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三终字第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
代表人高健。
委托代理人王媛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湘云。
委托代理人周志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森。
委托代理人董洋，天津允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银建的士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春利。
委托代理人张大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天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湘云、王家森、天津市银建的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四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天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媛媛，被上诉人刘湘云的委托代理人周志坚，被上诉人王家森及其委托代理人董洋，被上诉人银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大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5日20时许，王家森驾驶津E032**号小客车沿天津市河西区乐园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乐园道刘老根大舞台以西处，遇刘湘云乘坐的案外人周志坚驾驶的津J588**号小客车沿天津市河西区乐园道由西向东行驶，王家森车前部与案外人周志坚车后部接触，造成刘湘云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王家森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志坚不负事故责任，刘湘云不负事故责任。事发后，刘湘云去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后勤学院附属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创伤性轻型颅脑损伤，自2013年9月6日至2013年11月6日住院治疗61天。因本次交通事故，刘湘云共产生医疗费27996.81元，其中王家森垫付4304.65元。另，津E032**号小客车机动车行驶证登记在银建公司名下。上述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人均为人保天津公司，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并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刘湘云一审请求法院判令各方当事人赔偿医疗费23692.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交通费4361元、护理费26575.8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应予保护。本案中，王家森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导致本次交通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人保天津公司作为津E032**号小客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就刘湘云合理合法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天津公司提出王家森没有津E032**号小客车的运营资格而驾驶该车辆，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上述免责事由尽到说明义务，对该抗辩不予支持，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部分，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的部分，由王家森予以赔偿。当王家森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时，由银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问题，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采信的证据，刘湘云产生医疗费27996.81元（其中王家森垫付4304.65元），人保天津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湘云医疗费10000元，超出的17996.81元（其中王家森垫付4304.65元）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刘湘云住院61天主张3000元，未超过合理范围，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问题，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综合原告的就诊次数、医院与住处的距离、出行方式等因素，酌情支持交通费900元。关于护理费问题，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刘湘云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伤情确需两人同时护理及护理标准、护理期限，综合刘湘云的年龄、伤情、诊疗及康复情况，酌情按照2013年度天津市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8559元标准，支持4个月的护理费9519.67元（28559元／年÷12月／年×4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人保天津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湘云医疗费10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人保天津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湘云交通费90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人保天津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湘云护理费9519.67元；四、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人保天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刘湘云医疗费17996.81元（王家森已垫付4304.65元）；五、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人保天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刘湘云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六、驳回刘湘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元，减半后收取675元，由刘湘云负担263元，王家森负担412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人保天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王家森未取得营运资格驾驶营运车辆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的约定，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明确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说明义务，故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不赔付保险金20996．81元。
被上诉人刘湘云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家森辩称，一、王家森具备驾驶资格，其驾驶行为是合法的行为。就其驾驶行为本身而言，王家森的驾驶证真实有效，且与所驾驶的车型相吻合，其驾驶行为是合法的行为，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该车辆的资格，不属于无照驾驶的情形，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亦有认定，其中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保险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向第三人承担商业险的保险责任；就事实而论事发时王家森驾驶车辆，目的在于处理自身的事情，非用于营运；亦没有载客，从事实上看也没有进行营运。二、保险公司所依据的免责条款，本身是无效条款，其应当向原告履行理赔义务。（一）保险公司与投保人订立的商业三责险合同，采用的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有效资质文件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责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二）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保险人未尽到上述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此同时，保险公司对其赖以拒赔的条款并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上述义务，该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同时，保险法第十九条亦明确规定，对于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权利的格式条款，本身是无效的。（三）驾驶员无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保险公司若依据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免责，亦明显有违公平。（四）有效资质证件本身就是一个宏观概念，从上述格式免责条款的字面内容看，并未出现从业资格证等表述，仅有“有效资质证件”等笼统概括描述，但国家哪些部门核发，具体是哪些操作证、许可证书、必备证书，该格式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因此，也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亦应当认定无效。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保险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解释说明的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所谓提示义务，需要在保险单及其他保险凭证上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一审中，保险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不能认定其进行了提示。同时，“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也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情形，而且，在此处，法律、行政法规应严格理解。综上，就事实而言，王家森并没有营运的事实；就驾驶行为而言，王家森驾照有效，且具有驾驶该辆汽车的资质，属于合法驾驶。保险公司排除我方主要权利，免除己方义务的态度是不符合相关规定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银建公司辩称，公司投保时候没有给司机看过，保险公司也没有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肇事车辆的车主是张大海，王家森因私事使用出租车，并非营运行为。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事故车辆津E032**于2012年9月18日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单的后附商业第三者保险格式条款。在第三部分责任免除条款中的第六条第五款约定，使用各种专用车辆、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部分规定在合同第五条至第十条，均采取加粗加黑的方式印刷。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虽然规定了保险人将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作出提示即产生效力，但须以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为前提，而上诉人引以为据的《天津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属于地方性法规，本院经审查亦未发现未取得客运资格的机动车驾驶员不得驾驶客运车辆的法律和行政法规层面的禁止性规定，故对于上诉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不予赔偿的理由不予采纳。
上诉人承保事故车辆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格式免责条款中有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不予赔偿的约定，但就该格式条款上诉人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依法赔偿本案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损失。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立新
代理审判员 胡 浩
代理审判员 王丽平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常方圆
速 录 员 刘宏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