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2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迈奔灵动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9号C座C304。
法定代表人余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倩，女，1988年10月7日出生，迈奔灵动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法务，住江西省南昌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68号19号楼六层6184室。
法定代表人贾跃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俊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俊，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迈奔灵动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简称迈奔灵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乐视北京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的（2015）海民（知）初字第3168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1日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迈奔灵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倩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乐视北京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涉案作品的片尾显示：?2012乐视娱乐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娱乐）保留所有权利。
2012年8月2日，乐视娱乐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乐视北京公司，包括制止侵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授权使用期限自2012年8月6日起至著作权保护期届满时止。
迈奔灵动公司对乐视北京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权利不持异议。
经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申请，上海市徐汇公证处作出的（2013）沪徐证经字第4878号公证书显示：机锋网交流社区（网址为www.gfan.com）的主办单位为迈奔灵动公司；2013年6月18日，进入机锋网交流社区www.gfan.com首页，选择页面上方的“机锋论坛”点击进入，登陆后选择其中的“Android安卓资源下载区”下的“Android安卓手机多媒体”版块，显示“其他、短片、音乐、动作、喜剧、爱情、剧情、科幻、惊悚、恐怖、动画、MV、电视剧、视频、综艺”等分类项，点击分类项中的“其他”，进入第262页，选择名称为“[其他][低调]十二Xing座离奇事件.2012年7月最新上映国产犯罪大片”的帖子，点击进入，显示有涉案作品的海报以及下载地址，点击“全兼容MP4”下的下载链接，进入“华为网盘”的下载页面，点击“下载”图标，可进行下载，相关页面左边显示该帖子由“anni-520”发表于2012年7月19日。在搜索框中输入“十二星座离奇事件”进行搜索，显示有“[其他]佟大为柳岩2012最新《十二星座离奇事件》DVD迅雷下载”等搜索结果。该份公证书中还对“Android安卓手机多媒体”版块中的“[机锋资源小组招募]”帖子进行了保全，其中包括小组特权与福利等内容。该公证书中还涉及公证保全多部其他作品的内容。经当庭勘验，该公证书所附光盘中包含涉案作品，点击可进行播放。迈奔灵动公司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可涉案作品可以下载，但主张相关帖子由网络用户发布，且帖子中仅提供下载链接或种子文件，相应的下载行为由第三方进行。乐视北京公司表示认可相关帖子系用户发布，但主张迈奔灵动公司对用户的发布行为提供诱导及鼓励，并构成帮助侵权。
一审庭审过程中，迈奔灵动公司表示其已删除论坛中的涉案帖子，乐视北京公司对此当庭表示认可。
为证明合理支出，乐视北京公司提交了：律师费付款网上回单，金额为72870元；《聘请律师合同》，约定乐视北京公司与迈奔灵动公司有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纠纷案件的律师费为3000元，其中涉案作品的名称经手写改动并由韩俊芳律师签字；付款单位为乐视北京公司的公证费发票，金额为3500元；火车票订单信息，金额为1168元，并表示本案中律师费主张3000元，公证费主张200元、差旅费主张100元。迈奔灵动公司认为《律师聘请合同》对于作品名称的改动未经乐视北京公司盖章确认，故对本案的律师费支出不予认可，同时以申请公证的单位与付款单位不一致为由，对本案的公证费支出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
乐视北京公司提交了其就涉案作品的侵权事宜委托韩俊芳律师向迈奔灵动公司发送的《律师函》，该函件落款日期及发出日期为2015年6月17日，收件地址为迈奔灵动公司的注册地。迈奔灵动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其2010年已不在该地址办公。经询，双方均认可该邮件于2015年6月20日签收，签收人为“他人签收”。
迈奔灵动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其理由如下：首先，本案进行证据保全公证的时间为2013年6月18日，而针对涉案作品签订的《律师聘请合同》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21日，在6月18日时保全工作已完成，因此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日期应以2013年6月18日计算，而乐视北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7月22日；其次，乐视北京公司向其发送《律师函》的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且该函件的收件地址并非其实际经营地，且实际签收日期为2015年6月20日，因此该函件并未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
以上事实，有乐视北京公司提交的光盘、授权书、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网页打印件、聘请律师合同及付款回单、律师函及邮单及一审法院质证笔录、勘验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涉案作品的署名及相关授权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乐视北京公司经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迈奔灵动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乐视北京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迈奔灵动公司在其经营的机锋论坛中“Android安卓资源下载区”下设置了专门的“Android安卓手机多媒体”版块，并设置如“动作”、“喜剧”、“爱情”、“剧情”、“电视剧”等具体的分类，其应当知道用户在此发布的内容以影视作品为主，对此应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对用户发布的帖子内容施以合理注意并进行适当管理。本案中，网名为“anni-520”的用户在“Android安卓手机多媒体”版块发布了涉案帖子，以论坛发帖的形式向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的下载服务，在未有证据证明其取得相关权利人授权的情况下，该行为侵犯了乐视北京公司享有的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帖子涉及涉案作品名称、年代、主演、类型、格式等信息，帖子中附有下载链接，点击可下载涉案作品，故迈奔灵动公司对涉案帖子的存在及其指向的是涉案作品的事实是应知的，其亦应知涉案作品有特定的权利人且其一般不会免费在论坛中提供下载。在此情况下，迈奔灵动公司未及时作出处理，放任涉案帖子在其论坛中传播，损害了乐视北京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迈奔灵动公司的行为在客观上对涉案作品的传播起到了帮助作用，在主观上亦具有明显过错，已经构成了对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乐视北京公司主张迈奔灵动公司对用户发布涉案作品存在诱导与鼓励，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不足以支持其该主张，但并不影响本案中对于迈奔灵动公司侵权责任的判定。
