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卫文，男，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司机。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人心，女，1964年10月20日出生，侗族，个体工商户，系孙卫文妻子。
委托代理人胡益安，湖南正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辉，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子龙，湖南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卫文、田人心因与被上诉人张朝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2）怀鹤民一初字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孙卫文、田人心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益安，被上诉人张朝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子龙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5月6日，双方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判认定：2011年4月18日，舒菊桃和孙丽华（死者孙圆圆之堂妹）与张朝辉之妻李燕签订《租房协议书》，约定将张朝辉座落在怀化市二中旁即怀化市茶园西路147号5楼501号房屋出租给舒菊桃和孙丽华，租期为一年，租金每月500元等。入住一个月后，孙丽华便与孙圆圆同住一间房屋。2011年9月，孙丽华去异地打工，孙圆圆便和舒菊桃合住出租房即一人一间。2011年11月14日22时许，舒菊桃回家后，见孙圆圆房间亮着灯，通往洗漱间（里面是卫生间）的门关着，舒菊桃不确定孙圆圆是否在卫生间，便拨打了孙圆圆的电话，没人接听。约十分钟后，舒菊桃见孙圆圆还没出来，再次拨打了孙圆圆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听，舒菊桃就去敲洗漱间的门，无人应答便感觉情况不妙，因手机无电，舒菊桃跑到四楼借来电话拨打了120。120医护人员来到出租屋，在舒菊桃指引下，推开洗漱间的门，发现孙圆圆赤身裸体脸朝下趴在洗漱间洗手台旁地下。医护人员将孙媛媛抬出洗漱间，放在旁边餐厅地上，经检查得知孙圆圆已死亡。舒菊桃便拨打110电话报警。此后，经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现场检验，作出尸体检验法医学鉴定，分析说明死亡原因：肢体未见致命伤。出租房门窗完好，浴室内窗户关闭。尸斑呈樱桃红色，双眼睑结膜、球结膜有散在的点状出血，出血点呈樱红色，四肢甲床呈樱红色发绀样，符合一氧化碳（CO）中毒死亡的特征。案件性质：门窗完整，无敲压破坏痕迹。肢体未见致命伤，尸斑呈樱桃红色，双眼睑结膜、球结膜有樱红点状出血，四肢甲床呈樱红色发绀样，符合一氧化碳（CO）中毒死亡的特征，根据现场勘查，调查访问，属意外死亡。事后，孙卫文、田人心对孙圆圆尸体进行了处理。张朝辉未与孙卫文、田人心取得联系。
另查明，死者孙圆圆系孙卫文、田人心的长女，孙圆圆出生于1984年10月8日。张朝辉系怀化市茶园西路501号房主。该房屋的液化气热水器安装在洗漱间，洗漱间、卫生间均未安装排气扇及排气管道。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年度统计标准计算，孙圆圆的丧葬费为40028元÷12个月×6个月=20014元，死亡赔偿金为21319元×20年=426380元。一审法院收到孙卫文、田人心递交诉状的时间为2012年11月13日。
原判认为：孙圆圆在张朝辉的出租房浴室内洗澡，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张朝辉作为出租人对提供的出租房应当依法履行维修义务，即对出租房存在的安全隐患予以及时排除，给承租方提供符合相关安全规范标准的房屋。张朝辉出租的房屋内液化气热水器安装在洗漱间，但在洗漱间与邻近的卫生间均未安装排气扇及排气管道，对废气进行有效的排放，这种缺陷对房屋的任何承租人、使用人都存在潜在的安全风险。张朝辉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显然属于履行责任不当，应对房屋内发生安全事故受害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无论房屋使用人孙圆圆是否与张朝辉形成事实房屋租赁关系，仍然不能免除张朝辉作为所有权人应当对提供的出租房依法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赔偿权利人即孙卫文、田人心请求张朝辉承担孙圆圆死亡的相应赔偿责任，予以支持。张朝辉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即20%。孙圆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浴室环境的安全隐患疏忽大意，存在过失，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即80%。对孙卫文、田人心要求张朝辉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朝辉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孙圆圆死亡原因不明、张朝辉未对孙圆圆存在侵权、孙圆圆与张朝辉无任何法律上的联系等观点与事实不符且有悖于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张朝辉赔偿孙卫文、田人心丧葬费、死亡赔偿金8927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二、驳回孙卫文、田人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9元，财产保全费2400元，合计9189元，由孙卫文、田人心负担1837元，张朝辉负担7352元。
