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柯刑初字第1112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丁国才。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6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经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5年2月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徐庆华，浙ＸＸ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沈建杰，浙江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以绍柯检公刑诉（2015）10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丁国才犯行贿罪、诈骗罪，于2015年9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顾淑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丁国才及辩护人徐庆华、沈建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行贿
1、2004年至2012年，被告人丁国才为在农业项目财政补助资金等事项上得到关照，多次送给原绍兴县滨海工业区管委会副主任、绍兴县农业局局长陈炳松（已判刑）财物，共计价值211389.50元。
2、2011年10月，被告人丁国才为在绍兴县绿源水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的水产补贴项目的申报及验收过程中得到关照，以代为支付原绍兴市水产技术推广站站长封阿龙（已判刑）女儿婚宴费用的方式，送给封阿龙现金99000元。
3、2011年至2012年，被告人丁国才为感谢原绍兴县水产技术推广站副站长胡洪国（已判刑）在绿源公司申报的“增殖放流项目”及其他水产补贴项目中的关照，以借款名义，送给胡洪国现金30000元。
4、2010年至2011年，被告人丁国才为使绿源公司顺利获得“2010年省级设施农业钢架大棚补贴项目”资金，先后2次送给原绍兴县农机管理总站站长马中喜（已判刑）价值9000元的购物卡，送给具体负责该项目的原绍兴县农机管理总站副站长屠志刚（已判刑）价值2000元的购物卡。
二、诈骗
2010年至2012年，被告人丁国才明知绿源公司申报建设的“2010年省级设施农业钢架大棚补贴项目”、“绍兴县绿源省级现代渔业主导产业示范区鱼鳖混养基地建设项目”、“绍兴县中华鳖优质种苗规模化繁育基地建设项目”未按项目建设计划进行建设，不符合通过验收的条件，不能获得补贴，仍以签订虚假合同、虚开发票等方式隐瞒项目重复申报和虚假建设的事实，通过向负责验收的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方式，使这些项目顺利通过验收，最终骗取农业财政补贴资金共计600万元。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丁国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国家财政补贴，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行贿罪、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应数罪并罚。被告人丁国才有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部分行贿事实的情节。诉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二百六十六条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丁国才辩称，骗取农业财政补贴资金是事实，但当时是以绿源公司的名义去申报建设相关项目，其个人只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从中获利；对其余被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自愿认罪。
辩护人徐庆华、沈建杰的辩护意见是：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丁国才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属主体不符，且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第一，绿源公司基本情况及公司章程证实，该公司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有股东4人，公司不设董事会，但设执行董事1人。丁国才虽是公司大股东，但对公司经营无绝对控制权。第二，涉案3个农业补贴项目是经绿源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后才实施项目申报和建设的。在建设过程中，虽然存在虚开发票等不规范操作，但实际投入是有的，虚报部分只是民事欺诈，应以财政部《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处罚。第三，绿源公司申报建设的上述3个农业补贴项目确实存在重复申报和虚假建设情况，但项目是以绿源公司的名义申报建设的，骗得的补贴也归绿源公司所有，被告人丁国才系代表单位意志行事，属职务行为，而诈骗罪属自然人犯罪，依照罪刑法定原则，被告人丁国才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第四，本案发生于2010年至2011年，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于2014年4月24日才公告，对本案并无溯及力。2、被告人丁国才的行为虽构成行贿罪，但其在被追诉前已交代了大部分行贿事实，应予从轻处罚。为支持其辩护意见，辩护人徐庆华当庭提供了公司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及绿源公司章程各1份。
