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2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清，驾驶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升，居民。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艳，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年兵，居民。
委托代理人孔令浪，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武高，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
负责人李德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
负责人孟善彬，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周年兵因与被上诉人左武高、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农江苏公司）、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紫金江苏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0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8日18时30分左右，周年兵驾驶苏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建湖县经济开发区滨河西路由北向南行驶，行至与纬六路交叉口北侧路段时，与同方向受害人陶琴驾驶的人力三轮车相撞，致周年兵、陶琴均不同程度受伤，车辆不完全损坏。19时20分左右，张永清驾驶苏J×××××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滨河西路由南向北行驶，经过事故现场时，与停留在道路上的被告周年兵、受害人陶琴相撞，致周年兵、受害人陶琴再次不同程度受伤，受害人陶琴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不完全损坏。事发路段为县乡道路，呈南北走向，沥青路面，晚间无路灯照明，当天天气状况为阴天。该事故经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周年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陶琴无事故责任。在次生事故中，张永清负次生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年兵负次生事故的次要责任，陶琴无事故责任。该事故认定书作出后，张永清、周年兵对该事故责任认定均不服，向市公安局提出复核申请，因左武高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公安部门终止了复核。
另查明，张永清驾驶苏J×××××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张旭升名下，该车辆在华农财保江苏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万元商业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限内。周年兵驾驶的JRP441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紫金财保江苏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还查明，受害人陶琴与左文举（已去世）育有一子即左武高。受害人陶琴户籍所在地为建湖县钟庄街道办事处钟西居委会定量组69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陶琴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获得赔偿。左武高系陶琴之子，故有权请求侵权人及保险公司赔偿因该交通事故给其造成的损失。张永清驾驶的苏J×××××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华农财保江苏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周年兵驾驶的苏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紫金财保江苏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华农财保江苏公司、紫金财保江苏公司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左武高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按事故责任确定当事人的赔偿责任，先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商业险赔偿后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承担。本案中周年兵驾驶二轮摩托车晚间在无路灯照明的县乡道路行驶，应文明、谨慎驾驶，其在超车时需确保足够安全的横向间距，因其在超越同方向受害人陶琴驾驶的人力三轮车时，未能确保安全，故其行为是导致周年兵与受害人陶琴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交警部门认定受害人陶琴与周年兵发生的首次交通事故中，周年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周年兵辩称在本起事故中，陶琴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路前，应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本案中张永清驾驶的机动车虽依法进行年检检测合格，但并不能说明该车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安全技术性能符合标准，根据事故发生后公安局对该车的检测，能够确认张永清驾驶的车辆安全技术性能不符合标准，且张永清在无路灯照明的晚间县乡道路，本应谨慎驾驶，但其经过事故现场时，盲目行驶且遇有情况采取措施不力，一审法院认定其对次生交通事故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周年兵作为摩托车驾驶员，其在事故发生后，未按照规定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其对次生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张永清驾驶的车辆系张旭升所有，张旭升将安全技术性能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给张永清驾驶，其亦存在一定过错；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应保护好现场，受害人陶琴与周年兵发生首次交通事故后，受害人陶琴人身已受到伤害，其在交警部门未赶到现场时，不愿撤离现场，其对次生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过错程度，依法认定周年兵、张永清、张旭升对受害人陶琴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分别承担60%、30%、10%的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同时造成周年兵受伤，故对华农财保江苏公司交强险、商业险限额部分为周年兵各预留30%。张永清驾驶的车辆投保了5万元商业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故一审法院依双方的商业保险合同及保险法的规定，依法扣除15%的免赔率。受害人陶琴原系非农业家庭户口，虽其于2013年10月31日从钟庄镇钟西居委会定量组69号迁入建湖县钟庄镇古桥村左庄组落户，但这并未改变其非农业家庭户口性质，对其死亡赔偿金标准依法应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对张永清、张旭升、周年兵、华农江苏公司、紫金江苏公司辩称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受害人陶琴死亡时未满67周岁，一审法院认定其死亡赔偿金为455532元。张永清垫付丧葬费250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本起交通事故给左武高造成的损失为：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455532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财物损失酌情100元，合计524771.5元。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本起交通事故给左武高造成的损失合计为524771.5元，由华农江苏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左武高106800元；由紫金江苏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左武高110050元；由张永清赔偿左武高92376.45元，减去张永清垫付的25000元，张永清还应赔偿左武高67376.45元；由张旭升赔偿左武高30792.15元；由周年兵赔偿左武高184752.9元。上述赔偿款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清。（名称：建湖县人民法院；帐号：3209251901201000468113；开户行：建湖县农村商业银行）二、驳回左武高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3元，减半收取1481.5元，由张永清负担592.6元，由周年兵负担888.9元。
