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梅小文，男，汉族，1975年11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大冶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芳，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樊春宇，女，汉族，1978年1月24日出生，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小文（系樊春宇之夫），住湖北省大冶市东岳路办事处大冶大道******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军强，男，汉族，1971年1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大冶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贤根，湖北方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梅小文、樊春宇因与被申请人江军强保管合同暨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2民终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鄂民申27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梅小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芳，再审申请人樊春宇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小文，被申请人江军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贤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小文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大冶市翔宏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宏公司）与梅小文之间不存在票据保管合同关系，梅小文与姚尚加之间也不是承兑汇票贴现交易的双方当事人。原审判决认定梅小文与翔宏公司存在承兑汇票保管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将承兑汇票交由姚尚加贴现，是江军强代表的翔宏公司与姚尚加共同的意思表示，梅小文在中间只起到介绍帮忙的作用。(2)梅小文与翔宏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翔宏公司主张的债权转让因无基础债权存在而不成立。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成立保管合同，双方当事人必须有“一定期间或某种条件成就时一方将物返还给另一方”的合意。而本案双方举证的事实来看，梅小文与江军强之间并没有达成梅小文要将11张票据返还给江军强的合意，江军强将票据交给梅小文时就是让他把票据交给姚尚加贴现。原判决认定梅小文是对本案所涉的11张票据无处分权的人，那么当江军强收到姚尚加277万元的转账汇款并未提出异议时，应认为这是江军强代表翔宏公司对姚尚加贴现行为的追认。请求再审改判驳回一审原告江军强的诉讼请求。
樊春宇申请再审称：不存在再审申请人夫妻共同举债的事实，不存在梅小文做此票据贴现业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不存在梅小文的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原判决认定樊春宇与梅小文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樊春宇既没有举债合意，又没有共享利益。请求依法再审改判。
江军强辩称，1.梅小文与翔宏公司之间是票据保管合同法律关系，梅小文擅自处分了保管物。涉案票据由江军强在上海交付给梅小文，梅小文其后对票据的贴现、收款等均未经翔宏公司的任何明示或默示同意或指示。2.梅小文与翔宏公司存在债的法律关系，翔宏公司转让债权只要通知债务人即可，并且翔宏公司已经通知了梅小文，梅小文也明确收到了该通知。3.梅小文负有偿还剩余票据款的义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梅小文、樊春宇的再审请求。
江军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梅小文、樊春宇立即偿付承兑汇票余款276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由梅小文、樊春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1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翔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军强将票面金额总计为554万元票据背书签章后交给被告梅小文保管。事后，梅小文擅自将上述票据交给上海振璃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尚加用于贴现。在梅小文的授意下，姚尚加将其中的277万元归还给翔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军强，余款277万元由姚尚加出具常州市久驰物资有限公司的支票交给梅小文，因账户余款不足，没有兑现。2010年10月10日，梅小文以债权人名义与债务人姚尚加所在的上海振璃贸易有限公司就该票据的余款277万元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2010年10月30日前还清，但上海振璃贸易有限公司未能履行，后梅小文才告之翔宏公司被骗的事实。2012年4月23日，姚尚加因犯集资诈骗罪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1）沪一中刑初字第178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无期徒刑。
2015年6月，大冶市翔宏矿业有限公司将此债权转让给江军强并已通知梅小文，梅小文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名。事后，梅小文于2015年6月24日要求江军强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此笔款项277万元被姚尚加诈骗。而梅小文在该证明上添加“梅小文负有介绍部分责任”的字样。经江军强多次向梅小文催讨后，梅小文于2015年6月26日偿还了1万元，其余票据款276万元至今未还。
一审法院判决：一、梅小文、樊春宇共同偿付江军强款276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6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梅小文、樊春宇共同偿付江军强支付的鉴定费18000元；三、上述款项定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本案诉讼费28880元，由梅小文、樊春宇负担。
