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程隽泓。
委托代理人朱敏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格兰仕电器销售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樊仁忠，上海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格兰仕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兰仕公司）买卖合同及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程隽泓、朱敏超，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樊仁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永乐公司与格兰仕公司有多年交易关系。2008年7月，双方就2008年6月30日前的全部帐目进行核对。2008年8月30日，双方最终确定，经核对、调整后，永乐公司截至2008年6月30日的应付款共计4，197，256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此后，双方继续交易。因双方就帐目发生争执，格兰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称，2010年6月12日，永乐公司确认欠其货款1，539，855.58元。其多次催讨，永乐公司仅支付了少部分货款。格兰仕公司于2013年3月起诉索要余款，后因双方协商而撤诉。2013年7月9日，双方上级集团公司达成备忘录，确定永乐公司应于2013年8月8日前就欠付的约128万元货款与其进行具体对帐并付款，但时至今日永乐公司仍不配合对帐。其催讨未着，故请求判令永乐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265，948.9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4月1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款日的延期付款利息。原审审理中，格兰仕公司将诉请的货款增加至2，062，447.21元，延期付款利息的本金也随之调整。
永乐公司原审中认为其应付款为1，242，640.58元。
原审法院认为，格兰仕公司系供应商，永乐公司系大型零售商，双方系基于长期合作经销关系缔结合同，除约定了供应商向零售商供应商品以及零售商支付货款外，还约定零售商提供服务、收取费用及返利等，上述约定内容除符合买卖合同特征外，实际上还反映出交易双方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符合合同型联营法律关系的特征，故双方间系买卖合同及联营合同关系。双方的业务可分为两部分进行梳理：
第一部分，已经双方自主对帐的业务。双方签订有余额调节表，双方均在该表上签字、盖章，表格记载内容合法、有效。根据该余额调节表，2008年6月30日，永乐公司应付款共计4，197，256元。
第二部分，尚未经过全面对帐的业务，即2008年7月1日之后的业务。该部分帐目构成方法为：格兰仕公司供货金额-永乐公司付款金额-永乐公司退货金额-其他款项。
一、格兰仕公司供货金额。格兰仕公司提供了2008年7月1日之后的开票明细及所附单据，证明该期间供货为2，429，479.30元。永乐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二、永乐公司的付款金额（含直接抵扣的各类费用）。格兰仕公司制作了2008年6月30日至业务结束的付款明细清单。根据该清单，格兰仕公司以各种形式支付了货款4，699，907.09元，但其中尚需扣除如下款项：1、清单末尾三笔已经计算在余额调节表中的款项，金额分别为45，069元、5，550元、85，000元；2、2008年6月30日的6笔款项，合计373，050元，其对应的发票系2008年5月开具，也已统计入余额调节表。对于格兰仕公司上述统计结果，永乐公司认可其已支付4，699，907.09元，对格兰仕公司主张从中扣除的部分均不认可。
就双方争议的款项，原审法院认为：1、清单末尾的三笔款项，均在余额调节表中格兰仕公司核对部分中“贷方”栏内有明确记载，其中45，069元系由14908号结算单中的15，802.67元及15866号结算单中的29，266.32元组成，5，550元系由15866号、17095号结算单组成。上述14908号、15866号、17095号结算单与付款明细表中2008年8月31日的发票（0122664号发票除外）完全对应，金额吻合，确系重复扣除，原审法院对格兰仕公司调整要求予以支持，相应款项应自永乐公司认可的付款总额中扣减。2、2008年6月30日的6笔款项，原审法院给予了永乐公司核实时间，要求永乐公司明确其对应的发票是否确系2008年5月开具。此后，永乐公司未对法院要求核实的内容作出否定答复，原审法院作出对永乐公司不利的认定。另外，根据其付款日期2008年6月30日即可明确，该6笔款项应已涵盖在余额调节表中。更何况，根据供应商与零售商之间的交易常态，通常开票在先、付款在后，两者间有一定的帐期。故上述款项的开票日期甚至早于2008年6月30日，不应再重复计算在2008年7月1日之后的付款额中。原审法院对格兰仕公司的调整要求予以支持，相应款项应自永乐公司认可的付款总额中扣减。
扣除争议款项后，原审法院认定，永乐公司2008年7月1日后的付款金额共计4，191，238.09元。
三、永乐公司的退货金额。双方无争议的退货金额共计478，401元，可予扣除。
对于退厂编号101648号所载的22台空调、共计货值56，160元退货，格兰仕公司虽当庭表示认可，但庭后书面提出异议，认为该笔退货已经在2009年3月14日所开的00802014号发票中扣除。永乐公司认为格兰仕公司违背“禁反言”原则，且指出该发票备注栏的退厂编号中仅有101591号退厂单，并未包括争议的退厂单号。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格兰仕公司当庭作出了对己不利的陈述，但其此后推翻该陈述并非没有依据。根据退厂单显示，101591号退厂单系与101648号退厂单同时形成，这两笔退货同时被涵盖在同一张发票中是可能的。根据发票销货清单，该发票涵盖的退货共计107台空调，金额合计280，260元，恰与101591号及101648号两份退厂单记载完全吻合。若按发票备注，发票中仅涵盖101591号退厂单，则销货清单中的退货数量与金额与退厂单将发生重大差异。原审法院认为，格兰仕公司的解释显然更为符合事实，值得采信。该56，160元退货款不应再行扣除。
