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新，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艳霜，女。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魏，广东金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肖珍，女。
委托代理人：刘盛渊，广东虎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小君，东莞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上诉人陈建新、廖艳霜因与被上诉人梁肖珍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肖珍向原审法院诉称：2007年11月11日17时许，梁肖珍在虎门镇金捷路被黄团开驾驶的东莞市虎门銮星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銮星公司）所有的粤S3＊＊**号大货车碰撞，原审法院作出（2009）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团开赔付953747.42元，銮星公司对黄团开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赔付58000元。梁肖珍申请原审法院执行，原审法院作出（2009）东二法执字第4972号之三的执行裁定，确认平安保险公司已经赔付完毕，对黄团开与銮星公司的赔偿部分，未执行到位715443.42元，并裁定终结执行程序。銮星公司逾期未年检于2013年2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陈建新、廖艳霜作为公司清算义务人，在公司不经营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下落不明，造成债权人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赔偿715443.42元及利息（自2009年6月5日暂计至2013年10月8日止为396832.61元，如超过五年则按利率6.55%计算）。请求判令：1.陈建新、廖艳霜连带赔偿715443.42元及利息（以715443.4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6月5日计至付清时止）；2.陈建新、廖艳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建新、廖艳霜向原审法院共同答辩称：1.銮星公司的所有财产已经被法院就涉案交通事故纠纷强制执行完毕。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清算，股东也无力对公司进行清算。2.銮星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没有证据表明股东在完成出资后仍需对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也没有证据表明股东怠于清算造成公司资产减损、账册丢失，请求驳回梁肖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銮星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5年3月23日成立，登记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投资者为陈建新与廖艳霜。该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原因是逾期未年检。
2007年11月11日，黄团开驾驶銮星公司一辆大货车与梁肖珍碰撞发生交通事故。梁肖珍就其损失起诉黄团开、銮星公司及平安保险公司。原审法院于2009年4月1日作出（2009）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判决黄团开向梁肖珍赔付953747.42元，銮星公司对黄团开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平安保险公司向梁肖珍赔付58000元，决定梁肖珍负担诉讼费1220元，黄团开和銮星公司向梁肖珍支付梁肖珍已垫付的诉讼费6140元并另负担6560元诉讼费，平安保险公司负担诉讼费800元。该判决于2009年5月30日生效。之后梁肖珍申请原审法院对銮星公司、黄团开、平安保险公司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平安保险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审法院查封拍卖了銮星公司名下财产，扣除评估费及执行费，余下157045元交付梁肖珍，并执行了黄团开的个人财产1399元交付梁肖珍，累计执行到位为302444元，未执行到位715443.42元。鉴于銮星公司、黄团开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梁肖珍不能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原审法院于2010年10月25日作出（2009）东二法执字第4972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申请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或财产线索的，可以申请恢复执行。梁肖珍于2013年12月发现銮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遂提出本案诉讼。
庭审过程中，陈建新与廖艳霜确认没有对銮星公司开展清算工作。
以上事实，有梁肖珍提供的（2009）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2009）东二法执字第497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以及本案当事人陈述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銮星公司对梁肖珍负有未清偿的债务，而銮星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作为投资者的陈建新、廖艳霜至今没有组织公司清算。当事人对以上事实并无争议。本案争议是，銮星公司的投资人即本案陈建新、廖艳霜是否应当对銮星公司所欠梁肖珍债务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正）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銮星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銮星公司解散。依据前述法律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陈建新、廖艳霜作为銮星公司的投资者，应当在公司解散事由发生后十五日内组织对銮星公司进行清算。但至本案一审开庭之日，时隔一年多，陈建新、廖艳霜仍没有组织清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修正）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因陈建新、廖艳霜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銮星公司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灭失，应当在銮星公司造成梁肖珍损失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陈建新、廖艳霜抗辩认为，銮星公司的财产已经被法院执行完毕，而且没有证据表明陈建新、廖艳霜怠于清算而导致公司财产流失。原审法院认为，銮星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高于应当清偿给梁肖珍的债务，该公司解散事由发生时净资产有多少，是否足以或不足以清偿本案梁肖珍的债务，均应当由陈建新、廖艳霜进行举证；原审法院之前执行的财产，仅属于原审法院查证所得的部分财产，不能证明为銮星公司的全部财产；陈建新、廖艳霜没有开展清算活动，无法证明公司经营亏损的情况，不能解释财产合法去向。