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恒辉市场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朱枫公路6188号第100幢275室。
法定代表人忻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冉，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杨，男，1982年10月29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际屏，男，1960年2月3日出生。
上诉人上海恒辉市场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际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8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程磊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18日、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忻雷及委托代理人李冉、王杨、被上诉人叶际屏到庭参加了诉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辉公司一审中先以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称：叶际屏称与恒辉公司有项目合作，经口头协商，恒辉公司向叶际屏先行支付费用以运作项目，项目将交于恒辉公司运营管理，项目运作成功扣除费用后双方再行分红；恒辉公司因此先后于2012年7月20日、8月6日、10月16日向叶际屏汇款117500元、183300元、117700元，合计418500元；后叶际屏称项目运作成功后交给恒辉公司不方便，而是将项目交给了上海梵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梵博公司），同时拒绝归还恒辉公司支付的前述款项，故诉至法院，要求叶际屏返还418500元并承担诉讼费。
对此叶际屏在一审中答辩称：叶际屏是商业地产策划专家，具有多年策划商业地产项目的经验；2012年，苏州和记锦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和记公司）负责人就江苏吴江和记广场商业项目（以下简称和记广场项目）找到叶际屏做策划咨询，商业策划部分由叶际屏进行指导，市场调查部分可外包；于是，叶际屏找恒辉公司来合作，以恒辉公司的名义与苏州和记公司签约，约定项目收入的大概三分之二归叶际屏，大概三分之一归恒辉公司；2012年7月13日起，苏州和记公司陆续向恒辉公司支付了3笔款项，恒辉公司也先后三次依照约定向叶际屏支付了418500元，该款项系双方合作中叶际屏应得的收入，叶际屏不同意退还。
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恒辉公司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称：恒辉公司与叶际屏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恒辉公司不应向叶际屏支付任何款项，2012年6月30日，恒辉公司与苏州和记公司签订研策合同，由恒辉公司向其提供和记广场项目研策服务，该业务并非叶际屏介绍，且叶际屏未参与和记广场项目的市场调研、咨询等一切工作，也不能说明提交给苏州和记公司的报告中哪一部分由其撰写；恒辉公司自身有能力独立完成和记广场项目业务，无需叶际屏指导；叶际屏所述涉案418500元系在合作中的劳务收入，没有证据能够支持，其取得该款项无合同、法律依据，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对此，叶际屏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未有变化。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日，甲方苏州和记公司与乙方恒辉公司签订《委托合同书》，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根据甲方提供的项目具体要求进行立项，完成和记广场项目商业研策；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开展市场调研工作，从2012年6月30日起至2012年9月12日止，9月12日向甲方提供最终的市场调研报告；甲方向乙方支付本项目研策费用合计65万元，甲方应于2012年7月13日前支付32.5万元，2012年8月18日前支付19.5万元，乙方在合同约定时间内递交所有报告，甲方接受并确认无异议，甲方应在异议期满后次日将剩余13万元汇入乙方指定账户；项目的持续进展、阶段完成、最终完成等情况，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甲方告知、通报或汇报；乙方在2012年9月12日前向甲方提交涵盖本次全部调研结果的书面报告，并根据甲方意见进行修改，于9月29日前提交报告修改最终稿。
2012年7月20日、8月16日、10月16日，恒辉公司分别向叶际屏汇款117500元、183300元、117700元。
2012年9月8日，甲方苏州和记公司与乙方梵博公司签订《吴江和记广场项目管理咨询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和记广场项目提供管理顾问服务；甲方同意在本协议服务期内全权委托乙方提供独家招商，服务期限自2012年9月8日起至项目统一开业（初步定为2014年1月8日，以下简称开业日）的前一日；甲方拥有项目招商、开发及经营管理中重大事项的决策权及各类方案、计划、指标、费用标准指定的审批权；乙方对该项目的整体规划、商业定位、业态布局、品牌策略、竞争策略、管理模式、管理构架、职能设计以及管理服务所涉及的招商、营运、市场推广等事务拥有独立经营管理权；乙方应以其所具备的专业知识、实操经验和管理能力勤勉地为甲方提供招商前期顾问、提供商业开发策划服务并向甲方提交最终的商业策划方案、商业开发策划服务、项目市场定位及分析、独家招商代理服务、市场推广等服务。
