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484号
原告上海熔盛船舶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陈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倩，女。
委托代理人李某，女。
被告方茜，女，1970年4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王川，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熔盛船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熔盛公司）诉被告方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熔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倩、李某及被告方茜的委托代理人王川到庭参加诉讼。后经双方同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三个月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熔盛公司诉称，方茜原系其员工，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方茜的绩效工资是根据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方法考核确定。据此，熔盛公司每月及每年度依据方茜的工作表现对其进行考评是符合公司相关规定的。方茜于2015年3月25日出具告知函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而熔盛公司是每月10日及20日发放上月工资。受金融危机影响，熔盛公司母公司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熔盛重工公司）及其下属各子公司自2013年度起发生重大经营困难，方茜对此经营困难情形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熔盛重工公司及其各子公司仍多方筹措资金保证员工劳动报酬的发放，但在时间上会有短期内延迟。方茜出具告知函的时间刚好在熔盛公司2015年2月劳动报酬核算及发放期间内，熔盛公司收到告知函后对方茜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表示同意，且在此期间收到方茜的仲裁申请，故暂时冻结2月工资，并将于和方茜完成离职结算及仲裁后一并发放。因此，熔盛公司并非无故拖欠方茜劳动报酬，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判决不支付方茜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的工资差额96，017.82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5，980.84元。
被告方茜辩称，不同意熔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熔盛公司自2013年年底开始拖欠工资。2014年12月，熔盛公司以经营困难为由要求其休假，而且明确工资降为7000元，熔盛公司实际以这种方式逼迫其离职。熔盛重工公司经营困难，熔盛公司经营状况还是可以的，且从资产负债表看，到2013年底熔盛公司还有两个多亿现金流。自2014年10月起，熔盛公司停缴社保和公积金。在此情形下，其被迫提出辞职，熔盛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经审理查明，方茜在2005年9月1日至2008年4月17日期间与江苏熔盛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08年4月18日至2009年3月31日期间与熔盛重工公司上海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自2009年4月1日起与熔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熔盛公司认可方茜在江苏熔盛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熔盛重工公司上海分公司期间的工龄并入其处连续计算。方茜与熔盛公司曾签订有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方茜从事营销管理类工作，对方茜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方法，月基本工资以录用通知书或薪资确认单上所列金额为准，绩效工资根据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
熔盛公司的工资支付周期为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熔盛公司在2011年除每月发放方茜基本工资20，000元外，另每季度发放奖金12，500元，年底发放36，000元，当年度合计发放32.6万元。熔盛公司在2012年除每月发放方茜基本工资21，253元外，另在年终发放方茜64，960元。熔盛公司在2013年除每月发放方茜21，253元基本工资外，另在年底向方茜发放51，208元。熔盛公司已支付方茜2014年工资合计300，165.60元。自2014年10月起，熔盛公司有欠缴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情形，后补缴社会保险费至2015年3月。
熔盛重工公司经职代会表决通过并自2014年11月起实施的《熔盛重工2014-2015年员工精干方案》规定，因公司经营面临一系列困难，在建船舶均已进入尾声，总体物量缺乏，根据公司实际，从公司整体利益出发，为优化人员配置、严控用工成本，拟在公司范围内实施员工精干以应对困境。人员优化及安排休息过程中充分征求法律事务部、工会的民主意见，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公司的流程依法办事，规范操作，兼顾公司的整体利益与员工的合法权益，在公司与员工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协议，有效控制风险。方案适用对象为公司目前所有在岗在册员工，重点是因物量不足导致的富余、业务量不饱和的各岗位人员。员工精干工作自2014年11月起开始实施，第一阶段预计持续到2015年春节前。对于业务量不饱和的骨干类员工，一般以一月为单位轮流休假，轮休期间待遇按其基本工资标准执行；操作步骤为部门根据业务实际需求编制人员待岗计划，报批人力资源部后实施，与人员签订轮休协议；待遇按基本工资标准执行，不满整月的按照实际天数折算相关待遇。