对陈建新、廖艳霜相应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建新、廖艳霜逾期未成立清算组开展对銮星公司的清算工作，在逾期之次日应就（2009）东二法执字第497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中未执行到位的财产数额向梁肖珍赔偿。赔偿不能的，应当于赔偿不能之次日支付相当于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梁肖珍要求自2009年6月5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正）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修正）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陈建新、廖艳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肖珍赔偿损失715443.42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3年3月13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标准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梁肖珍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405元，由陈建新、廖艳霜负担。
一审宣判后，陈建新、廖艳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一审遗漏应追加的被告銮星公司，程序错误，应当改判或发回重审。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的指导意见》第五条的规定，梁肖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清算义务人对未经清算的清算法人的债务承担责任的，法院应当追加清算法人为共同被告。在本案中，梁肖珍起诉銮星公司的股东就该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前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须将该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或在一审中由法院依职权追加。但原审法院没有追加，属程序错误，故应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梁肖珍在一审开庭时撤销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即不再要求陈建新、廖艳霜承担对銮星公司的清算责任，而是直接要求陈建新、廖艳霜对未经清算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就使得本案中陈建新、廖艳霜的清算责任无法查明。銮星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对其债务承担独立有限责任，陈建新、廖艳霜作为公司股东，无须对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梁肖珍撤销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公司无法清算，股东怠于清算、公司因无法清算而导致财产流失，原审判决就直接认定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严重违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的指导意见》第八条、第九条的法律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当改判。（2009）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52号案件判决黄团开赔偿953747.42元，銮星公司对黄团开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梁肖珍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作出（2009）东二法执字第4972号之三执行裁定，法院依法查封、评估、拍卖銮星公司名下所有财产，公司因此倒闭，已无任何财产可执行，也没有任何财产可流失。另銮星公司的财产被法院执行完毕后，所有经营财产已被变卖，没有任何经营行为，股东已无力对公司进行清算。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措施亦未通知陈建新、廖艳霜，故陈建新、廖艳霜未在法定期间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是由于这一客观原因而导致的，股东在主观上没有怠于清算的过错，自始至终銮星公司没有因为未进行清算而导致公司财产流失。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梁肖珍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梁肖珍承担。
二审中，陈建新、廖艳霜向本院陈述如下补充上诉意见：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銮星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作为投资者的陈建新、廖艳霜至今没有组织清算，该认定不实。陈建新、廖艳霜因銮星公司财产已被法院执行殆尽，处于歇业状态，但已决议清算，并于2013年向有关部门办理有关清算事项，该日期甚至早于梁肖珍提起本案诉讼之前。2.原审判决认为陈建新、廖艳霜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銮星公司进行清算，导致公司财产灭失，继而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将有关举证责任分配给陈建新、廖艳霜，认定陈建新、廖艳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错误。其一，陈建新、廖艳霜对銮星公司确实负有清算义务，但未及时清算不等于公司财产必定灭失。其二，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陈建新、廖艳霜只有在因未清算从而导致公司财产贬值、灭失、毁损等情况下，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且赔偿责任应当限定在造成损失的范围之内。原审判决并未查明銮星公司是否存在财产贬值、毁损、灭失以及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等情况，在此情况下，原审直接判决陈建新、廖艳霜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三，“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举证责任应当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分配，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未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公司经营者。梁肖珍作为提出赔偿主张的一方当事人，当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在其未依法免除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能推定对方承担全部举证责任。即使陈建新、廖艳霜对銮星公司的资产状况负有一定的举证责任，但该举证责任只能依法表现为应当对公司进行清算。