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2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泉塘街道板仓南路29号和向阳路10号新长海中心3栋A座8楼。
法定代表人：夏建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钢（特别授权），湖南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沅陵县沅陵镇滨江大道泊郡大厦303号。
法定代表人：吴维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叙华（特别授权），湖南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因与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7）湘1222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中间贸易关系”行为与事实不符。1、本案中，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需求购买货物后，通过专门运输公司从生产厂家直接将该货物运到被上诉人处，货物并不经过上诉人之手，该行为特征明显属中间贸易行为。2、上诉人从未否认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只是上诉人的这种买卖合同行为系中间贸易行为，在本案的行政处罚中该中间贸易行为是合法的。3、工商登记中非常清楚的注明了上诉人的燃气经营范围是：不设储存、运输、不面向终端客户，这是典型的中间贸易形式，上诉人根本就不与天然气直接接触，并且上诉人所在地的直管行政机关也明确指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开展的液化天然气业务系中间贸易。二、原审认为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使原告陷入错误认识，向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采购了液化天然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与事实不符，明显错误。因为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隐瞒任何事实真相，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发生贸易行为时就已明知上诉人没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燃气经营许可证等的事实。三、原审认为上诉人“在液化天然气业务经营活动过程中，未经许可而与他人从事危险化学品买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错误。因为上诉人所从事的只是中间贸易，不储存、不运输、不面对终端销售天然气，依法不需要办理燃气经营许可证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无法律依据。1、《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所规定的是合同无效的情形及处理方法，原审法院根据该法律条文对本案进行判决，就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是无效合同，但综观本案判决上诉人未见任何关于本案合同是无效合同的认定，相反原审判决又采用了《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合同有效的规定，同一判决中即适用合同有效又适合合同无效的条文明显错误。2、在未经行政诉讼确认上诉人是否需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燃气经营许可证》前，原判决引用《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明显不合法。五、怀工商罚决字（201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湘工商复决字（2016）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因处罚机关主体不合法而无效，原审法院以此为依据所作出的判决明显错误，应予以撤销。1、《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七十七条三款明文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的，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责令停止经营活动，没收违法经营的危险化学品以及违法所得，并处10万元以上20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即使上诉人的经营违法，工商行政机关也无权行使行政处罚权。因此怀工商罚决字（201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湘工商复决字（2016）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都是无效的。2、工商行政机关作出的裁定未经行政诉讼确认其效力以及是否合法时，该证据是不能予以采信的。3、被上诉人所受行政处罚与上诉人无关。
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以其公司系经营天然气中间贸易，不需要办理燃气经营许可证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为由，诱使被上诉人与其从事天然气买卖活动，导致被上诉人被工商管理部门处罚，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主张其不需要办理天然气经营许可证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观点不能成立，因为该观点与生效的工商管理处罚不相符合。三、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因为该判决并没有引用合同法44条，一审的观点很明确，就是上诉人非法经营天然气，导致被上诉人被处罚，所以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法有关规定予以赔偿。四、上诉人称其公司未取得危险化学品许可证应当由安监局处罚，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的处罚是对采购方的处罚，并不是对销售方的处罚，按照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规定，对销售方的处罚是由安监局处罚，对采购方的处罚是由工商局处罚。
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万元；2、由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依法登记成立，是经营管道燃气安装、燃气供应的有限责任公司。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有燃气经营（即不设储存、运输，不面向终端客户）的范围。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24日、9月8日、10月19日、11月24日、12月14日先后5次销售给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液化天燃气，并出具了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的销售发票。双方虽没有签定书面合同，但确定了每车液化天燃气的交货地点、交付方式、交易数量、付款的方式。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按约定支付了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的货款。2016年1月5日，怀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认为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涉嫌向未经许可违法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的企业采购液化天然气，并给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发送了询问通知书，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接到通知书后，询问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具备合法的液化天然气经营许可资格，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承认自己公司没有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燃气经营许可证，声称其公司开展液化天然气贸易活动系中间贸易，不涉及储存、运输，不面向终端客户，无需办理相关许可证，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按照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的要求向怀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说明情况，怀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仍然认为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液化天燃气应当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燃气经营许可证，并认定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涉嫌向未经许可违法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的企业采购液化天然气，于2016年3月30日给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发送了听证告知书，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指派其公司销售部经理陈连文代表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出席听证会，陈述相关理由。2016年5月4日，在听证会上，陈连文代表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提出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从事的是液化天然气中间贸易，经咨询省市安监局，不需要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怀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查认为：省燃气公司销售液化天然气的行为，不属于中间贸易，应适用《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规定，需要取得经营许可证才可经营，并认定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向未经许可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的企业采购危险化学品，于2016年5月19日以怀工商罚决字（201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处以15万元罚款。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又根据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的要求向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行政复议。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2016年8月25日作出湘工商复决字（2016）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怀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所做的行政处罚决定。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根据生效的行政处罚决定缴纳了15万元的罚款。此外，在行政处罚申诉、听证、申请复议过程中，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花费了差旅费、伙食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万余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的赔偿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与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液化天燃气业务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中间贸易关系，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所受行政处罚与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2、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在行政处罚听证、申请复议过程中造成的差旅费等各项费用损失3万余元是直接损失还是间接损失。经查，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与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液化天燃气业务，双方虽没有签定书面合同，从双方约定液化天燃气的交货地点、交付的计量、价格的约定、付款的方式以及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给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出具的销售发票等，均可以确定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不是中间贸易关系，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在液化天燃气业务经营活动过程中，未经许可而与他人从事危险化学品买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隐瞒事实真相，使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陷入错误认识，向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采购了液化天然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而怀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进行行政处罚15万元的依据是认定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向未经许可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的企业采购危险化学品，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所受行政处罚与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未经许可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之间有因果关系。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直接经济损失，故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要求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在行政处罚听证、申请复议过程中，所花费的差旅费、伙食费等各项费用3万余元，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的该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限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赔偿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万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1、原审法院采信怀工商罚决字（201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湘工商复决字（2016）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不当。2、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该对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所受的行政处罚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原审法院采信怀工商罚决字（201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湘工商复决字（2016）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不当的问题。本案中，怀工商罚决字（201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湘工商复决字（2016）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作出的行政行为，且已经生效，可以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至于该行政行为本身是否存在错误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查的范围。二、关于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该对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所受的行政处罚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始终主张其向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出卖液化天然气的行为系中间贸易行为，所以其不需要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燃气经营许可证。但怀工商罚决字（2016）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湘工商复决字（2016）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均明确认为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燃气经营许可后才能从事液化天然气的经营活动，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向未经许可擅自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的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采购液化天然气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并因此对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作出处罚15万元的决定。显然，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受到行政处罚的直接原因就是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未经许可擅自经营液化天然气。而且，在双方交易时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其不需要办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燃气经营许可证的主张，也即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在向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购买液化天然气的过程中并无过错。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对沅陵捷能燃气有限公司所受的行政处罚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湘辉
审 判 员 曹 阳
审 判 员 胡海雄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田利文
书 记 员 陈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