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苍刑初字第133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某，于浙江省苍南县，原系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业务一部总经理助理。因本案于2015年2月5日被苍南县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学智，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苍检公诉刑诉[2015]11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某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于2015年9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案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10月10日、2016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少芸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某及其辩护人陈学智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应公诉机关补充侦查，延期审理二次。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2月，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加宗（已判刑）为从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获取贷款，在时任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业务一部总经理助理的被告人胡某指导下，使用王美香、李道络、陈吉泽、陈细强、陈素玉等人的房子及印刷设备到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做最高额抵押贷款担保，之后被该行综合授信2500万元。2011年8月16日和2011年12月12日，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加宗指使余玉琴（已判刑）制作虚假的产品购销合同、修改增值税专用发票向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申请贴现两张商业承兑汇票，汇票票面金额共1500万元。被告人胡某明知该两张商业承兑汇票无真实交易背景，仍予以贴现。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承兑人天达贸易有限公司拒绝付款，天达印刷集团公司也未偿还上述款项，致使转为逾期贷款。
为了证明指控之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胡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违法发放贷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系数额特别巨大。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胡某辩称：1.杨加宗从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获得授信2500万元并非受其指导；2.其不明知涉案商业承兑汇票无真实贸易背景。其辩护人提出：一、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不属于违法发放贷款罪所规制的贷款。二、指控被告人胡某明知涉案商业承兑汇票无真实贸易背景证据不足。理由是：1.杨加宗、余玉琴与胡某存在利害关系，其供述的证明力不足；2.杨加宗供述存在反复；3.杨加宗、余玉琴对本案记忆模糊；4.余玉琴精通商业承兑汇票业务，无需被告人胡某指导；5.被告人胡某没有作案动机。三、被告人胡某已核对增值税发票原件，即使未核对原件亦不违反国家规定。综上，请求法庭宣告被告人胡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加宗（已判刑）为从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现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获取贷款，在时任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业务一部总经理助理的被告人胡某指导下，使用王美香、李道络、陈吉泽、陈细强、陈素玉等人的房子及印刷设备到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做最高额抵押贷款担保，之后被该行综合授信2500万元。2011年8月15日，浙江天达贸易有限公司向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出具面额为7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票据尾号234790），同日，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与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签订《承兑汇票贴现合同》（合同编号20110815001），约定由陈吉泽、陈细强、王美香、李道络、陈晓微、陈素玉等人为承兑汇票贴现提供房产抵押担保。为了使该商业承兑汇票能够获得贴现，在杨加宗授意指使下，余玉琴（已判刑）伪造产品购销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提供给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同年8月16日，被告人胡某作为主办该笔业务的客户经理，明知该商业承兑汇票无真实交易背景，仍予以贴现。2011年12月13日，浙江天达贸易有限公司再次向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出具面额为8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票据号21581577），次日，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与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签订《承兑汇票贴现合同》（合同编号20111212001），约定由陈吉泽、陈细强、王美香、李道络、陈素玉等人为承兑汇票贴现提供房产抵押担保。为了使该商业承兑汇票能够获得贴现，在杨加宗授意指使下，余玉琴伪造产品购销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提供给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同年12月14日，被告人胡某作为主办该笔业务的客户经理，明知该商业承兑汇票无真实交易背景，仍予以贴现。上述两份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未能得到承兑，银行贴现款至今未得到偿还，从而转为逾期贷款。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同案犯余玉琴的供述，证实其于案发期间负责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工作，浙江天达贸易有限公司是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2011年期间，其在深圳发展银行办理了两笔商业承兑汇票业务。办理商业承兑汇票时，首先由杨加宗和被告人胡某协商好，胡某指使其向银行提供虚假的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编号为20110815001的承兑汇票贴现合同，授信额度700万元，由其与侯某去银行办理，编号为20111212001的承兑汇票贴现合同，授信额度800万元，由其与金某去银行办理，两份合同中的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均是虚假的。其曾提供真实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胡某看，胡某也有拍照，但说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太小无法办理这么大金额的承兑汇票，并教其修改发票金额及购货单位名称，后其让公司设计部陈某足、王某甲等人通过电脑技术对发票进行修改。
2.同案犯杨加宗的供述，证实其系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名下的企业还有浙江天达贸易有限公司等。2011年期间，其曾交代余玉琴、侯某、金某等财务人员到深圳发展银行办理合同编号分别为20110815001和20111212001的两笔商业承兑汇票业务。当时由其与被告人胡某协商好办理承兑汇票授信额度，交代余玉琴等财务人员按照胡某的要求提供材料。办理两笔承兑汇票业务的时候，产品购销合同是假的，是被告人胡某要求这样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编号是真的，是公司开给其他单位的，为了办理承兑汇票的需要，把这些增值税发票找出来，由于发票金额太小，无法办理大额的承兑汇票，按照胡某的要求，把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数额改掉，把购货单位名称改成产品购销合同里相对应单位。
3.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初至2012年5月，其在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担任出纳，编号21581577、授信金额8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是余玉琴带其到深圳发展银行办理的，办理业务所需的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是余玉琴准备的事实。
4.证人侯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下半年至2011年9月份，其在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担任出纳，编号为20110815001、票面金额700万元的承兑汇票贴现合同是其和余玉琴办理的，资料都是余玉琴准备好的，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伪造的，其听余玉琴讲增值税专用发票有叫陈某足修改过。