宣判后，孙卫文、田人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房屋出租人应当保证租赁物不能危及承租人的安全或健康，对房屋内的设施负有维修的义务，应保障房屋设施正常、安全使用，同时无危及承租人的潜在危害因素。我国《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装及验收规程》明确规定，在房屋内安装的直排式燃气热水器，必须按照国家规范安装通风烟道、通风排气扇。二、张朝辉将存在瑕疵的房屋设施交付使用却未如实告知、说明，放任危害后果发生，可以直接推定张朝辉具有过错，应负相应法律责任。三、一审应依法根据各责任主体的过错及原因力大小确定各自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查明了张朝辉作为房屋出租人的过错，在责任划分上却无视过错责任大小，判决受害人承担80%的责任严重不公。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公正改判。
被上诉人张朝辉在庭审中答辩称：一、张朝辉与孙圆圆没有合同关系，出租房屋不是提供给孙圆圆居住的。二、孙圆圆没有注意安全发生事故，造成房屋既无人敢租也无人敢买，张朝辉无法接受房屋贬值的事实。三、张朝辉的房屋价值仅十几万元，现在外打工，居无定所，判决赔偿的再多也没有执行能力。四、张朝辉在出租房屋中居住十多年，没有发生任何安全事故，孙圆圆作为成年人没有注意安全，造成事故发生，自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确认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孙圆圆与张朝辉是否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张朝辉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与孙圆圆的死亡后果有否因果关系，如何划分过错责任是本案争议焦点。
本案的《租房协议书》为张朝辉的妻子李燕与孙丽华、舒菊桃签订，约定租金支付方式为“按季度一交”，承租方需要与第三人互换用房时，应事先征得出租方同意，出租方应当支持承租方的合理要求。该协议并未禁止承租方与他人同居或者转租。协议签订一个月后，孙圆圆便与孙丽华同住一间房屋，且自孙丽华去异地打工后，孙圆圆一直与舒菊桃合住出租房屋，张朝辉在近六个月的时间内应当是明知的。故孙圆圆与张朝辉形成租赁法律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出租人提供的租赁物不能危及承租人的安全或健康，对房屋内的设施负有维修的责任，应当保证出租房屋设施正常、安全地使用。本案中，张朝辉作为出租人，对承租人孙圆圆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张朝辉在出租房屋洗漱间安装了液化气热水器，在洗漱间和与其相邻的卫生间均未安装通风管道和排气扇，违反《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装及验收规程》的规定，出租房屋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导致孙圆圆在出租房屋内使用热水器洗澡后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张朝辉负有主要过错责任。《租房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因乙方使用不当而造成的电、煤、气等之类的安全事故，由乙方全部负责，并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对造成人身伤害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该部分免责条款无效。故张朝辉以其与孙圆圆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双方未形成租赁法律关系，《租房协议书》约定责任由承租方全部承担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且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孙圆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使用液化气热水器没有保持空气流通，尽到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基本事实清楚，定性准确，但责任划分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孙卫文、田人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2）怀鹤民一初字904号民事判决；
二、张朝辉赔偿孙卫文、田人心因孙圆圆死亡的丧葬费20014元及死亡赔偿金426380元的60%即26783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孙卫文、田人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89元、诉讼保全费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元，共计14639元，由张朝辉负担8783元，孙卫文、田人心负担585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淑莉
审 判 员 王文利
审 判 员 刘士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戴蚁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