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4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苏源大道29号。
法定代表人：王普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青，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英，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彪，男，198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7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世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青、吴晓英、被上诉人章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世纪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章彪要求新世纪公司支付成本节约奖548300元、优质工程奖36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规避了章彪的施工与项目成本节约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事实认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根据《项目承包协议补充说明》第10条约定，节约下来的成本必须是与项目部施工有关的，而不是由于设计、采购等其他原因所节省下来的成本。项目承包协议的奖励为固定数额，且施工部分份额占比80%是因为施工工期长、工期繁琐等性质所决定的，节约成本奖励是根据施工、设计、采购等在成本节约中的所占比重所决定奖励分配数额。从此条约定及两种奖金的性质可以看出，成本节约的奖励与项目承包奖金不具有同一性，不能简单的将该奖金视作附加在承包奖金之上的针对项目部的奖励，更不能套用承包协议所约定的结算方式。并且根据上述约定，章彪应当就其施工与项目成本节约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中，章彪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而事实上，节约的成本571.1454万元也与施工无关，是设计及设备采购节省下来的成本。2.一审法院认定新世纪公司应支付章彪548300元成本节约奖无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通辽梅花项目“结余成本”571.1454万元，是截至到2016年9月7日的公司财务初步核算数据，并非最终结算，而且该项目目前仍在发生费用。（1）《项目承包协议补充说明》在《项目承包协议书》之后签订，是针对向业主多要签证的部分达成的单独奖励协议，仅应根据补充说明约定的情形计算奖励，不能适用《项目承包协议书》。一审法院缺少认定一个事实：新世纪公司与章彪签订《项目承包协议书》之后，于2015年9月30日签订补充说明，明确约定“项目部从业主处多要回来的签证，多要的部分按照20%进行奖励；通过项目部与业主的沟通，节约下来的成本，如原合同内容由我方承担，后来实际是业主自己负责施工并不扣除合同价款的情况，或是其他类似情况带来的成本降低，根据降低额拿出20%进行奖励”。另外，2016年9月7日，新世纪公司会议讨论确定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已经确认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的兑现方案，明确说明向业主多要签证的部分可以兑现，但是章彪在2016年9月13日申请兑现方案时，并未提出向业主多要签证部分的兑现，说明章彪知晓兑现方案而且不存在向业主多要签证部分。
（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一审中，章彪要求新世纪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20%的奖金，但是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来证实存在向业主多要签证、或者经与业主协调业主自愿承担的部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下，章彪应该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章彪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从业主处多要回来的签证”或者“与业主的沟通，节约下来的成本”情形，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通辽梅花东、西区两个项目中节约成本系上述情形节约的成本，不能要求新世纪公司按照补充协议支付奖金。一审法院将所有的举证责任都倒置给用人单位，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3）一审判决计算奖金的基数有误。即使存在节约成本的情形，按照补充协议，计算的基数为“从业主处多要回来的签证”或者“与业主的沟通，节约下来的成本”。结合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二段查明的事实“兑现奖励组成为：承包协议费用节约+项目奖金+跟业主多要签证或节约部分的20%”，可以知晓“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的节约成本”与“从业主处多要回来的签证或节约部分”系两个概念。一审判决不应以结余成本的全部金额作为计算奖金的基数。一审判决在章彪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形下，就按照项目承包协议的80%份额计算节约成本与事实不符。
