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琦，男，1936年7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宪忠，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进，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婧，女，1976年1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薛进，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
原审被告翟明霞，女，1946年4月5日出生。
上诉人曹琦因与被上诉人薛进、被上诉人毛婧、原审被告翟明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10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孙兆晖、杨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进、毛婧在一审中共同起诉称：2008年6月至2009年6月期间，翟明霞和曹琦租住在北京市西城区广外红居街10号西单元1003号，期间租房的中介费3400元、租房押金6800元、电视费216元及一年的房租40800元由薛进、毛婧垫付，翟明霞、曹琦一直未予偿还。现薛进、毛婧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翟明霞、曹琦支付薛进、毛婧垫付款项共计51216元；翟明霞、曹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翟明霞在一审中答辩称，承认薛进、毛婧所述事实，同意与曹琦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曹琦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薛进、毛婧诉讼请求，曹琦没有向薛进、毛婧借过款，曹琦有能力支付房租，无需借款，请求法院驳回薛进、毛婧的诉讼请求。
查明：薛进与毛婧系夫妻关系。翟明霞与曹琦原系夫妻关系，2003年1月8日登记结婚，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日终审判决离婚。翟明霞与曹琦于2008年7月至2009年7月居住在由翟明霞通过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我家公司）租赁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广外红居街10号西单元1003号房屋内。该处房屋中介佣金3400元；押金6800元；每月租金3400元；有线电视费216元。翟明霞于2009年7月书写“保证”，其上载明：翟明霞、曹琦共同租住的北京西城区广外红居街10号院3号楼1003室，自2008年7月－2009年7月的房屋租金及押金等共计伍万壹仟贰佰壹拾陆元（￥51216元），由毛婧、薛进代为垫付，因目前经济困难，无力偿还，保证在经济好转时如数偿还。2009年7月2日，翟明霞与我爱我家公司签订房屋退租协议，房屋押金6800元已退还给翟明霞。
薛进、毛婧提交一份记录页，载明了涉案房屋租金及相关费用构成，共计51216元，由薛进、毛婧垫付。薛进、毛婧提交该证据用以证明曹琦曾认可涉案房屋租金及相关费用的垫付事实。薛进、毛婧称其为翟明霞整理物品时发现该记录页，其上所载内容均系曹琦书写。翟明霞认可该记录页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曹琦在一审期间不认可该记录页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为无证据证明该记录页内容系曹琦书写，即使是曹琦书写，也不能证明是曹琦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排除有胁迫的可能性。经一审法院释明，曹琦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二审期间，曹琦仍不认可该记录页的真实性，其陈述称：“应该上面的字是我方写的，我只能说字比较像，当事人说不记得了，包括借款的事情都不记得，就是有这个事情，也都是听翟明霞的”。曹琦在二审期间仍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
上述事实，有“保证”、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业务收据、房屋退租协议、记录页、银行交易记录、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一、双方是否形成真实有效的借款合意。一审庭审中，翟明霞对借款表示认可，承认“保证”中的内容为其书写。曹琦当庭表示否认，不承认有此笔借款，但其在开庭前法院谈话中承认对薛进、毛婧垫付租金一事知情，陈述称“翟明霞确实跟我说过让薛进垫付，但是后来也告诉我这笔借款已经还了”。法院认为，对于当事人的自认，除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是在受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或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不得随意推翻或撤回。在曹琦未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对曹琦自认的内容予以确认。在曹琦知晓薛进、毛婧垫付租金这一事实及承认此笔支出为借款的情况下，翟明霞于2009年7月书写的“保证”应认定薛进、毛婧与翟明霞、曹琦之间已形成借款合意。
二、薛进、毛婧是否代翟明霞、曹琦实际支出了房租。一审庭审中薛进、毛婧提交我爱我家公司的业务收据及曹琦日记用以证明其垫付租金的事实，翟明霞认可上述证据及证明目的，曹琦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薛进、毛婧提交的我爱我家公司的业务收据及曹琦日记虽然作为证据存在一定的瑕疵，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是结合翟明霞书写的“保证”综合来看，已基本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从翟明霞书写“保证”上的行文和落款日期来看，其表述反映的是已然发生垫付房租事实后对于还款的承诺，而不是在租房前由薛进、毛婧代为垫付租金的事先约定，据此可以推断出薛进、毛婧已替翟明霞、曹琦垫付了相应租房的费用。曹琦在庭审中出具银行交易记录，用以证明其有能力支付房租，无需借款，但从交易明细中的支出项可以看出，其中并没有与房租、中介费、押金等费用在时间或数额上相符的记录，其虽在年收入上确实有能力支付房租，但不意味着其支出款项用于了房屋的租赁，对于曹琦的此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薛进、毛婧为翟明霞、曹琦垫付房租、中介费、押金及有线电视费共计51216元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曹琦在开庭之前的谈话中表示，翟明霞曾告诉过他此笔欠款已经偿还，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信。
