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法民终字第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杨明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
法定代表人杨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兵，重庆华之岳律师事务所广安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明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法定代表人关祖明，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川，男，生于1966年7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代荣，男，生于1970年3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正茂，四川谦为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杨明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杨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明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明兴公司）、李川、陈代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5）岳池民初字第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杨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兵，被上诉人四川明兴公司、李川、陈代荣的委托代理人陈正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代荣和李川先后与四川明兴公司签订《工程建设项目内部承包施工责任书》，以该公司的名义承建岳池县工业园区第五期还建房（南溪花园）工程B标段。2011年7月28日，重庆杨明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签订了《钢材供销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分批供应盘元HPB235、螺纹钢HRB335等各型钢材约1500吨，总金额约为750万元，交货地点为岳池县工业园区第五期还建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处，单价以交货当天市场执行价为准，由需方签字确认，并约定每批次钢材交货后，从交货之日起每吨每天按5元人民币计算利润及资金占用费，如需方在20天内结算给供方，最低按100元／吨计算其利润，超出20天以此类推，从交货之日起每批次欠款时间不得超过4个月，否则视为违约，违约责任为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同时约定需方总计欠款不得超过200万元，达到200万元时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合同签订后，重庆杨明公司自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分七批次向四川明星公司交付了共计394.803吨钢材，陈代荣等人对该七批次钢材收货验收后未提出数量、质量异议，并于2012年3月22日至2014年1月15日分七次通过转帐向重庆杨明公司支付款项共计1，505，000元。
另查明，2013年10月30日，陈代荣与李川签订协议书，约定李川退出了岳池县工业园区第五期还建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
2015年7月24日，重庆杨明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四川明兴公司、李川、陈代荣支付货款1，838，822元，违约金146，996.5元，资金占用费1，144，347.1元（资金占用费暂计算至2015年7月10日，此后按合同约定继续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重庆杨明公司与四川明兴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为买卖合同性质，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重庆杨明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四川明兴公司、李川、陈代荣应按约定付清款项。本案中，双方既约定了资金占用费又约定了违约金，但如若计算不当，重复、过高的计算，势必会加重对方当事人的负担，故对过高的部分应进行调整。对于本案资金占用费的计算，重庆杨明公司主张将每次付款未付清部分的余额折合为钢材吨位数继续累计计算资金占用费至起诉日，但该主张既没有合同的明确约定，也明显加重了四川明兴公司、李川、陈代荣的负担，应不予支持。本案的资金占用天数应从每次供货的时日分别计算至首次付款日2012年3月22日为止，即七批次货物的资金占用天数分别为233天、165天、159天、143天、125天、123天和97天，以此天数为依据，认定本案的资金占用费为295，821.7元，对重庆杨明公司将已付的1，505，000元全部计算为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将已经支付的1，505，000元优先抵充资金占用费295，821.7元，剩余的1，209，178.3元为已经支付的货款；对于重庆杨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46，996.5元，因本案中的资金占用费295，821.7元即为重庆杨明公司的损失，而重庆杨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超过了该实际损失的30%，故应予以调整，认定违约金为88，746.51元；对于重庆杨明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因重庆杨明公司未提出具体的数额也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应不予认可；对于四川明兴公司主张的自己不是实际承建人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四川明兴公司同意陈代荣、李川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就应该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对于李川主张的自己已经退出项目部并且已经和陈代荣清算了债务不应再承担责任的抗辩，因陈代荣与李川之间关于退伙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李川仍应对该债务承担责任。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代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杨明公司货款629，643.7元和违约金88，746.51元；四川明兴公司和李川对前述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重庆杨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40元减半收取15，920元，由重庆杨明公司承担4，937元，陈代荣承担10，983元。
一审宣判后，重庆杨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责任主体认定不当。一审认定陈代荣与李川挂靠四川明兴公司，以四川明兴公司的名义承建岳池县工业园区第五期还建房（南溪花园）工程B标段，为施工需要与上诉人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故本案四川明兴公司是名义上的承建者和管理者，也是对外的义务承担者，本案中四川明兴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而陈代荣与李川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调整违反法律规定。民法系私法，应遵循当事人自治的原则，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及违约金均进行了约定，且庭审时各被告对应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标准也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能在判决中主动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三、一审法院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错误。