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3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穷，女，1979年5月18日出生，朝鲜族，深圳市凤凰星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民（吴穷之夫），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安群，北京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忧，女，1974年7月3日出生，汉族，北森人力资源管理咨询公司副总经理，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晓熙（吴忧之夫），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吴穷因与被上诉人吴忧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忧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忧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关于金地格林小镇×××103室及北京军区总医院住房房屋产权的归属协议》(以下简称《归属协议》）作为依据，但是这份协议本是一份侵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协议。另外，在协议是否有效的最终结果未确立前，现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共有，从事实上剥夺了吴穷撤销权的诉权。二、《归属协议》并无共有约定，一审判决无合同依据。即便认定吴忧有出资，也不能当然认定房屋共有，必须综合审查争议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审查出资的性质。三、一审判决共有颠覆了既有生效判决的认定，未能维护法律的权威。四、一审判决将案外人张梅珍的财产处分为争议双方各占一半的出资比例，严重侵犯了案外人的利益，程序有误，无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为吴忧创设权利，完全不顾吴穷的利益，显失公平。六、一审法院对共有比例的确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计算房屋总额仅为166万，明显存在计算错误，与事实严重不符。吴穷提前还款部分完全忽略不计，然后再确定共有比例，缺乏法律依据。前案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要求登记到吴忧名下是没有依据的，一审判决相当于判令吴穷给吴忧过户，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相矛盾。
吴忧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穷的上诉请求。1.无论是协议还是法院判决，都是保护了张梅珍的利益；2.前案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中，纠正了不是三人共有而是两人共有，让吴穷、吴忧做两人共有的确权，同时还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作为参考。在上一次确权比例中，有50万的首付款因为证据不足没有算进去，但是吴忧考虑亲情因素没有上诉。
吴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北京市通州区×××103室的房屋为吴忧、吴穷按份共有（吴忧占有88%，吴穷占有12%）；2.诉讼费由吴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103号房屋（以下简称103号房屋）登记在吴穷名下。2012年5月29日，吴忧与吴穷签订《归属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关于母亲张梅珍与女儿吴忧、吴穷共同购买房屋（光明桥房产和103号房屋）的出资情况,其中第2款载明“2008年4月，母亲张梅珍与吴忧、吴穷共同出资购买位于马驹桥1号的金地格林小镇×××103室住房一套”。第3款载明“103号房屋张梅珍出资410000元、吴忧出资220000元、吴穷出资500000元”，同时该款备注载明“自2008年5月至2012年2月期间，包括房屋首付、税费、物业、供暖及房屋贷款分期等项，母亲出资约410000元，吴穷出资约500000元，吴忧出资约220000元。房屋产权目前登记在吴穷名下”。协议第二条约定经吴忧、吴穷双方共同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自2012年2月起，吴忧每月将格林房产的贷款金额汇款至吴穷名下，由吴穷代缴房贷。物业、供暖等后续费用由吴忧支付。吴忧、吴穷之母张梅珍自2005年10月至今呈痴呆状态，在吴忧与吴穷签订《归属协议》时，不具有意思表示的能力。
依据吴忧提交的招商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及转账业务回单，吴忧自2012年2月起至2015年10月，每月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吴穷转账7700元，自2015年11月至2017年12月，每月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吴穷转账7300元，以上转账金额共计536400元。2017年12月1日，吴穷办理了103号房屋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并偿还了剩余贷款1168829.17元。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结合双方诉辩主张，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吴忧对103号房屋是否存在出资事实？二是103号房屋是否为吴忧、吴穷共有？一、吴忧对103号房屋是否存在出资事实。