因借款发生于翟明霞、曹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故翟明霞、曹琦负有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翟明霞、曹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薛进、毛婧支付借款五万一千二百一十六元。如果翟明霞、曹琦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曹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所依据的3个证据不具真实性甚至部分证据不具合法性。第一个证据，原审庭前由法官张昂于2015年4月20日制作的“谈话笔录”，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笔录制作的程序和调查取证的程序违法，曹琦基于此申请张昂法官回避，该笔录也应该在后续庭审中予以排除。第二个证据，曹琦的所谓“日记”，不具真实性。该材料不具备日记的基本形式，且仅截取该页材料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曹琦有关钱的问题都是听翟明霞口述而得知，不一定是客观情况。第三个证据，翟明霞所书写的“保证”，不具真实性。在曹琦和翟明霞离婚诉讼案件处理过程中，翟明霞和薛进都没有提及该笔债务，却在离婚析产案件的二审期间，另行起诉要求曹琦和翟明霞偿还涉案借款，不合常理。该“保证”上没有曹琦的签字，来源不明。该“保证”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曹琦和翟明霞当时的收入不低，足以支付房租，不可能让当时尚未结婚的薛进、毛婧垫付房租。2、原审判决采信上述三个证据，认定事实错误。排除一个不合法的证据，其他证据都来自现在是一家人的薛进、毛婧和翟明霞。曹琦离婚前是从病重出院直接开始的分居，包括衣物等都是在离婚期间由翟明霞移交，两人共同生活期间涉及本案的证据根本不可能在曹琦处。双方并未形成真实有效的借款合意，亦无证据证明薛进、毛婧代翟明霞、曹琦实际支出了房租。我爱我家公司的业务收据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且该几笔收据所显示的交款人只有翟明霞，没有薛进和毛婧。薛进说代翟明霞交款每次都是从银行取出现金交款，却提供不出银行取款证明。3、原审判决对该笔垫付款已经偿还的问题不依情势推定而严格要求曹琦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曹琦面对的所有案件情节，都是听翟明霞说的，借款的事情是听来的，已经还款的事情也是听来的。曹琦在本案诉讼中已是外人，而其他当事人仍是一家人，法院要求曹琦举证证明翟明霞说过或者做过某一件事情，否则就要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明显违背公正原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的曹琦和翟明霞所负债务发生在2008年7月到2009年7月之间，翟明霞所写的“保证”的时间是2009年7月，距今已经6年多。期间薛进自始至终参加曹琦和翟明霞的离婚析产诉讼。即便该笔债务是事实，也早已经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其债权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判决所引用的庭前谈话笔录，制作程序违法，内容不实，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曹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薛进、毛婧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进、毛婧承担。
薛进、毛婧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翟明霞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认可曹琦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薛进、毛婧主张其与翟明霞、曹琦之间因垫付房屋租金及相关费用而形成民间借贷事实，并提供载有上述款项垫付情况的“保证”、记录页等予以证明。翟明霞与曹琦均认可房屋租赁事实，“保证”内容系由翟明霞书写，翟明霞亦认可薛进、毛婧主张的民间借贷事实。曹琦不认可上述借贷事实和记录页的真实性，但其又不明确否认本人书写了记录页上的内容，且在法院释明后表示不对记录页上的内容申请笔迹鉴定，故本院对该记录页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曹琦主张记录页上的内容来源于翟明霞口述且“不排除有胁迫的可能性”，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翟明霞书写的“保证”与曹琦书写的记录页均载明了涉案房屋租金和相关费用构成，以及相应款项由薛进、毛婧垫付，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薛进、毛婧主张的民间借贷事实。曹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翟明霞自行负担了实际发生的房屋租金和相关费用，或已偿还上述借款，曹琦关于法院应推定借款已偿还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的借贷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在诉讼前无法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故曹琦关于薛进、毛婧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曹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翟明霞、曹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曹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代理审判员 杨 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