1、一审法院对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的性质界定错误，资金占用费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资购买钢材款项的利息，而违约金是被上诉人违约后应承担的责任方式，这两项费用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均有约定，目的是为了鼓励当事人尽早履行自己的义务，二者并不矛盾，且在双方当事人有合同合意且被上诉人未请求人民法院调整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主动干预调整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错误。一审法院将资金占用费计算至被上诉方首次付款日止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方付了第一笔货款，其余货款尚未付清，仍然占用着上诉人资金，依然有资金占有费产生。一审法院这种处理方法会给社会传递一种不良价值导向，即占用他人资金，只用先行偿还他人一小部分资金，其余的就可以无偿使用了，这显然有悖公平正义的原则。四、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守约方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差旅费由违约方承担，那么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两项费用没有支持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外，二审另查明：2011年8月2日，重庆杨明公司向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交付钢材74.403吨，货款金额374，244元；2011年10月9日，重庆杨明公司向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交付钢材82.05吨，货款金额388，187元；2011年10月15日，重庆杨明公司向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交付钢材5.88吨，货款金额28，342元；2011年10月31日，重庆杨明公司向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交付钢材38.317吨，货款金额173，025元；2011年11月18日，重庆杨明公司向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交付钢材75.29吨，货款金额340，369元；2011年11月20日，重庆杨明公司向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交付钢材35.961吨，货款金额165，798元；2011年12月16日，重庆杨明公司向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交付钢材82.902吨，货款金额368，857元。2012年3月22日，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支付货款200，000元；2012年6月16日，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支付货款100，000元；2012年9月11日，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支付货款100，000元；2012年9月26日，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支付货款100，000元；2012年12月16日，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支付货款200，000元；2013年11月7日，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支付货款5，000元；2014年1月15日，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支付货款800，000元。
本院认为，重庆杨明公司与四川明兴公司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钢材购销合同》虽是陈代荣、李川挂靠四川明兴公司，以四川明兴公司岳池县南溪花园B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与重庆杨明公司签订的，但该合同的实际权利享有者及最终义务承担者是陈代荣、李川，故陈代荣、李川对案涉钢材款应当承担直接支付责任。四川明兴公司因为接受陈代荣、李川挂靠，让陈代荣、李川以公司名义对外承建工程，故四川明兴公司对陈代荣、李川以其名义承建工程中所欠钢材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既约定了损失的计算方法，又约定了违约金，但我国违约金制度的基本功能为损失填补功能，故重庆杨明公司选择按照合同约定的损失计算方法主张了损失赔偿，就不能同时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一审既判决支持了重庆杨明公司损失赔偿，又判决支持其违约金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损失计算方法为“从交货之日起每吨每天按5元人民币计算利润及资金占用费”，按当时的钢材价格折算成资金占用利息约为3.22%，虽然该约定系钢材贸易行业的交易习惯，但依照该约定计算，明显超过因被上诉人欠付货款给重庆杨明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且最终偏离公正。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已经表达了按合同约定计算资金占用费不合理的抗辩意见，本院视为四川明兴公司已经表达了要求调整合同约定损失计算方法的意愿。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酌情将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损失计算方法调整为以欠付的钢材款总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款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当先抵充资金占用费，然后再抵充钢材款。按照以上规则计算至2012年3月22日，被上诉人欠付钢材款1，838，822元、资金占用费186，114.7元；2013年3月22日，被上诉人支付了200，000元，先抵充资金占用费再抵充钢材款后，被上诉人尚欠钢材款1，824，966.7元；2012年6月16日，被上诉人支付了100，000元，抵充资金占用费后，被上诉人尚欠付资金占用费3，414.8元、钢材款1，824，966.7元；2012年9月11日，被上诉人支付了100，000元，抵充资金占用费后，被上诉人尚欠付资金占用费8，046.2元、钢材款1，824，966.7元；2012年9月26日，被上诉人支付了100，000元，先抵充资金占用费再抵充钢材款后，被上诉人尚欠钢材款1，750，045.9；2012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支付了200，000元，先抵充资金占用费再抵充钢材款后，被上诉人尚欠钢材款1，643，381.7元；2013年11月7日，被上诉人支付了5，000元，先抵充资金占用费后，被上诉人尚欠资金占用费351，065.9元、钢材款1，643，381.7元；2014年1月15日，被上诉人支付了800，000元，先抵充资金占用费再抵充钢材款后，被上诉人尚欠钢材款1，268，947.6元。此后，被上诉人未再向上诉人支付款项，故被上诉人现还应向上诉人支付钢材款1，268，947.6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4年1月16日至今的资金占用费。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重庆杨明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5）岳池民初字第2393号民事判决；
二、由李川、陈代荣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重庆杨明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钢材款人民币1，268，947.6元，并从2014年1月16日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
三、四川明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重庆杨明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920元，由李川、陈代荣、四川明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000元，重庆杨明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40元，由李川、陈代荣、四川明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000元，重庆杨明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辉
审 判 员 罗乔军
代理审判员 戴建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