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甲，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乙，香港居民，通信地址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某，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吴雁平，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东，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某丙，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丁某甲、丁某乙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继承人丁某丁于2014年2月13日死亡。丁某丁与裴某于××××年××月××日结婚，双方均属再婚。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丁某丁与前妻吴某生育有三个子女，即本案的丁某甲、丁某乙、丁某丙，吴某于1995年7月死亡。丁某丁的父母已先于其死亡。
丁某丁死亡时遗有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房一套（以下称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属人为丁某丁，登记时间为2013年12月10日。该房属于军队房改售房，土地未办理有偿使用手续。裴某提交的《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和发票显示，丁某丁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广州离职干部休养所签订协议的时间为1998年10月5日，房屋售价为38446元，一次性付款减收售价的20%即30757元，丁某丁于同日一次性付款。购房发票上的收费标准栏所填内容为“按38+20=58年计算折核所得”。
丁某丁生前于2003年12月31日立下自书遗嘱，其在遗嘱中表示“一世清贫无积蓄可言。近几年生活好转，收入日增，尚有微量存款。我最惦念的两个孙女，我已做了安排，因大孙女不知在何处无法关照外，已给小孙女丁某戊买下万元人民币的保险，由妻子转赠给她。其他不动产（房屋一套）和动产（一切家具和日常生活用品）留给妻子裴某应用”。在该遗嘱的首页上端，写有“此遗嘱一式两份：干休所党委和妻子裴某各存一份”。庭审中，裴某表示其诉讼请求中所述全部遗产即是指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现由裴某使用。
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前往总后广州干休所政工办进行了调查。政工办工作人员接受询问时称：丁某丁遗嘱在干休所有留存，但由于时间太久，原件暂时找不着，但能确定该遗嘱就是丁某丁本人的意志，是他本人写的。购房发票上的38年指的是丁某丁的军龄，20年是丁某丁前妻的工龄，二者相加为58年，当时以58年作为分配房产打折的一个标准。同时，该单位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丁某丁购房时的《军产住房出售房价计算表》，该表上购房人姓名为丁某丁，军（工）龄为38年，配偶姓名一栏为空白，军（工）龄为20年。表中所列“房价计算列式”中将军（工）龄之和58年作为计算标准面积价格的因素之一。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涉案房屋由丁某丁签订买卖合同并付款，房屋产权亦登记在丁某丁名下，涉案房屋的买卖、登记均发生在丁某丁与裴某结婚数年之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涉案房屋是丁某丁与裴某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应认定为丁某丁与裴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是军队房改房，军队出售房屋时在计算各种调节因素的基础上给予购房者价格优惠。虽然干休所出售房屋时考虑了丁某丁前妻的工龄，但该工龄优惠只是属于一种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故丁某甲、丁某乙主张吴某占有涉案房屋份额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遗产分割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涉案房屋是裴某与丁某丁的夫妻共同财产，裴某享有该房屋一半的产权，即丁某丁的遗产仅为该房屋的另一半产权。丁某丁生前立有自书遗嘱，该遗嘱是丁某丁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丁某丁死亡后，其遗产应按其遗嘱进行继承，即丁某丁享有的涉案房屋的一半产权由裴某继承。继承后，裴某享有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丁某丁死亡后的抚恤金是对死者家属的抚慰和经济补偿，不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丁某丁于2003年12月31日所立遗嘱合法有效；二、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梅宾北路76号大院19号楼102房的房屋的全部产权由裴某继承和享有；三、驳回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50元，由裴某负担。
判后，上诉人丁某甲、丁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60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令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梅宾北路76号大院19号楼102房由两上诉人丁某甲、丁某乙以及原审被告丁某丙、被上诉人裴某共同继承。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庭对涉案房屋调查的事实与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符，法庭于2015年4月23日向涉案房屋分配部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广州干休所调查笔录中显示：该房改房是出售给丁某丁与吴某的，不是出售给裴某的，而吴某是1995年去世，吴某生前与丁某丁有40年婚姻，吴某也是老干部，与丁某丁收入相当，夫妻多年积蓄在吴某去世后并没有分割，全部由丁某丁掌控，丁某丁虽然享有一半资产，但对于另一半资产三子女丁某甲、丁某乙、丁某丙并没有明示放弃，吴某去世后1995年至1998年三年期间，丁某丁每月工资只有1000多元，而裴某无收入，两人除去生活开支不可能有积蓄，因此，丁某丁用于购买该房所支付的38446元中有其前妻吴某一半份额，故该房产不仅实际分配对象是丁某丁与吴某，获得优惠价格的根据也是丁某丁与吴某的军龄和工龄，用于购买房屋的资金也是丁某丁和吴某共有资金，该房产与裴某没有任何关系，退一步说，即使裴某愿意出资购买，裴某也没有购买资格，干休所也不会接受，但判决书却不引述上述事实和证据，在裴某不具备购房资格且没有举证出资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房由裴某出资购买，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