诉讼中，凌晨出庭作证称：凌晨曾在恒辉公司任项目经理，负责和记广场项目调研部分的实际操作、客户对接和现场管理，自2012年7月份开始市场调查，由叶际屏给予指导，凌晨带队负责现场工作，对接客户是苏州和记公司的武总、杨总；叶际屏并未在恒辉公司任职，而是以顾问身份参与，主要负责商业定位、策划和后期事务、商业招商、运营管理等，在项目现场，叶际屏带领凌晨一起考察；凌晨的团队最后形成的是前期调研报告，叶际屏团队最后形成的是商业策划报告，两份报告完成后，凌晨从叶际屏那里取得了策划报告，用自己的邮箱发给了苏州和记公司的武传义；验收时，恒辉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徐文军经理、凌晨、叶际屏在苏州和记公司的办公室里向该公司的武总、陈总、杨总、陆总等人进行了汇报。
顾晴出庭作证称：顾晴于2002年至2012年在恒辉公司就职，任财务经理和人事经理，除保管合同外，恒辉公司全部支出都需要顾晴审批；《委托合同书》中标的是65万元，但徐文军总监说合同价款为20万元，顾晴向恒辉公司法定代表人询问，被告知其中20万是恒辉公司的，45万是叶际屏的；2012年7月12日，顾晴提出辞职，恒辉公司向叶际屏的三笔汇款，未经过顾晴审批；另外，顾晴经常看到叶际屏到恒辉公司开会。
吴韵出庭作证称：吴韵与凌晨系夫妻；吴韵在2010年7月至2012年9月间在恒辉公司任研究部市场调研研究员一职，2010年9月，叶际屏来恒辉公司开会，吴韵认识了叶际屏；2012年，吴韵参与了和记广场项目，负责市场调研报告和市场调研执行，项目组由徐文军和凌晨负责；在项目进行过程中，叶际屏指导吴韵等工作，给项目组开过会；工作成果包括市场调研报告和研策方案两项，吴韵负责起草了研策方案中的微观消费者调查部分，并且负责研策定位报告中的核心消费者人群特征和消费者业态的现场执行。
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函询，苏州和记公司答复：2012年，苏州和记公司在准备对和记广场项目进行定位策划时发现苏州工业园区的苏州印象城的策划及运营非常成功，经查询得知此项目的策划负责人是叶际屏，在确认此人为领域内专家权威后，苏州和记公司的股东杨少武、陈春华专程拜访叶际屏，详细讨论了和记广场项目事宜及合作的可能性，叶际屏表示可以为该项目提供全程专业服务，其提出需要先进行详细的市场调研，在调研的基础上展开后续的项目策划，叶际屏遂介绍恒辉公司完成前期市场调研工作，2012年7月2日，苏州和记公司与恒辉公司签订《委托合同书》，该合同真实有效；因策划报告专业性较强，需要根据市场调研的情况结合项目条件以及商业广场策划定位专业知识和经验等多方面的因素结合而形成，故需该领域专家方能完成，且报告必须具备可操作性；苏州和记公司看中了叶际屏在苏州印象城等购物中心项目的成功策划及专业的开发经验才与之合作，因此，策划报告实际上是叶际屏对本项目实际操作思想的体现，别人无法代替；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叶际屏曾到苏州和记公司数十次，进行沟通、交换意见、汇报及提交定位策划报告，参与调研报告的汇报并提出相关修改意见；《委托合同书》项下乙方提交的工作成果包括《前期调研报告》和《定位策划报告》，因为调研报告和策划报告具有因果关系，具有整体性，故苏州和记公司采纳了叶际屏的建议，将两个报告合二为一，以恒辉公司的名义统一提交，所以苏州和记公司与恒辉公司签订了包括调研报告和策划报告的《委托合同书》；苏州和记公司与恒辉公司本不相识，系经叶际屏推荐并最终签约。
庭审中，叶际屏承认其仅进行专业上的指导，报告的最终撰写、与苏州和记公司的沟通，均由恒辉公司徐文军、凌晨等人通过电子邮件等进行。
另查，凌晨系梵博公司的原出资人、股东，2012年8月，凌晨将其持有的梵博公司股权转让，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后的梵博公司出资人、股东包括叶际屏、忻雷、徐文军。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叶际屏之陈述，获证人证言印证，尤其是得到苏州和记公司回函的确认，其关于受苏州和记公司邀请，推荐苏州和记公司与恒辉公司合作，由叶际屏主导和记广场项目商业策划方案并获取三分之二报酬的意见，较之于恒辉公司所发表的与证人证言、苏州和记公司回函具有严重冲突的意见，更具有合理性，该院综合考虑各项证据，采信叶际屏的意见。叶际屏获得涉案418500元款项，系基于与恒辉公司、苏州和记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特点。恒辉公司作为市场经营主体，应当建立并遵循严格的财务审查制度，无相反证据，任何一笔款项支出均应视为已审查无误，本案中，恒辉公司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跨度内，前后三次将累计达四十余万元的大额资金汇入同一人账户，该行为严重背离其在庭所主张的不当得利之意见。另，恒辉公司于诉讼进程中变更案由，其在后主张不当得利之事由，与在前主张合同纠纷之事由，亦有自相矛盾之处。综合考虑以上因素，该院实难认同恒辉公司之意见。同时也要指出，假使恒辉公司未变更案由，仍以合同纠纷起诉，若无更有力之证据，其仍不足以推翻由证人证言、苏州和记公司回函、汇款事实等相互印证的证据链条所反映的客观情况。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海恒辉市场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恒辉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恒辉公司与苏州和记公司能够签订《委托合同书》并不是因为得到了叶际屏的推荐，叶际屏实际也未曾参与和记广场项目的市场调研和定位策划等一切工作内容。恒辉公司与叶际屏之间不存在合作和合同关系，不应向叶际屏支付任何款项；恒辉公司向叶际屏支付的款项不属于工作报酬，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因此叶际屏获取恒辉公司的款项没有合法根据，造成恒辉公司损失，二审应该改判。2.