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商终字第00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东晟国际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可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培峰，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市亚星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常广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剑，江苏正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东晟国际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晟公司）因与镇江市亚星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中市人民法院（2012）扬新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2）镇商终字第0334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扬中市人民法院重审。扬中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扬商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东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亚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7年5月，亚星公司与东晟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由亚星公司按照东晟公司的要求为其加工一批桥架，后又进行增补，总价款计667532.5元。合同签订后，亚星公司按约履行了全部供货、安装义务，且已由东晟公司及监理单位共同进行了验收。东晟公司至今仅给付亚星公司价款466430.75元，尚欠201101.75元，亚星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东晟公司立即给付价款201101.7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重审中，亚星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东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万元。
东晟公司辩称，亚星公司要求东晟公司给付价款667532.5元，没有事实依据。亚星公司所供桥架至今没有经过验收，具体数量还没有最终确定。另外，亚星公司至今没有按合同约定向东晟公司供应盖板，亦未能完成全部的桥架安装。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5月18日，亚星公司（供方）与东晟公司（需方）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及合同附件“桥架规格及明细价格表、桥架安装配件价格表”，合同约定了桥架的规格型号、数量，总价款计411880元；同时还约定“附件根据合同附表单价按到货数量实际用量计算”。合同约定了付款方式及期限“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总合同额10%的订金，货到验收合格后7日内，再支付总合同额的20%，安装工程量完成50%后，再支付总合同额的2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货款付至实际完成总量的95%，余额5%质保金，质保期满一年后的7日内一次性结清”；违约责任“合同双方如有违约，承担每日合同额的0.5‰作为违约金”。合同中还备注“桥架含安装费为411880元一次性包死，若有追加减按合同投标报价的单价调整；吊桥、弯头（即附件）按实际数量以合同投标报价结算”。
合同签订后，东晟公司于2007年5月21日给付亚星公司预付款41188元。亚星公司于2007年7月4日、7月23日、8月3日分三批将桥架及配件送至东晟公司承建的青岛东晟国际商贸城工地，该工程项目监理单位青岛明珠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的监理人员吴钢，在亚星公司提供的载有“产品或配件名称、规格型号和数量的三份发货清单上分别签署“据合同约定的验收数量为准”；“货到现场，质量合格，数量以合同结算”；“数量安装负责”。同时在2007年7月4日和8月3日的发货清单上还加盖了明珠公司项目监理部印章。
2007年8月30日，亚星公司向东晟公司提交书面付款申请，称“我公司遵照电缆桥架供需合同要求，合同第6条款，我公司现到货款为632861.5元，按合同要求，付10%预付款，货到7日内付至20%，安装工程量50%付至20%，现为632861.5×50%=316430.75元，已付预付款41188元，现应付316430.75－41188=275242.75元”，同年9月5日，东晟公司负责工程安装的工作人员刘伟在该份付款申请上签署“初审符合合同要求”。同年9月4日，明珠公司项目监理部向东晟公司出具工程款支付证书，同意支付亚星公司的申报款额275242.75元。同年11月27日，东晟公司向亚星公司开具了一张金额为275242.75元的银行汇票。
2009年4月10日，亚星公司向东晟公司书面承诺，称“我公司于2007年与贵公司合作，承建东晟国际商贸城内电缆、桥架供货制作与安装。因贵公司要求，我公司在收到贵公司拨付的工程款后两日内组织施工，我方在15日内完成与贵公司配套的工程量（不包括配电柜系统）。至于图纸变更部分，贵公司指定方案，以便我方及时生产产品供货、安装”。尔后，亚星公司应东晟公司的增补要求，于2009年4月16日、6月1日分两批将增补的桥架及配件送至东晟公司承建的青岛东晟国际商贸城工地，东晟公司负责工程安装的员工刘伟在亚星公司的发货清单上签署“货已验收”。2009年5月22日和6月5日，亚星公司、东晟公司以及广复建筑、监理公司等4家单位共同签署两份“技术核定单”，确认了青岛东晟国际商贸城一层、二层因配电需要，需增补桥架的相关事宜。在2009年5月22日的“技术核定单”上同时还注明了工期要求“一层、二层即日起10日内完成，其它楼层即日起15日内完成“。
