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6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存，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峰，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如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盛同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平。
上诉人王兆存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如山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山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4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兆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峰、被上诉人如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兆存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如山公司支付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000元、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7,000元以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0,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事实和理由：王兆存2016年3月进入如山公司工作，工作内容是负责工程项目的招投标以及经营管理，2016年5月31日如山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王兆存的证据表明其为如山公司进行工程项目的招投标以及对部分工程项目进行管理，同时为如山公司处理该公司在江苏盐城注册分公司的相关事宜，以及听从盛同让的指示为其收集身份证、接送参与投标的外援人员、为如山公司办公室安装射灯等。上述事实足以证明王兆存为如山公司提供了劳动，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然一审法院在如山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的前提下，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故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如山公司辩称：王兆存系上海欣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欣亿公司从事水电安装。王兆存经人介绍与如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盛同让相识，盛同让表示若如山公司所接的项目中有水电安装方面业务的，可以交给欣亿公司承接。因此，如山公司与欣亿公司系合作关系，而非与王兆存个人有劳动关系。况且，王兆存若要从事招投标管理工作，相关人员必须根据国家规定具有二级建造师资质，但王兆存并不具备该资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兆存的上诉请求无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王兆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如山公司支付：1、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30,000元(15000元/月×2个月)；2、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0,000元；3、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7,000元；4、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外援人员投标的劳动报酬8,000元；5、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欣亿公司于2005年12月26日工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兆存，其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建筑装饰工程、地基与基础工程、市政工程、钢结构工程、建筑防水工程、防腐保温工程、机电设备(除特种设备)安装、仪表安装、维修、建材、五金的销售等。2013年3月6日，欣亿公司为王兆存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入手续。如山公司于2012年3月5日工商登记成立，其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建筑装饰工程、钢结构工程、机电淡妆工程、市政公用工程、店里设备安装、地基与基础工程等。如山公司名称于2017年2月28日由上海如山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如山公司不实施考勤管理。
2016年5月17日，王兆存向盛同让发送微信，王兆存表示：“盛总你好，我来公司也一个多月了，通过一个多月的接触，我不知你是否有意愿让我和如山一起共创辉煌！我做事的风格是尽责尽力，勇挑重担，尽量不让上级操心；因为在这之前，我也是独立做过很多工作的。你公司现在也是用人之际，我的为人处事，工作态度，工作能力等，你看如何？”盛同让回复：“你的才华绝对OK的，不用怀疑，就是我公司现在能不能养活你们我也在担心啊。”2016年6月25日，王兆存要求盛同让结算工资，盛同让向其发送了5,000元的红包。王兆存表示当时认为该5,000元系工资，之后因盛同让表示该5,000元系油费，现王兆存亦认可系油费，故该5,000元不应当在王兆存的工资中扣除。如山公司则表示因考虑到王兆存确实为如山公司做过报价，产生了交通费，故支付王兆存5,000元油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兆存于2017年1月3日向上海市宝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如山公司支付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工资30,00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7,000元、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外援人员投标辛苦费8,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000元。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对王兆存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的裁决。王兆存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王兆存表示在如山公司工作期间从事了6-7个项目的投标工作如下：1、2016年3月28日至同月30日期间，王兆存为如山公司投标上海野生动物园的犬笼舍改造项目进行工程测算报价，并通过电子邮件将情况发送给了王兆存的2位朋友，最后汇总后将报价结果口头告知了盛同让。2、2016年4月如山公司投标上海音乐学院，福山小学的校舍修缮、华东医院的病房改造项目，在投标过程中均是王兆存的朋友和盛同让的朋友进行配合，由王兆存进行调度，最后一起制作了投标书。上述项目都进行了投标，但均未中标。3、2016年5月初，如山公司投标闵行区启德学校校舍修缮、华漕学校校舍修缮，王兆存做了最后电子文档的转换工作，刻录的光盘，前期的工作是王兆存与盛同让的朋友一起完成的。另外，王兆存还做了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的修订申请；为如山公司注册盐城分公司的网上操作；听从盛同让的指示为其收集身份证；接送参与投标的外援人员；应盛同让的要求处理之前的一些尾项等工作；为如山公司办公室安装射灯。王兆存还表示制作报价的成本就是王兆存个人的时间、精力，并无其他成本。王兆存并未实际支付从事投标工作的外援人员的劳动报酬，但是其认为上述人员系王兆存找来为如山公司工作，应当由如山公司支付。