2014年12月22日，熔盛公司通知方茜开始休假，休假通知书内容为：“依据公司发布公示的《2014-2015员工精干方案》，公司本着对部门以完成工作任务为前提，对员工的工作安排以精简、合理、充实、饱和为原则，结合部门工作任务安排现状及各岗位工作量饱和情况，根据公司现行的工作日安排，对您暂定20个工作日休息，即（2014年12月26日，8：00至2015年1月25日，17：00）……”。2015年1月26日，熔盛公司通知方茜休假至2015年3月13日。2015年3月13日，熔盛公司又通知方茜休假至2015年4月15日。
方茜于2014年12月25日发电子邮件给李某及人力资源部领导，表示已收到休假通知，其作为老员工能深切体会到公司目前的艰难，愿意和公司共同进退。考虑到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其拟接受休假安排，但结合当年的工作和劳动报酬事宜，要求公司明确以下问题：一、目前营销估价部门职责项下，除保险有一个助理协助其处理文书工作外，其余均由其一人处理中，考虑到保证部门工作能够顺利延续及按时完成，其建议休假期间仍然由其继续处理所有部门职责项下事务，不做相关工作交接，但如果公司坚持要办理交接，其亦服从；二、其接受的是公司在2012年-2013年的薪资发放及结构下的休假20天的安排，并希望双方就此达成协议。公司目前状况艰难，作为公司控制成本的责任部门之一，深知公司成本控制及合理支配的重要作用，因此其十分体谅和理解目前公司的状况，愿意积极配合公司运营部署，希望公司能尽快与其签署休假协议。当月30日上午，李某回复方茜，表示感谢方茜多年来的努力付出，但作为市场营销部门的领导，方茜对公司目前的经营出现严重困难情况比其他员工也更了解，公司《2014-2015员工精干方案》是针对全体员工施行的待岗轮休计划，并非针对个人。就方茜提出的两点疑虑回复如下：一、根据工会批准公司公示发布实施的《2014-2015员工精干方案》明确规定，轮休期间员工的待遇是轮休整月的按照基本工资标准执行，不足整月的按照实际天数折算相关待遇。在轮休前已将此事告知方茜，在方茜休假前要求方茜签订轮休协议是为了履行休假告知义务，在未签订的情况下给方茜寄送书面休假通知书，以另一种形式履行休假告知义务，两者均有效。二、方茜对休假期间待遇提出的要求，公司愿意为其重新拟定轮休协议书，休假期间的待遇愿意按照方茜与公司领导初步商定的标准施行，根据方茜的意项拟定的协议书见附件，若方茜无异议，打印签字后寄回公司。当日，方茜回复李某，表示附件是修改后的协议内容，基本上是按照双方讨论并同意的内容修改，无异议的话请公司盖章后快递给其。次日，方茜再次发邮件给李某，表示其已经将修改好的休假协议书提交给公司，但未得到回复，故在双方未签字前协议未生效，其仍然需要正常出勤上班。当日，李某回复方茜，表示无法接受方茜对轮休协议书的修改，在双方无法达成新的协议的情况下，要求方茜按照休假通知书的内容休假。另提醒方茜，根据考勤相关制度，仅限企业有工作安排，同时对员工进行了排班且该员工实际出勤方为有效出勤。当日，方茜回复李某，不论精干方案是否合法，根据该文件规定也需与公司签订轮休协议后才开始休假，故仅凭休假通知书就可以强制员工休假并扣除薪资于法不符。
熔盛公司已按每月7，000元标准发放了方茜2015年1月和3月的工资，支付时间分别为2015年4月8日及2015年7月10日；按照8，490元的标准发放了方茜2015年2月工资（包括当月3天的出勤工资），发放日期为2015年5月27日及6月16日。
方茜于2015年3月25日向熔盛公司发出告知函，以熔盛公司拖欠劳动报酬及欠缴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为由于2015年4月1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熔盛公司尚未支付方茜2015年3月26日至31日的工资。
2015年3月19日，方茜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熔盛公司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的工资差额107，348.98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70，576.02元。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7日作出徐劳人仲（2015）办字第538号裁决，由熔盛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方茜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的工资差额96，017.82元（其中2013年度年薪差额13，752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5，980.84元，对方茜的其余申诉请求不予支持。熔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熔盛公司在仲裁庭审中陈述，方茜年薪32万元，其中的80%以月薪形式平均到每月21，253元来发放，剩余的20%部分64，960元在年底一次性发放，但年底的20%部分需要根据公司业绩及考核情况来决定具体数额。2014年，整个公司员工的薪酬经过调整，将全年年薪平摊到一年的12个月来发放，故方茜每月的工资都会比原来拿的多，但总数32万元不变。平摊到12个月发放后，每月应当按照26，666.67元标准发放，但是每月会与业绩挂钩，若未完成业绩，管理人员的薪资会相应减少，但没有向方茜说明过该情况。方茜的工资调整后，每月基本工资为7，000元，剩余的为绩效工资。方茜则不认可2013年度发放年薪的剩余20%部分时是根据公司经营状况及考核情况后决定发放51，208元，也不认可2014年年薪全部分摊到每个月发放；其按照每月21，253元的标准主张2015年1至3月工资差额。其知道轮休期间发放基本工资7，000元系通过工会讨论通过后传达给每个员工的情况，但轮休方案中明确说明需要签署协议后才可以实施，但熔盛公司拒绝签署协议。
