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1民终10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晓凤，女，1957年4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教师，住富川瑶族自治县，系一审第三人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毛廷锡，男，195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干部，住富川瑶族自治县。系上诉人蒋晓凤丈夫。
委托代理人：罗志刚，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毛子明，男，195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富川瑶族自治县。系一审第三人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经理。
一审第三人：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富川瑶族自治县富阳镇富川新湾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毛子明，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
一审第三人：黄花莲，女，1971年1月16日出生，瑶族，农民，住富川瑶族自治县。系一审第三人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股东。
上诉人蒋晓凤因与被上诉人毛子明、一审第三人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瑞公司）、黄花莲损害股东利益纠纷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二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的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晓凤及其委托代理人毛廷锡、罗志刚、被上诉人毛子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晓凤上诉请求：1.撤销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二初字第287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毛子明赔偿鑫瑞公司经济损失262，407元。
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遗漏认定毛子明在任执行董事以及法定代表人期间，私自将鑫瑞公司部分厂房与他人签署出租协议出租的事实。鑫瑞公司与毛廷锡就全部厂房及设备签订承包合同之时，被上诉人隐瞒了已将部分厂房出租他人使用的事实。2.被上诉人毛子明在代表鑫瑞公司与毛廷锡签订承包合同之后，毛子明又联合另一股东以种种理由拒绝履行合同，在承包人毛廷锡起诉到法院后，其又利用法定代表人掌握公司公章的便利，多次制造所谓的公司决议或股东会决议，阻止毛廷锡进场承包，并设置障碍和不合理的限制，最终引发民事诉讼并且导致鑫瑞公司被判承担支付违约金而造成公司损失。3.在法院判决鑫瑞公司应当继续履行承包合同之后，毛子明又拒绝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导致判决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从而扩大了鑫瑞公司的损失。二、一审适用法律和判决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毛子明在签订《承包经营合同》过程中无过错。事实上，毛子明已自认在鑫瑞公司就全部厂房设备与毛廷锡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之前，其就已经与他人就部分厂房签订了《车间租赁合同》的事实，且该合同只有其本人个人签名而未盖鑫瑞公司的印章，该租赁行为未经公司股东会议决议授权，也未告知上诉人，也没有将租赁收入交公司入账。被上诉人毛子明的该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执行董事应履行的忠实义务。2.一审判决认为毛子明在履行《承包经营合同》过程中无过错是不当的。虽然在(2O14)富民二初字第36号案件中，法院判决由公司对外承担违约责任，但毛子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公司股东之一，其明知承包合同应当依约履行，如不履行，公司将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但经司法部门多次调解，毛子明仍联合另一股东拒绝履行合同，最终才导致公司被法院判决承担违约责任，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毛子明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忠实和勤勉义务。3.判决生效后，毛子明在明知法院的生效判决必须履行，如不履行公司将承担不利后果，但仍然拒绝履行，导致公司成为被执行人，这也明显违反忠实勤勉义务。4.一审判决认为毛子明并未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毛子明只是在其履职中存在一些“瑕疵”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但根据(2014)富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所作出的事实认定和裁判结果，公司违约就是毛子明违约，违约就是违反法律规定。鑫瑞公司在与毛廷锡签订承包合同之后，毛子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公司股东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的规定，联合另一股东以70％股东多数压倒少数的名义，多次作出变更、解除合同的“决议”等“文书”，而且不履行(2014)富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及《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最终导致了鑫瑞公司遭受无法取得20万元承包金的损失。5.一审判决结果与(2014)富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相悖。