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知）初字第31915号
原告北京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18号（办公楼）第一座701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立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美玉，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妍，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罗氏嘉业国际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南竹竿胡同2号银河搜候中心5层20616-A0615。
法定代表人郑方，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静，北京市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贯辰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9号3号楼L501号。
法定代表人刘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都梅。
委托代理人张宸瑞。
原告北京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罗氏兄弟公司）与被告北京罗氏嘉业国际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罗氏嘉业公司）、北京贯辰传媒有限公司（简称贯辰传媒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美玉、杜妍，罗氏嘉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静，贯辰传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都梅、张宸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氏兄弟公司起诉称：我公司系“动作音乐剧”《兵马俑》（简称《俑》）的著作权人。罗氏嘉业公司和贯辰传媒公司未经我公司同意，在模仿《俑》的舞美设计、人物造型、服装设计等基础上，共同制作、出品了3D版舞台音乐剧《兵马俑》（简称《3D俑》），自2014年下半年至2015年期间在国内外频繁演出，并在媒体上广泛宣传。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我公司对作品《俑》享有的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改编权和表演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罗氏嘉业公司和贯辰传媒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在全国发行的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共同赔偿经济损失710万元。
罗氏嘉业公司答辩称：第一，罗氏兄弟公司并非《俑》的著作权人，无权向我公司主张权利。第二，我公司制作、演出《3D俑》获得了权利人的合法授权，无任何过错，不存在侵权行为。综上，我公司不同意罗氏兄弟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贯辰传媒公司答辩称：根据我公司与罗氏嘉业公司的合作协议，我公司仅提供演出场地，不参与制作《3D俑》，无从知晓著作权归属情况，不牵扯到侵犯罗氏兄弟公司著作权的问题。请求法院驳回罗氏兄弟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5年，北京环球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录制有“大型动作音乐剧”《俑》的DVD光盘，内容是对2004年5月4日在加拿大温哥华大剧院上演的一场以中国古代秦王朝兴起与灭亡为题材的演出的现场录像。故事情节分为秦始皇的胜利、新集权者、恐怖统治、王权受到威胁、焚毁与重建、爱的请求、秦王朝衰败、秦王之死、殉葬等一共九幕。演出内容由背景音乐、舞蹈、杂技、歌曲演唱、乐器演奏等要素构成，服装、道具为中国古代风格，舞台背景主要为荧幕和灯光制作。播放DVD光盘时片头显示“Sight,Sound＆Action.Ltd.presents”、“总导演、制作人、编剧：罗启仁”、“出品人：何粹、罗祖耀、罗杨秀英”，片尾显示“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版权”。光盘封面显示“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出品/Sight,Sound＆Action.Ltd.presents”，“北京天天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总经销”。罗氏兄弟公司称光盘上署名的单位“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即指代自己，省去“北京”二字只是称呼习惯所致。
2015年10月12日，北京天天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简称天天文化公司）为罗氏兄弟公司出具《证明》，内容如下：兹证明北京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出品的DVD《兵马俑》是由北京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全权授权，由我公司制作发行。
诉讼中，罗氏兄弟公司明确其本案主张权利的作品是上述DVD光盘中所录制的包括音乐、舞蹈、杂技、服装、舞台造型、道具等整体“动作音乐剧”《俑》的著作权，属于著作权法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就此，罗氏兄弟公司还提交了其与音乐创作者、舞台造型师、服装造型师、编舞、发型师、道具、演员等演职人员和单位签订的《协议书》、《合同书》、《制作合同》、《演出合同》等证据（简称系列合同），罗氏兄弟公司据此取得了音乐部分的专有使用权，舞蹈、服装设计等部分的著作权或使用权，以及使用演员的表演等权利等。罗氏兄弟公司未能提供其主张的“动作音乐剧”剧本，仅提供一份数百字的“大纲”。关于剧本来源，罗氏兄弟公司认可曾得到罗启仁的支持，但同时表示该剧主要呈现的是舞台表现，包括编舞、动作创作等工作，不是依靠剧本创作而成。
