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8刑初267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普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系被害人之父），男，1967年4月19日生，拉祜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澜沧县)人，住澜沧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1（系被害人之母），女，1970年1月8日生，拉祜族，云南省澜沧县人，住澜沧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2（系被害人之妻），女，1994年2月10日生，拉祜族，云南省澜沧县人，住澜沧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系被害人之女），女，2012年4月12日生，拉祜族，云南省澜沧县人，住澜沧县。
被告人李扎妥，男，1982年7月14日出生，拉祜族，小学文化，农民，云南省澜沧县人，住澜沧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6年8月14日被澜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澜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8月25日被澜沧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澜沧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静，云南行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普洱市人民检察院以普检公诉刑诉[2016]2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扎妥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石某1、石某2、张某2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在澜沧县人民法院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普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米思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扎妥以及指定辩护人王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石某1、石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普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8月13日晚上9时许，被告人李扎妥与被害人张某3在澜沧县勐朗镇唐某哈布巴寨李某2家中喝酒，因琐事发生争执打斗，被人劝开后，李扎妥从李某2家厨房拿了一把尖刀返回，趁张某3不注意，朝其身上刺了4刀。次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张某3因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张某3的死因为外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致伤工具为锐器。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户口证明、抓获经过、作案工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DNA鉴定意见书、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认为被告人李扎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扎妥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石某1、石某2、张某2要求判令被告人李扎妥赔偿原告人死亡赔偿金164840元、抚养费48510元、医疗费3333.8元、丧葬费32231.5元、购买丧葬用品2400元，共计251315.3元。
庭审中被告人李扎妥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指定辩护人王静辩称，被告人李扎妥有自首情节，在酒醉状态下实施犯罪，是初犯、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3日晚上9时许，被告人李扎妥与被害人张某3在澜沧县勐朗镇唐某哈布巴寨李某2家中喝酒，因琐事发生争执打斗，被人劝开后，李扎妥从李某2家厨房拿了一把尖刀返回，趁张某3不注意，朝其身上刺了4刀。次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张某3因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张某3的死因为外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被害人张某3被伤害后，被送往澜沧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支出医疗费3333.8元。案发后，被告人李扎妥亲属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5000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扎妥的基本身份情况。
2、被害人户口证明。证实被害人张某3生于1992年1月27日，2016年8月14日死亡。
3、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8月13日22时11分许，勐朗派出所接110指令：“有人报警称唐某哈布巴寨有人被砍伤，请出警。”接警后民警立即赶往现场，到国道214线普洱方向“拉祜山寨”岔路口时，电话联系到报案人，报案人称被害人家属、村民及被告人正雇佣拖拉机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民警遂赶往医院。在医院经检查，初步诊断受害人因胸腔内出血，因医疗条件限制需转普洱市人民医院。民警向村民了解情况后，将在医院的被告人李扎妥控制，李扎妥当场承认其用小刀捅伤张某3的事实。
