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4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65年1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颖，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宇，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68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颖，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宇，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女，1990年5月3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4（张某3之母），1964年5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争，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某3向张某1、张某2给付拆迁利益款各127.43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及相关费用由张某3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某3出资建设及装修部分属于张某1、张某2个人财产不予分割错误，遗产分割基数应当为补偿协议中载明的全部房屋拆迁补偿款3823006.2元。2012年6月25日房拆迁协议签订后，张某3未经张某1、张某2许可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及加盖，建设了南房及东厢房，属于侵权行为，不影响已确定的房屋遗产份额划分。2.一审法院酌情分割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张某1、张某2对张某5、赵某夫妇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有权多分遗产，而张某3居住条件良好、婚后有配偶照顾、有固定收入，不符合多分遗产的情形。针对张某3的上诉请求，张某1、张某2辩称：1.案涉宅院房屋系张某5、赵某的遗产，张某4、张某3扩建部分未经张某1、张某2同意，不影响遗产份额的分割。2.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9条规定，张某3的翻扩建行为不影响该宅基地上房屋遗产份额划分，因此本案无需先析产再继承。3.案涉宅院已全部发放至庙城镇政府，待本案终审后即可领取。4.一审判决未明确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助及奖励是否作为遗产进行分配，且张某1、张某2及张某3应当同为案涉房屋的被拆迁人，张某3无权代表全体继承人签订拆迁协议，无权独自获得实际居住人的拆迁利益。5.一审认定张某1、张某2关于宅基地的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其将通过其他方式解决。6.一审判决过分考虑了张某3的身体状况，未严格依据法律进行评价，侵害了张某1、张某2的合法权益。
张某3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某1、张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1、张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其余部分为张某5、赵某的遗产”错误，案涉宅院上房屋为张某3所有，被拆迁人系张某3，拆迁后所得利益应当属于张某3所有，与他人无关。2.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宅院中有张某1、张某2的利益，也应当先对张某3的个人财产进行析产，然后进行继承份额分割。3.案涉房屋处于停止拆迁过程中，拆迁利益存在不确定性，除了张某3已经领到的10023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款项均未到账，一审法院径自对拆迁利益作出判决严重错误。4.拆迁协议中属于实际居住人张某3的拆迁利益应当由其享有，一审法院将拆迁协议中所有的拆迁利益均以遗产进行继承分割错误。5.案涉宅基地补偿款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6.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张某3系残疾人、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能力的相关情况。针对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张某3辩称，同意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不同意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房产协议中表述案涉房屋归张某3永久占用，如果在今后不属于张某3时，张某1、张某2可以收回，无论是否拆迁，张某3均对案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益。按照房产协议分得的宅基地和地上物，经拆迁获得的货币补偿款是宅院财产形式的转化。按照拆迁协议，被拆迁人仍然是张某3，因此不存在张某1、张某2收回房屋的条件。
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1、张某2每人分得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号宅院被拆迁取得的拆迁利益的三分之一（拆迁补偿款暂估100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某3承担。