由于毛子明的行为才导致了公司违约而被判赔偿使公司利益受到损失，一审应当依法认定毛子明的行为违法，而无需上诉人进行举证，故对上诉人的诉求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毛子明利用其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履行鑫瑞公司职务、签订合同、履行合同、履行法院生效判决过程中违反忠实勤勉义务，明知违法而为之，严重损害了鑫瑞公司及股东的利益，应当就公司及股东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毛子明辩称：1.上诉人提起本案的目的是要蓄意造成鑫瑞公司及股东陷于混乱，搅乱公司经营，是违反公司章程的。鑫瑞公司成立至今，厂房土地是毛立祠、毛子明两人于2012年6月21日合伙向万先克所租赁的，有《厂房土地租赁合同》为凭，有2012年8月1O日富川广富工业发展有限公司出据的《声明》为证，租赁的厂房土地如何处分配置使用属毛立祠、毛子明两人的事，与公司无关。但公司成立开展经营时起，就遭到上诉人夫妻的搅乱，原因是上诉人将公司成立之前与他人发生的私人怨恨带进公司，致使公司经营秩序混乱，公司的厂区等经营场所多次因上诉人夫妇与另一股东的争斗不能正常生产，有几个顾客因此被赶走，时任公司董事兼经理的被上诉人毛子明被夹在其中，无所适从。鑫瑞公司维持合作经营一年之后，被上诉人毛子明依据公司章程规定行使职责，从第二年开始采取由内部股东承包经营的方式促使上诉人蒋晓凤夫妇与另一股东毛立祠分离，不在公司共同统一经营管理，想以此来避免上诉人寻衅滋事给公司生乱，以稳定公司安定局面，避免造成损失。经股东会议决议同意第一轮由毛立祠承包经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确定年承包金为3O万元，承包期为三年，《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是没有包括原来向万先克所租的全部厂房的，也没有厂房具体使用面积登记在清单上。2013年10月5日起毛子明代表鑫瑞公司将部分闲置车间场地先后分别与恭城永鸿塑料有限公司签订《车间租赁合同》（年租金5万元），与周正平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年租金1万元），从2014年1O月以后每年可收入6万元租金，收入作为鑫瑞公司的公积金留存和使用。第一轮承包的年承包金3O万元，承包人没有交足，毛子明作为公司法人代表决定将前述首年的5万元租金，作为补充第一轮承包人的承包金。后来根据上年度承包金3O万元偏高承包人难以完成的情况，作为公司董事兼经理的被上诉人只得完善公司经营方案，从承包第二年度开始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变更承包方案，并于2014年7月18日采取第二轮承包方案，除变更了承包金数额为20万元以外，承包经营条件及合同约定条款仍按照第一轮承包合同签订，同意由毛廷锡（上诉人丈夫）承包经营。但《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夫妻就立即利用承包经营合同作要挟，强迫公司将事先对外租赁出去的车间收回以及要将租金收取纳入其第二轮承包期限内的收入占为己有。另上诉人作为公司监事和股东身份，不顾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意见，拒绝缴交承包金，并以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为由，一意孤行对鑫瑞公司提起民事诉讼，企图强占公司财产并独占厂房租赁收入6万元，同时逼迫公司支付违约金6万元。2.上诉人以毛子明在任执行董事以及法定代表人私自就公司部分厂房与他人签署出租协议损害股东利益为由，没有事实根据。一是另外出租给他人的厂房每年可增加公司收入6万元，上诉人作为股东之一享有分配权。二是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期间明知恭城县永鸿塑料公司已租用部门厂房的租金是5万元，在要求永鸿塑料公司变更租金为15万元未获该公司同意后，强行逼迫该公司搬离。另上诉人还于2016年2月6日强迫要求周正平向其交付场地租赁租金1万元。以上事实说明上诉人所称完全不知道部分厂房、场地原已对外租赁，是不符合事实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蒋晓凤与被告毛子明、第三人黄花莲三人，于2012年7月20日制定了《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章程》，并于2012年8月16日成立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1人。第十六条规定了执行董事行使的职权有：（一）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议报告工作；（二）执行股东会的决议；（三）审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四）制订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五）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六）制订公司增加或者注册资本以及发行公司债券的方案；（七）制订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的方案；（八）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十）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2014年７月18日，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与毛廷锡、蒋晓凤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金为每年20万元。在履行《承包经营合同》过程中，双方发生纠纷，毛廷锡、蒋晓凤诉至法院，法院判决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继续履行《承包经营合同》并支付违约金6万元。2015年12月25日，原告蒋晓凤以被告毛子明身为公司执行董事出于排挤蒋晓凤，违法造成公司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毛子明赔偿富川鑫瑞果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违约金60000元、诉讼费2407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不履行合同减少2014年度承包费20万元，共计人民币267407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董事、监事、经理应当遵守公司的章程，忠实履行职务，维护公司利益，不得利用在公司的地位和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蒋晓凤诉请被告毛子明赔偿给鑫瑞公司的267，407元经济损失均是因原告夫妻与第三人鑫瑞公司在履行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而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而勤勉义务应是一种管理义务。