罗氏嘉业公司对罗氏兄弟公司的著作权权属情况持有异议，认为上述《俑》DVD光盘上的署名单位“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并非罗氏兄弟公司，而是注册于香港的“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香港罗氏公司）。就此，罗氏嘉业公司提供了香港罗氏公司的《公司资料（状况）证明》，其中记载该公司于1988年5月24日在香港注册，1995年9月12日更改为现名“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现任董事为罗杨秀英、罗启仁等。该证明文件经香港特别行政区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认证并加盖司法部委托香港律师办理内地使用的公证文书转递专用章。
罗氏嘉业公司还主张其与涉案“音乐剧”的另一位署名作者——注册于加拿大的“Sight,Sound＆Action.Ltd.”存在合作关系，使用该“音乐剧”获得了该公司授权。就此，罗氏嘉业公司提供了其与“Sight,Sound＆Action.Ltd.”签署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及该公司注册档案。上述证据显示“Sight,Sound＆Action.Ltd.”法定代表人为罗启仁（英文名DennisK.Law），为该公司一名主管并经加拿大法律正式授权，可行使代表该公司签署法律文件、代表该公司进行相关活动。DennisK.Law授权罗氏嘉业公司使用“兵马俑”动作音乐剧，权利内容包括复制权、改编权、表演权和因进行作品演出需使用、涉及到的相关著作权，授权范围为中国、加拿大、美国，授权方式为非专有使用权，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经DennisK.Law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签字确认，由公证处出具（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57993号公证书予以证实。公司注册档案经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司法厅枢密院令管理部门管理人证明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温哥华大使馆认证属实。
2014年11月14日，罗氏兄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立军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电脑上进行如下操作：登陆永乐票务官网www.228.com.cn,在北京地区话剧舞台剧栏目中可以找到名为“全球首部3D舞台剧《兵马俑》-古代碰撞未来（11月）售票中”的售票信息，显示演出时间为2014年11月18日-2014年11月30日，场馆是大隐剧院，价格自180元至1280元不等。“演出详情”中配有演出的现场照片若干张，舞台背景为3D技术制作，立体感较强，演员服饰、道具等构成要素与《俑》DVD光盘所录制的内容有一定相似之处，但无表演现场视频。罗氏兄弟公司表示此演出即为被控侵权的《3D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为上述过程及内容出具（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8156号公证书。在罗氏兄弟公司自行刻录的一张光盘中有其主张的上述《3D俑》部分演出视频，上有“搜狐视频”水印，片尾显示“罗氏国际演艺集团出品”，演出内容与上述公证书记载的图片基本一致。此外，北京晚报、搜狐娱乐等媒体均有关于《3D俑》巡演的相关报道。罗氏嘉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3D俑》与《俑》故事情节是一致的，服装、背景音乐类似，但舞蹈、制作技术、演出人员和配乐等均不相同。罗氏兄弟公司则认为二者主题思想相同，构成要素基本一致，《3D俑》整体上是对《俑》的抄袭模仿。
审理中，罗氏兄弟公司还提供了2014年11月19日19:30大隐剧院《3D俑》演出门票一张和现场海报两张，门票价格为180元，海报上介绍“3D《兵马俑》是世界上第一部真正的罕见的3D舞台剧。运用独一无二的3D视频墙，观众将首次体验到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帝荡气回肠，引人入胜的爱情故事。观众将沉浸在古代和未来之间的历史缝隙，以全新的方式领略中国的历史文化”，“presentedby/联合出品“SightSound＆Action”/北京贯辰传媒有限公司”、“罗氏国际演艺公司制作”。罗氏兄弟公司称经北京市工商局网站查询，“罗氏国际演艺公司”并不存在，此处指代的应是罗氏嘉业公司。罗氏嘉业公司对此不持异议，认可《3D俑》由其组织演出，共计演出60场左右，票房收入40余万元，但认为该节目著作权人为加拿大“Sight,Sound＆Action.Ltd.”，而非罗氏兄弟公司，其无权向罗氏嘉业公司主张权利。
另查一，《今日财富》、《北京月讯》、《中国电影报》、《北京青年周刊》等报刊杂志均有关于罗启仁投资制作动作音乐剧《兵马俑》、《天地七月情》、《美猴王》并取得成功的相关报道，其中称罗启仁担任“罗氏国际演艺公司”总裁、加拿大温哥华大剧院执行总裁、“Sight,Sound＆Action”公司董事长等职务。
另查二，贯辰传媒公司（甲方）与罗氏嘉业公司（乙方）就联合出品3D舞台音乐剧签订有《演出合作协议》及《免责协议》，其中约定：甲方负责演出场地及设施设备提供，支付水、电、暖气、空调等费用；乙方负责3DLED大屏幕的购买、安装等相关费用，负责演出剧目内容制作、舞台呈现等工作和相关费用；协议期分为磨合期和正式合作期，磨合期为2014年8月1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正式合作期为2015年1月12日至2017年1月11日；磨合期上演剧目为3D大型动作音乐剧《兵马俑》；乙方作为剧目著作权拥有方，须确保乙方提供的剧本版权及演出内容不侵害其他第三方权益，如乙方有任何侵权行为，所有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甲乙双方票房利润分配比例为甲方35%，乙方65%；双方还就演出包场和赞助收入分配进行了约定。
另查三，罗氏兄弟公司主张为本案维权支出律师费2万元，并就此提供了相应律师费发票和委托代理协议。