经审理查明：
一、行贿
1、2004年至2012年，被告人丁国才为在农业项目财政补助资金等事项上得到关照，多次送给原绍兴县滨海工业区管委会副主任、绍兴县农业局局长陈炳松合计价值211389.50元的财物。
2、2011年10月，被告人丁国才为在绿源公司的水产补贴项目的申报及验收过程中得到关照，以代为支付原绍兴市水产技术推广站站长封阿龙女儿婚宴费用的方式，送给封阿龙现金99000元。
3、2011年至2012年，被告人丁国才为感谢原绍兴县水产技术推广站副站长胡洪国在绿源公司申报的“增殖放流项目”及其他水产补贴项目中的关照，以借款名义，送给胡洪国现金30000元。
4、2010年至2011年，被告人丁国才为使绿源公司顺利获得“2010年省级设施农业钢架大棚补贴项目”资金，先后2次送给原绍兴县农机管理总站站长马中喜价值9000元的购物卡，送给具体负责该项目的原绍兴县农机管理总站副站长屠志刚价值2000元的购物卡。
另查明，被告人丁国才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了其给予陈炳松、马中喜财物的事实。
本节事实，被告人丁国才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渔业资源增殖放流项目资料、2010年省级设施农业钢架大棚补贴项目资料、租赁协议、土地租赁承包合同、七七丘及九三丘示意图、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及情况说明，陈炳松、封阿龙、胡洪国、马中喜、屠志刚的证言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二、诈骗
2010年至2012年，被告人丁国才明知绿源公司申报建设的“2010年省级设施农业钢架大棚补贴项目”、“绍兴县绿源省级现代渔业主导产业示范区鱼鳖混养基地建设项目”、“绍兴县中华鳖优质种苗规模化繁育基地建设项目”未按项目建设计划进行建设，不符合通过验收的条件，不能获得国家补贴，仍以签订虚假合同、虚开发票等方式隐瞒项目存在重复申报和虚假建设的事实，并通过向负责验收的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方式，使这些项目顺利通过验收，最终骗取了国家农业财政补贴资金共计6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余君林（绿源公司办公室主任）证言，证实绿源公司股东包括丁国才、徐洪、严黎明和其四人，丁国才系公司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事务；徐洪系公司副总经理，协助丁国才管理公司日常经营事务；严黎明基本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其系公司办公室主任，主要做些文字工作及与银行的联络。绿源公司申报国家补贴项目的文字材料由其负责，项目建设由丁国才负责。在“2010年省级设施农业钢架大棚补贴项目”上，公司只是名义上向补贴名录内的“天创公司”购买大棚，实际大棚由公司自己搭建，“天创公司”只是协助提供虚假申报材料，并从中获取好处费，此事由丁国才与“天创公司”联系的。“2011年绍兴县绿源省级现代渔业主导产业示范区鱼鳖混养基地建设项目”存在着重复申报、使用虚开的工程发票等问题。项目建设计划中写到的高标准改造养殖池、改建道路等内容在“2010年绍兴县750亩虾鳖混合养殖扩建项目实施方案”中都已建设过，其中部分工程发票也是找浙江振达建设有限公司虚开的。“2011年绍兴县中华鳖优质种苗规模化繁育基地建设项目”也存在严重的发票重复使用问题，发票全部复印自“2011年绍兴县绿源省级现代渔业主导产业示范区鱼鳖混养基地建设项目”。出现上述问题，主要是项目建设有些是公司自己建设的，有些是丁国才叫来的小包工头做的，这些都开不出正式发票；而且公司在项目建设上投入不足，较验收要求差距很大，而项目验收又要求有相应的建设发票；
2、赵友东证言，证实其系“天创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文件规定，企业必须向省里下发的补贴名录内的企业购买大棚才能享受大棚补贴，于是丁国才在2010年与其联系，约定由“天创公司”与绿源公司签订虚假的连栋钢架大棚建设合同，协助绿源公司申报大棚补贴，其公司从中可获得10万元的手续费。2011年3月4日，省财政将绿源公司的160万元补贴款打到其公司账上，其在扣除10万元后，将余款150万元汇入了丁国才帐号为62×××70的个人账户，并有银行账户对账单印证；
3、汪承寿（绿源公司会计）证言结合绿源公司记账凭证，证实公司农业财政补贴资金项目建设都是丁国才在负责，工程费用支付也是丁国才亲自管理的，一部分通过公司正式财务账支付，一部分是公司账外支付，由出纳王天梅（徐洪之妻）以个人名义从公司账上借出支付给领款人，后将银行转账单及领款人出具的收据交丁国才审核后入账核销。因为项目验收时都要求有工程发票，而公司在工程上投入有限，达不到验收要求，且工程都是自己找小包工头或者农民工做的，开不出发票，所以公司的工程发票基本是经余君林联系后由其去建设公司虚开来的。根据公司财务账显示，“绍兴县绿源省级现代渔业主导产业示范区鱼鳖混养基地建设项目”和“绍兴县中华鳖优质种苗规模化繁育基地建设项目”分别获得省级财政补贴300万元、40万元，其中“绍兴县绿源省级现代渔业主导产业示范区鱼鳖混养基地建设项目”还获得绍兴县配套补贴100万元，并有王天梅证言，绿源公司2011-2014财政资金汇总表及明细、2009-2014绿源公司无发票支出清单、绿源公司材料和工程款支付情况相印证；