吴穷虽对《归属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在（2017）京03民终12946、12951号生效判决中，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吴穷未提交其他版本的协议书，亦未提供有效证据对吴忧篡改协议的事实予以佐证”，对《归属协议》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归属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归属协议》第一页记载吴忧对103号房屋出资220000元，应认定为是吴忧、吴穷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吴忧自2012年2月起至2017年12月止每月向吴穷固定转账的行为，应视为吴忧按照《归属协议》约定，履行103号房屋的还贷行为。关于吴穷辩称吴忧的转账行为实际是以支付房贷形式偿还租金，因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吴忧对103号房屋存在出资事实。二、103号房屋是否为吴忧、吴穷共有。《归属协议》第一页记载了张梅珍、吴穷、吴忧共同购买103号房屋以及吴忧对103号房屋出资220000元，吴穷出资500000元，张梅珍出资410000元。因张梅珍在吴忧、吴穷签订《归属协议》时已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且未在《归属协议》上签字，故张梅珍并未有共同出资购买103号房屋的意思表示，亦未有对103号房屋的出资行为。故吴忧、吴穷对张梅珍的410000元的财产处分应转化为二人各占一半的出资比例，并分别与张梅珍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虽《归属协议》对张梅珍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系吴忧、吴穷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根据《归属协议》的约定，视为吴忧、吴穷对于103号房屋具有共同出资购买的意思表示，且吴忧前期出资220000元，吴穷出资500000元。关于吴忧所称其已经将吴穷出资的500000元偿还给吴穷的主张，因吴忧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于103号房屋，吴忧出资金额应为220000元、536400元以及205000元的总和，即961400元；吴穷出资金额应为500000元及205000元的总和，即705000元。关于吴穷解除103号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并偿还剩余贷款的行为，因其未征得103号房屋共同共有权人吴忧的同意，故提前还贷部分不应计入确定双方共有比例的出资数额，关于该提前还贷部分的具体承担问题，吴穷可与吴忧另案解决。综上判决：位于北京市通州区×××103号房屋为吴忧和吴穷按份共有（吴忧的共有份额为58%，吴穷的共有份额为42%）。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忧提交新证据1：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京民申4343号裁定书，证明目的：《归属协议》被认定为“第一页记载了吴忧对103号房屋出资22万元，应认定是吴忧、吴穷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新证据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京民申4338号裁定书，证明目的：吴忧根据协议支付首付、月供等相关费用，“吴忧向法院提供了其向吴穷支付103号房屋贷款的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103号房屋的出资义务。吴穷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2018）京民申4343号裁定书法院查明部分只是表述了归属协议的内容，记载了吴忧出资22万元的情况，但是该记载并非事实，需要进一步查明。（2018）京民申4338号裁定书亦与合同是否有效无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吴忧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补充查明：（2017）京03民终12946、12951号民事判决认定：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吴忧依据《归属协议》请求将103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吴穷上诉主张103号房屋由其独立出资购买，不存在共有关系。结合各方诉辩主张，该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吴忧对103号房屋是否存在出资事实；二、根据现有证据能否认定103号房屋归张梅珍、吴忧、吴穷三人共有；三、《归属协议》第二页关于两套房产分配的协议内容是否能够成为吴忧请求将103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的合法依据。一、吴忧对103号房屋是否存在出资事实。吴忧、吴穷均认可曾于2012年5月29日签订过《归属协议》，该协议内容涉及“光明桥房产”及103号房屋的分配方案。本案审理中，吴穷称吴忧篡改了《归属协议》的第一页和第二页，不认可协议关于张梅珍与吴忧有出资的记载，只认可协议书第三页的内容；但吴穷未提供其他版本的协议书，亦未向法院提供有效证据对吴忧篡改协议的事实予以佐证，故法院对于《归属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归属协议》第一页记载吴忧对103号房屋出资22万元，应认定为是吴忧、吴穷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法院予以确认。吴忧还向人民法院提供了其向吴穷支付103号房屋贷款的转款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103号房屋的出资义务。吴穷辩称吴忧的转账行为实际是以支付房贷形式偿还租金，但未向人民法院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租赁关系。故，法院认为，吴忧对103号房屋存在出资事实。吴穷主张其独立出资购买103号房屋，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吴穷上诉请求确认103号房屋为其单独所有，属于独立的确权之诉，法院不予处理。