一审诉讼过程中，张某1、张某2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某1、张某2每人分得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号宅院被拆迁取得的拆迁利益的三分之一，即每个人分得127.43万元（拆迁总额为3823006.2元），张某1、张某2每人分得三分之一的宅基地面积（宅基地总面积为167平米）；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某3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5与赵某系夫妻关系，二人生前育有三名子女，即长子张某6、长女张某1、次女张某2。1988年11月14日，张某4与张某6登记结婚，二人婚后育有一女张某3。
1993年12月，原怀柔县人民政府下发的怀集建（1993）字第040731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张某5，用地面积267平方米。
1999年，张某4起诉至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要求与张某6离婚，同年5月，定州市人民法院出具（1999）定民初字第131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载明：一、原被告自愿离婚，依法准予离婚；二、女孩张某3随原告生活……；三、被告付给原告共同财产折款三千元，当庭付清，另外电冰箱一台、收录机一台、大小沙发和茶几各一个、洗衣机一台归原告所有，其它物品归被告家所有……；四、其它互不追究。
1999年10月19日，张某6去世。2007年5月29日，张某5去世。2011年12月6日，赵某去世。
后，张某1、张某2与张某3签订了房产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怀柔区庙城镇××号院房屋由张某5所有，因张某5已去世，此院和房屋为张某1、张某2、张某3所共有（张某1、张某2是张某3的亲姑姑），在2012年6月25日那天，两个姑姑商量，决定把这所房子代（带）院落归亲侄女张某3个人名下永久占用，但是如果在今后不属于张某3时，两个姑姑有权收回。空口无凭，立字为证。张某1、张某2在赠方签名并摁指印，张某3在受赠方签名并摁指印，中证人处有闫某的名字，代笔人处有田某的名字，落款处加盖了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赵各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
2018年5月14日，张某3（乙方）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甲方）签订了《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建设项目（北京段）怀柔区庙城镇赵各庄村宅基地拆迁补偿补充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因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建设项目（北京段），需拆迁乙方坐落于怀柔区庙城镇××号的宅基地上房屋。经双方协商，就拆迁补偿补充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拆迁补偿：乙方在拆迁范围内宅基地面积为269.86㎡，建筑面积为205.76㎡。经北京华天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估价结果报告评估确定（详见评估报告）。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费共计：2556426元（宅基地合计2286866元，房屋及装修179817元、设备及附属设施89743元，合计269560元，其中水表井1271元，铁门1151元，压水井700元）。二、拆迁补助费：搬家补助费8230.4元；残疾证补助8000元；空调移机补助600元；电话移机补助250元；宽带移机补助350元；有线电视补助300元；热水器移机补助300元；装修补助53400元；租房补助185184元；其他补助信鸽25000元。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补助费合计281614.4元。三、拆迁奖励费：1．乙方在拆迁公告的搬迁奖励期限内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出原有住房，甲方按认定的宅基地面积给予乙方每平米700元提前搬迁奖励，合计186900元。2．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出原有住房，甲方按认定的宅基地面积给予乙方每平米600元工程配合奖励，合计160200元。3．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自本协议生效十日内搬出原有住房，甲方按认定的宅基地面积给予乙方每平米200元资源节约奖励，合计53400元。4．乙方在本补充方案规定的期限内签订补充协议，控制标准内的宅基地货币补偿部分，给予每平米2200元奖励220000元；超宅基地控制标准部分给予每平米880元的奖励2516.8元。5．乙方在拆迁公告的拆迁奖励期内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在约定搬迁限期内将被拆迁房屋交给拆迁人的，按认定的宅基地院落，每宗宅基地给予50000元的国家级重点工程宅基地迁建配合奖励合计50000元。6．乙方依约定全部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甲方支付乙方宅基地区位价补偿奖励费和房屋重置成新价奖励费合计44949元（详见评估报告）。甲方支付乙方拆迁奖励费共计717965.8元。四、拆迁补偿总计3556006.2元。如本项目范围内在奖励期限内，所有被拆迁人与拆迁人达成协议并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签约率及履约率均达到100％的情况下，按照认定的宅基地面积给予1000元／平方米的奖励。合计267000元（该款项在奖励期结束100％搬家交房完成后统一发放）。五、根据甲乙双方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协议，甲方已向乙方实际支付拆迁款1002343.4元。
2018年5月16日，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要求冻结庙城镇政府应发放的庙城镇××号宅院张某3被拆迁产生的各项补偿款共计260万元，本案终结前任何人不得领取。并提供了担保。我院依法裁定冻结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号宅院被申请人张某3名下的拆迁补偿款260万元。