一审审理中，如山公司表示其打算投标的项目有上音实验学校、福山外国语小学、华东医院9号楼、张江雨棚，其中涉及到水电项目的，如山公司告知了王兆存，要求王兆存的公司向如山公司报价，实际上最终并未中标。除此之外，没有王兆存所述的其他项目。王兆存有时候会为如山公司帮忙，例如帮助如山公司送身份证、安装射灯、送盛同让前往机场等。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兆存要求如山公司支付工资等，实际上王兆存、如山公司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判断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王兆存从事的工作内容是否系如山公司的业务范围、是否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双方间是否具有人身隶属性即王兆存是否接受如山公司的管理、双方间是否达成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等因素进行考量。王兆存主张其自2016年3月底开始为如山公司工作，并提供了项目报价的相关材料等予以佐证，但王兆存系欣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欣亿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如山公司存在很多相似之处，故仅从王兆存所做的相关报价工作等考量，难以厘清系王兆存个人为如山公司提供劳动还是欣亿公司与如山公司间的合作。王兆存自认盛同让支付给其的5,000元系油费且如山公司未支付过其工资，如山公司亦不对其实施考勤管理，上述均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另外，在王兆存2016年5月17日发送给盛同让的微信中，王兆存询问盛同让一个多月以来自己的表现如何，是否有意愿让王兆存加入如山公司，上述也不符合双方已经于2016年3月底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综上，王兆存主张已经于2016年3月底与如山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要求如山公司支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兆存要求如山公司支付从事投标工作的外援人员的劳动报酬，但并未举证证明其曾与如山公司对上述人员的劳动报酬由如山公司支付进行过约定，且上述劳动报酬王兆存亦未实际支付，故王兆存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兆存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注意到在一审法院2017年4月12日的庭审笔录中，王兆存称其2016年3月底去如山公司工作，实际工作至2016年5月31日。就招投标一节，其称“6-7个投标工作：3月28年至30日，为如山公司投标上海野生动物园的犬笼舍改造项目进行工程测算总价，通过电子邮件将项目情况发送给2个朋友，朋友测算好我汇总，我从网上询价、人工费等测算，需要多少成本，用了2-3天。最终将报价结果口头告知了盛同让。2016年4月，如山公司投标上海音乐学院、福山小学的修缮校舍、华东医院的病房改造，在投标过程中需要哪些人员(都是自己的朋友和盛同让的朋友，没有如山公司的员工)进行配合、时间节点衔接需要我调度，如山公司的员工都不会做这些事情，做人事行政的办公室文员，没有做工程技术人员。我在网上询价，大家一起做了标准的投标书。目前这些项目都去投标了，但是没有中标。2016年5月初，如山公司投标闵行区启德学校修缮校舍、闵行区华漕学校修缮校舍。我做了电子文档的最后期转换，刻录成光盘，要签字的。这两个项目我没有找朋友询价，前期的工作是如山公司和盛同让的朋友做的，是串标的。”
本院认为，王兆存以与如山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由，主张工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而如山公司则以双方没有劳动关系作为否认王兆存主张的理由，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性质的认定正确。
劳动关系兼具平等性与隶属性。在劳动关系建立阶段，劳动关系的主体双方可以通过相互选择和平等协商，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劳动者一经成为用人单位的员工，在身份上、组织上都从属于用人单位；用人单位成为劳动力的支配者和劳动力的管理者，劳动者完全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经济组织和生产结构之内。就本案而言，首先，就建立劳动关系双方是否达成合意一节，根据2016年5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兆存就自己一个多月来的表现如何询问如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盛同让，并表示有意愿“和如山一起共创辉煌”，而盛同让虽认可王兆存“才华绝对OK的”，但并未答应愿意与王兆存建立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无在2016年3月底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该认定与2016年5月17日微信内容相吻合。其次，王兆存为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提供了其与盛同让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项目报价材料、照片等证据，借此说明其一直为如山公司负责工程项目的招投标以及对部分工程项目进行管理。但：其一，根据王兆存在本案中的自述，其在进行6-7个项目的招投标中，不是将“情况发送给2个朋友，朋友测算我汇总”，就是“(都是自己的朋友和盛同让的朋友，没有如山公司的员工)进行配合”或者“前期的工作是如山公司与盛同让的朋友做的，是串标的”，该自述表明王兆存在从事招投标项目中并未与如山公司的其他劳动者进行分工合作，故难以认定其已被纳入到如山公司的生产组织体系中，凭此无法体现双方已形成组织上的从属性。其二，上述证据中并未显示王兆存使用了如山公司的生产资料或劳动工具，相反王兆存申明其一直使用自己的交通工具为如山公司服务；同时，上述证据中亦未反映在2016年3月底至5月31日期间如山公司按照一定的周期向王兆存发放工资报酬，虽然盛同让在2016年6月25日通过微信向王兆存转账5,000元，但根据王兆存的转述盛同让认为该款系油费，而盛同让本人更认为此笔系借款，故依据该节亦难以认定双方已形成经济上的从属关系。其三，依据上述证据无法证明王兆存受如山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尽管王兆存声称其向盛同让汇报招投标工作，但凭此并不能得出其与如山公司之间已建立稳固隶属关系的结论。最后，王兆存以听从盛同让的指示为其收集身份证、接送参与投标的外援人员以及处理如山公司在江苏盐城注册分公司事宜、为如山公司的办公室安装射灯等为由，证明其为如山公司提供了劳动而主张双方有事实劳动关系。然即便王兆存所述属实，上述各项劳务所反映的工作性质是临时性的，并不具备持续性的特征，故依据上述劳务内容并不能证明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王兆存作为欣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从事项目招投标过程中，其与如山公司的关系是松散的，缺乏对如山公司的人身依附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所特有的从属性特征，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认定王兆存与如山公司在2016年3月底至同年5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从而对王兆存基于劳动关系而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无悖，本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王兆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水波
审判长 王 安
审判员 郭征海
审判员 赵 静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 达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