本案中，方茜明确其主张工资差额至2015年3月31日。熔盛公司表示签订劳动合同时方茜拿到过薪资确认单作为合同附件，公司处的薪资确认单遗失了。方茜表示当初是有薪资告知单，但告知单是熔盛公司自己留存的，其处没有告知单；告知单上写明年薪32万元，月工资是21，253元，剩余部分作为年终奖发放。熔盛公司表示每个员工签劳动合同时都有薪资确认单，并提供员工陶某的薪资确认单。方茜表示不清楚陶某的薪资确认单是否真实。
另查明，熔盛公司的股东为熔盛重工公司。熔盛公司2013年的审计报告及2013年度的利润表显示，熔盛公司当年净利润为-48，733，846.43元。熔盛重工公司2014年前三季度业绩重大亏损的公告显示其2014年1月至9月实现营业亏损27.79亿元，亏损总额33.62亿元，净亏损33.62亿元。（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查明，熔盛重工公司及其子公司2013年度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裁决书、劳动合同、电子邮件、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及快递单据、银行交易明细、住房公积金清单、工资单、薪资确认单、休假通知书、熔盛重工2014-2015年员工精干方案、会议记录、审计报告、业绩公告、工商档案资料、民事判决书等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方茜的工资金额问题，双方在仲裁时确认方茜年薪32万元，在2013年时每月发放21，253元，剩余64，960元在年底一次性发放，但双方对于年底一次性发放的部分是否需要根据公司业绩及考核情况来决定具体数额及2014年的年薪是否平摊到12个月发放存在争议。对此，双方确认曾有过薪资确认单，但双方均未能提供该确认单，故无法查明当初双方是如何约定年薪的具体发放方式及发放条件。从以往发放金额看，熔盛公司在2011年合计发放方茜的金额高于32万元，在2012年发放金额正好为双方确认的每月21，253元加年底64，960元。虽然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对方茜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方法，绩效工资根据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但熔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对方茜进行了考核及所依据的相关考核办法。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熔盛公司按低于32万元年薪标准发放方茜2013年及2014年劳动报酬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熔盛公司应当按照32万元标准发放方茜2013年及2014年的劳动报酬。虽然方茜不认可2014年的年薪平摊到12个月发放，但只要发放总金额不低于原有标准，提高月度发放额并不损害方茜的利益。经核算，熔盛公司应支付方茜2013年度年薪差额13，752元及2014年度年薪差额19，834.40元。
对于2015年1月至3月的工资，熔盛公司依据《熔盛重工2014-2015年员工精干方案》安排方茜自2014年12月26日起休假，并按7，000元标准发放休假期间工资。但根据上述方案，熔盛公司需要与方茜签订轮休协议，但因休假期限、待遇等问题双方最终并未签订轮休协议，故熔盛公司在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单方降低方茜2015年1月起的工资缺乏依据，方茜要求按照21，253元标准支付2015年1月至3月工资并无不当。经核算，熔盛公司应支付方茜2015年1月至3月工资差额41，269元。方茜确认其主张工资差额至2015年3月31日，本院予以确认。现熔盛公司尚未支付方茜2015年3月26日至31日的工资，应当按照21，253元的标准支付该期间的工资3，864.18元。综上，熔盛公司应支付方茜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工资差额合计78，719.58元。
虽然熔盛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方茜劳动报酬及拖欠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但依据本案查明事实，熔盛公司及其股东在2013年、2014年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此在2014年11月起实施《熔盛重工2014-2015年员工精干方案》，安排员工轮休等。从方茜与李某的往来电子邮件中可以看出，方茜对于熔盛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也是完全知晓的。因此，熔盛公司系因为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才导致未能及时足额支付方茜报酬及缴纳社会保险费，且双方对于轮休期间工资标准问题也曾存在争议，并非熔盛公司存在主观恶意，故方茜要求熔盛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方茜未就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裁决，本院予以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上海熔盛船舶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告方茜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工资差额78，719.58元；
二、原告上海熔盛船舶贸易有限公司不需支付被告方茜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5，980.8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汪海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孙蔚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