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6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普（上海）新能源充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双浜路299号1幢南楼1-2层。
法定代表人：施大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苏州绕城以东312国道以南。
法定代表人：MANFRED,CLAUDE,JEANEMONTS，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全芸，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进，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普（上海）新能源充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普公司）与上诉人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律师，上诉人库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全芸律师、朱进律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和第四项，改判由库卡公司退还其已支付货款2,736,959元并向其支付违约金113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对于回购2号生产线的货款合普公司已经向库卡公司支付，但库卡公司仅向合普公司交付电芯分选机和除尘系统，库卡公司应将未返还设备部分货款2,736,959元退还给合普公司。二、系争合同对违约金进行了明确约定，为每日3,000元，赔偿金约定每延误一周承担3%，最高按合同总价金额2,260万元的5%计算。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当对违约金进行调整，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判决。
库卡公司针对合普公司的上诉辩称，合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库卡公司确实有部分设备未交付给合普公司，但系因合普公司的原因造成的，该部分货值为1,143,788元。即便法院认定库卡公司逾期交付，违约金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库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改判驳回合普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库卡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也没有阐述对《公证书》不予认定的理由，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未查清双方在《ML02全自动化模组生产线装备系统采购项目》（以下简称《ML02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仅凭合普公司单方证据就认定库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采购合同签订后需要双方另行签订技术协议，以确定各种组件的技术参数，根据《ML02采购合同》第二页目录最后一行附件的ML02全自动模组生产线装备系统技术协议证明签订技术协议的必要性，双方之间曾签订过ML01项目技术协议，证明双方以往的合作程序都是须签订技术协议确定技术参数后采购项目才能得以实施，一审判决认定《ML02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约定签订技术协议与事实不符。合普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故意逃避责任，在库卡公司多次敦促合普公司签订技术协议以开展采购项目的情形下仍未确认技术参数，导致库卡公司履约困难，合普公司本身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为库卡公司逾期交货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存在违约从而判令解除1号生产线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普公司是以库卡公司逾期交货进而对其造成巨额损失，经催告后仍未履行、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为由解除合同，但一审法院却以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标准进行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合普公司针对库卡公司的上诉辩称，不同意库卡公司的上诉。系争合同约定库卡公司应当在收到货款后的120天内交货，并在30天完成安装调试，但自签约至今超过一年半的时间内，库卡公司未能履行任何交货义务，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
合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ML02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2、判令库卡公司退还其预付货款452万元以及已支付货款2,736,959元。共计7,256,959元；3、判令库卡公司偿付违约金15万元(按合同约定每日3,000元，暂计50日，从2017年9月7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赔偿金是按合同约定每延误1周承担3%，最高按合同总金额2,260万的5%，计113万；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库卡公司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
2016年3月9日，合普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普科技公司）与库卡公司签订ML02采购合同，约定由合普科技公司向库卡公司采购总金额为4,200万元的全自动化模组生产线设备，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预付款20%，发货前支付40%，安装验收后支付30%，余款10%在2年质保期后支付。交货期为合同签订后的90天。如库卡公司逾期交货，需支付违约金每日3,000元，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等等。2017年3月3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合普科技公司继续履行原合同中1号生产线的采购，并于2017年4月1日支付预付款，库卡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即认为项目重新启动，取消原合同中2号线的采购，由合普科技公司承担2号线库卡公司已购买的设备费用，即回购。合普科技公司变更1号线的设计从3代模组升级为6代模组，并承担相应的变更费用，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并收到款后120天，30天完成现场安装调试工作，1号线重新签订价格为2,260万元。如补充协议与原合同有抵触，按协议执行，原合同的其他内容继续有效。后合普科技公司，合普公司及库卡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合普科技公司与库卡公司签订的原合同及补充协议由合普公司执行，相应的内容继续有效。2017年5月6日，合普公司支付库卡公司1号线的预付款452万元。8月2日，库卡公司发出联络函，要求合普公司于8月10日前支付回购款4,341,176元，后又发函明确回购的设备中，螺丝机三轴机构4套预计10月31日发货，电芯分选机2套已送达合普公司工厂，纸箱打包机1套预计10月25日发货，除尘机1套于10月10日发货。9月11日，合普公司支付库卡公司回购款4,341,176元。2017年10月10日，合普公司向库卡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合普公司认为已支付了库卡公司预付款，但库卡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履行合同义务，故要求自2017年10月12日解除合同，库卡公司收到通知书3日内退还合普公司预付款452万元，赔偿损失678万元。10月17日，库卡公司回函给合普公司，认为合普公司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约定和合普公司实际付款及技术确认时间，库卡公司交货时间顺延至2017年12月31日。后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合普公司遂涉诉。
