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6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赞宸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正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晓，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思玮，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丽
上诉人青岛赞宸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赞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赞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晓、胡思玮，被上诉人袁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赞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赞宸公司不支付袁丽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一、二审诉讼费由袁丽负担。事实和理由：1、袁丽及其同事徐丽、曹莹在劳动仲裁提交的合同等证据，均证明其在青岛娇贝尔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娇贝尔公司）工作。2、证人董某作为娇贝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庭确认袁丽、徐丽、曹莹是娇贝尔公司职工，为娇贝尔公司工作，工资应由娇贝尔公司发放。3、证人董某当庭提交的袁丽、徐丽、曹莹电子邮箱中的内容，可以证明其一直为娇贝尔公司工作。4、证人董某当庭提交的袁丽、徐丽、曹莹手机短信中的内容，可以证明其一直为娇贝尔公司工作。5、证人董某当庭确认，因其公司及本人和家属账户被查封，故委托赞宸公司代发工资等事实。6、根据证人董某的证人证言及邮箱和短信内容，可见袁丽、徐丽、曹莹在娇贝尔公司每天的具体工作。7、袁丽提交的工资表，在仲裁和一审期间均不能说明来源的合法性，不应采信。综上，袁丽与赞宸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袁丽与娇贝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工资等待遇应由赞宸公司支付。
袁丽辩称，其与赞宸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工资表已经说明其工资数额，一审笔录中已经记载工资来源。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赞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赞宸公司不支付袁丽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诉讼费由袁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丽称其于2014年3月到赞宸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赞宸公司未为袁丽缴纳社会保险费。袁丽称其月工资为2,000元，赞宸公司欠发其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的工资1.1万元。
袁丽提交盖有赞宸公司公章的2014年9月、2015年1月工资表各一份，工资表记录袁丽的月工资为2,000元。仲裁中，赞宸公司申请鉴定是否先盖章后添加内容。鉴定结论是先有打印字迹，后盖有赞宸公司公章。审理中，赞宸公司又申请鉴定公章真伪，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赞宸公司申请证人董某出庭作证，证明袁丽是董某任法人代表的娇贝尔公司的职工，与赞宸公司无劳动关系。赞宸公司给袁丽发放的工资是证人委托赞宸公司公司代发。袁丽则称，赞宸公司与娇贝尔公司是关联企业，不予认可。
经查，娇贝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董文芳与证人董某是夫妻关系，董某是现法定代表人。娇贝尔公司早于赞宸公司成立，赞宸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显示该公司租赁赞宸公司的房屋进行生产经营，两公司经营范围基本相似。
审理中，一审法院调取赞宸公司及其会计的银行账单，有给袁丽支付工资的记录，并有与董某、董文芳的资金往来记录。
2015年7月1日，袁丽向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裁决：赞宸公司支付袁丽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2万元、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工资1.1万元、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元。该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即劳人仲案字[2015]第345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赞宸公司支付袁丽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的工资共计1.1万元；二、赞宸公司另外支付袁丽未签劳动合同工资的二倍工资2.1万元；三、驳回袁丽的其他仲裁请求。赞宸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分别评判如下：
1、赞宸公司要求对工资表进行公章真伪的鉴定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仲裁过程中，赞宸公司只对袁丽提供的工资表上盖章先后申请鉴定，并未申请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结合其他证据，对赞宸公司的该申请不予准许。
2、关于袁丽与赞宸公司有无劳动关系及袁丽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袁丽持有赞宸公司的工资条，赞宸公司及其会计的银行查询单中均有给袁丽发放工资的记录，故依法确认赞宸公司与袁丽存在劳动关系。证人董某的证言效力不足以推翻袁丽的证据效力，故对赞宸公司关于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的主张无法支持。但是，袁丽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开始于2014年3月，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8月开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赞宸公司应另支付袁丽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5个半月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万元。赞宸公司要求不支付未签订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3、关于袁丽的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以上规定，赞宸公司未提供已支付袁丽工资的证据，应当按照袁丽主张的工资标准支付其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的工资10,919元（2,000元/月×5个月+2,000元/月÷21.75天/月×10天）。赞宸公司要求不支付袁丽工资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赞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袁丽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的工资共计10,919元；二、赞宸公司应另行支付袁丽自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5个半月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万元；三、驳回赞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赞宸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
