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德旺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桃花大道58号16栋4-2。
法定代表人李春明，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金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八颗镇幸福村。
法定代表人文汝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伟，重庆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但兴明，重庆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吉发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石船镇大埝村。
法定代表人李春明，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李春明。
上诉人重庆市德旺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旺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金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岳公司）及原审被告重庆吉发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发公司）、李春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2013）长法民初字第04568号民事判决。德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钟拯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彭海波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蔡涛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德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春明，被上诉人金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伟，原审被告吉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春明及原审被告李春明本人均到庭参加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岳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德旺公司系从事煤炭经营的企业，长期在我司处购买原煤。截止2012年9月7日，经双方对账确认，其拖欠我司煤款、税款共计1541015.86元。2012年11月19日，双方达成《还款协议》，约定德旺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偿还50万元、2013年1月31日前偿还50万元、余款及欠款期间的利息在2013年3月6日前全部还清，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同时约定，李春明和吉发公司作为保证人承诺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协议签订后，德旺公司至今没有向我司还款。现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德旺公司立即偿还欠款1541015.86元，并从2012年11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吉发公司和李春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德旺公司、吉发公司和李春明承担。
德旺公司、吉发公司及李春明在一审中答辩称，金岳公司陈述的欠款事实及理由均属实、欠款金额属实、担保情况属实，但所欠款项1541015.86元中，不但包括了煤款、税款，还包括了利息，利息是按照协议约定的年利率10%计算的，但从何时开始计息记不清了；金岳公司从2006年开始就向德旺公司出售煤炭，因双方互相信任，就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交易单价也是随行就市；欠款1541015.86元是从2006年至2012年9月7日之间累计形成的，但金岳公司至今未向德旺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即双方的交易还没有完成，德旺公司在收到金岳公司开具的发票后才能向金岳公司支付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9日，金岳公司（甲方）与德旺公司（乙方）、吉发公司（保证人）、李春明（保证人）签订《还款协议》，主要约定：“经甲乙双方于签订本协议之日对账确认，乙方共计欠甲方的煤款、税款等合计1541015.86元，并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欠条一张……一、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截止2012年9月7日，乙方欠甲方共计1541015.86元，该款项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按年利率10%计息，直至本息付清时止。二、乙方向甲方作还款计划如下：1、于2012年12月31日前偿还50万元；2、于2013年1月31日前偿还50万元；3、余款及欠款期间的利息在2013年3月6日前全部还清。三、如乙方未按前述计划还款，甲方有权起诉要求乙方及保证人偿还全部欠款和利息。四、保证人李春明和重庆市吉发煤业有限公司承诺愿意对乙方的上述欠款和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保证人愿意互负连带偿还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该协议由金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文汝平签字、金岳公司盖章，由李春明签字，并由德旺公司及吉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春明签字、由二公司分别盖章；同日，德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春明向金岳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根据2012年11月19日债权人金岳公司与欠款人德旺公司和保证人重庆市吉发煤业有限公司、保证人李春明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的约定，欠款人德旺公司欠债权人金岳公司欠款1541015.86元。欠款人德旺公司以1541015.86元为欠款本金，按协议约定的利率从2012年9月7日起计算利息，直至欠款人全部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欠款人特出此据，以资证明。（注：以前所有欠条全部作废，以本欠条为准。）”《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届满后，德旺公司未还款，德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春明于2013年3月28日在该欠条上批注：“我公司郑重承诺在2013年4月30日前还清，否则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自愿用重庆快达利物流有限公司的股权作价1350000元抵偿，如有差额继续由欠款人偿还。”
另查明，重庆吉发煤业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原有股东李春明（占股份70%）、田云容（占股份30%）二人。该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十二）对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做出决议；……”吉发公司为德旺公司的债务向金岳公司提供担保未通过股东会决议。2012年12月2日，田云容将其持有的该公司的3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李春明。
一审法院认为，金岳公司与德旺公司因买卖煤炭而对交易金额进行对账确认并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德旺公司辩称金岳公司未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其未付款的原因，该院认为，买卖关系中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为交付标的物和支付价款，本案中金岳公司已向德旺公司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合同义务，德旺公司应相应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且《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也未附加条件，故对德旺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另，德旺公司虽辩称1541015.86元的欠款中除包括货款和税款外，还包括利息，但该辩解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相符，且其也未另行举证加以证明，故该院认为该1541015.86元的性质为货款及税款。