梅小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5）鄂大冶民初字第0244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江军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判令江军强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涉全部诉讼费用。
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如下：二审中梅小文提交了二组证据，一是大冶市人民法院（2014）鄂大冶执字第00832号、（2014）鄂大冶执字第00834号两份执行案卷资料，拟与其一审时提供的录音光盘和录音整理记录相印证，进一步证明江军强夫妇在逼迫其签不实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时，翔宏公司确实是大冶市人民法院上述两个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是证人张某、罗某到庭作证时的证言，拟证明江军强曾带人到其上班的企业对其进行过威胁。但这两份证据对补强一审证据以证明梅小文是替江军强进行汇票贴现而不是保管的作用不大。因为大冶市人民法院的执行资料只能证明翔宏公司是被执行人，难以证明梅小文是在江军强逼迫下签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与梅小文是保管票据或是帮忙票据贴现也没有关系；证人的证言陈述了江军强曾带五六个人去梅小文的办公室，没有吵闹也没有肢体接触，是干什么当时还不知道、事后才听梅小文说是讨债，这些证言也难以证明江军强曾带人到梅小文上班的企业对其进行过威胁的事实，况且当时企业有50多人上班，梅小文的办公室与车间在一个院内，五六个人能起到多大的威胁作用难以确定，因该企业是梅小文的哥哥开办的。江军强二审时提供了五组证据，一是火车票、住宿发票、餐饮发票等，拟证明其到上海旅游时将票据交给了梅小文保管；二是增值税发票、银行承兑汇票等，拟证明翔宏公司因业务需要一直在大量使用银行承兑汇票购货，不需对汇票进行兑现；三是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拟证明翔宏公司与其没有关系，其无需威胁梅小文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四、梅小文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梅小文自认与其之间是票据保管关系；五、银行转帐凭证，拟证明梅小文事发后在还款，用行动在履行自己擅自贴现后应承担的还款义务。以上证据中，火车票、住宿发票、餐饮发票等与江军强到上海旅游时是否将票据交给了梅小文保管没有必然联系，不予采信；增值税发票、银行承兑汇票等可以与一审证据一起补强翔宏公司因业务需要一直在大量使用银行承兑汇票购货，不需对汇票进行兑现，江军强是将承兑汇票交给梅小文保管这一事实；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不能证明江军强与翔宏公司没有关系，因翔宏公司的股东本身就是江军强的家人，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梅小文出具的证明中陈述票据保管的过程与江军强陈述票据保管的过程能相互印证，可以进一步补强江军强在上海是将承兑汇票交给梅小文保管而不是委托其贴现这一事实；银行转帐凭证能证实梅小文给付了江军强1万元，因没有证据证实双方有其它经济来往，可以证实梅小文是在承担擅自对承兑汇票贴现后的还款义务。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双方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进行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妥，结合以上证据，可以对二审时双方争议的事实进行认定：一是江军强在上海将银行承兑汇票交给梅小文是代为保管而不是委托贴现；二是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梅小文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是受江军强及其妻子的威胁利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保管合同为实践合同，即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保管合同可以是有偿的也可以是无偿的；保管人应当妥善保管保管物，并有返还保管物的义务，因重大过失造成保管物毁损或灭失的，保管人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翔宏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江军强在上海将承兑汇票交给梅小文保管时，保管合同即成立，虽然对是否有偿没有约定，但自保管合同成立时梅小文就应承担起保管汇票的责任。梅小文在没有征得江军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承兑汇票交给案外人姚尚加贴现，此时，在翔宏公司要求梅小文返还承兑汇票不能的情况下，梅小文应支付等值的款项，但梅小文将一半的贴现款277万元支付给江军强后，因其重大失误而使余下的一半款项无法支付，给翔宏公司造成的损失梅小文理应承担，在此种情况下，保管合同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翔宏公司对梅小文的债权成立。因翔宏公司将此债权转让给了江军强，并且通知了债务人梅小文，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梅小文应当向江军强履行偿付余下票据金额债务。梅小文称其是在江军强、张细红夫妇的逼迫、利诱下才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的，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该主张，且债权转让只需债权人通知债务人即可，债务人是否签字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成立。故梅小文提出的其与江军强之间并不存在票据保管合同关系、与翔宏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由于梅小文与江军强存在票据保管合同关系、梅小文与翔宏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五十一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正确。故梅小文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梅小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0元，由梅小文承担。
