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成艳，男，汉族，1964年3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斌，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书，男，汉族，1970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彭崇泉、吴小燕，福建攻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汪进林，男，汉族，1968年3月23日出生。
原审被告缪国华，男，汉族，1970年10月5日出生。
原审被告陈奇，男，汉族，1971年9月14日出生。
原审被告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成艳。
上诉人何成艳因与被上诉人陈桂书、原审被告汪进林、缪国华、陈奇、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下称“鑫恒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成艳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斌，被上诉人陈桂书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崇泉，原审被告缪国华、陈奇、鑫恒公司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汪进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桂书原系鑫恒公司股东，占该公司50%的股权。2012年1月5日，陈桂书与汪进林签订《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下称“《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出让方（陈桂书）将其持有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50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50%）以人民币（下同）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二、受让方于2012年1月5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三、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受让股权相应的股东权利，开始履行受让股权相应的股东义务。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名生效。”2012年1月6日，汪进林向陈桂书出具借条“今借到陈桂书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该款是陈桂书的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股权转让金）。定于2012年5月15日前一次性还清，约定月利率2.2%计算利息，计息时间从2012年2月1日开始。如到期未还，陈桂书可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担保人担保此款用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资产作担保，首先偿还陈桂书的借款，以外的由股权人所有。借款人：汪进林，担保人：何成艳、缪国华、陈奇、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各方当事人还确认，虽然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陈桂书所持股权以500万元转让给汪进林，但实际股权转让金额为350万元，即借条中所载述的35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桂书与汪进林双方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陈桂书所持股权以500万元转让给汪进林，但实际股权转让金额为350万元，其他内容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确认。该350万元股权转让金，汪进林以出具《借条》的方式确认该笔债务，并约定该笔债务的还款期限和逾期还款的利息，何成艳、缪国华、陈奇、鑫恒公司对此提供担保，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汪进林未能如约清偿到期债务，陈桂书主张汪进林清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桂书还主张汪进林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有合同约定，依法可予支持。同时，陈桂书要求何成艳、缪国华、陈奇、鑫恒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因在《借条》中未注明担保人的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陈桂书主张何成艳、缪国华、陈奇、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汪进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陈桂书股权转让款35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何成艳、缪国华、陈奇、鑫恒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880元，由汪进林、何成艳、缪国华、陈奇、鑫恒公司共同负担。
何成艳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3）宁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2、撤销（2013）宁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后经法庭释明，其将上诉请求明确为：1、撤销（2013）宁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为350万元本金与利息中扣除还款本金951200元；2、撤销（2013）宁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其上诉理由为：首先，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还款951200元，但原审法院没有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次，讼争《借条》约定原审被告汪进林应于2012年5月15日还清欠款，但对担保人的保证期间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保证责任中，没有约定保证期间的，则法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6个月。由于被上诉人未在该法定期间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故上诉人等保证人应予某。
原审被告缪国华、陈奇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审被告鑫恒公司未发表意见。
陈桂书答辩称：首先，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非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不予采纳。其次，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几张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就讼争股权转让款进行部分还款的事实，上诉人已经还款951200元的主张不成立。最后，被上诉人一直在不停地向上诉人等人催讨欠款，而且在一审庭审当中，何成艳、缪国华、陈奇等在庭审期间均承认该笔借款，并表示等经济好转时会及时还款，这相当于一份新的保证合同的成立。故上诉人何成艳等各保证人应该继续履行保证责任，承担该笔款项的偿还责任。
对原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除原审被告鑫恒公司未发表意见外，上诉人何成艳、被上诉人陈桂书及原审被告缪国华、陈奇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何成艳提交证据四组：证据1《婚姻登记证明》，证明被上诉人陈桂书与郑英菊系夫妻关系；证据2《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证明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8月1日，上诉人以从鑫恒公司账户向郑英菊汇款的形式分六次向被上诉人还本金53200元（其中2012年3月1日汇款77000元；2012年4月2日汇款77000元；2012年5月1日汇款77000元；2012年6月1日汇款91000元；2012年7月2日汇款105000元；2012年8月1日汇款105000元）；证据3《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2012年9月3日上诉人以从其个人账户向郑英菊汇款的形式向被上诉人还本金105000元；证据4《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2012年10月1日-2013年1月30日，上诉人以从其个人账户向郑英菊汇款形式分两次向被上诉人还本金299800元（其中2012年10月1日汇款105000元，2013年1月30日汇款194800元）。
被上诉人陈桂书认为上述四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所还的是利息而非本金。