迈奔灵动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中应以进行证据保全时的日期作为乐视北京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日期，即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2013年6月18日。乐视北京公司在2015年6月17日时以快递方式向迈奔灵动公司的注册地址发送《律师函》主张权利，且该邮件已被签收，在迈奔灵动公司的注册地址未进行变更的情况下，应视为其已收到该函件，故2015年6月17日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乐视北京公司在2015年7月2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不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何日，由于乐视北京公司对于迈奔灵动公司停止侵权的事实在庭审时方予确认，而迈奔灵动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停止侵权的时间，因此在乐视北京公司当庭对此表示认可之前，应视为涉案侵权行为一直持续，故乐视北京公司仍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获得相应赔偿。
综上，乐视北京公司要求迈奔灵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乐视北京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迈奔灵动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迈奔灵动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其侵权情节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对乐视北京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乐视北京公司主张合理支出，对其中有相应证据佐证的合理部分，迈奔灵动公司应一并赔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迈奔灵动公司赔偿乐视北京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一万元；二、驳回乐视北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迈奔灵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乐视北京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迈奔灵动公司不具有侵权过错，侵权不成立。因此，迈奔灵动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驳回乐视北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乐视北京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乐视北京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迈奔灵动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过程中，迈奔灵动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作为新证据：
2010年房屋租赁合同；
2012年续签的房屋租赁合同；
2014年签订的租赁合同；
迈奔灵动公司与乐视北京公司2012年广告合同；
迈奔灵动公司与乐视北京公司2013年往来发票和汇款记录。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乐视北京公司（甲方）于2013年6月21日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乙方）签订《律师聘请合同》，其中载明：“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韩俊芳律师（以下简称承办律师）为甲方与迈奔灵动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有关影视作品《十二星座离奇事件》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的代理人”。
上述事实有《律师聘请合同》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著作权民事纠纷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超过两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两年计算”。
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可知，乐视北京公司针对被诉侵权行为进行公证证据保全的时间为2013年6月18日，并于2013年6月21日签订《律师聘请合同》。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上述证据保全日期作为乐视北京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并以此起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本案中，乐视北京公司向迈奔灵动公司的注册地址发送《律师函》的时间是2015年6月17日，该邮件的签收时间为2015年6月20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以该签收时间即信件到达时间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时间点。因此，从乐视北京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至2015年6月20日，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在有关诉讼时效中断时间以及乐视北京公司提起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上均有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著作权民事纠纷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权利人超过两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两年计算。本案中，迈奔灵动公司始终主张乐视北京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并未明确认可被诉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处于持续状态。在此情况下，乐视北京公司应当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起诉时侵权行为仍持续存在，一审法院亦应对该情况予以查明。虽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迈奔灵动公司表示其已删除论坛中的涉案帖子，乐视北京公司对此当庭表示认可，但仅以此并不足以证明相关侵权行为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仍持续存在，故一审法院有关“不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何日，由于乐视天津公司对于迈奔灵动公司停止侵权的事实在庭审时方予确认，而迈奔灵动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停止侵权的时间，因此在乐视公司当庭对此表示认可之前，应视为涉案侵权行为一直持续，故乐视公司仍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获得相应赔偿”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乐视北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且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被诉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持续存在。鉴于此，本院对迈奔灵动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不再予以评述。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海民（知）初字第316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一百三十三元，由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静
审判员 许波
审判员 陈栋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董萌
书记员 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