四、其他款项。永乐公司主张扣除2，680元“退残款”，格兰仕公司表示同意，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永乐公司主张自己曾向格兰仕公司开具了进货折扣发票103，091.63元，应予扣除。格兰仕公司否认收到上述发票。永乐公司经庭后核实，表示其先行于2010年6月以该挂号信告知格兰仕公司将收取上述折扣，并于2010年7月将开具的发票交给了格兰仕公司的业务员。格兰仕公司否认有上述收票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永乐公司未能就发票已经送达一节提供证据，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永乐公司的应付款为：2008年6月30日前的应付款总额4，197，256元＋2008年7月1日之后的格兰仕公司开票金额2，429，479.30元-永乐公司付款金额4，191，238.09元-永乐公司退货金额478，401元-永乐公司退残款2，680元=1，954，416.21元。永乐公司应即付此款。
虽然双方在本次起诉前有对帐、协商等行为，但永乐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货款，实际上已给格兰仕公司造成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格兰仕公司要求永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其起算日期及标准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本金则应按上述认定的欠款金额确定。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永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格兰仕公司货款1，954，416.21元；二、永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格兰仕公司以1，954，416.21元为本金，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99元，减半收取计11，649.50元，由格兰仕公司负担455元，由永乐公司负担11，194.50元。
永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双方已在诉前通过书面公函确认了其应付货款为1，265，948.93元。原审中其核算的货款金额存在计算错误，进货发生在2008年6月30日，但实际结算在6月30日之后而应当扣除的费用有577，774.88元。格兰仕公司一审中主张未收到其开具的两份增值税发票与事实不符，其已在开具发票前将相关事宜通过挂号信的方式送达到格兰仕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向格兰仕公司支付货款1，265，948.93元。
被上诉人格兰仕公司不同意永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答辩认为，原审已查明永乐公司尚欠货款金额是1，954，416.21元，不能仅凭公函认定欠款金额为1，265，948.93元。其一审根据总发货减去总付款、总退货后的金额，将诉讼请求调整为要求永乐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062，447.21元。永乐公司提出的月返利及账面补利共计577，774.88元并非事实，双方结算时亦未提及有该笔款项，故其不确认。永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收到退回的两份增值税发票。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永乐公司二审中提交了记账凭证及附件若干，欲证明双方之间发生于2008年6月30日之前，但账面反映在后，尚有月返利、账面补利合计577，774.88元未予结算。
格兰仕公司认为永乐公司上述证据均系其内部自行制作的单据，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故不属于新的证据，应不予采纳，故其不予质证。双方对于2008年6月30日前的账款应按2008年8月30日往来账目余额差异调节表及7月10日的双方往来对账函确认的4，197，256元结算，不存在未计算款项。
因双方2008年6月30日前的交易对账系由双方在交易过程中自行对账确认形成，双方均未提交经一致确认的相应详细账单，故永乐公司现提交的上述记账凭证项下款项在双方对账中是否已计算在内，无从核实。没有证据表明该些记账凭证项下款项应在2008年7月1日之后的往来账款中结算，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格兰仕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另，根据原审相关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三节事实：
双方合作期间为2008年3月至2009年12月。
2013年3月14日，格兰仕公司向永乐公司出具公函一份，内容有：由于双方一直处于对账和确认往来费上的分歧，至今还有140万元的空调货款未结清。现终于达成共识，结清以上货款。