原审被告缪国华、陈奇对上诉人提交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原审被告鑫恒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结合本案案情及其他证据，本院对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中，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1、2013年1月30日，上诉人何成艳以现金形式向被上诉人陈桂书还款14400元。2、2012年12月3日，各方当事人共同签署《欠条》，内容为“今欠陈桂书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该款是陈桂书的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股权转让金）；定于2013年8月30日前还清；约定月利率2%计算利息，利息时间从2012年10月1日开始。如到期未还，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陈桂书可向其当地人民法院起诉；担保人对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至款项及利息实际偿还之日止；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其资产作为担保并承担责任。（注：2012年1月6日打的借条作废）。此据！欠款单位：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担保人：何成艳、汪进林、缪国华、陈奇”。
二审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何成艳向被上诉人陈桂书还款951200元是还本金还是还利息？2、被上诉人陈桂书向上诉人何成艳主张保证权利时是否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间？下面本院对争议焦点逐次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何成艳向被上诉人陈桂书还款951200元是还本金还是还利息的问题
上诉人何成艳认为，951200元还款系归还欠款本金。首先，2012年12月3日《欠条》明确记录：“约定月利率2%计算利息，利息时间从2012年10月1日开始”并注“之前打的借条作废”。故可以清楚说明有约定利息时间从2012年10月1日开始计息，之前是不计息。其次，被上诉人起诉时请求上诉人交付利息时间也是从2012年10月1日开始。故即使在2012年10月1日之前有约定利息，那也应视为被上诉人对2012年10月1日之前的利息请求权的放弃。因此上诉人还款共计951200元应认定为还被上诉人本金。
被上诉人陈桂书认为，951200元还款系归还欠款的利息。首先，2012年1月6日的《借条》中明确约定“定于2012年5月15日前一次性还清，约定月利率2.2%计算利息”，按此计息方式，每月应支付的利息是77000元，因此转账凭证中2012年3月1日、4月2日、5月1日就是按此利息金额的转账。其次，由于上诉人等未按照《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履行返还本金义务，各方当事人口头商定月利息按3%计算，每月应支付的利息是105000元，计算了五个月，其中一个月给付的利息是91000元。再次，2012年12月3日的《欠条》再次声明上诉人等欠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350万元，月利息按2%计算。因此2013年1月30日支付的209200元，是按照月利息2%，每月利息7万元，计算了三个月的利息（尚差800元）。最后，在二审法庭调查时，上诉人亦承认还的是利息。
原审被告缪国华、陈奇同意上诉人意见。原审被告鑫恒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在认定讼争还款的性质前，首先需明确几个前提：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在上诉人何成艳等未能对被上诉人陈桂书完全履约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还款应优先作为偿还被上诉人的利息而非本金。第二，2012年1月6日《借条》及2012年12月3日《欠条》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而《借条》及《欠条》都对还款期间及月利率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在《借条》约定期间内（即2012年2月1日-2012年5月15日），被上诉人每月应收利息为77000元（即3500000元×2.2%）；在《欠条》约定期间内（2012年10月1日-2013年8月30日），被上诉人每月应收利息为70000元（即3500000元×2%）。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由于在2012年5月16日-2012年9月30日未有证据表明当事人之间对利息有约定，故在此期间应视为无息借款，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等主张利息。综上，在上诉人等未能对被上诉人足额偿还欠款本息的情况下，本案讼争还款951200元应被优先视为偿还欠款的利息。其中，269500元［即2012年3月1日汇款77000元＋2012年4月2日汇款77000元＋2012年5月1日77000元＋2012年6月1日汇款中的38500元（即2012年5月1日-5月15日按月利率2.2%计算的利息）］应视为2012年2月1日-2012年5月15日之间的应付利息；剩余681700元［即2012年6月1日汇款中的52500元（即扣除2012年5月1日-5月15日利息后的余额）＋2012年7月2日汇款105000元＋2012年8月1日汇款105000元＋2012年9月3日汇款105000元＋2012年10月1日汇款105000元＋2013年1月30日汇款194800元＋2013年1月30日现金14400元］为2012年10月1日之后的应付利息。
（二）关于被上诉人陈桂书向上诉人何成艳主张保证权利时是否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间的问题
上诉人何成艳认为，被上诉人陈桂书在超过保证期间后才向其主张权利，故其无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保证责任中，没有约定保证期间的，则法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六个月。债权人未在该法定保证期间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则保证人免责。由于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在该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等保证人主张权利，故上诉人应免于承担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陈桂书认为，上诉人等保证人仍需承担保证责任。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因此，上诉人等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应为二年而非六个月。其次，被上诉人始终一直在不停地向上诉人等人催讨欠款，并不存在所谓未在保证期间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情况。再次，在原审庭审当中，上诉人何成艳、原审被告缪国华等均承认该笔借款，并表示等经济好转时会及时还款，这相当于一份新的保证合同的成立，故上诉人应该继续履行保证责任。
原审被告缪国华、陈奇同意上诉人意见。原审被告鑫恒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成艳在2012年1月6日的《借条》及2012年12月3日的《欠条》中均是作为担保人，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在上诉状及庭审中，上诉人均自认其在2012年3月1日-2013年1月30日，先后向被上诉人陈桂书还款951200元，并主动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上诉人已经自2012年3月1日开始主动履行其连带保证责任，而该日期甚至在《借条》及《欠条》所约定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前，故被上诉人陈桂书向上诉人何成艳主张保证权利时并未超过保证期间。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成艳已于保证期间开始前即通过向被上诉人陈桂书还款的方式，自动开始履行其连带保证责任。同时，在未能完全偿还债务本金及利息且各方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还款951200元应被认定为优先偿还债务的利息而非本金。依据2012年1月6日《借条》及2012年12月3日《欠条》的约定，其中269500元应作为2012年2月1日-2012年5月15日之间的应付利息；剩余681700元应作为2012年10月1日之后的应付利息。上诉人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由于二审中新证据的出现，导致原审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三、原审被告汪进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陈桂书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500000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人民币681700元）。
四、上诉人何成艳、原审被告缪国华、原审被告陈奇、原审被告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原审被告汪进林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880元，由上诉人何成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880元及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汪进林、何成艳、缪国华、陈奇、盐城鑫恒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莲玉
代理审判员 王江凌
代理审判员 黄 挺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檀斌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