再审期间，梅小文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一是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2）鄂大冶民初字第03259号、（2012）鄂大冶民初字第03260号、（2012）鄂大冶民初字第03261号、（2012）鄂大冶民初字第03262号、（2012）鄂大冶民初字第03263号民事判决书，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102号、（2013）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103号、（2013）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104号、（2013）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105号、（2013）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书，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鄂民申字第00199号、（2014）鄂民申字第00200号、（2014）鄂民申字第00201号、（2014）鄂民申字第00202号、（2014）鄂民申字第0020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案一审期间江军强提供的证据三即2011年10月25日的庭审笔录所对应的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1）冶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已被依法撤销，且江军强在上述案件中，为获取不法利益作出虚假陈述，并申请梅小文出庭作伪证，该庭审笔录虚假，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二是江军强交由姚尚加贴现的票据复印件及向上海经侦支队报案时提供的票据复印件，拟证明江军强交给姚尚加贴现的票据实际为十二张，江军强在本案一二审中的陈述虚假，本案有虚假诉讼之嫌。经过庭审质证，江军强对第一组证据属新证据有异议，其认为在一审阶段其已经提交了这些判决书，故对第一组证据不予质证；江军强对第二组证据属新证据亦有异议，而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本案非虚假诉讼。樊春宇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梅小文提交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梅小文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推翻梅小文在2011年10月25日庭审中表述江军强将涉案票据交由其保管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梅小文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梅小文怠于履行举证义务且不能说明理由，亦不属于新证据，而且该证据与江军强和梅小文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没有必然联系，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以及梅小文、樊春宇的再审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梅小文和江军强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
首先，梅小文2010年10月9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与梅小文作为证人在2011年10月25日庭审中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江军强到上海将涉案票据交给梅小文保管这一事实。且姚尚加2010年10月28日和2011年3月31日的讯问笔录均证明，涉案票据系梅小文交给姚尚加贴现而非江军强，姚尚加按照梅小文的要求向指定账户打款。梅小文主张江军强直接将票据交给姚尚加贴现，其仅起介绍帮忙作用，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梅小文此前曾多次将票据交给姚尚加贴现，在姚尚加无法支付剩余票款后，又以债权人名义与姚尚加所在的上海振璃贸易有限公司就包括本案涉案票据未支付的票款277万元在内的1254.5万元的债权债务签订《还款协议》。原判决根据以上事实认定梅小文与江军强成立保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梅小文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故梅小文主张其与江军强不成立保管合同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翔宏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江军强在上海将涉案票据交给梅小文保管时，保管合同即成立，虽然对是否有偿没有约定，但自保管合同成立时梅小文就应承担起保管涉案票据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规定：“保管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保管是无偿的，保管人证明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梅小文在未征得寄存人及票据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其保管的涉案票据交给案外人姚尚加贴现，显然具有重大过失。在票据权利人翔宏公司要求梅小文返还保管物不能的情况下，梅小文应支付等值的款项。案外人姚尚加在梅小文的指示下将部分票款支付给江军强，可认定为系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支付行为。根据合同之债的相对性，因梅小文的重大过失致使涉案票据余下的款项无法支付，给翔宏公司造成的损失梅小文理应承担，翔宏公司据此对梅小文享有277万元的债权。因翔宏公司将此债权转让给江军强，并且通知了债务人梅小文，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梅小文应当向江军强履行偿付余下票据金额的债务。根据原判决查明的事实，梅小文已于2015年6月26日偿还了1万元，还剩余276万元的债务尚未偿还，故原判决认定梅小文应偿付江军强276万元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在债权人江军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梅小文所负债务主张权利，且樊春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上述情形，原判决据此认定梅小文、樊春宇应当对债权人江军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梅小文、樊春宇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2民终47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国剑
审判员 朱红祥
审判员 彭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