5.证人陈某足的证言，证实2008年5月至2012年年底，其在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担任设计部主管，设计部曾帮助余玉琴修改过两叠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于2011年5、6月份亲自修改制作一次共九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另一次由设计部员工王某甲于2011年10月份左右修改。经其核对，编号为03732420至03732427及03732429号九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是其修改制作。
6.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2011年3月至2012年年底，其在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做书籍排版工作，2011年10月份左右的一天，其按照余玉琴的要求修改了两叠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将复印件交给余玉琴。经其核对，编号为05884721至05884728的八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是其修改制作。
7.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曾在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业务一部负责内勤工作，其协助被告人胡某办理过编号为21581577的商业承兑汇票及贴现业务。该笔业务由浙江天达印刷集团的金某来办理，公司提供了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商业承兑汇票等材料供胡某审核，再由其复核的事实。
8.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其曾在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业务一部担任客户经理，被告人胡某负责主办浙江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信贷业务，其曾协助办理过其中一笔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合同编号为20110815001的承兑汇票贴现合同，贴现金额700万元，是其协助被告人胡某办理的。办理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合同时，需要提供商业承兑汇票原件、贴现申请书、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原件及复印件等材料。按照银行规定，办理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时应核对原件和复印件是否一致。
9.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法律合规室的工作人员，涉案两份汇票贴现业务均是由被告人胡某主办，因贴现金额在综合授信额度范围内，银行只须对两笔业务的贸易背景资料进行表面性审核。表面性审核是指银行层面没有办法确定企业提供贸易背景材料的真伪，但银行有要求客户经理到企业去核对贸易合同、增值税发票等材料原件，核对无误后留存加盖企业公章的复印件。
10.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风险管理部的工作人员，银行内部曾印发过《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票据业务操作指引》，银行工作人员都是按照文件规定的流程操作。浙江天达贸易有限公司向银行申请贴现的两笔商业承兑汇票，需要提供银行规定的相关资料，由客户经理胡某收集审核，胡某应当对贸易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审查内容包括货物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一般情况下，银行工作人员只核对票面要素，对发票的真假很难作出甄别，银行也没要求客户经理到税务部门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客户经理应当核对货物购销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原件和复印件，核对后留存复印件。
11.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其原系深圳发展银行市场业务一部总经理，2011年8月16日的电子汇票和2011年12月14日的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是胡某办理的，办理汇票贴现申请的时候，浙江天达印刷有限公司要提供产品购销合同、贴现申请书、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相关材料，如果没有真实的贸易背景和真实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是不能为授信单位提供汇票贴现业务的。两笔业务主要由胡某等人审核后交其签字。办理两份汇票承兑业务时，由苍南县阳光印业有限公司担保，还有陈素玉、陈吉泽、李道络、陈细强及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的机器设备进行抵押。
12.被告人胡某的供述，供认2011年2月份，其作为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客户经理，为发展银行信贷业务，经前期调查、搜集资料、报批等程序后，为杨加宗经营的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获得了2500万元的授信额度。当时，杨加宗以该公司的两台印刷机、王美香、李道络、陈吉泽、陈细强、陈素玉等人的六套房产作为抵押。2011年8月15日，其经手办理编号为2011081515001的承兑汇票贴现合同，承兑汇票金额为700万元。2011年12月12日，其经手办理编号为20111212001的承兑汇票贴现合同，承兑汇票金额为800万元。两笔业务均是浙江天达印刷有限公司董事长杨加宗叫财务总监余玉琴带财务人员过来办理。
13.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浙江监管局浙银监发【2005】196号文件、《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票据业务操作指引》，证实监管部门及银行内部文件规定，办理票据业务应审核交易合同、增值税发票等材料原件。
14.承兑汇票贴现合同、授权委托书、贴现申请书、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凭证，证实2011年8月16日，侯某受杨加宗委托到深圳发展银行银行贴现一张票面金额为700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2011年12月14日，金某受杨加宗委托到深圳发展银行贴现一张票面金额为8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为签订贴现合同，杨加宗提供了天达印刷集团有限公司的机器设备以及陈吉泽、陈细强、王美香、李道络、陈晓微、陈素玉等人的房产作抵押担保。
15.拒绝付款理由书、托收凭证、追索函，证实2012年8月15日，涉案票面金额为700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承兑人浙江天达贸易有限公司因存款账户余额不足而拒绝付款，深圳发展银行向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追索相应款项；2012年6月14日，涉案票面金额为8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付款人浙江天达贸易有限公司因账户余额不足拒绝付款，中国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向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追索相应款项。
16.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深发展【2010】45号文件，证实被告人胡某在案发期间任深圳发展银行市场业务一部总经理助理。
17.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胡某系被抓获归案的事实。
1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胡某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查证属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同案犯杨加宗、余玉琴的供述证实在杨加宗的授意下，余玉琴伪造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向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办理票据贴现，被告人胡某作为主办涉案两笔票据贴现业务的客户经理，明知汇票中交易双方是关联企业，未核对增值税发票原件，草率对涉案汇票予以贴现，其辩解不明知无真实交易背景，与查明的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中，银行收取贴现利息，通过向贴现申请人购买未到期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出借资金，符合贷款的业务特征，属于银行贷款的一种。同案犯杨加宗、余玉琴以提供虚假的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获得票据贴现的方式从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骗取贷款，被告人胡某明知同案犯杨加宗、余玉琴申请票据贴现实为骗取贷款的情形仍予以办理，双方之间具有犯意联络，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之共犯。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某无视国法，结伙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当，予以纠正。鉴于被告人胡某在骗取贷款共同犯罪中并无实际获利，帮助杨加宗贴现无真实贸易背景的商业承兑汇票，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本院决定予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偏重，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某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5日起至2017年2月4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显兵
人民陪审员 杨宗盛
人民陪审员 林爱鹤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代书 记员 林庆锌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