅凭凌某负责现场监督认定其出具的证明为最终结算凭证，违背客观事实和常理。实际上，龙庭新苑项目的所有工程款均由在工地的王小娟负责结算，周成军、侍胜利出具的收条上的签字是王小娟，凌某则以现场证明人身份在收条上签字，显然该收条真正的付款人为王小娟。结合双方签订的《水电工程安装承包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均由王小娟签字，可以证明凌某出具的证明不具有结算凭证，凌某未得到王小娟授权。三、一审法院以王小娟将1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周成军、侍胜利认定涉案工程完工有误。1.王小娟明确表示将保证金退还系因周成军、侍胜利资金不足以继续施工，故将该保证金出借给周成军、侍胜利。2.王小娟在一审中提供大量的照片证明涉案工程存在问题，通过现场勘查即可认定，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3.周成军、侍胜利提供的两证人证言对涉案工程的地点、竣工时间的描述互相矛盾，不应采信。4.证人孙某系涉案工程房屋的买受人，其出庭证明水电未通，并不能因此推定涉案工程已完工并投入使用。因为证人孙某是在私自入住涉案工程的房屋，其陈述用水用电均由其自己临时性搭建，至今水电未投入使用。该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与王小娟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本案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工程未完工，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完工错误。四、周成军、侍胜利主张的付款方式有误。周成军、侍胜利主张单层面积1748.833平方米，共计六层。但实际主体结构为5层，单层面积不足1500平方米。周成军、侍胜利以售楼处面积计算有误，实际工程量和工程质量需经过司法鉴定。周成军、侍胜利申请鉴定证明其完成工程的质量符合要求，其才有权向王小娟主张工程款。
被上诉人周成军、侍胜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的答辩意见如下：1.涉案房屋已交付使用，且保证金已经退还，王小娟多年未提异议，视为质量合格。2.王小娟的代理人陈述找人接手继续做，但王小娟又陈述工程未完工，陈述前后矛盾，实际上工程早已完工并交付使用。3.关于结算凭证，是现场负责人凌某出具，凌某在一审期间的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自己系涉案工程现场负责人，其向周成军、侍胜利出具结算凭证，且凌某也认可结算凭证上的面积，周成军、侍胜利有理由相信系王小娟授权。另外，证人凌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出具的收条是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其代写的，是按双方当事人的意思代写。收条上明确载明保证金已退还，但王小娟却声称是周成军、侍胜利向其借款，系虚假陈述，与事实不符，且王小娟未提供证据证明。4.一审中王小娟提供的证人孙某证明领到了房屋钥匙和车某，这与王小娟在一审中要求周成军、侍胜利交还钥匙相互矛盾，可以证明王小娟的该项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5.王小娟没有向周成军、侍胜利提供施工图纸，均系按照王小娟的要求施工，施工现场也有负责人指导。
原审被告顺益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
周成军、侍胜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顺益公司与王小娟连带给付周成军、侍胜利工程款324650元及相应的利息（从2014年2月2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5倍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顺益公司与王小娟承担。
王小娟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周成军、侍胜利对水管工程报废问题整改并承担整改费用（费用以评估为准）；2.判令周成军、侍胜利承担擅自离场导致王小娟重新安排施工人承做电路工程比预算多付的工程款20万元；3.判令周成军、侍胜利就水电工程问题对住户承担赔偿责任（具体以住户实际损失为准）；4.判令周成军、侍胜利将水电施工图纸及龙庭新苑小区3#、5#楼进户门钥匙交还王小娟；5.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周成军、侍胜利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2年5月20日顺益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委托书江苏省顺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委托王小娟同志为龙河镇朱大兴村郭陈组，开发项目承办一切事情，只要涉及此（龙河镇新开发的龙庭新苑小区）项目的所有事宜，现委托王小娟通知全权处理。特此委托。江苏省顺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加盖印章）法定代表人夏国汀被委托人：王小娟2012年5月20日。”王小娟挂靠顺益公司（甲方）于2012年8月16日与周成军、侍胜利（乙方）签订《水电安装承包协议书》，约定周成军、侍胜利对龙庭新苑水电安装进行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工程所需材料均由乙方承担。合同第六条约定，竣工验收：1.乙方应随该工程施工进度同期进行。2.该工程完工后，报请甲方验收合格。工程造价及付款方式：以每平方米伍拾元整计算。同时就水电安装、付款方式进行约定：预埋管道到二层完毕后，付一层贰万元给乙方，以此类推，主体封顶每层贰万元全额付清。注：以上承诺失言，乙方有权停工。穿线到二层完毕后，付一层建筑金额的95%，以此类推。穿线完毕乙方打报告二月以内验收，如逾期验收视为合格，后付工程造价金额的95%，余款5%一年半付清。注：以上承诺失言，乙方要求甲方以房屋每平方米壹仟贰佰元抵押水电工程余款或银行利息的5倍补偿乙方。主体结束由甲方向乙方返还保证金拾万元整。至一审法庭辩论结束时，顺益公司与王小娟未提供案涉工程的相关规划手续。
2013年10月23日，凌伟佳（凌某）向周成军、侍胜利出具结算凭证，内容为：“3#、5#楼总面积及水电造价：龙庭新苑小区单层为：1748.833m2总面积：1748.833×6=10493m2造价10493×50元=524650元。其中未扣除工程违约金，目前工程尚未验收。龙庭新苑小区工程部：凌伟佳2013.10.23日。”2013年12月6日，吴二利（ＸＸＸ）在该结算凭证上书写证明，内容为：“证明：3#、5#楼工程款总共已付壹拾陆万元整，最后工程款结算凭工程款收条为依据结算。证明人：吴二利2013.12.6。”
2014年2月25日，周成军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条今收到龙庭新苑王总付工程款贰拾万元整，以前所有单据作废。另外壹拾万元工程保证金已退还。收款人：周成军现场证明：凌伟佳、甄子林2014.2.25王小娟。”