4、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现场勘验情况分析报告、辨认笔录、提取笔录、刑事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澜沧县勐朗镇唐某哈布巴寨李某2家，东面为李七家，西面为李扎发家，北面为黄贵明家，南面为李扎拉家。中心现场位于澜沧县勐朗镇唐胜村哈布巴寨李娜妹家厨房西侧过道上。民警共提取斑迹、物品9件。勘验过程、提取物证均拍摄刑事照片予以佐证。
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勐朗派出所接受李扎思交来的被告人李扎妥作案工具小刀一把。
6、辨认现场、作案工具笔录。证实被告人李扎妥对案发现场、作案工具小刀进行了辨认。
7、现场照片书、作案工具照片。证实被告人李扎妥故意伤害受害人的案发地点、现场状况、作案工具。
8、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澜沧县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鉴定，死者张某3主要损伤为颈内静脉断离、锁骨下动脉破裂大出血，右胸部开放性创伤，创伤经左胸腔致右肺上叶破裂、纵隔破裂大出血，右胸腔内大量积血，出血量约2000毫升。检验意见：死者张某3主要死因系外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致伤工具为锐器。鉴定意见已经告知被告人李扎妥、被害人家属。
9、DNA鉴定意见书。证实经普洱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在送检的李某2家主卧室大门门角上的红色斑迹、作案工具小刀刀刃上的红色斑迹上检出一男性人血，经18个STR分型对比，与张某3STR分型一致。在送检的李扎妥所穿的灰色裤子上检出一男性人血，经18个STR分型对比，与李扎妥STR分型一致。在送检的李扎妥右手掌上的红色斑迹上检出一混合STR分型，经23个STR分型对比，该分型包含有李扎妥与张某3的STR分型。鉴定意见已经告知被告人李扎妥、被害人家属。
10、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2016年8月13日晚上9点多，李扎莫来我家叫李扎思，说是李扎妥在打张某3，打不赢去帮忙一下，我叫李扎思不要去，他说小孩子不懂事去看看，出事不好。我们就跟着去看，到张扎倮家时双方已经被拉开，李扎妥旁边跪着，李扎妥弟弟李扎发在质问他为什么打人，边问边用手打李扎妥的脸，李扎妥说他错了，不打了，后李扎妥就进去张扎倮家里，出来时候双手背在身后蹲着，张某3过去问李扎妥：“你是我哥，为什么打我？”李扎妥站起来说“干嘛干嘛。”然后李扎妥就在张某3胸口打了几下，当时在房屋前面，没有路灯，我们没有看见李扎妥拿刀捅，只看见两人相互动手打架，张某3叫了一声转身过来用手捂着胸口，我看见血流出来，我们才知道李扎妥手里有刀，张某3就倒地，李扎妥上前还揪住张某3的头发准备再用刀捅张某3脖子，我看见，叫他不要捅了，再捅死了，他才没有捅。后面李扎妥堂妹报警，李扎妥还拿着小刀，我让他把刀丢了，他还不丢，李扎思去叫他丢才丢的，还让他出事了不要跑，跑的话就追打他，接着李扎妥说不跑，就去抱张某3。后来找来拖拉机送张某3去医院，李扎妥将张某3背到外科抢救，李扎妥被民警带走，张某3在送去思茅的路上死了。张某3被捅时上身赤裸，什么也没有拿。李扎妥左眼眉骨处有伤口，怎么造成的不知道。
11、证人李扎思证言。证实2016年8月13日下午大约19时，我到张某3家玩，当时张某3、李扎莫、李扎发、扎列在一起喝酒玩着，后来李扎四来叫张某3到李扎倮家玩牌，张某3就过去了。打牌时李扎妥和李扎发因为之前李扎倮用假钱的事情吵起来，我们将两人劝开。张某3、李扎莫、李扎妥就去了张某3家，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李扎莫来说李扎妥骂张某3，快去看看。我、李扎四、李扎莫就跑过去，到张某3家旁边时就听到“蹦”的啤酒瓶砸破声音，我刚进去，李扎妥一句话不说离开张某3家，我问张某3怎么回事，他说李扎妥骂他，我还劝说李扎妥酒喝多了。但是张某3起来就说他不服，他要干死李扎妥。我和其他人没有拦住他，张某3跑到李扎倮家，我们也跟着过去，张某3和李扎妥又吵架之后都要打架，我们去劝架，李扎妥还拿了一个木棒，被我抢丢了，因为当时天黑，打牌的搬进房间里面玩，李扎四在院子劝李扎妥，一会李扎妥进来看我们玩扑克，快玩结束时，张某3说我赢的钱中有10元是他的，我让他拿走，李扎妥跟张某3说钱是我的，说着用手将张某3脖子勒住，张某3叫放开，李扎妥说不放，我看他们打起来，我就叫上李某3娜回家了。大约过了十分钟，李扎莫到我家说张某3和李扎妥打架，用板凳打着，他没说是谁打谁，我们下去看，李扎妥和张某3都坐在地上，李扎妥头上破了，流了点血，而张某3站起来说李扎妥打他，但我没有看见他身上有明显外伤，这时李扎妥就起来说我们是来打他的。我让他不要闹，并将他推到房间里面，李扎四也过来劝李扎妥，还打了他两巴掌，同时张某3跳起来，我又去拦。后来李扎妥进了李扎倮家客厅，出来时双手背在后面，并绕开我们走，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当时天黑，我没有看见他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什么，接着他说我来打他的，我们扭打在一起，这时旁边的李扎四来劝，我们就分开了。李扎四过来又打李扎妥，还将他拉到台阶上坐着，我看到李扎妥双手背在后面，这样坐了两、三分钟，张某3用手指着李扎妥说：“大哥，你一点都不听话，这样打我。”李扎妥也起来，突然两人扭打在一起，突然张某3叫起来，李某3娜去抱他，我才看见张某3脖子胸口流血，同时李扎妥手里有一把小尖刀，当时我们看到李扎妥拿着刀还在揪着张某3的头发要用刀捅的样子，我就过去让他把刀丢掉，让他不要跑，他说他不跑，快叫车去医院。李扎妥使用的是一把长约20厘米的金属尖刀，不能折叠。
12、证人张扎朵证言。证实2016年8月13日晚上9点来些，我在家里睡觉，我们寨子的李扎莫来家里叫我，说是李扎倮家里张某3和李扎妥在打架，叫我去帮忙劝劝，我去到时候张某3和李扎妥在吵架，因什么吵的不清楚，当时李扎倮家人也在，后面李扎思两口子也来到，我们把双方劝开了，我想不会有什么事情，我转身准备回家了，身后听见喊叫声，我转身回去看张某3已经倒在地上，有人在拿布那些给张某3止血，李扎妥还在那里挣扎，李扎思、李扎莫、李扎倮他们拉着李扎妥，他们叫李扎妥把刀放开，后面李扎妥把刀丢在地上，之后大家都忙着送张某3来医院，李扎妥也不闹了，后面还跟着我们一起来送张某3，到医院李扎妥才被警察带走了，张某3在送往普洱医院的途中死亡了。