以上事实，有DVD光盘、《证明》、《协议书》、《合同书》、《制作合同》、《演出合同》、《公司资料（状况）证明》、公证书、公司注册档案、视频、门票、海报、《演出合作协议》、《免责协议》、《今日财富》、《北京月讯》、《中国电影报》、《北京青年周刊》、律师费发票、委托代理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之诉，判断罗氏嘉业公司和贯辰传媒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犯著作权行为，首先应当确定罗氏兄弟公司是否享有其主张的“动作音乐剧”《俑》的著作权。
《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罗氏兄弟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权利的作品是被录制于其DVD光盘之中的整台“动作音乐剧”《俑》，包括音乐、服饰、舞蹈、杂技、舞台造型、道具等等，并提供了其制作该剧的系列合同、《俑》DVD光盘、光盘经销商天天文化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其中系列合同和DVD光盘应当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取得权利的合同和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天天文化公司的《证明》仅能作为单位证人的证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根据系列合同约定，罗氏兄弟公司取得了该剧音乐部分的专有使用权，舞蹈、服装设计等部分的著作权或使用权，以及使用演员的表演等权利，本院予以确认，罗氏兄弟公司参与了该“动作音乐剧”的创作。但是，根据DVD光盘中录制的《俑》现场演出内容及署名情况来看，该“动作音乐剧”的整体构成不仅包括罗氏兄弟公司依据系列合同取得权利的音乐、舞蹈、服饰等内容，还应包括导演、编剧、制作人等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剧本，应当是该“动作音乐剧”的核心要素之一。根据《俑》DVD光盘内的署名情况，罗启仁为该剧的“总导演、制作人、编剧”，诉讼中罗氏兄弟公司未能提供完整剧本，且其认可剧本方面获得了罗启仁的支持，故可以认定罗启仁为该剧导演和编剧，也参加了创作。在此情况下，罗氏兄弟公司无权仅以系列合同作为依据独自主张整部“动作音乐剧”的著作权。
由于罗氏兄弟公司本案主张权利的对象并非录像制品DVD光盘《俑》，故该录像制品的经销商天天文化公司出具的《证明》仅能证明该录像制品由罗氏兄弟公司委托制作，而无法证明被录制的“动作音乐剧”《俑》由谁创作及著作权归属。根据该剧片头“Sight,Sound＆Action.Ltd.presents”和片尾“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版权”的署名情况以及《俑》DVD光盘封面记载，可以确定“Sight,Sound＆Action.Ltd”和“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为录制在光盘中的“动作音乐剧”的版权提供方，即共同著作权人。现罗氏兄弟公司主张该“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指的是自己，名称中缺少“北京”二字系称呼习惯所致；罗氏嘉业公司认为指代的是香港罗氏公司，并提供了该公司的《公司资料（状况）证明》，二者名称完全一致。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的权利，是一项重要的著作人身权。如果把作者与作品之间的关系比喻成父与子的关系，那么署名权就是彰显这种“血缘关系”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正常情况下，一家专业的艺术制作单位不会将自己的名称“错印”在公开出版的音像制品上。罗氏兄弟公司解释为“称呼习惯所致”难以令人信服。第二，根据罗氏嘉业公司提供的经公证专递的香港《公司资料（状况）证明》，香港罗氏公司客观上存在，名称与《俑》DVD光盘所署主体完全相同，其现任董事罗杨秀英、罗启仁与出品人“何粹、罗祖耀、罗杨秀英”有一人姓名相同，此两点纯属巧合的可能性较低。第三，罗氏嘉业公司提供的《今日财富》、《北京月讯》、《中国电影报》、《北京青年周刊》等公开发行的第三方报刊杂志均有关于罗启仁投资制作动作音乐剧《兵马俑》并取得成功的相关报道，其中提到罗启仁担任加拿大“Sight,Sound＆Action”公司董事长职务，而香港罗氏公司的现任董事也有罗启仁。可见，香港罗氏公司与涉案“动作音乐剧”《俑》存在关联关系，罗氏嘉业公司提出“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指代的是香港罗氏公司并非没有根据。第四，罗氏兄弟公司提供的《俑》DVD录像光盘显示，该场演出地点位于加拿大温哥华大剧院，而根据上述多家媒体的报道，罗启仁同时担任该剧院执行总裁。故不能排除香港罗氏公司系该场演出的组织者或版权提供方。综上几点，罗氏嘉业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证明力大于罗氏兄弟公司提供的权属证据证明力，罗氏兄弟公司主张《俑》DVD光盘上署名的“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指的是自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罗氏兄弟公司仅以涉案系列合同、天天文化公司的《证明》及《俑》DVD光盘无法证明其是整个“动作音乐剧”著作权人。在此情形下罗氏兄弟公司本案单独以权利人身份提起侵权之诉，并不适当。
同时本案证据表明，罗氏嘉业公司经涉案动作音乐剧《俑》另一署名作者“Sight,Sound＆Action.”书面授权，取得了该剧自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在中国范围内复制权、改编权、表演权和因进行作品演出需使用、涉及到的相关著作权的非专有使用权。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合作作品作者一方无正当理由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故罗氏嘉业公司经书面授权制作涉案《3D俑》并进行公开巡演的行为并不侵犯罗氏兄弟公司的著作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1500元，由原告北京罗氏兄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彭新桥
人民陪审员 陈 思
人民陪审员 冯立森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