赞宸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14年5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会计凭证，证明袁丽是娇贝尔公司员工。该证据形成于2014年，赞宸公司没有必要在该时间造假，将结合任某在光大银行的帐户明细来说明袁丽系娇贝尔公司的员工。证据二、俞云涛劳动合同原件一份及俞云涛工作签到表原件三份，证明俞云涛系娇贝尔公司员工，与袁丽、曹莹、袁丽是同事关系，进一步证明袁丽提交的工资表证明内容不真实。证据三、于佳就业登记花名册原件一份，证明事项同证据二。证据四、证人任某的证言，证明袁丽是娇贝尔公司员工，不是赞宸公司员工；2014年8月至10月娇贝尔公司委托赞宸公司为袁丽代发过工资；赞宸公司并未向袁丽加盖并给予2014年9月、2015年1月工资表；赞宸公司向袁丽支付工资的行为系受娇贝尔公司的委托，故不能认定袁丽与赞宸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袁丽质证称：对证据一会计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面没有袁丽的签名，系赞宸公司单方提供。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证据四的部分证人证言不真实。1、证人与袁丽的工作地址系同一地址；2、工资表是从证人处得到；3、曹珍珍的保险关系是在娇贝尔公司；4、证人之前说过娇贝尔公司的帐户被查封，故让赞宸公司代发工资，之后又说赞宸公司代发的工资由娇贝尔公司通过网银支付，如果娇贝尔公司可以通过网银向赞宸公司打款，为何不能直接给员工发放工资。
袁丽提交娇贝尔公司及赞宸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赞宸公司的股东董全贵在娇贝尔公司缴纳社保的情况，证明赞宸公司与娇贝尔公司系关联企业，两公司的股东有相互混同的情况。赞宸公司质证称，对娇贝尔公司与赞宸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首先，认定关联企业应当经过法定程序另行起诉确认，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第二，是否系关联企业与本案认定劳动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因此而混同。第三，董全贵的社保情况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本院审理查明，赞宸公司在仲裁庭审中对袁丽提交的盖有赞宸公司公章的2014年9月、2015年1月工资表质证称，该工资表系利用事先盖好公章的空白纸编造而成，申请对上述工资表中公章与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两张工资表先有黑色打印字迹，后盖印赞宸公司红色印文红色印文。
二审中，赞宸公司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袁丽提交的2014年9月、2015年1月工资表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在本院法庭调查中，赞宸公司对上述工资表加盖公章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审查认为，上述工资表在仲裁审理期间已经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结论为：工资表先有黑色打印字迹，后盖印“青岛赞宸贸易有限公司”红色印文。赞宸公司在仲裁审理期间对上述工资表加盖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未明确提出异议，只是主张系在空白纸张上先加盖公司公章，后打印内容。而经鉴定机构鉴定，工资表先有打印内容，后加盖赞宸公司红色印文，本院对上述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对赞宸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袁丽主张其与赞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赞宸公司拖欠其劳动报酬，并提交盖有赞宸公司公章的2014年9月、2015年1月工资表、赞宸公司向袁丽发放工资的银行查询单、赞宸公司与娇贝尔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予以证明。赞宸公司否认其与袁丽存在劳动关系，主张袁丽与娇贝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赞宸公司系受娇贝尔公司委托向袁丽发放工资，娇贝尔公司为袁丽缴纳社会保险费，并提交董某和任某的证人证言、娇贝尔公司的会计凭证、俞云涛的劳动合同及工作签到表、于佳的就业登记花名册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审查认为，袁丽提交的盖有赞宸公司公章的2014年9月、2015年1月工资表与赞宸公司向袁丽发放工资的银行查询单，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袁丽在赞宸公司工作，且赞宸公司为袁丽发放部分工资，赞宸公司应当支付拖欠袁丽的相应工资。袁丽提交的赞宸公司和娇贝尔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赞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正成在娇贝尔公司担任监事，双方的经营范围都有生产服装、鞋帽等业务，双方的办公地点相邻，双方存在高管混同、工作人员混同的情况。在此情况下，由娇贝尔公司为袁丽缴纳社会保险费，无法必然据此认定袁丽与娇贝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证人任某作为赞宸公司的员工，曾经于2015年1月接受娇贝尔公司的委托为娇贝尔公司办理企业变更等事宜，故任某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娇贝尔公司会计凭证中关于向袁丽发放工资的工资表无工资领取人签字，袁丽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赞宸公司提交的俞云涛的劳动合同及工作签到表、于佳的就业登记花名册，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赞宸公司主张其受娇贝尔公司的委托为袁丽发放工资，但未提交其与娇贝尔公司关于委托发放工资的书面协议。因娇贝尔公司与赞宸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娇贝尔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某的证人证言、租赁合同、手机短信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赞宸公司的上述主张。综合以上分析，赞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袁丽系与娇贝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赞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赞宸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雄心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韩明玉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