2012年11月19日的《欠条》虽没有德旺公司盖章，但该欠条实质是对《还款协议》的再次确认，且李春明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该欠条上签字即代表该公司的行为；对于欠条中的批注，德旺公司亦没有签章，但批注的内容利于德旺公司获利，故应为有效行为。即，德旺公司还款的期限应为欠条中所批注的2013年4月30日前。
金岳公司要求从2012年11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该利息实为资金占用损失。金岳公司向德旺公司交付标的物后，德旺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故金岳公司有权要求德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双方关于该损失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还款协议》系双方协商确定，德旺公司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协议的约定向金岳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
李春明自愿为金岳公司的债权提供担保，现德旺公司未向金岳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李春明应按协议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吉发公司未通过股东会决议即为金岳公司的债权提供了担保，对于该担保的效力，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立法精神，强制性规定应包括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才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之一，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应为管理之目的而设立，故违反该项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也即吉发公司的担保有效。由此，应当由李春明与吉发公司对德旺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重庆市德旺煤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金岳公司支付欠款本金1541015.86元，并从2012年11月19日起以1541015.86元为基数以每年10%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时止；二、重庆吉发煤业有限公司、李春明对重庆市德旺煤炭有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34元，由重庆市德旺煤炭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德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金岳公司按实际交易金额向德旺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将欠款金额中的税款和利息予以扣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岳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因为2012年11月19日各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欠款总额1541015.86元中包含的煤款、税款各是多少并未查明。正如一审判决认定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是交付标的物和支付价款，德旺公司在金岳公司处购买煤炭，德旺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向国家纳税的义务主体是金岳公司，德旺公司并无任何义务承担税款；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出卖人给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法定义务，故金岳公司应当向德旺公司给付增值税专用发票，本案中，德旺公司拖欠金岳公司煤款是从2006年至2012年9月7日期间累计形成，该期间金岳公司仅仅只开具了一小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金岳公司存在偷逃国家税款的行为，并使德旺公司遭受经济损失。
金岳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金岳公司在交易完成后已全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德旺公司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属于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金岳公司要求给付拖欠的款项之间是没有关系的；德旺公司拖欠金岳公司诉称的煤款，其一直都是予以确认的，且多次向金岳公司出具欠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吉发公司和李春明在二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的证据举示。
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德旺公司是否应当给付金岳公司所诉称的欠款。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德旺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其与金岳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德旺公司应在供货完成后7日内到金岳公司财务部开具增值税发票。按照德旺公司的陈述，双方的合同关系截止于2012年9月7日，但在此后双方的经营往来及协商过程中，德旺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19日出具《还款协议》、其法定代表人李春明出具《欠条》及2013年3月28日再次批注时均未提出要求金岳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如金岳公司确未按约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德旺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却在多次的协商过程中未能提出，有违常理；其次，根据德旺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实际经济往来中并未按照合同履行，而是先供货后付款再开票，那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德旺公司尚欠金岳公司的货款，而《还款协议》中亦未约定付款须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为前提条件，故德旺公司以增值税发票尚未开具作为其拒绝付款的抗辩事由，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履约实际情况；再次，即便按照德旺公司的陈述，所欠款项中包含货款、税款及利息，但其在接受法庭询问时称，并不能区分货款、税款及利息的具体金额，也未能提供原始财务凭据加以区分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德旺公司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欠款中所包括货款、税款及利息的数额，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德旺公司陈述，其公司因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而导致原始财务凭据被公安机关和税务部门管控，无法查阅，但又未能举示其公司被公安机关或税务部门管控的书面依据，故本院对其该陈述不予采信。据此，本院依法认定《还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德旺公司关于不应付款的抗辩缺乏合同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应当按约承担给付欠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德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68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德旺煤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拯
代理审判员 蔡 涛
代理审判员 彭海波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