2018年6月27日，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赵各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了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号院，由张某4于2012年7月出资给张某3建南房四间，东西13.48米，南北宽6.58米，合计88.7平米，2013年5月又出资建东厢房三间，南北长8.30米，东西宽4.46米，合计37平米。一审审理中，张某4表示其在2013年对西厢房三间进行了装修，同时表示对于其出资是赠与给张某3个人，其同意张某1、张某2与张某3所签订的房产协议。
另，张某3户口登记在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号院。
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张某1、张某2申请从庙城镇政府调取了拆迁协议等资料，张某1、张某2表示按照上述材料中显示的前两次已经发放的拆迁数额3556006.2元加上267000元（即待分配的，按照宅基地面积每平米1000元给予的补助款）即3823006.2元，分成三份，张某1、张某2各分得三分之一即127.43万元。且张某2表示空调、电话、宽带、有线、热水器、残疾证、信鸽、坐便器、窗帘、防盗门、外墙保温、塑钢隔断、软包、上下水道、瓷砖地面、洗手盆（陶瓷）、木墙板、喷涂都不是张某1、张某2父母添置的；1999年装修刷房子时，是用涂料刷白，用纸糊顶棚，屋内地面是红砖铺设的地面，门窗是老式的木门窗；屋里原有组合柜、床、沙发（布艺）、被子、褥子及老人的书籍，院里有压水井、铁门、水表井。张某3表示不同意张某1、张某2所述的3556006.2元全部分割，其中的奖励费用不应该分割，包括搬家补助费、残疾证补助、空调、电话、宽带、有线、热水器、装修补助、租房、信鸽等，不属于遗产范围，不应该在本案中处理。也就是北京至沈阳宅基地拆迁5月14日拆迁协议中的第三款拆迁奖励费第1-6项都不应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另一项267000元张某3现在没有收到，且该款发放是有前提条件的，必须是拆迁全部履行完毕后（房子拆完）才能得到这笔钱，且267000元不属于遗产范围，不应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他项目也不属于遗产范围，也不应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2017年4月13日基于拆迁安置的补偿村委会做出拆迁主体是张某3。
一审法院认为，被拆迁的房屋由张某3出资建设及装修部分，属于张某3个人所有，其余部分为张某5、赵某的遗产。关于对于张某3出资建设的东厢房和南房、装修，应属于张某3个人的财产，不应予以分割。其余属于张某5、赵某的遗产，应由其继承人继承。二人的继承人系其子女，张某6先于二人去世，其女儿张某3有代位继承的权利，故张某5、赵某的遗产由张某1、张某2、张某3三人继承。张某1、张某2在房产协议中虽同意张某3对房屋永久占用，但并未处分房屋的所有权，故对于房屋上的拆迁利益亦应享有相应的权利。张某3母亲张某4出资部分其表示是赠给张某3个人的，法院不持异议。张某4在张某1、张某2、张某3双方签订协议时在场，其未提出异议，法院亦不持异议。张某1、张某2要求分得拆迁利益的请求合理，法院支持。但张某1、张某2要求分得的数额过高，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于拆迁利益酌情予以分割。对于张某1、张某2要求每人分得三分之一的宅基地面积（宅基地总面积为167平米）的诉讼请求，因宅基地尚未取得，且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待取得宅基地后，张某1、张某2可另行解决。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某3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张某1拆迁利益款800000元、给付张某2拆迁利益款800000元；二、驳回张某1、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张某1、张某2应当分得的拆迁补偿利益。
第一，关于遗产范围的确定。本案中，张某1、张某2认可××号院中南房、东厢房系张某4所建，故对于张某4、张某3出资建设及装修部分，属于张某4、张某3个人所有，其余部分为张某5、赵某的遗产。鉴于张某1、张某2曾明确表示房子带院落归张某3永久占用，因此张某3、张某4在院落内改建、扩建房屋的行为不属于未经继承人同意、擅自对被继承人生前所有的宅基地上房屋进行翻扩建的情形。在本案涉及的拆迁补偿利益中，主要部分系宅基地区位补偿款，房屋重置成新价款数额相对较小，且张某4明确表示将其个人所有部分赠与张某3，故本院不再逐一明确区分遗产与张某4、张某3的个人财产，而在分割拆迁利益过程中对此一并予以考虑。
第二，关于张某1、张某2是否有权继承遗产。三方签订的《房产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张某1、张某2在房产协议中虽同意张某3对房屋永久占用，但并未处分房屋的所有权，故对于房屋上的拆迁利益亦应享有相应的权利。
第三，关于各方应当享有的拆迁补偿利益份额。各方在庭审中确认绝大部分拆迁补偿利益已经发放或处于在正常情况下可以发放的状态（但其中260万元已由张某1、张某2申请一审法院保全）。综合考虑张某1、张某2曾经允许张某3永久占有使用××号院的意思表示，张某3的身体状况、户籍所在地、实际居住情况，结合拆迁补偿利益中不同项目的补偿性质、张某3个人财产及获赠张某4个人财产部分等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的张某3支付张某1、张某2各80万元拆迁补偿利益并无明显不当。关于另行取得宅基地面积的问题，因宅基地尚未取得，且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待取得宅基地后，张某1、张某2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张某1、张某2、张某3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73元，由张某1、张某2负担27189元（已交纳），由张某3负担3738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蒋 巍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田 晔
法官助理 肖 笛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