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4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绵阳雁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原绵阳德欣丝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陈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帆，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德清县佳绫丝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嵇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包建文，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小平，男，汉族，1955年12月13日出生，该公司副经理。
再审申请人绵阳雁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雁峰公司）因与德清县佳绫丝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佳绫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终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20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雁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帆，被申请人佳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包建文、胡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1日,一审原告佳绫公司起诉至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称，被告雁峰公司因周转困难，从佳绫公司处借款20万元，约定短期使用，但后经多次催收，雁峰公司至今未归还借款，请求判令雁峰公司归还借款20万元。一审诉讼中，经法院释明，佳绫公司将归还借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返还汇款20万元。
被告雁峰公司辩称，该20万元并非雁峰公司向佳绫公司借款，而是佳绫公司支付给赵德山委托办理采矿权包干费用250万元中的一部分，应在250万元中抵扣，请求驳回佳绫公司的诉讼请求。
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1月，佳绫公司、德清县金华夏实业有限公司（简称金华夏公司）、绵阳德欣丝绸有限公司（简称德欣公司）投资设立了绵阳市兴旺建材有限公司（简称兴旺公司）。2008年11月17日，兴旺公司向德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德山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赵德山办理安县黄土镇石鸭村火山砂石建材厂的整套手续，采矿权取得总包干费用为250万元，公司不再支付有关任何费用”。2008年12月，兴旺公司取得了位于安县黄土镇石鸭村4组徐家大院的建筑用砂采矿权。2009年1月21日，佳绫公司通过银行向德欣公司汇款20万元，汇款单备注“借款”。2013年12月31日，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德欣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绵阳雁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并换发营业执照。
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佳绫公司向雁峰公司转款属实，佳绫公司主张该款系借款，系单方主张，不能确认。雁峰公司辩称该款系办证包干费用，应在250万元中抵扣，因250万元系兴旺公司与赵德山之间约定，与本案主体不同，雁峰公司主张不能成立。故该款究竟是借款，还是办证包干费用，在目前无其他客观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于该事实无法确认。本案在法律意义上需要评判的是雁峰公司是否具有收取佳绫公司转账款20万元的正当理由和合法依据。佳绫公司起诉的案由是借款合同纠纷，实际应属不当得利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佳绫公司举证证明了雁峰公司收取其汇款20万元的事实，雁峰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收取汇款的行为具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据，对于佳绫公司要求其返还汇款的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涪民初字第2719号民事判决：绵阳雁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德清县佳绫丝绸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20万元。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绵阳雁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雁峰公司不服，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雁峰公司与佳绫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只是佳绫公司的单方说法，并无书面借款合同，雁峰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大量的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安县黄土镇4组砂石采矿权包干承办费用，一审却不予采纳，并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错误判决雁峰公司返还20万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佳绫公司的诉讼请求。
佳绫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佳绫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主张本案按照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来审理，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之规定并无不当。雁峰公司应对自己取得案涉汇款20万元存在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从2008年11月17日兴旺公司向赵德山出具的委托书内容来看，该委托书的受托对象是赵德山个人，没有受托原绵阳德欣丝绸有限公司或者是以赵德山代表原绵阳德欣丝绸有限公司接受委托的意思表示，在法律上，赵德山个人和原绵阳德欣丝绸有限公司是不同的民事主体，该委托书只能认定是赵德山个人接受委托事宜，从法律事实上不能认定是原绵阳德欣丝绸有限公司接受委托；该委托书的委托人是兴旺公司，根据委托书所载明“采矿权取得总包干费用为250万元，公司不再支付有关任何费用”的内容，采矿费用的支付对象应为兴旺公司，而不是公司中的某股东，而案涉汇款20万元的支付主体是佳绫公司，不是兴旺公司。雁峰公司所举《兴旺建材有限公司投资清单》因无任何签名盖章，故无法采信。因此，雁峰公司抗辩案涉款项是代办采矿权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的规定，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绵民终字第4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绵阳雁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雁峰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纠纷，也非民间借贷纠纷，雁峰公司已在原审中提供证据证明转款是支付赵德山办证费，二审结束后，雁峰公司查明该20万元已经支取给了赵德山，该新证据证明该20万元并非雁峰公司取得的利益；佳绫公司转款时间是2009年1月21日，诉讼时间是2013年4月1日，已过二年诉讼时效；即使法院按照不当得利判决，本案判决关系到兴旺公司与赵德山利益，应当通知兴旺公司与赵德山参加诉讼，原审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佳绫公司的诉讼请求。
佳绫公司辩称，佳绫公司借款20万元给雁峰公司，雁峰公司应当归还。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一致。另查明，再审庭审中，佳绫公司均陈述是借款20万元给雁峰公司，但无书面借款合同，也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是不当得利纠纷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雁峰公司收取佳绫公司转款2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佳绫公司称因雁峰公司周转困难而向其转款20万元，且佳绫公司原起诉请求是归还借款，而雁峰公司又举证证明该20万元虽非借款，但却是向赵德山支付有关采矿权包干费用，说明雁峰公司取得该款并非没有合法根据，也非取得不当利益。其次，因该20万元系佳绫公司主动给付，给付的金额、对象明确，其主张雁峰公司不当得利，即主张给付行为无因，依照不当得利制度的构成要件，只能由佳绫公司自行承担举证责任，而佳绫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雁峰公司取得该2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因此，本案并非不当得利纠纷，佳绫公司主张雁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二审将主张给付行为无因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雁峰公司，以雁峰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收取汇款的行为具有充分理由和依据为由，判决雁峰公司返还20万元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本案是否是民间借贷纠纷的问题，本案佳绫公司一审起诉时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后由一审法院“释明”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而再审时佳绫公司自认本案所涉20万元是借款。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佳绫公司应举证证明该20万元系借款，但佳绫公司只举出一张备注栏载明有“借款”二字的汇款单，并无其他证据印证，雁峰公司对借款一说予以否认，并提供证据证明该20万元是佳绫公司与金华夏公司、雁峰公司共同投资设立的兴旺公司支付委托赵德山办理采矿权总包干费用250万元中的一部分款项，只是以借款名义汇入赵德山控制的原绵阳德欣丝绸有限公司的帐户。根据双方陈述的事实，本案实际是数个相关案件中的一个案件，相关案件所涉的即为总金额250万元的安县采矿权包干费问题，除本案20万元以外，另有50万元以货款的名义汇款给赵德山控制的德欣公司，以及其他采用现金方式支付的款项，双方实际并没有发生借款和货物买卖行为，对此，原审法院也予以认同，因此才让佳绫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返还不当得利。本院2015年7月27日作出的（2015）川民提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对本案关联案也已作出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本案也非民间借贷纠纷。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佳绫公司称雁峰公司一审时并未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抗辨，雁峰公司称因一审原是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后一审法院只向佳绫公司单方“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为返还不当得利纠纷，因此雁峰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并未提出相应抗辩，而在上诉时即提出了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本案佳绫公司转款时间是2009年1月21日，佳绫公司起诉时间是2013年4月1日，按照不当得利纠纷审理，本案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雁峰公司的辩解意见成立。
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终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和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3）涪民初字第27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德清县佳绫丝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德清县佳绫丝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代理审判员 王小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该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