4、“2010年省级设施农业钢架大棚补贴项目”、“绍兴县绿源省级现代渔业主导产业示范区鱼鳖混养基地建设项目”、“绍兴县中华鳖优质种苗规模化繁育基地建设项目”资料及2010年绍兴县750亩虾鳖混合养殖扩建项目实施方案，证实“2010年省级设施农业钢架大棚补贴项目”、“绍兴县绿源省级现代渔业主导产业示范区鱼鳖混养基地建设项目”、“绍兴县中华鳖优质种苗规模化繁育基地建设项目”的申报及验收情况。其中证实，上述3个项目均以绿源公司名义申报，均存在重复申报、发票重复使用等问题；
5、绿源公司补贴项目统计表，证实绿源公司2008年至2013年补贴项目的基本情况；
6、专项审计调查报告，证实绍兴市柯桥区审计局于2014年4月对绍兴市柯桥区农业经营组织运营发展状况进行了专项审计调查，发现柯桥区涉农专项资金项目存在部分项目投资额不真实的问题，譬如：绿源公司的“绍兴县中华鳖优质种苗规模化繁育基地建设项目”存在项目发票重复使用情况，“2010年省级设施农业钢架大棚补贴项目”存在项目虚假的情况，“绍兴县绿源省级现代渔业主导产业示范区鱼鳖混养基地建设项目”存在虚开发票的情况；
7、公司基本情况、变更登记情况及绿源公司章程，证实绿源公司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9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丁国才，股东包括严黎明（13%）、余君林（13%）、徐洪（23%）和丁国才（51%），公司经营范围为：自产自销水产品，种植粮食作物。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
8、被告人丁国才对上述3个项目存在重复申报和虚假建设问题，并通过向负责验收的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使得项目获得通过，最终骗得国家财政补贴的基本事实供认不讳。其还当庭供述，公司重大事项都有征求各位股东意见，就是平时大家坐下来碰个头商量下，没有正式的开会形式并将其记录下来。
对被告人丁国才及辩护人徐庆华、沈建杰关于被告人丁国才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的意见。经查，绿源公司及该公司具体负责涉案农业补贴项目的被告人丁国才在项目申报和建设过程中，采用签订虚假合同、虚开发票等方式隐瞒了项目存在重复申报和虚假建设的事实，并通过给予验收人员财物的方式顺利通过验收并最终骗得国家农业财政补贴资金共计600万元，其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法定犯罪构成，并不属于民事欺诈。至于对丁国才本人是否应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具体评析如下：第一，绿源公司成立于2004年，是依照有关法律设立，具备财产、名称、场所、组织机构等承担法律责任所需条件的组织。第二，丁国才作为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决定公司申报相关农业补贴项目，符合公司经营范围。在具体申报补贴项目过程中，丁国才负责工程项目建设，余君林（股东之一）负责相关文字材料及联系虚开发票事宜，公司另一股东徐洪之妻即公司出纳王天梅也知道公司申报补贴项目所使用的工程建设发票存在虚开的情况。上述事实证实，绿源公司申报农业补贴项目及项目存在造假的情况公司其他股东是知晓的，且部分股东还积极参与其中。第三，涉案3个农业补贴项目是以绿源公司名义申报的，且其中2个项目的财政补贴（合计440万元）也是直接汇入绿源公司账户的。综上，应当认定通过农业补贴项目骗取财政补贴系单位意志支配下实施的行为。第四，2014年4月24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是对法条本身含义的阐释，并不涉及溯及力问题，应适用于本案。该解释规定：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综上，对被告人丁国才的行为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不采纳被告人丁国才及辩护人徐庆华、沈建杰的相关意见。
本院认为，被告人丁国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构成行贿罪；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国家财政补贴，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丁国才身犯两罪，应予并罚。被告人丁国才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了主要行贿事实，对其所犯行贿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其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诈骗罪行，对其所犯诈骗罪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丁国才能自愿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采纳被告人丁国才要求从轻处罚及辩护人徐庆华、沈建杰建议对被告人丁国才的行贿罪行从轻处罚的意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丁国才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金娅
代理审判员 戴佳琦
人民陪审员 沈保罗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贞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