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在一审庭审中，证人证明从第一次事故发生后，周年兵的亲属就开始劝陶琴到公路边上，劝了近50分钟，陶琴抱住周年兵的腿坚决不离开道路，这是二次事故发生的原因。陶琴的行为明显违背了《道交法实施条例》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由此应减轻机动车方即张永清、张旭升的事故责任，公安部门对事故认定不公，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认定事故责任，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左武高对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所依据的法律错误，上诉理由不成立。当时的情况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而且发生了人身伤害，所以不应当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87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周年兵对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的上诉理由成立。在陶琴和周年兵发生交通事故后，与第二次事故发生相隔50分钟。周年兵在事故中是造成陶琴左腿疼痛，绝对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在周年兵及他人将周年兵的摩托车转移到路边安全地带，并劝说陶琴到路边商议或到医院治疗，但是陶琴坚决不同意，而要等她儿子左武高到达之后才同意转移现场。由此造成张永清将陶琴撞伤致死，上诉人周年兵受重伤。因此，陶琴的死亡是其自身不离开道路中央直接造成的，陶琴在事故中有非常明显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和公安机关事故认定是错误的。
上诉人周年兵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死者陶琴）在事故中无责任错误。周年兵将陶琴撞倒仅导致其左腿受伤，绝无生命危险，陶琴坚决不肯不听从众人劝说离开道路中央是导致次生事故发生，并最终导致其死亡的重要原因，陶琴在次生事故中至少应与周年兵承担次要责任。公安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仅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之一，人民法院应综合事故发生的事实，对事故责任作出全面、客观的认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周年兵对受害人死亡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错误。直接导致陶琴死亡的原因是其被张永清驾车所撞。故因陶琴死亡导致的损失应由张永清承担主要责任，周年兵和陶琴负次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张永清承担死亡赔偿责任的60%，周年兵与陶琴共同承担3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左武高对上诉人周年兵的上诉答辩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母亲陶琴在现场的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周年兵没有尽到法律规定的义务，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也没有通知交警去现场，导致第二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我母亲在第一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
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对上诉人周年兵的上诉共同答辩称：1.事故发生在下午6点30分左右，周年兵按照陶琴的要求，与其子左武高电话联系，告诉其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左武高在接到电话后没有立刻来到现场，而是在家等待自己妻子下班以后再来。2.交警部门也接到周年兵的电话报案，在事隔50分钟左右赶到现场时，第二次交通事故已经发生。3.第一次事故发生后，周年兵没有受伤，根据证人证言陶琴抱着周年兵的腿，自己不离开也不让周年兵离开。以上三点原因在第二次交通事故中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不是陶琴抱着周年兵的腿，张永清不会将周年兵撞伤。如果陶琴听从他人的劝说来到路边，第二次交通事故不可能发生。如果陶琴之子左武高在接到电话之后立即来到现场，严重的后果也不会发生。张永清驾驶机动车辆在乡村道路上行驶，首先道路狭窄，另外事故发生时间是2月28日6点30分，天已经黑了，路上又没有路灯，这也是周年兵劝陶琴来到路边，避免事故发生的原因。而陶琴在事故发生后与周年兵在道路上纠缠，其自身是有过错的。所以我们认为上诉人周年兵对这一观点的陈述是正确的。我方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目前没有涉及到周年兵的损失，但从事故发生的客观情况看，陶琴是有责任的。很明显，因为陶琴的纠缠才导致了周年兵的损害，所以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分清是非的情况下，对本案作出判决。
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在第一次事故中周年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年兵在事故发生后，承担主要责任是因为其未设置警示标志而导致第二次事故的发生。所以我们认为原审判决周年兵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但陶琴在本起事故中也应当承当相应的责任，而并非是原审法院判决的不负任何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公安交巡警大队是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职能部门，其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认定事故责任的重要书证。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对案涉交通事故作了明确认定，即周年兵负首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陶琴无事故责任；张永清负次生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年兵负次生事故的次要责任，陶琴无事故责任。在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周年兵未提交充分证据对该事故认定书加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证明力，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周年兵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案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受害人陶琴对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受害人陶琴在人身已受到损害，交警部门赶到事故现场认定事故事实及成因前，不愿撤离现场的行为，并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其对次生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周年兵认为陶琴在首次事故发生后，抱着周年兵的腿坚决不肯离开道路，其对次生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减轻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周年兵事故责任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元，由上诉人张永清、张旭升负担500元，上诉人周年兵负担8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李兆勇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