一审法院认为，合普公司，库卡公司间签订的ML02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庭审中，库卡公司抗辩称，因合普公司未签订技术协议，确认技术参数，故导致库卡公司无法交付1号线项目的设备，合普公司存在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还需签订技术协议，且在2017年3月30日补充协议中，对于1号线项目的变更已作出说明及明确了具体内容。另在2017年10月17日库卡公司的回函中也载明，由于合普公司的实际付款日期，按约定库卡公司的交货时间顺延至2017年12月31日，但库卡公司至今未交付1号线项目的设备，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库卡公司存在违约。故合普公司要求解除1号线项目的设备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合普公司要求解除回购设备中库卡公司未交付的部分，并退还合普公司已支付的货款2,736,959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回购设备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由合普公司承担费用，且对于2,736,959元的货款组成合普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合普公司的这一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合普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5万元及赔偿损失11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如库卡公司逾期交货，需支付每日3,000元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补充协议中约定，库卡公司收到款后120天交货，30天完成安装调试工作。2017年5月6日合普公司支付预付款452万元，按约定库卡公司需于10月6日交货并安装调试完成，但库卡公司未能履约，理应支付违约金，但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予以适当调整，另合普公司在2017年10月10日的解除通知书中要求库卡公司收到函件后3日内退还452万元，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以452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7年10月16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日止。合普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113万元未提供实际损失依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合普公司、库卡公司于2016年3月9日签订的《ML02采购项目》及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1号生产线装备系统采购项目；二、库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合普公司预付款452万元；三、库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合普公司以452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四、驳回库卡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580元，减半收取35,790元，由合普公司负担8,000元，库卡公司负担27,790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库卡公司针对系争1号线生产未能交付的事实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合普公司是否有权解除系争《ML02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中1号生产线装备系统采购项目？二、关于合普公司主张库卡公司返还其未交付的设备金额能否成立？三、合普公司主张的赔偿金113万元能否成立？四、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ML02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明确约定针对1号生产线的升级另行签订技术协议。合普公司于2017年5月6日向库卡公司支付1号线的预付款452万元，则按照补充协议之约定，库卡公司至少应于2017年10月6日之前向合普公司交付设备并调试成功，但库卡公司并未能如期交付设备。至于库卡公司抗辩称系因合普公司一直未与其签署技术协议，导致其无法确认技术参数，故无法交付设备。本院认为，库卡公司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催促对方进行技术确认。尽管合普公司支付预付款存在延期情形，但在合普公司向库卡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后，2017年10月17日库卡公司向合普公司发出的函件中表明其按照约定和库卡公司实际付款及技术确认时间，库卡公司将其交货时间顺延至2017年12月31日，但库卡公司仍未按照其承诺的时间即2017年12月31日之前向合普公司交付1号生产线，构成违约，导致合普公司未能实现合同目的,其有权解除《ML02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关于购买1号生产线装备系统采购项目并要求库卡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预付款452万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及2017年7月28日会议纪要的内容，合普公司支付2号生产线的设备回购款后，库卡公司将回购设备交付给合普公司。本案中，根据库卡公司向合普公司出具的项目联络函以及合普公司的自认，库卡公司向合普公司交付了回购设备中的电芯分选机二套以及除尘机一套，库卡公司确认螺丝机三轴机构以及纸箱打包机并未交付，对于回购设备中的RLV40以及非标机加件，库卡公司抗辩其已经交付给合普公司，但合普公司对此否认，而库卡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交付给合普公司的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库卡公司已经交付给合普公司的回购设备为电芯分选机二套以及除尘机一套，价值分别为150万元以及93,171元，合计1,593,171元。根据双方2017年7月28日的会议纪要，库卡公司承诺在合普公司支付回购款后两周内发货，但库卡公司未能按照双方的约定交付全部回购设备，构成违约，则合普公司有权要求库卡公司返还未交付设备部分的款项。本案中，合普公司已支付库卡公司的设备回购款为4,341,176元，库卡公司未交付的设备部分款项为2,748,005元，现合普公司只主张2,736,959元，视为其放弃部分权利，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合普公司提出的返还设备回购款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合普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库卡公司迟延交付设备对其实际造成的损失，合普公司主张库卡公司按照合同总金额2,260万元的5%计算违约金存在过高情形，故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以452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7年10月16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本院认为，尽管一审法院对于库卡公司庭后补充提供的公证书未经过开庭质证程序，但合普公司也针对该补充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书面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质证程序略有瑕疵，但不足以影响对案件的公正审理，故库卡公司以一审程序不当为由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普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库卡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上诉人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合普（上海）新能源充电设备有限公司款项2,736,959元；
四、驳回上诉人合普（上海）新能源充电设备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5,790元，由上诉人合普（上海）新能源充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364元,上诉人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负担30,4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457元，由诉人合普（上海）新能源充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497元,上诉人库卡工业自动化（昆山）有限公司负担42,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任明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