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2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洪连，
委托代理人：金忠华、杨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南。
委托代理人：程永健。
上诉人陆洪连因与被上诉人杨春南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民初字第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16日，杨春南（甲方）与陆洪连（乙方）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一、甲方把有属有权座落在西湖区三墩镇华联村八组集体土地租给乙方建企业厂房使用，面积为1.8亩，以实测为准。二、租赁时间为长期租用。租金每年每亩人民币叁仟元，租金按年度一付，价格不变，首次支付在乙方动用甲方土地之日起算租金，本合同租赁生效，以后每年度在上年度期满前支付。三、甲方同意乙方在甲方住宅房西面、后面废宅基地建设厂房。如组和村民对土地有所争议由甲方承担。在乙方租用基地上甲方所有附着物由甲方自行清除。四、双方权利和义务：1、甲方在交付给乙方使用期内乙方厂房进出道路保证能够正常通行，如有堵塞，由甲方负责疏通，乙方安装水电管线网甲方保证能够配合接通。2、乙方不得在厂房使用场所内从事各种非法活动，否则后果自负。3、在使用期间若国家建设征地强制拆迁，土地归甲方所有，厂房归乙方所有。4、本协议壹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并且具有法律效率，协议条款双方共同遵守，如某方违约，造成另一方经济损失，由违约方负责全部损失。2010年12月17日，杨春南支付给陆洪连5000元租金。之后，陆洪连将涉案土地交付给杨春南使用，杨春南在该土地上开始建设厂房。后因该厂房涉嫌违章建筑被政府部门全部拆除。2012年3月10日，杭州恒利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接受杨春南的委托对被拆除的厂房进行重置价值评估，评估结论为厂房重置价格为758608元，附属物评估价值为16928元，共计775536元。2012年6月，杨春南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陆洪连赔偿杨春南厂房被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94909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陆洪连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则，因合同无效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由此，判断杨春南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关键在于陆洪连对杨春南所建厂房被拆除所造成损失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陆洪连明知其不能将涉案土地出租给杨春南使用，亦明知杨春南不能在其出租的土地上建造厂房，但出于收取租金的目的仍然将该土地出租给杨春南使用，故陆洪连在《租赁合同》的履行中明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另一方面，杨春南在承租陆洪连的土地时亦明知该土地不能建造厂房，但仍然向陆洪连租赁了土地并建造厂房，故杨春南在《租赁合同》的履行中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具体过错行为，酌情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陆洪连应对杨春南所遭受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现有证据显示，杨春南建造的厂房被拆除后，该厂房重置价格及附属物价值为775536元，故陆洪连应赔偿杨春南上述款项的50%即387768元。杨春南要求陆洪连赔偿其他损失的诉请，缺乏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予以驳回。陆洪连辩称其在履行合同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缺乏抗辩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陆洪连赔偿杨春南经济损失387768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春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91元，由杨春南负担7861元，陆洪连负担5430元。陆洪连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法院。
宣判后，陆洪连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众所周知，建造厂房必须先行审批，未经审批不得建造。杨春南未经审批就建房，开始只做了二米高的砖墙就被政府强制拆除，但杨春南屡拆屡建，直至第五次被全部拆除。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作认定。一审判决也未明确上诉人是要求杨春南经过审批才可以建造，或杨春南应明知要经过审批才可以建造的事实。杨春南不听劝阻，心存侥幸，明知不可而为之，是造成损失的根本原因，责任在其自己。若杨春南按规定审批，就不存在违建厂房被拆的情况。如审批不准许，杨春南完全可以向法院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或确认合同无效。2、涉案土地属于集体分给上诉人的承包地（含废宅基地约200平方米），上诉人具有使用权，并且合同明确“甲方同意乙方在甲方住宅西面，后面废宅基地建设厂房”，但杨春南在建造过程中，擅自超越范围扩大建设。因此，杨春南的损失，并不是合同无效造成的，也不是上诉人“明知不能将涉案土地租给杨春南使用，亦明知杨春南不能在其出租的土地上建造厂房”造成的，而是杨春南未经审批违法建房造成的，其自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杨春南超范围建造和第一次被拆后继续建造而扩大的损失，更没有理由要求上诉人赔偿。同时，上诉人在一审时对《评估报告》的质证意见是不懂的，并非认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春南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陆洪连在二审期间提交拆违情况说明，证明杨春南屡拆屡建，故损失应该是由杨春南自己造成的。