只有在未清算且未清算行为直接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况下，才产生赔偿责任。其四，股东以出资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公司资产对外承担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理。本案中，銮星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一百万元，原审在认定陈建新、廖艳霜已经支付157045元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陈建新、廖艳霜需要承担715443.42元本金及利息257559元，赔偿金额已达到113万余元，远远超出陈建新、廖艳霜的出资额。二、原审判决在法律程序及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1.梁肖珍起诉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判决陈建新、廖艳霜承担对銮星公司的清算责任，但原审判决未提及该项诉讼请求。2.原审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銮星公司，程序有误。三、銮星公司具备清算条件，且陈建新、廖艳霜早已经开始清算，陈建新、廖艳霜在二审中取得相关证据材料后将尽快向法院提交。銮星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等并未灭失，仍然保存完好，具备清算条件，陈建新、廖艳霜早已决议清算，且公司财产不存在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况，现陈建新、廖艳霜已向相关部门提出请求，请求获得有关清算的证据材料，并将尽快向二审法院提交。
梁肖珍向本院答辩称：一、原审认定陈建新、廖艳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程序正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清算是股东在公司解散后应履行的法定义务，而在股东怠于清算的情况下，公司财产往往被股东分配或占有。即使股东没有实际取得公司财产，但由于不履行清算义务，或使债权人的债权得不到清偿，或使公司财产被他人侵占、流失，无论基于上述何种情况，股东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属于故意规避法律、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对债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直接以负有清算义务的股东为诉讼主体，无需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五条的规定，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的过错侵权责任条款以及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保障权、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要求股东承担其应负的清算责任、以切实保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主体适格，一审程序正确，无需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原审判决直接要求陈建新、廖艳霜对未清算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清算义务人对解散公司负有清算责任是法律明确的作为义务规定，无需经过确认之诉来重新确定。再次以诉讼形式确认清算义务人履行已为法律明确规定的法定义务，不仅是对漠视法律规定行为的放纵，且有损法律羁束力，浪费司法资源。梁肖珍对銮星公司的债权是确实存在的，不因该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而消失。同时，公司股东怠于清算，已对梁肖珍造成实际的侵权损失，因此，梁肖珍直接要求陈建新、廖艳霜对未经清算的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不会使得陈建新、廖艳霜的清算责任无法查明。陈建新、廖艳霜不得滥用法人的独立人格损害梁肖珍的合法权益。故不应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三、陈建新、廖艳霜主张銮星公司的财产已被法院执行完毕，公司没有可清算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解散后，依据清算责任的立法规定，股东是公司资产、账册的实际掌管者。相反，债权人梁肖珍作为公司外部利害关系人，无权介入公司内部管理，缺乏保护自己的积极手段，在公司解散后的资产状况、流失贬值的数量等情况上，债权人在证据取得上明显处于劣势，难以充分举证。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应承担公司财产灭失的举证责任。一方面，法院之前执行的财产仅为法院查证所得财产，不能证明銮星公司的财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全部灭失。另一方面，銮星公司因逾期未年检而被吊销营业执照是股东完全可预见的结果，因此，股东在法定期限内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完全是因股东的主观过错造成的。因此，对给梁肖珍造成的损失，股东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
陈建新、廖艳霜于本案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企业清算所得税申报表》、《税务事项通知书》，拟证明銮星公司从2013年1月初已经实际进行清算。其中，《企业清算所得税申报表》为复印件，上未加盖任何印章。《税务事项通知书》编号为虎门国税通（2013）190154号，显示事由为“注销税务登记通知”，通知内容为“经审核，同意你单位的注销申请。可凭此通知到其他部门办理相关手续”，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上加盖有东莞市国家税务局虎门税务分局业务专用章。梁肖珍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法定新证据的范围，陈建新、廖艳霜构成逾期举证，且《企业清算所得税》未加盖任何印章，也没有陈建新、廖艳霜的书面申请予以佐证，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
陈建新、廖艳霜还向本院提交了《保险赔付信息》、《清算公告》、《清算资料收取回执》、《备案登记通知书》、《銮星公司资产清算报告》，拟证明：1.平安保险公司于2009年9月10日向梁肖珍支付案涉事故商业保险赔偿金144000元，梁肖珍已于2009年10月19日领取该款，原审判决认定的尚未清偿债权金额有误；2.銮星公司清算组已于2014年7月11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于2014年6月11日、12日、13日在《东莞日报》上连续刊登《清算公告》，委托广东中诚安泰会计师事务所开展相关工作，清算组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銮星公司资产清算报告》，銮星公司具备清算条件，可以进行清算且已依法清算完毕，陈建新、廖艳霜并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銮星公司资产清算报告》显示銮星公司于2014年6月1日作出解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并于2014年7月1日成立清算组，截至2014年7月31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剩余财产已分配完毕，剩余财产为-650124.06元。