第三人鑫瑞公司与原告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是经股东讨论决定的，并非被告毛子明的个人决定，从该合同签订过程看，无法认定被告毛子明利用其在公司的地位和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的行为。同时，亦无法证明被告毛子明未履行其应尽的勤勉义务。被告在双方因履行《承包经营合同》发生纠纷的过程中，被告有采取一定的措施弥补损失，且双方发生纠纷，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亦是合理的。另外，从《富川鑫瑞有限公司章程》规定的执行董事的职权看，被告毛子明的行为也未违反公司章程，原告亦未对其陈述的被告有排挤原告的目的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综上所述，本案纠纷应以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规定为前提，虽然被告毛子明在其履行职责的过程中存在一些瑕疵，但是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分析，仍不能认定被告毛子明违反了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因此，即使公司有经济损失，对股东的利益有损害，但也不能因此要求被告毛子明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晓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6元，由原告蒋晓凤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了部分关于承包合同履行、鑫瑞公司向案外人租赁的厂房和场地等经营资产范围以及一审执行法院(2014)富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的相关证据材料。综合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1.上诉人提出在鑫瑞公司与毛廷锡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之后正式进行承包经营之前，被上诉人毛子明擅自将公司应交付给毛廷锡使用的部分厂房场地另外租给公司股东以外的其他人使用，收取租金不入账，最后导致毛廷锡起诉公司赔钱，从而损害了公司以及全体股东的利益。被上诉人毛子明则提出，第二轮承包期开始之前鑫瑞公司就已将部分闭置的厂房场地租给他人使用，收取租金，在公司与毛廷锡签订的第二轮承包合同时，毛廷锡和上诉人都清楚这一情况。本院认为，毛廷锡和上诉人在与鑫瑞公司签订第二轮承包经营合同之前对于其经营期间可以使用的厂房场地范围应已充分了解，毛子明代表公司分别租给恭城县永鸿塑料公司、周正平的部分厂房场地一直在使用当中，毛廷锡和上诉人对此状况应该是知情的。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毛子明以不法手段侵吞了该租金收入。因此，毛子明代表公司出租部分厂房场地给他人使用，只要租金在合理价格范围内，该行为并不能认定为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2.关于在第二轮承包过程中毛廷锡与鑫瑞公司签订合同后未能顺利履行合同，被上诉人毛子明是否存在未尽职责、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从上诉人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分析，双方未能顺利交接标的物履行《承包经营合同》的原因在于合同中没有载明毛廷锡承包经营期间可以使用鑫瑞公司厂房地场地的四至界线或者占地总面积等事项，双方因此引起争议才导致上诉人丈夫毛廷锡未能如愿进场开展承包经营活动。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毛子明利用鑫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身份故意阻挠合同履行从而损家公司及股东利益。故毛子明代表公司不配合交付厂房场地给承包人毛廷锡的行为，尚不能构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公司股东故意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综上，上诉人提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异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以支持。综合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蒋晓凤主张被上诉人毛子明损害鑫瑞公司以及公司股东利益并要求毛子明赔偿损失的理据是否充分？（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董事、监事、经理应当遵守公司的章程，忠实履行职务，维护公司利益；公司股东不得利用在公司的地位和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股东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等等。蒋晓凤的丈夫毛廷锡参与鑫瑞公司第二轮承包经营活动是经过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决议后双方才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合同之前，上诉人和毛廷锡已知道另一股东的家属进行过第一轮承包经营，故对于第二轮承包经营所能使用的厂房场地等大致范围应已了解。由于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条款中没有明确列明承包方可以使用鑫瑞公司厂房场地范围、面积以及相关设施的情况，从而导致在履行《承包经营合同》过程中发生争执，双方互不相让，最终通过司法审判和执行程序才了结纠纷。造成鑫瑞公司被判令向毛廷锡赔偿经济损失以及不能收取部分承包金不能归咎于被上诉人毛子明个人。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毛子明在履行鑫瑞公司职务过程中有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或者滥用职权故意使公司股东利益受损的行为。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鑫瑞公司经济损失267，407元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36元，由上诉人蒋晓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严永茂
代理审判员 贺昌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