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50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石仁宝。
上诉人（一审原告）：范玉云。
上诉人（一审原告）：石某甲。
法定代理人：柳某某。
上诉人（一审原告）：石某乙。
法定代理人：柳某某。
上述四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日光，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金美兰，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苏彤。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滢。
上述两名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连盛。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延吉市友谊联运有限公司。地址：吉林省延吉市昌盛街。
法定代表人：张丽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云桥，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因与被上诉人苏彤、王滢、延吉市友谊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5）和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一审诉称：2015年3月9日，苏彤、王滢雇佣石义江开货车。2015年3月11日，石义江按照苏彤、王滢的指示驾驶吉H058**号豪泺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运送货物，17时18分许，沿图和线由和龙市崇善镇向南坪镇方向行驶至图和线217公里加300米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石义江死亡。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认为，石义江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到的人身损害，苏彤、王滢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该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联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要求苏彤、王滢、联运公司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445492元（22274.60元／年×20年），丧葬费21423元，被抚养人石某甲生活费95593.86元（15932.31元／年×12年÷2），被抚养人石某乙生活费111526.17元（15932.31元／年×14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上合计：724035.03元。
苏彤、王滢一审答辩称：要求苏彤、王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的诉讼请求。
联运公司一审未提出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月8日，苏彤从王代辉处购买了一辆吉H058**号豪泺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该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联运公司，苏彤为该车辆实际所有人，该车辆挂靠该联运公司从事木材运输，联运公司收取一定管理费用。2015年3月9日，苏彤雇佣石义江为其开车。2015年3月11日，石义江驾驶吉H058**号豪泺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运送木材，17时18分许，在沿图和线由和龙市崇善镇向南坪镇方向行驶至图和线217公里加300米处车辆驶离路面翻车，造成石义江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和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和公交认字（2015）第019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义江驾驶制动性能不合格、超载的车辆，操作不当是此起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石义江应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石义江（1984年3月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和龙市龙城镇黎明村三组，其自2002年起在城镇从事司机一职。石义江父亲为石仁宝（1961年5月30日出生），母亲为范玉云（1961年3月11日出生），长女为石某甲（2009年2月18日出生），长子为石某乙（2011年3月3日出生），石义江与柳某某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离婚，石某甲一直与石义江一起生活，石某乙一直与柳某某一起生活。苏彤与王滢系夫妻关系，该交通事故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苏彤雇佣石义江为其开车，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石义江为苏彤开车运输木材，苏彤亦接受该劳动成果，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现石义江在提供劳务期间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石义江及苏彤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雇员一方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则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雇员石义江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离路面发生翻车，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属于雇员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过失的行为，应承担主要责任。石义江驾驶制动性能不合格、超载的车辆，苏彤对雇员石义江在监督上存在一定的疏忽，其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故雇员石义江承担60%、苏彤承担40%的责任较为适宜。雇员石义江死亡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445492元（22274.60元／年×20年），丧葬费21423元，被抚养人石某甲（2009年2月18日出生）生活费95593.86元（15932.31元／年×12年÷2），被抚养人石某乙（2011年3月3日出生）生活费111526.17元（15932.31元／年×14年÷2），合计674035.03元。故苏彤应赔偿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的损失为269614.01元（674035.03元×40%）。苏彤与王滢系夫妻关系，车辆为双方共同共有，发生事故时也是为了双方共同的利益，该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故王滢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发生事故车辆挂靠在联运公司名下，联运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联运公司对该车辆享有运行利益，故应由联运公司对苏彤的上述侵权之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要求苏彤、王滢、联运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的主张，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于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的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彤、王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各项损失合计269614.01元；二、被告延吉市友谊联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4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12060元，由被告苏彤、王滢、延吉市友谊联运有限公司负担5752元，由原告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负担6308元。
