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3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占彪，男，1961年10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斌，北京刘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军，男，1966年7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超，男，1967年2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龙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成宏骏，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耿占彪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军、张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1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江惠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军、张超在一审中起诉称：张超是个体出租车京B×号车辆的所有人，王学军与张超双班运营上述出租车，并由王学军每月支付张超承包金4500元。2013年5月15日，王学军驾驶出租车行至北京市朝阳区机场高速出京方向四元桥下时，与耿占彪驾驶的牌号为京G×号小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王学军所驾车辆受损。后经交管部门认定，耿占彪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后，王学军将车辆送修，并自行支付了车辆修理费。因二人与耿占彪未能就本次事故的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故诉至法院，要求耿占彪及保险公司赔偿：1.王学军的修车费4641元；2.王学军及张超的出租车承包金损失，共计4500元；3.王学军及张超的误工费，共计4044元。
耿占彪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发事实和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事发时，耿占彪所驾驶的京G×号小客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30万，并上有不计免赔。王学军及张超的全部诉讼请求均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其中运营损失是交通事故财产损失的一部分，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因此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王学军应就修车费提供证据，且其主张的承包金损失及误工费数额过高。
平安保险公司一审中未到庭，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耿占彪于2012年12月6日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30万元，有不计免赔），车牌号为京G×，保险期限均自2012年12月7日至2013年12月6日。对于王学军的修车费，其应就此举证，我公司只在责任明确、损失确定、单证齐全的前提下，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车辆停运期间的承包金损失和误工费，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此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我公司不负责赔偿。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应由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15时50分，王学军驾驶牌号为京B×号小客车行至北京市朝阳区机场高速出京四元桥下时，与耿占彪驾驶的牌号为京G×号小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耿占彪所驾车辆前部撞在牌号为京B×1号小客车的尾部，京B×1号小客车的前部又撞在王学军所驾车辆尾部，导致耿占彪所驾车辆前部、京B×1号小客车前部和尾部以及王学军所驾车辆尾部均受损。后经交管部门认定，耿占彪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京G×号小客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30万元并有不计免赔，本次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事发后当天，王学军将受损车辆送至北京市恒源行汽车维修站（以下简称维修站）进行维修。2013年5月24日，王学军将修理完毕的车辆提走，并自行支付了修车费4614元。2013年5月26日，维修站向王学军出具了修理费发票。
另查，张超是北京市北星出租汽车服务部的经营者（以下简称北星服务部），并经北京市出租汽车管理局的同意经营个体客运出租汽车业务，车牌号为京B×。2013年1月14日，王学军与张超签订《承包营运合同书》，约定：王学军承包运营牌号为京B×1号出租车，承包期限自2013年2月至2015年2月，月承包金为4500元，王学军每月可取得岗位补贴1500元。耿占彪认为，张超和王学军作为本案共同原告，二人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于上述承包营运合同书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张超表示其为运营出租车，于2007年7月6日购买了红旗轿车一辆，花费132427元（含增值税及车辆购置税）。此外，张超表示在出租车运营过程中，其还需要交纳GPS服务费以及个人所得税、营业税等税费，因此其虽不需要向自己经营的北星服务部交纳承包金，但依然存在运营成本。为此，张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星服务部向北京市海淀区地方税务局交纳营业税及个人所得税的付款凭证，显示：2011年1月1日至3月31日，北星服务部实缴营业税630元、个人所得税600元；2012年7月1日至9月30日，北星服务部实缴个人所得税360元；2012年12月1日至12月30日，北星服务部实缴个人所得税360元。2013年1月30日，北京市海淀区国家税务局第四税务所向北星服务部出具《未达起征点通知书》，内容为：“经审核，你户月应纳税经营额为1.5万元，未达增值税起征点，从2012年9月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暂不缴纳增值税。在此期间，如你户月应纳税经营额达到纳税起征点2万元／月，应于次月15日前向主管税务机关如实申报缴纳税款。否则，税务机关将依法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法律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耿占彪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故张超、王学军合理损失中超过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部分的赔偿责任，应由耿占彪承担。
修理费：本次事故造成王学军所驾车辆受损，其将该车送修合理合法，且有证据证明王学军自行支出的具体金额，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不足的部分，再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
王学军的承包金损失及误工费：对于承包运营合同书，虽为王学军与张超之间签订，但根据其内容，约定的承包定额并未超过本市出租车行业的收费标准，且事发时亦确为王学军驾驶车辆，耿占彪虽以二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作为抗辩，但其未能就此提供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此份承包运营合同书合法有效，王学军与张超之间存在承包运营合同关系。就此，无论王学军是否运营车辆，承包金均应交付，现出租车因事故受损无法运营，导致维修期间的承包金损失必然发生，且亦使王学军丧失了取得运营收入的机会，产生了误工损失，故侵权人应对上述两项损失予以赔偿。根据耿占彪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对于王学军的承包金损失及误工费，耿占彪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中承包金损失，应在月承包金基础上扣除每月固定取得的岗位补贴后，按照实际修车天数9天计算；误工费，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出租车行业的平均收入标准，酌情予以确定。
对于张超的承包金损失及误工费：根据张超的陈述，其无需向北星服务部交纳承包金，现其以购买车辆以及运营过程中存在成本为由主张承包金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正因张超无需支出承包金，故其在运营过程中的收入必然会高于一般需交纳承包金的出租司机，鉴于此种情况，一审法院将结合北星服务部的纳税情况，依法酌情确定张超的误工费金额。
保险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王学军车辆修理费1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支付王学军车辆修理费3614元；三、耿占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王学军承包金损失900元，误工费1050元；四、耿占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张超误工费1800元；五、驳回王学军、张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耿占彪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耿占彪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投保时对方承诺发生交通事故全部由保险公司赔偿。因保险条款是对方提供的格式条款，投保时对方未就格式条款中的免责内容向其充分说明，故耿占彪对商业险中营运损失不赔的免责约定根本不知情，根据《保险法》第17条及《合同法》第14条的规定，此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2.王学军、张超要求的承包金与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二人具有利害关系，判决赔偿数额明显过高，即使赔偿也属于平安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学军、张超承包金和误工费的请求，或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王学军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其口头答辩称：耿占彪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且互相矛盾，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已经很低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超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其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已经很低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保险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耿占彪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保险公司对于保险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已经加黑加粗。因为保险条款已经排除了间接损失的赔偿，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误工费和承包金。第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在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庭审中，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了交强险的保险条款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耿占彪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5条第3项约定，因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只是第三者停业、停驶等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以黑体加粗方式予以标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事故认定书、承包运营合同、修理费发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辆保险单》及其保险条款以及付款凭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认定的王学军及张超的误工费、承包金损失是否正确，判令耿占彪承担赔偿责任是否不当。
就误工费和承包金损失问题，由于受损车辆属于王学军与张超共同经营的出租汽车，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无论王学军是否运营车辆，承包金均应交付，现出租车因事故受损无法运营，导致维修期间的承包金损失必然发生。且王学军、张超因车辆受损丧失了取得运营收入的机会，产生了误工损失，故侵权人应对以上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按照实际修车天数计算承包金损失，根据出租车行业的平均收入标准及北星服务部的纳税情况确定的误工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耿占彪主张王学军、张超二人具有利害关系，对该承包金损失及误工费不予认可的上诉意见，由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就误工费、承包金的损失是否应由耿占彪承担的问题，因上述损失系车辆损坏后在维修过程中产生的合理损失，该损失应由耿占彪承担。耿占彪以对保险条款的约定不知情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4元，由王学军、张超负担39元（已交纳），由耿占彪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耿占彪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惠
审 判 员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