一审法院在证据的采信上明显偏袒叶际屏，对恒辉公司所举证据均未认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凭苏州和记公司对法院的回函及三名证人的证言就认定恒辉公司与苏州和记公司签订《委托合同书》是受到了叶际屏的推荐以及由叶际屏主导完成了涉案和记广场的商业策划方一案。但事实情况并非如此，恒辉公司一审提供的法定代表人忻雷与苏州和记公司经理武传义的谈话录音和公证录音能够证实在与恒辉公司接洽前，苏州和记公司的股东并不认识叶际屏；提供的苏州和记公司股东杨少武、陈春华及武传义第一次到恒辉公司处洽谈合作时与恒辉公司经理徐文军的录音，可以证实是徐文军向杨少武等人推荐的叶际屏，杨少武提到希望恒辉公司安排与叶际屏当面交流。恒辉公司一审提供的恒辉公司具体负责涉案市场调研报告和定位策划报告撰写工作的工作人员与苏州和记公司工作人员关于报告修改的反复多次的往来邮件，能够证实最终向苏州和记公司提供的报告均是由恒辉公司自行独立完成，叶际屏从未参与过任何工作。除了苏州和记公司的回函及证人证言外，叶际屏并未提供任何其实际参与了项目的书面证据。3.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双方争议的核心内容。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苏州和记广场项目的前期市场调研报告和定位策划报告是否由叶际屏主导完成，而一审法院本院认为中提到的“由叶际屏主导和记广场项目的商业策划方案”是苏州和记公司与梵博公司签订的《吴江和记广场项目管理咨询服务协议》的主要内容，虽然恒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忻雷和叶际屏对此也存在争议，但该争议并非本案核心问题，而需另案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叶际屏主导完成了梵博公司应当负责的和记广场项目商业策划方案，恒辉公司应向叶际屏支付三分之二的报酬，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恒辉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叶际屏返还恒辉公司418500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叶际屏负担。
恒辉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叶际屏与忻雷就梵博公司清算事宜进行沟通的相关邮件打印件以及证据2.相关公司信息，均证明叶际屏与徐文军恶意串通，存在利益关系。
叶际屏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恒辉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苏州和记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书面回函客观真实，该回函确认了叶际屏陈述的事实及完成的工作，与证人证言相印证。
经本院庭审质证，叶际屏认可恒辉公司提交的证据1邮件打印件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叶际屏对于证据2相关公司信息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于恒辉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委托合同书》、《服务协议》、汇款凭证、调查回函、证人证言、叶际屏对于梵博公司清算事宜与忻雷沟通的相关邮件、相关公司信息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诉争的418500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恒辉公司上诉主张恒辉公司向叶际屏支付的诉争款项不属于工作报酬，属于不当得利，叶际屏应予返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恒辉公司在一审中变更案由，其在后主张不当得利之事由与在前主张合同纠纷之事由，存在自相矛盾。其次，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给他人造成损失的情况。恒辉公司作为给付诉争款项的一方，应对其给付款项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恒辉公司作为市场经营主体，应当建立并遵循严格的财务审查制度，如无相反证据，任何一笔款项支出均应视为已审查无误。本案中，恒辉公司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跨度内，前后三次将累计达四十余万元的大额资金汇入叶际屏账户，该行为严重背离其所主张的不当得利之意见。最后，叶际屏主张其取得诉争款项系受苏州和记公司邀请，推荐苏州和记公司与恒辉公司合作，由叶际屏主导和记广场项目商业策划方案并获取三分之二报酬，该主张与汇款事实、证人证言以及苏州和记公司的回函相互印证，较之恒辉公司对于诉争款项的解释更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采信叶际屏的意见，认定叶际屏获得诉争款项系基于其与恒辉公司、苏州和记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不构成不当得利，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恒辉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578元，由上海恒辉市场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578元，由上海恒辉市场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沈力书记员蔡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