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人和街道锦橙路5号附24号（龙湖水晶郦城2组团2号附19号）。
负责人龙业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赛丽，重庆允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稳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体育路4号附2号1-8号。
法定代表人程瑶瑶，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怀庆，住重庆市彭水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冉健，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稳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罗怀庆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1626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4年5月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赛丽、被上诉人重庆稳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罗怀庆的委托代理人冉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罗怀庆将渝b×××××号货车挂靠于原告稳健公司经营。2012年9月21日，原告稳健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为渝b×××××号货车投保了交强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车上责任险（驾驶员）、车上责任险（乘客）。原告稳健公司在《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投保人声明”处载明的内容是印制的，其内容为：“本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未附保险条款。《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载明：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24万元，车上责任险（驾驶员）保险金额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9月27日0时起至2013年9月26日24时止。《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背面及续页附有保险条款。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载明：第八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二）……；（三）……；（四）……；（五）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该条款未以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第十五条……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保险人按70%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第十六条保险人根据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在符合赔偿规定的金额内实行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责任的免赔10%……。第二十条机动车损失赔款按以下方法计算：（一）全部损失或推定全损……（二）部分损失赔款=（实际修复费用-
应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保险金额／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事故责任比例×（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实际修复费用与赔偿金额的差额部分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三）施救费……以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保险金额的机动车，按实际施救费用计算赔偿；保险金额低于新车购置价的车辆，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计算赔偿。……。《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载明：第八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二）……；（三）……；（四）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该条款未以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第十六条……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保险人按70%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第十七条保险人根据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在符合赔偿规定的金额内实行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责任的免赔10%……。2013年5月14日，陈素林驾驶渝b×××××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由重庆往秀山方向行驶，2013年5月15日0时47分许，当车行驶至包茂高速公路出城方向1860km＋374m处路段时，与前方同车道内由张玉华驾驶的渝b×××××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渝b×××××号车驾驶员陈素林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陈素林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行驶，及车辆超限超载运输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陈素林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玉华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为抢救陈素林花去医疗费31604.05元，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陈素林育有三个未成年子女，且双亲健在。2013年6月15日，陈素林之妻罗先会收到原告罗怀庆对陈素林交通事故的赔偿款61.4万元。二原告为渝b×××××号货车于2013年5月20日支付施救费3200元，于2013年6月17日支付施救费9600元，于2013年8月5日支付维修费105800元。庭审中，二原告未举示公路路产赔偿费收据的原件。另，庭审中，二原告自认渝b×××××号货车投保的交强险已对二原告支付了保险金，其中财产损失的赔偿金额为2000元。因二原告同意扣除部分免赔率，要求被告在车上责任险（驾驶员）范围内赔偿保险金5万元；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赔偿车辆修理费85698元、车辆施救费11520元；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路产损失费180元，遂当庭变更诉请为：判令被告给付二原告保险金147398元。在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在和解期内，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稳健公司为渝b×××××号货车向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双方建立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罗怀庆是渝b×××××号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系由原告罗怀庆挂靠在原告稳健公司经营，原告罗怀庆对该车具有保险利益，享有保险金给付请求权，且原告稳健公司和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此无异议。2013年5月15日，渝b×××××号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渝b×××××号货车超限超载运输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而车辆超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之规定。被告据此抗辩，根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的约定，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从而导致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原告稳健公司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保险人已经尽到了保险条款的说明义务，故被告不应承担本案车上责任险（驾驶员）和车辆损失险的赔偿。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一，本案中，《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中虽有关于机动车超载的免责条款的约定，但被告并未对前述免责条款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第二，虽然原告稳健公司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但投保单未附格式条款，“投保人声明”处载明的内容是事先印制的。综上，本院依法认定被告未对前述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前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被告应承担本案车上责任险（驾驶员）和车辆损失险的赔偿。对于车上责任险（驾驶员），因驾驶员陈素林死亡，姑且不论原告罗怀庆实际支付的赔偿款61.4万元，仅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医疗费依照法律规定计算就达数十万元，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中关于赔偿比例及免赔率的约定计算，得出的数额远远超过5万元，因车上责任险（驾驶员）的赔偿限额为5万元，故被告应在车上责任险（驾驶员）范围内给付二原告保险金5万元。对于车辆损失险，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的约定，因渝b×××××号货车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按70%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再免赔10%。庭审中，二原告自认渝b×××××号货车投保的交强险已对二原告支付了保险金，其中财产损失的赔偿金额为2000元。庭审查明，渝b×××××号货车的维修费为105800元，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渝b×××××号货车的两次施救费合计12800元，二原告对此举示了相关证据，被告对其中9600元提出异议，但未举示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且货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产生两次施救费符合常理，本院对施救费合计12800元予以采信。按照《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约定的计算方法，被告应给付车辆维修的保险金（105800元-2000元）×70%×（1-10%）=65394元；施救费应另行单独计算，现二原告主张被告给付施救费的保险金11520元，符合查明的事实及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应予给付。对于二原告诉请的被告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路产损失费，因庭审中二原告未举示公路路产赔偿费收据的原件，且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二原告诉请的保险金147398元，本院依法支持50000元＋65394元＋11520元=126914元，对二原告诉请的其余保险金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重庆稳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罗怀庆保险金126914元；二、驳回原告重庆稳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罗怀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610元，减半收取1805元，由原告重庆稳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罗怀庆负担422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负担1383元（被告负担部分已由二原告预交，被告在支付上述判决款项时直付二原告）。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被上诉人诉上诉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尽到免责条款提示义务为由，认定上诉人所依据的本案免责条款无效，上诉人认为这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举示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以及送达给被上诉人重庆稳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保险单和保险条款，足以证明上诉人不只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而且是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相关保险条款对保险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均应当具有约束力。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重庆稳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罗怀庆答辩称：1、上诉人将投保单交由被上诉人盖章时是空白的，后上诉人业务员在盖章的空白投保单上填写相关信息，对此，被上诉人不知晓，也未签字确认。该投保单未附保险条款，投保单上只有公章，至今未落日期，投保单上对责任免除部份无明确说明对象和内容，一审法院明确查明属格式条款，未有显著标志，如字体加粗、加大、或者颜色相异等，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2、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上诉人也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3、上诉人提出以法律禁止行为作为保险免责事由的，仍不能免除保险人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以《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的约定为据，主张免除其赔偿责任，因上述条款属于格式合同内容，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他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举示了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投保单上没有其免除责任的具体内容，只是说明投保人收到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而保险条款上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上诉人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主张本案应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38.2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北部新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欲晓
审判员 肖怀京
审判员 郑 泽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冀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