一审法院另查明，凌伟佳姓名为凌某，吴二利姓名为ＸＸＸ。凌某为龙庭新苑小区现场负责人，ＸＸＸ为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建设工程的规划许可涉及城乡可持续发展，相关法律规范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案涉工程未取得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王小娟挂靠顺益公司与周成军、侍胜利签订《水电安装承包协议书》，约定实施相关建设行为，该合同因内容违法而无效。案涉工程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仍未完善相关规划手续，其利用价值在法律层面受限，但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属于损失范畴，因顺益公司与王小娟未依照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周成军、侍胜利要求王小娟、顺益公司给付工程款成立。关于王小娟辩称，由于周成军、侍胜利自行离场，并未结算，对方提供的结算证明是虚假的。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证人凌某出具的结算凭证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证人凌某出具的结算凭证可以作为双方当事人的结算凭证。双方已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顺益公司与王小娟应当按照出具的结算单向周成军、侍胜利支付费用。理由如下：1.凌某作为王小娟在龙庭新苑小区的现场负责人，向周成军、侍胜利出具结算凭证，周成军、侍胜利有理由相信系王小娟授权。证人凌某也认可结算凭证上的面积，就是3#、5#楼的实际面积，单价也是合同约定的单价。结算凭证并未脱离合同约定。案外人ＸＸＸ亦就已付工程款金额作出确认。该份结算凭证，不仅就顺益公司与王小娟欠付周成军、侍胜利工程款金额作出约定，并已就周成军、侍胜利领取的工程款金额也进行了确认，应该认定为双方就涉案工程款的结算凭证。2.根据合同约定，主体结束由甲方向乙方返还保证金拾万元整。王小娟已退还周成军、侍胜利保证金10万元，说明王小娟已认可工程完工。3.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王小娟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孙某陈述其购买龙庭新苑小区已接收使用。故周成军、侍胜利要求顺益公司与王小娟支付3246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王小娟、顺益公司连带给付周成军、侍胜利324650元。关于周成军、侍胜利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5倍主张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如王小娟、顺益公司未按合同履行应以房屋每平方米壹仟贰佰元抵押水电工程款或银行利息5倍补偿，系关于违约的约定，因合同无效，该违约条款亦无效。利息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周成军、侍胜利向王小娟主张工程款的时间，即自2014年2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利率计算。
关于王小娟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且已过保修期，对其要求判决周成军、侍胜利对水管工程报废问题整改并承担整改费用；判决周成军、侍胜利承担擅自离场导致王小娟重新安排施工人承做电路工程比预算多付的工程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反诉要求判决周成军、侍胜利就水电工程问题对住户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小娟不能代案外人向周成军、侍胜利进行主张，且王小娟亦未举证证明，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王小娟要求判决周成军、侍胜利将水电施工图纸及龙庭新苑小区3#、5#楼进户门钥匙交还王小娟，一审法院认为，工程已经完工，且已进行结算，视为周成军、侍胜利已交还王小娟，即使未交付，王小娟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小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成军、侍胜利324650元及利息（以32465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顺益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小娟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170元，由王小娟、顺益公司负担；公告费520元由顺益公司负担；反诉费2150元，由王小娟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周成军、侍胜利是否已经完成涉案工程，如已完成，王小娟尚欠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如未完成，周成军、侍胜利应否承担整改及赔偿责任；2.周成军、侍胜利应否向王小娟提交水电施工图纸及涉案小区3#、5#楼进户门钥匙。
关于第1争议焦点。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举证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周成军、侍胜利主张涉案工程已完工，并提交涉案工程现场负责人凌某出具的结算凭证及周成军出具的收条。在上述收条中载明“10万元保证金已退还”。王小娟主张上述10万元系借款无证据证明，且与收条中的书面记载相悖，故本院对王小娟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合同约定“主体结束后由王小娟向周成军、侍胜利返还保证金10万元整”，本院对周成军、侍胜利的主张予以采信。王小娟辩称凌某无权结算，因凌某系工程现场负责人，周成军、侍胜利有理由相信凌某有权进行工程结算。王小娟另主张周成军、侍胜利主张的面积有误，工程款应按实际施工面积计算，不应以售楼处面积认定，但因双方在合同中对面积的计算方式并无明确约定，凌某出具的条据中以售楼处出售面积结算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结算完毕，王小娟要求周成军、侍胜利对涉案工程整改并承担整改、赔偿费用，因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故本院对王小娟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2争议焦点。王小娟要求周成军、侍胜利返还施工图纸，因双方合同中对施工图纸并无明确约定，且王小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施工时将施工图纸交付周成军、侍胜利，故本院对王小娟的上述主张难以支持。王小娟另要求周成军、侍胜利交付3#、5#楼进户门钥匙，但根据王小娟在一审时提交的证人证言，购房户已领取的钥匙均系从王小娟处领取，王小娟称周成军、侍胜利未向其交付钥匙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王小娟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小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0元，由上诉人王小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芳远
审 判 员 庄业富
审 判 员 王冬冬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法官助理 赵 政
书 记 员 冯 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