2013年3月19日，格兰仕公司向永乐公司出具公函一份，内容为，其自2008年3月开始与永乐公司合作格兰仕空调销售，到2009年12月份终止合作。现往来货款有1，265，948.93元，在永乐公司结清此笔货款后，双方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结清，特此说明。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合作期间为2008年3月至2009年12月，其中2008年3月至6月30日的交易双方曾对账确认。对2008年7月1日后的交易，双方未进行过对账。双方自2009年12月交易结束后，在对账和确认往来费上一直存在分歧，但格兰仕公司在2013年3月19日出具公函，确认永乐公司对其欠款为1，265，948.93元，并声明在永乐公司结清此笔货款后，双方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结清。该公函系格兰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格兰仕公司对其与永乐公司最终债权债务的确认。永乐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就此达成一致，双方应按此结算。上述金额即使少于格兰仕公司实际应收货款，也是格兰仕公司对自己合法债权的处分。格兰仕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将要求永乐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由1，265，948.93元增加至2，062，447.21元，理由是其经核对开票金额和永乐公司付款金额及退回金额，认为原主张金额计算错误。但格兰仕公司在2013年3月19日已表示以1，265，948.93元的金额与永乐公司了结双方全部债权债务。除非格兰仕公司能够提供双方达成1，265，948.93元了结债权债务所依据的财务凭证，且双方对该些财务凭证的金额确有计算错误，方可在该些凭证款项范围内予以相应调整，否则，在永乐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格兰仕公司2013年3月14日公函主张其在永乐公司尚未结算的货款是140万元，格兰仕公司起诉状亦称，双方上级集团公司2013年7月9日备忘录中确认，永乐公司欠其货款金额约128万元，现其违反自己的承诺和多次确认的事实，加重对方债务，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对双方2008年7月1日以后的交易重新结算，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此外，实践中，交易双方开票、付款未按一定的先后顺序进行以及双方经协商后达成一致另行确定价款的情形，均时有发生。原审法院对相关款项的认定并非建立在对完备财务账册进行专业审计基础上，如，其认定00802014号发票项下款项由1011591号退货单项下款项和101648号退款单组成，是按两张退款单总金额与该发票金额一致所作推定。但涉案均为同一品牌的空调货款，不同批次货物如数量相同，价款完全有可能相同。上述发票仅备注了1011591号退货单，不能完全排除存在该发票项下款项由1011591号退货单项下款项和其它批次货款的可能性。而且，永乐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单据项下金额，不能确定是否已计入2008年6月30日前双方对账账目中，同样亦不能确定是否应在2008年7月1日之后账款中扣除。因此，如需确定最终债权债务金额，应对全部交易账目进行整体核算。故即使不考虑格兰仕公司已确认以1，265，948.93元的金额与永乐公司了结全部债权债务，亦不应按原审法院的计算方式确定双方最终债权债务数额。
格兰仕公司最后确认双方债权债务金额为1，265，948.93元，时间是2013年3月19日，永乐公司对上述金额未提出异议并在本案二审中主张按此付款，但其未及时付款，理应向格兰仕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格兰仕公司主张其承担自2013年4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永乐公司应当向格兰仕公司支付货款1，265，948.93元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永乐公司主张应按格兰仕公司2013年3月19日公函确定货款金额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要求改判向格兰仕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265，948.93元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57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上海格兰仕电器销售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265，948.93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以上述人民币1，265，948.93元为本金，自2013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格兰仕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其余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2，333.50元，由上诉人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708.51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格兰仕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624.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冯 旭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