2009年7月2日，亚星公司向东晟公司提交一份付款申请说明，称“我公司2007年度已到货物货款为632861.5元，2009年到货款34671元，增补123745元，共计791277.5元。现场施工情况还有增加，由于施工数年，且至今未完工，资金积压数年，出现亏损，本着双方友好合作，将工程顺利完工，申请付工程款15万元”。2009年7月5日，东晟公司负责工程安装的员工刘伟在付款申请说明上签署“根据图纸和技术核定单以及现场审核基本相符合”。嗣后，东晟公司向亚星公司支付了15万元。
2009年7月9日，东晟公司致函亚星公司，称“我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与贵公司签订了电缆、桥架购销安装合同，合同规定安装时间为20日，而贵公司未按合同执行，拖延工期，为了使工程顺利进行，双方于2009年4月10日在工地办公室进行协调，贵方承诺于15日内完成所有配套的工程量，而贵方还是未按承诺书来进行安排施工，我司多次督促贵方尽快进场恢复施工，但贵公司至今未派员进行施工，严重影响了我司其他配套工程的施工，拖延了整个工程的工期。请贵司接到函告后，三天内给予明确答复并恢复施工，否则将认为贵公司单方面违约……”。审理中，东晟公司述称亚星公司除一部分桥架连接处没有安装外，其余主体已安装完毕，2012年，东晟公司找了另一家公司对亚星公司未安装的连接处进行了施工。
另查明，亚星公司于2009年7月2日向东晟公司提交付款申请说明中所称的“增补123745元”，双方并未签署相关协议，亦未实际履行。
还查明，本案的桥架采购，原系由东晟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进行，亚星公司虽然参与投标，但最初系由扬中市瑞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412000元的报价中标。后因扬中市瑞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弃标，东晟公司又与亚星公司协商签订了本案的合同。
审理中，东晟公司为证明供应盖板是亚星公司的合同义务，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招标文件，东晟公司的投标书。招标文件的“投标方需知”中载明“投标者根据附表中规格与数量报出单价及总价（含盖板），其中吊杆、托架、直角弯头、变径对应各种规格报出相应单价，吊杆长度按1.5米报价，所有报价均包括安装费”；“有关技术要求”中载明“本次桥架包含盖板，为金属制品”。亚星公司在其投标书中载明“经研究，按照贵公司所附清单材料报价如下：人民币454720元的总价，安装费7％，即31830.4元”；“一旦我方中标，我方将按照相关的法律法规和签订的合同来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除非另外达成协议并生效，你方的招标文件和中标通知书以及本投标文件将构成约束我们双方的合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亚星公司供货金额的认定？2、供应盖板是否是亚星公司的合同义务？3、亚星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了安装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亚星公司与东晟公司签订的桥架购销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予以认定。合同签订后，双方理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亚星公司供货金额的问题。合同签订后，亚星公司向东晟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有亚星公司提供的工程项目监理吴钢、东晟公司的工作人员刘伟签收的发货清单证明，而且从发货清单上记载的内容来看，亚星公司所供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及桥架数量与合同约定基本相符。亚星公司按照发货清单上实际供货数量、以及合同价格表中约定的产品单价，计算得出所供桥架及配件的总价款667532.5元（包括2009年增补的货款34671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认定。审理中，东晟公司主张其工作人员刘伟及监理人员吴钢在发货清单上签字，仅是对亚星公司的产品质量和规格进行确认，并不是对具本数量确认，因而不认可上述价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东晟公司作为买方，收到亚星公司供货后，理应在合理的期间内对货物的数量、规格及质量等及时进行验收。亚星公司供货至今已六年多的时间，东晟公司再以货物的数量没有经过验收为由提出抗辩，显然不合情理。本案中，东晟公司的工作人员刘伟及监理人员吴钢在发货清单上虽然没有明确货物的数量验收问题，但之后刘伟在亚星公司两次均已明确上述总价款的付款申请上，签署“符合合同要求”；“根据图纸和技术核定单以及现场审核基本相符合”；监理部门亦签署同意亚星公司付款申请的意见，而且，东晟公司亦是根据上述付款申请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因此有理由认定，东晟公司实际已认可亚星公司根据发货清单上的数量计算的价款。再言，东晟公司经本院释明后，其亦未能提供自己计算的货物数量及其相关依据。
