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株中法民一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国华，男，198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东县人，农民，住湖南省衡东县。
委托代理人蔡三军，湖南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春生，男，196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农民，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代理人蔡子飞，湖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荷塘支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荷塘区。
负责人姚珍祥，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曦，男，199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隆回县人，该公司法律顾问。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侯国华因与被上诉人谭春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荷塘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攸法民一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与其他五案合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国华的委托代理人蔡三军、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谭春生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27日，攸县菜花坪苏洲砂石场新建造的运砂船准备下水，苏洲砂石场的管理人谭文建喊被告侯国华将运砂船吊到河中。上午8时许，侯国华委派吊车司机曾敬文进行吊车作业，侯国华在现场指挥。后在吊车吊装作业过程中，因船被旁边的树挡住，在旁的人一起帮忙把船推开。后侯国华喊包括原告在内的7人帮忙站在吊车上以增加吊车的负重，后吊车在吊装作业过程中，发生侧翻事故。致使原告及其他在吊车上的8人受伤。2013年4月19日，该事故原因经攸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判定为：设备施工场地有限制，车辆右侧支腿所承重地基为松土结构。设备吊装作业时因右侧支腿承重地基塌陷，导致车辆侧翻。原告伤后当日被送往攸县人民医院治疗，共住院17天，于2013年2月13日出院，住院共花费医药费26236.27元。出院诊断为：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左侧多发性骨折、肺挫伤、第2、3、4腰椎横突骨折。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2、不适随诊。另查明，原告谭春生伤后，被告侯国华向谭春生支付了医药费4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现就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和认定：（一）、原告谭春生的损失核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对原告的损失范围确定为：（1）经审查原告提供的医药费发票、认定原告的医药费为27104.6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天×17天）；（3）护理费841元（参照农、林、牧、渔业的平均收入标准计算，18072元／年÷365天×17天×1人）；（4）误工费841元（参照农、林、牧、渔业的平均收入标准计算，18072元／年÷365天×17天）；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因原告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故对原告请求的交通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在本案中的总损失核定为29296.67元。（二）原告谭春生与被告侯国华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侯国华喊原告谭春生等7人帮忙站在吊车上以增加吊车的负重，原告谭春生系为被告侯国华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故，原告谭春生与被告侯国华之间系帮工人与被帮工人的关系。（三）赔偿主体的确定及赔偿金额的确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的事故系吊车在吊装作业过程中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原告要求被告人民财保荷塘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系被告侯国华喊来无偿为被告侯国华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故原告因帮工活动所遭受的损失，应由被告侯国华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故不减轻被告侯国华的责任。故原告因帮工活动所遭受的损失由被告侯国华全部赔偿，即由被告侯国华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9296.67元。扣除侯国华已向原告谭春生支付的4000元，被告侯国华还应支付原告谭春生25296.67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限被告侯国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谭春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25296.67元（已扣除被告侯国华向原告谭春生支付的4000元）；二、驳回原告谭春生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荷塘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谭春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予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09元，由原告谭春生负担133元，由被告侯国华负担476元。
宣判后，侯国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遗漏了被告砂石场老板刘继业。受害人谭春生等7人系刘继业雇佣，并受刘继业的工作人员谭文建指示站在吊车上以增加吊车的负重。侯国华与刘继业才是真正的义务帮工关系，被帮工人（受益人）是刘继业；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交强险制度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为目的，具有强烈的保障性。本案涉诉车辆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并非道路行驶，且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也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同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即使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为了保障受害人的权益能够得到救济，其损失也应比照该条例，由保险人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商业三责险也对该交强险的补充。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对被上诉人谭春生的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谭春生书面答辩称，1、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清楚，程序合法，不存在遗漏当事人；2、一审认定本案中的事故系安全事故而不属于交通事故判决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和商业险赔付责任明显错误。上诉人的吊车系特种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的也是特种车的保险，那么所从事的业务主要是吊装业务而非交通运输，因此，在其业务范围内所发生的事故保险公司应予以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辩称，1、本案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答辩人作为合同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更不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2、本案系一起安全生产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答辩人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对此并不承担保险责任；3、被答辩人在事故发生时位于吊车上，属于吊车的车上人员，不属于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三责险的赔偿对象。
上诉人侯国华在二审提交了证据4份如下：1、报告及伤者情况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事故发生过程：上诉人侯国华系受苏州沙石场（实际经营者：刘继业）邀请帮工，受害人非系受上诉人邀请帮工；2、政法委书记信访批示件处理笺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侯国华系受苏州沙石场邀请帮工；3、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吊装过程中受伤，系事故第三者；4、证人匡习娟出庭作证，拟证明侯国华是受刘继业要去帮忙进行吊装的。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质证认为：1、不是新证据；2、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去政府部门信访并不能证明事故的真实情况。
对上诉人侯国华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3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均为单方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4，可以证实侯国华系受砂石场邀请进行吊装。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在二审提交了1份证据：投保单1份，拟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侯国华质证认为，他本人没有签过这个投保单。本院认为，侯国华未能提供充足证据反驳，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谭春生、刘月华、刘多明、刘桂平、胡新德、丁其新均在攸县菜花坪苏州砂石场务工。上诉人侯国华为其所有的吊车在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绝对免陪额1000元），保险期间为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0月11日。
本院认为，对二审争议的焦点分述如下：
一、本案的定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义务帮工”调整的是无偿自愿为他人提供劳务的自愿帮工活动，依法应当为他人提供劳务的人以及受用人单位或雇主指派从事无偿劳动的情况不属于义务帮工。本案受害人系受侯国华请求站在吊车上发生事故受伤，并不是受害人自愿（自动）帮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本案应定性为身体权纠纷。
二、是否遗漏诉讼主体。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均在攸县菜花坪苏州砂石场务工，但是受伤却是受侯国华请求站在吊车上而发生的，受害人有权请求侯国华进行赔偿。因此砂石场老板不是必须参加的诉讼主体。
三、保险公司的责任。本案事故系吊车在吊装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需在交强险内理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院认为，本案特种车辆“吊车”上的“本车人员”应是指在驾驶室内人员，受害人谭春生发生事故时不在驾驶室内，应属于“第三者”，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二十八条“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的约定，谭春生有权直接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进行索赔。本次事故受害人胡新德、谭春生、刘月华、刘多明、丁其新、刘桂平6人总损失为623440.53元，上诉人侯国华在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50万元，购买了不计免赔险，其中绝对免陪额1000元，因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理赔499000元（500000元-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不需在商业三者险内进行理赔，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侯国华已赔偿6个受害人77562.61元，下差545877.92元未予赔偿，按照比例，谭春生损失29296.67元，侯国华诉前赔偿4000元，下差25296.67元，由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理赔23124元，剩余2172.67元，由上诉人侯国华赔偿。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3）攸法民一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谭春生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3）攸法民一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3）攸法民一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被告侯国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谭春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25296.67元（已扣除被告侯国华向原告谭春生支付的4000元）”为：谭春生的损失25296.67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荷塘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23124元；上诉人侯国华赔偿2172.6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予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9元，由被上诉人谭春生负担133元，上诉人侯国华负担4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元，由上诉人侯国华负担20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荷塘支公司负担1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卫中
审 判 员 李 艳
代理审判员 曾 莉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谭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