13、证人李扎四证言。证实2016年8月13日那天是李扎倮家打谷子，李扎倮是我表妹夫，我和我哥李扎妥去帮忙打谷子，我负责在家搞伙食，下午的时候大家打谷子回来吃饭喝酒，一直玩到晚上8点来些，寨子人张某3他们也来玩，张某3说他不喝白酒只喝啤酒，那时候我哥已经喝了好些酒了，他听后说又不是在自己家，来别人家玩就有什么吃什么，当时他们两个就吵了一下，被我们劝开了，后面张某3和李扎思玩牌赌钱，其他人因为没钱都没有玩，张某3和李扎思两人玩的，玩了一会他们两个因为十元钱发生争议，一个说一个赢了，当时我们都在旁边看着，我哥李扎妥说是应该是李扎思的钱，他还用手去搂张某3的脖子，他们两个差点打起来，我把我哥推出门外，我叫他们不要在人家家里打架，李扎思他们那时候就回去了，过了一会我哥又转进来，坐在沙发上，接着张某3也进来，进来就拿铁凳子去砸我哥，我哥额头被砸着了，他们两个又扭打在一起，李扎倮我们把他们两个拉开，把他们都拉出门外去了，我叫我哥不要打架，我哥不听，我打了我哥两巴掌，叫他喝了酒不要闹，回去休息了，然后我哥就在墙角的台阶那里蹲下了，那时候张某3在外面，但是我没有注意，把他们劝开后李扎倮我们又进去客厅喝酒玩去了，过了十多分钟的时候，李扎思的老婆叫张某3被我哥李扎妥捅伤不行了，李扎倮我们才赶忙跑出来，张某3倒在地上，用手捂着胸口，我哥坐在旁边，我们就忙着想办法送张某3去医院抢救，后面联系了拖拉机把张某3送去了医院，我哥一直陪着，到了医院是我哥把张某3背上抢救室的，但是张某3没有抢救过来，事情就是这样了。
14、被告人李扎妥到案后共有三次供述，其供述：2016年8月13日，我叔妈家打谷子，我去帮忙。晚上9点多，帮忙的人都在她家吃饭喝酒玩，张某3、李扎发、李扎莫、李扎哥他们就来找张扎倮要钱，一个星期前，李扎发去街上卖竹笋，收到100元假币，李扎发和张扎倮商量去赌场把钱赌出去，但是钱没有用出去，李扎发让张某3找张扎倮要钱，我叔妈说等周末澜沧街子时候给，我觉得张某3他们有点欺负人，说好一起把假币用出去，没成功却让张扎倮给钱，我就旁边插了几句话，张某3他们就把矛头指向我，张某3先动手打了我一拳，打在左眉骨处，李扎莫和李扎哥跟着张某3一起打我，我就跑进我叔妈家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拿着刀出来把张某3扑倒，用水果刀在张某3胸口捅了四刀，后面我看见流血，寨子人在旁边叫，我才恢复意识，急忙扶张某3，接着到寨子找拖拉机送他去医院抢救。我记不得水果刀是什么样的，当时被打气愤，脑子一片空白。张某3被我捅伤后就不会起来了。
当时喝了不少酒，已经酒醉，只记得张某3不知道为什么和我打架，他用木棒打我额头，我用手打他。后来我拿了水果刀出来捅他，第一刀捅在手臂上面，张某3就跑，没跑出几步被我追到，我又用刀在张某3脖子、胸部处接着捅了三刀。是一把20厘米左右，不能收缩、折叠的金属小刀。我捅张某3是因为怕他跑去叫人来报复我，我想着一回捅死给他，我就捅了这么多刀。我的额头、背部、肋骨被张某3用木棒打伤，不过只是些皮外伤，他用木棒打我，我才去拿刀的。
1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医疗费单据。证实被害人张某3被伤害后，在澜沧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支出医疗费3333.8元。
上述证据，经本院当庭举证、质证和认证，取证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并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扎妥不能正确处理矛盾纠纷，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并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触犯国家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受刑法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扎妥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确认。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是初犯，被害人有一定过错的辩护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由于被告人李扎妥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人李扎妥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损失，只赔偿物质损失，不赔偿非物质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的规定，丧葬费的计算，以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按六个月计算。参照云公交【2016】89号《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关于印发2016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规定，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丧葬费应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4463元÷12个月×6个月=32232元。支出医疗费3333.8元，本院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李扎妥赔偿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为打击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的犯罪行为，保护公民身体健康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扎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李扎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石某1、石某2、张某2丧葬费人民币32232元、医疗费人民币3333.8元，共计人民币35565.8元，扣除已赔偿人民5000元，应赔偿人民币30565.8元。以上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石某1、石某2、张某2的其他民事诉讼请求。
四、作案工具小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刘卫东
审判员 石宏新
审判员 张 荭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姚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