对于上述证据，梁肖珍认为陈建新、廖艳霜逾期提交上述证据。同时，梁肖珍对《保险赔付信息》予以确认，确认銮星公司尚未清偿的债权为657443.42元及相应的利息。另外，梁肖珍还认为：《清算公告》显示銮星公司在2014年6月11日、12日、13日在《东莞日报》上连续刊登《清算公告》，但清算组系在2014年7月1日成立，并于7月11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銮星公司在清算组未成立的情况下刊登公告，违反法律规定；《清算资料收取回执》反映相关会计师事务所收取了清算资料，但《銮星公司资产清算报告》中并未反映该会计师事务所对清算所作的任何说明，而该清算报告系在銮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一年多之后才出具，远远超出法定的15天的期限；銮星公司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才匆忙清算，未按法定程序公告、通知债权人，清算程序违法，清算报告中也未提及有关固定资产、出资、银行凭证、税务凭证等信息，该清算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且在清算中发现资不抵债仍然进行清算没有法律依据，也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陈建新、廖艳霜辩称前述会计师事务所收取了銮星公司的资料后，因会计师出国而无法签字，因此无法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清算报告，且法律也未禁止股东自行清算。
以上补充查明的事实，有陈建新、廖艳霜二审提交的前述证据材料及本案二审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陈建新、廖艳霜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应作如下分析：
首先，陈建新、廖艳霜主张銮星公司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但梁肖珍对銮星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已经另案诉讼审理确定，梁肖珍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陈建新、廖艳霜怠于清算行为而要求陈建新、廖艳霜对其债权未能实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陈建新、廖艳霜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陈建新、廖艳霜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系列证据，拟证明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修正）第十八条所规定的股东应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本院认为陈建新、廖艳霜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在于：
1.銮星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已出现解散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陈建新、廖艳霜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在该解散事由发生后十五日内组织对銮星公司进行清算，但陈建新、廖艳霜至本案一审期间仍未组织清算，即便按其二审中提交的《銮星公司资产清算报告》反映，陈建新、廖艳霜直至本案二审期间方组成清算组，对銮星公司进行清算，故陈建新、廖艳霜未在法定期限内组成清算组开始清算的事实明显。
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14年修正）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间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即应对债权人的损失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清算义务人在此情况下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因其怠于清算行为导致公司财产贬损而引起，而非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故陈建新、廖艳霜以二审中提交的一系列证据拟证明銮星公司可以进行清算，并据此主张免责，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3.本案中，銮星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梁肖珍对銮星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低于銮星公司的注册资本，故应推定銮星公司的资产是足以清偿梁肖珍的债权，但该债权经强制执行后尚未执行到位为715443.42元。銮星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后，陈建新、廖艳霜作为公司股东负有妥善保管公司资产，避免贬值、流失，依法定程序处置公司资产的权利和义务，故陈建新、廖艳霜在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下，应举证证明銮星公司资产减少不是其不作为所造成，而是非人为原因造成，但陈建新、廖艳霜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这一事实。至于原审法院之前通过强制执行程序所执行的财产，仅是原审法院查证所得的部分财产，并不能证明所执行的财产即为銮星公司的全部财产。由于陈建新、廖艳霜未能举证证明銮星公司资产减少不是其不作为所造成，亦未能就财产的合法去向作出合理解释，故应认定陈建新、廖艳霜怠于清算的行为导致銮星公司财产存在贬损、灭失，并造成梁肖珍对銮星公司的债权未能获得全额清偿，故陈建新、廖艳霜应就梁肖珍未能清偿的债权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对陈建新、廖艳霜的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二审期间，梁肖珍确认其一审诉请的债权金额有误，其尚未获得清偿的债权为657443.42元，故陈建新、廖艳霜应当赔偿的损失为657443.42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以657443.42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13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标准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综上，陈建新、廖艳霜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陈建新、廖艳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肖珍赔偿损失657443.42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3年3月13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标准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梁肖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7405元，由陈建新、廖艳霜负担6805元，由梁肖珍负担600元；二审受理费10954元，由陈建新、廖艳霜负担10066元，由梁肖珍负担8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蔡裕权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