1、一审判决违反了《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由于本案涉案房产是军产房改房，对买受人主体资格以及价款都有特殊政策性规定，和一般商品房有根本的区别，房屋登记时虽然吴某已经去世，但干休所仍然将其纳入买受人主体，丁某丁也以两人共有资产出资，说明吴某是合法的权属人，虽然房屋买卖、登记发生在丁某丁与裴某结婚之后，但并不等于吴某的权益可以由裴某替代，军产房屋所有权的取得应该符合两个基本要件：一是符合购买房屋的合法主体，二是实际出资，裴某无一具备，房屋产权虽然登记在丁某丁一个人名下，但实际丁某丁只享有一半产权，而丁某丁生前并没有与裴某书面约定将房产与裴某共有，裴某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主张对其房屋享有一半权利，丁某丁遗嘱中也没有显示该房由裴某出资，裴某既没有购买房屋的资格，更没有出资购买房屋的证据也没有夫妻双方书面认可产权共有的凭据，法庭却认定裴某拥有一半房产，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违反了继承法司法解释第38条规定：“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丁某丁只能就自己拥有的财产进行处分，对吴某拥有的资产无权处分，吴某的一半房产应该由三位子女丁某甲、丁某乙、丁某丙共同继承，吴某去世之后三子女丁某甲、丁某乙、丁某丙未曾要求分割吴某遗产，是为照顾丁某丁生前居住，不等于放弃对母亲吴某的遗产继承，也不等于吴某的遗产可转换为丁某丁与裴某的共同财产，因此，丁某丁在遗嘱中处分吴某的资产部分无效。综上所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广州干休所出售房屋对象是吴某与丁某丁还是裴某与丁某丁；享受房价折扣的对象是吴某与丁某丁还是裴某与丁某丁；用于购买房屋的款项是吴某与丁某丁的积蓄还是裴某与丁某丁的积蓄。本案法庭掌握的所有证据都能够证明裴某与购买该房屋没有任何关系，都能证明该房的权属人是吴某与丁某丁。一审判决没有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无视大量证据的存在，仅凭裴某的一纸结婚证就将他人的资产归为其所有，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被上诉人裴某答辩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丁某丙没有答辩。
一审查明的事实和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继承人丁某丁名下的广州市白云区的房屋权属问题，丁某甲、丁某乙上诉认为上述涉案房屋属于丁某丁与吴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裴某则主张涉案房屋属于其与丁某丁的夫妻共同财产。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涉案房屋于1998年10月购买，而吴某已于1995年7月去世，丁某丁于××××年××月和裴某结婚，丁某丁是在与裴某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属于军队房改房，具有其特殊性，虽然丁某丁购买房屋时，出售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广州离职干部休养所计算了丁某丁与前妻吴某的工龄，但这只是出售单位给予丁某丁购房的优惠政策，正如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工龄优惠并非财产或财产权益，不能以此认定已经去世的吴某享有房屋产权。至于丁某丁购买房屋的资金问题，丁某甲、丁某乙上诉认为是以丁某丁与吴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吴某已经去世二十年，当时遗留的财产情况已无法查清，丁某甲、丁某乙并无证据证实丁某丁的购房款全部来源于丁某丁与吴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丁某甲、丁某乙以吴某去世后没有分割遗产为由，主张丁某丁是以其与吴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涉案房屋，这仅是丁某甲、丁某乙的推测，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丁某丁购买涉案房屋时已经与裴某结婚两年多，家庭财产状况也已发生变化，即使吴某的遗产没有发生继承，也不能证实丁某丁的购房款来源于吴某的遗产，因此，丁某甲、丁某乙上诉认为购房款属于丁某丁与吴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丁某丁是在其与裴某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改房，即使裴某没有分配房改房的资格，丁某丁享受福利购买的房改房也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涉案房屋属于丁某丁与裴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审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丁某甲和丁某乙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050元由上诉人丁某甲、丁某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琳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学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