被上诉人杨春南辩称：一、陆洪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与客观事实不符。陆洪连称被上诉人屡拆屡建，房屋是第五次被全部拆除的说法不符合实际。因为拆迁办从来没有找过被上诉人，宅基地是归陆洪连使用，拆迁办的有关拆迁的通知都是直接通知陆洪连的。房屋是被上诉人在建造好厂房后才被拆除，不存在屡拆屡建的情况。被上诉人和陆洪连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合法的，并不知道要先行审批。因为被上诉人原企业的厂房是在三墩镇，三墩镇由于建造的需要于2010年12月份对被上诉人的厂房进行了拆除。为此，镇政府委托老镇长出面，并经村主任同意，于2010年12月16日由陆洪连和被上诉人签订了租赁合同。在签订租赁合同之前，被上诉人多次问过陆洪连在该处建造厂房有没有问题，陆洪连称没有问题，村委会也是同意的。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陆洪连同意将住房北面、面积1.8亩的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建造厂房，并且是长期租用，租金每亩每月3000元，首次支付是在被上诉人动用土地之日起。在被上诉人和陆洪连签订合同的当天，被上诉人即向陆洪连支付了租金5000元。上述情况可以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为证。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18日开始建造厂房，当厂房建造至二层盖瓦时，陆洪连要求提高租金，从3000元提高到13000元，被上诉人同意增加到5000元每亩，但是陆洪连不同意，并表示少于13000元每亩就把房子拆回去。该事实有证人证言证明。厂房竣工后，村里说有村民投诉，而据村干部透露就是陆洪连投诉。之后，被上诉人建造的厂房被全部拆除，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达到94万余元。该经济损失是陆洪连的故意过错行为所致，陆洪连在明知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的情况下，还要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陆洪连又不按合同履行，而无理提出要增加四倍多的租金，并背着被上诉人投诉。在施工过程中，陆洪连就告诉施工人员，建造好了也要拆除。从陆洪连的这些表态看，陆洪连是事先知道在该土地上是无法建造厂房的，但其为了获取租金和其他的经济利益，不顾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被上诉人签订了租赁合同。陆洪连的一系列过错行为，导致了被上诉人无法如期完工，镇政府也是无奈的情况下才拆除了厂房。二、陆洪连提到的被上诉人在建造过程中擅自超越范围扩大建设的说法也不是事实。双方协商是建好才测量的，地基打好后，是由陆洪连、被上诉人以及莫国明一起测量的，是一次形成的，不存在擅自扩大范围。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已经照顾和考虑了陆洪连的利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赔偿94万余元，而一审法院仅是认定了77万元重置价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春南在二审期间申请莫国明出庭作证，证明房屋的建造情况。
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作如下认定：
（一）对于陆洪连提交的证据，杨春南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该证据加盖了杭州市三墩镇华联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故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仍予以确认，但根据杭州市三墩镇华联村村民委员会的表述意见，其对相关拆违具体情况并不完全确定，故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不足。
（二）对于杨春南提交的证据，陆洪连认为该证人证言恰恰可以证明杨春南超范围扩建；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的内容并不能准确反映出其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有效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2010年12月16日《租赁合同》的甲方应为陆洪连，乙方应为杨春南。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审法院通过对双方提交证据的综合分析判断，鉴于《租赁合同》系无效协议，而双方对违章建房均存在过错，故对杨春南所主张的相应损失酌情确定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陆洪连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17元，由上诉人陆洪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磊
审 判 员 张一文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翁迪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