关于供应盖板是否是亚星公司的合同义务的问题。本案中，东晟公司与亚星公司签订合同，并非因亚星公司投标后中标，因此，之前含有供应盖板的招、投标文件并不能成为本案合同的内容，即对亚星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再从合同价格411880元与亚星公司起初投标的价格454720元比较来看，已降低了4万多元，如果前者与后者一样还都是包含盖板的价格，显然不合情理。再言，亚星公司供货后，包括东晟公司及监理单位在内也没有向亚星公司提出过盖板问题，相反的东晟公司的工作人员刘伟还在亚星公司的付款申请上签署“符合合同要求”；“根据图纸和技术核定单以及现场审核基本相符合”。因此，东晟公司提出的亚星公司应供应盖板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亚星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了安装义务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东晟公司提出的亚星公司未能完全尽到安装义务的主张，有东晟公司于2009年7月9日发给亚星公司的函件、2009年7月2日亚星公司向东晟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说明，以及2009年5月22日注明了工期要求的“技术核定单”等证据共同证明，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故予以采信。但鉴于东晟公司主张亚星公司未安装的部分已由其委托他公司安装完毕，因此亚星公司不必继续履行安装义务，但东晟公司为此而另行支出的安装费用，应由亚星公司承担即在总价款中扣减相应金额。本案中，因东晟公司未能提供支出上述相关安装费用的依据，原审法院综合亚星公司的未安装工程量，以及安装费用在总价款的比例等因素，酌情扣减亚星公司价款10000元。
综上，亚星公司向东晟公司实际供货金额计667532.5元，扣减东晟公司已支付的货款466430.75元、再扣减东晟公司为其支出的安装费用10000元后，东晟公司尚欠亚星公司货款191101.75元。亚星公司供货至今已超过6年多的时间，东晟公司至今亦未有证据证明之前曾对产品的质量或数量等提出过异议，而根据东晟公司的陈述，亚星公司的供货也已全部安装完毕，因此亚星公司所供的货物已超过合理的验收期限，理应认定合格，亚星公司要求东晟公司付清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亚星公司履行安装义务是东晟公司付清货款的条件，但亚星公司实际并未能完全尽到安装义务，亦已构成违约，故亚星公司要求东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亚星公司价款191101.75元；二、驳回亚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7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合计6037元，由亚星公司负担600元，东晟公司负担5437元。
上诉人东晟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供货数量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货到现场后由被上诉人负责保管，直到安装完毕才进行验收结算。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现场管理人员对质量和规格等的验收即是对数量的验收和确认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直接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二、被上诉人已认可未安装完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安装完毕部分的工程量，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完成的安装工程量为10000元缺乏依据。请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亚星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亚星公司实际供给东晟公司的货物价值为多少。二、亚星公司未完成安装工程的安装费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供货价值的问题，亚星公司实际供给东晟公司的货物价值应为667532.5元。亚星公司于2007年和2009年已将案涉货物运送至东晟公司承建的青岛东晟国际商贸城工地，该工程监理单位明珠公司的监理人员或东晟公司的员工在发货清单上签字予以确认，表明东晟公司已收到发货清单记载的货物。2007年8月30日和2009年7月2日，亚星公司向东晟公司提交的书面付款申请明确记载“2007年已到货物货款为632861.5元，2009年到货款34671元”，东晟公司施工现场工作人员分别签署了“符合合同要求”、“根据图纸和技术核定单以及现场审核基本相符合”的意见，该付款申请记载的内容同时得到了监理公司的认可，东晟公司亦按照亚星公司的申请支付了相应货款，案涉货物也早已安装完毕。上述事实充分证明东晟公司对亚星公司的供货已经验收，并认可供货价值。因此，东晟公司认为其工作人员未对货物数量进行验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未完成安装工程的安装费问题，原审判决酌定该部分费用为10000元并无不当。亚星公司在其投标书中载明“经研究，按照贵公司所附清单材料报价如下：人民币454720元的总价，安装费7％，即31830.4元”。据此推算，亚星公司的实际供货总价值为667532.5元，安装费约为46000余元。东晟公司认可亚星公司已完成主体安装义务，未完成的仅为一部分桥架连接处，而东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安装该部分桥架支付了多少费用。因此，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亚星公司的未安装工程量，以及安装费用在总价款中的占比等因素的基础上，酌情扣减亚星公司价款1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东晟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7元由上诉人青岛东晟国际商贸城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宏亮
审 判 员 谢 铭
代理审判员 丁奕帆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韦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