上诉人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上诉称：引起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是制动性能不合格和超载。苏彤、王滢未尽到应尽的设备管理义务和劳动保护义务，因此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因石义江的死亡，其家属受到精神损害属必然，且苏彤、王滢有过错，所以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苏彤、王滢、联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并承担诉讼费用。
苏彤、王滢答辩称：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主张苏彤、王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成立。苏彤、王滢认为，造成石义江死亡的是交通事故，其直接原因（或根本原因）是石义江操作不当。当时车转弯后进入直道就一直在逆行，当行驶出38米后驶离左侧路面造成侧翻。至于速度，根据沈阳佳实鉴定所《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当时速度为58km／h，坠沟时的瞬间速度为32.9km／h，转向部分完整有效。这说明当时车况是可控的，速度能降下来。如果及时转向可以驶回路面。且苏彤、王滢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到了义务，履行了责任。苏彤雇佣石义江时，该车已在修理厂进行检修，支出2万多元更换了新的高压油、汽泵、轮胎等。3月3日苏彤带石义江去修理厂提车，当时有范永亮（石义江表哥）、修理工小龙共同对该车情况进行查验、交接。而后由石义江进行试车，试车回来后，石义江对车况及性能表示满意，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提出前轴刹车问题。苏彤、王滢从原车主王代辉处买车时，王代辉交给苏彤前几天该车在延吉市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该车上线检验的合格证，证明该车上路运行合格。至于前轴刹车是何时、何人、何地、何原因拆除，苏彤并不知道，修理工也从没有提起。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不成立。因苏彤、王滢不是加害方，也不是此起事故的肇事者，更不是直接责任人，所以苏彤、王滢不应承担此赔偿。综上，苏彤、王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苏彤、王滢的合法权益，驳回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的诉求，维持一审判决。
联运公司答辩称：我方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吉H058**号车是2014年6月3日挂靠联运公司的，每月交公司服务费100元人民币，车主为苏彤，石义江是苏彤聘请驾驶该货车的司机，仅为苏彤个人提供劳务，石义江受雇于苏彤至事故发生只工作不足一周，石义江每天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并不受联运公司的安排和约束，也无需向该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和工作业绩。我公司不向石义江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没有人身与组织上的从属性，石义江没有向我公司提供直接的劳动，联运公司与苏彤之间的车辆挂靠关系仅是物权法上的物权关系，故联运公司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和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认定，事故车辆存在制动性能不合格、超载的现象。苏彤作为雇主，未能给雇员石义江提供合格的车辆并在合理载量范围内安排运输，存在过错，且石义江又是在为其经营活动提供劳务时遭受了人身损害，所以苏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石义江作为专业的驾驶员，在驾驶车辆前未尽到应尽的注意和检查义务，驾驶过程中出现险情后也未穷尽所有避险措施来减少和避免事故的发生，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亦未对此举证证明，所以石义江也存在过错，亦应当承担责任。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要求苏彤、王滢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石义江与苏彤之间系劳务关系，石义江作为雇员向雇主苏彤提供劳务。由于雇员执行的雇佣活动，是为雇主创造利益，所创造的利益均为雇主所承受，所以雇员在雇佣活动中所造成的损失，尽管雇员也存在过错，但仍应当由雇主来承担主要责任。另，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论是一方或双方的经营收入，都归夫妻共有，从事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债务，也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基于夫妻一方的经营行为对夫妻双方财产收益的目的一致性及对家庭财产的共有关系，王滢应与苏彤一同对石义江在为其经营活动提供劳务而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通过充分考虑各方面的因素，本院认为由苏彤、王滢承担60%的责任，即404421元（674035.03元×60%），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承担40%的责任为宜。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联运公司应当与苏彤、王滢承担连带责任。联运公司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中事故是在石义江亲自驾驶的过程中发生，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石义江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5）和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苏彤、王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各项损失合计404421元；
三、被上诉人延吉市友谊联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40元，由上诉人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负担4416元；由被上诉人苏彤、王滢、延吉市友谊联运有限公司负担6624元；保全费1020元，由被上诉人苏彤、王滢、延吉市友谊联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石仁宝、范玉云、石某甲、石某乙负担2140元，由被上诉人苏彤、王滢、延吉市友谊联运有限公司负担3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贞子
审判员 咸柱英
审判员 池东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朴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