二、关于103号房屋是否归张梅珍、吴忧、吴穷三人共有的问题。虽然法院确认吴忧提交的《归属协议》的真实性，并认可吴忧、吴穷对于103号房屋各自出资的事实，但张梅珍在吴忧、吴穷签订《归属协议》时已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张梅珍未在《归属协议》上签字，其法定代理人在本案中亦不认可张梅珍对103号房屋有出资行为，《归属协议》不是张梅珍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张梅珍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法院不能认定张梅珍对于103号房屋有出资的事实，亦不能认定张梅珍是103号房屋的共有权人。一审法院认定“103号房屋虽登记在吴穷名下，但实际为吴忧、吴穷及第三人（张梅珍）所共有”，以及“涉诉房屋登记在吴穷名下系三人（张梅珍）协商确定”，是错误的，法院予以纠正。三、关于《归属协议》第二页关于两套房产分配的协议内容是否能够成为吴忧请求将103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的合法依据。因该协议关于房屋分配的方案是以处分张梅珍的“光明桥房产”利益为前提。该约定属于吴忧、吴穷对于张梅珍利益的无权处分。张梅珍法定代理人在一、二审庭审中均表示不同意对张梅珍财产和其他任何利益进行分割。因此，《归属协议》中涉及处分张梅珍“光明桥房产”或其他财产有关的约定条款，均不对张梅珍发生效力。吴忧依据《归属协议》请求将103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的前提涉及“光明桥房产”和出资的分配，故其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归属协议》的效力问题；103号房屋的权属及分割比例问题。
关于《归属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历次庭审查明的事实，《归属协议》系吴忧、吴穷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吴穷诉讼主张该《归属协议》无效，其主要理由之一是《归属协议》对张梅珍的房产和财产进行分割，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对此问题，生效判决已作出认定，认为《归属协议》对张梅珍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而《归属协议》对张梅珍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并不构成导致该协议无效的法定理由。对于吴穷主张恶意串通一节，吴忧不予认可，吴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吴忧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吴穷上诉提出《归属协议》因涉及张梅珍的利益而无法履行一节，《归属协议》是否能够履行并非法律规定的导致其无效的情形，本院对于吴穷的该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吴穷诉讼主张《归属协议》无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103号房屋的权属及分割比例问题。生效判决认定，“张梅珍未在《归属协议》上签字，其法定代理人在该案中亦不认可张梅珍对103号房屋有出资行为，《归属协议》不是张梅珍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张梅珍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不能认定张梅珍对于103号房屋有出资的事实，亦不能认定张梅珍是103号房屋的共有权人”。因此，《归属协议》应在吴忧、吴穷二人之间履行。鉴于生效判决同时以“吴忧依据《归属协议》请求将103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的前提涉及‘光明桥房产’和出资的分配”，据此驳回了吴忧要求将103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因此，《归属协议》客观上不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在此情况下，根据《归属协议》约定的吴忧、吴穷共同出资购买103号房屋的事实，103号房屋应认定属于吴忧、吴穷二人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根据《归属协议》之约定，103号房屋由张梅珍、吴忧、吴穷共同出资。在张梅珍法定代理人不认可张梅珍对103号房屋有出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吴忧、吴穷对张梅珍的410000元的财产处分应转化为二人各占一半的出资比例，并分别与张梅珍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是妥当的。吴穷上诉提出该处理方式侵害了张梅珍的利益，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本案中，吴忧、吴穷不属于家庭关系，二人应为按份共有。关于共有份额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归属协议确定的各方出资情况以及协议履行过程中吴忧的还贷情况，计算双方的份额，公平合理。对于吴穷提前偿还剩余贷款的行为，因未征得吴忧的同意，该提前还贷部分不应计入确定双方共有比例的出资数额。吴穷提出计算比例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吴穷不认可与吴忧之间存在共有关系，以此为基础不同意分割103号房屋的上诉意见，与《归属协议》的约定与履行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吴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吴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贾 旭
审 判 员 张 慧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法官助理 常佳敏
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