章彪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依法予以维持。2.关于新世纪公司第（3）项理由中所述节约部分的20%，章彪认为该部分是没有争议的，章彪获得的该项奖金的20%是指303166元的20%，与项目承包协议是两个概念，是上诉人额外奖励的，章彪实际应当获得的不止一审判决确认的1680000元。3.章彪作为项目经理，是案涉项目的第一负责人，设计经理和采购经理都是在章彪的带领下完成项目，甚至在内部承包协议书上还明确项目设计经理应当在项目经理的领导下负责组织、指导和协调设计工作，因此实际上项目经理是对整个项目的施工、设计包括质量、进度、成本等全权负责，因此项目经理应当获得成本节约的80%的60%，远远低于章彪实际应当获得的奖励，由于工期紧急，包括将设备、材料、品牌进行比质、比价，进行更改降低采购成本，都需要项目部以及项目经理与业主进行反复沟通，只有业主同意接受项目才能够交工，拿到业主的工程款，这其中项目经理付出极大的心血和努力，其应当获得按照承包协议约定的相关奖金。4、项目的设计优化以及材料和设备上的优化，已达到项目成本的降低，这些工作量全部是由项目经理全权负责，项目经理投入极大的精力，应当获得按照承包协议约定的相关奖励。5、章彪实际只拿到扣除设计、采购后的总节约成本20%中的60%，已经是最低，实际上按照相关协议约定，项目经理不应当再扣除设计的20%相关奖励金额，应当拿到全部奖金的60%。
章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新世纪公司于2017年3月2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需支付赔偿金57500元；2.要求新世纪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8750元；3.要求新世纪公司支付优质工程奖100000元、优秀员工旅游奖10000元；4.要求新世纪公司支付项目承包节约成本奖励1142290.8元；5.要求新世纪公司支付项目承包奖金72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5日，新世纪公司与章彪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自2015年7月15日至2018年7月14日，试用期3个月。同日，双方签订《年薪协议》作为劳动合同附件，约定章彪的岗位为施工经理，在职期间实行年薪制，分为基础年薪和考核年薪，基础年薪包含岗职工资、考评工资、浮动津贴、加班费、满勤工资和竞业津贴，按实际出勤和绩效考核按月发放，考核年薪根据公司年度经营指标完成情况和个人年度绩效考核情况，在考核年度结束后发放，转正后年薪20万元，其中基础年薪16万元，考核年薪4万元。
2015年8月25日，新世纪公司与章彪任项目经理的通辽梅花项目部分别就通辽梅花东、西区签订《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项目奖金总额24万元，施工占80%，其中项目经理个人分配比例不低于施工部分的60%。
2016年9月，新世纪公司对项目承包协议兑现问题进行讨论，确定兑现奖励的组成为：承包协议费用节约+项目奖金+跟业主多要签证或节约部分的20%，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按机械竣工节点兑现70%，待168通过后兑现30%，截止当时东区最终成本结余291.3198万元，西区最终成本结余279.8256万元，确定奖励总额为30.3166万元，其中工期奖6.72万元、质量奖1.68万元、安全奖1.176万元、回款奖5.04万元、成本奖1.68万元、人员工资补贴结余奖6.08134万元、其余费用结余奖7.9393万元，章彪按施工部分中60%的比例可获得16.23444万元。之后，新世纪公司陆续支付给章彪奖金16.8万元。
2017年1月，新世纪公司下发《关于年度评优奖项及奖励金额调整的通知》，确定优质工程奖10万元，优秀员工1万元旅游奖，章彪个人获评优秀员工，所在工程部获评优质工程奖。
2017年1月3日，新世纪公司任命章彪为神华宁煤煤制油项目的项目经理。2017年3月2日，新世纪公司出具《神华宁煤集团煤制油项目B6脱硫塔着火事故调查处理报告》，认定事故性质为一般火灾事故，直接原因是中化二建3名施工人员在切割作业时产生的火星引燃填料，新世纪公司项目部的管理责任是：1.对方案、措施审核把关不严；2.安全意识薄弱，管理不到位，没有落实隔离措施，没有及时发现隐患，作业前没有检查动火条件，施工过程中监督不到位；3.工程监理部安全监督不到位，决定开除项目经理章彪。同日，新世纪公司在征求工会意见后，以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了章彪的劳动合同。2017年3月5日，章彪办理了离职交接，新世纪公司在离职交接清单上确认章彪的年薪为23万元。2017年3月20日，宁夏公安消防总队宁东能源化工基地大队向新世纪公司下达宁东公（消）行罚决字[2017]00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新世纪公司存在不按照消防技术标准施工、降低消防施工质量等违法行为，责令停止施工，并处罚款5万元。
2017年3月20日，章彪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仲裁委员会决定终结审理后，章彪向一审法院起诉。2017年4月，新世纪公司出台《通辽梅花西区优秀工程奖金分配方案》，确定了项目部各成员的奖金分配数额，章彪为36000元，因已离职而未发。
一审法院认为，章彪与新世纪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成立、有效。在神华宁煤集团煤制油项目B6脱硫塔着火事故中，行政机关认定的事故原因是新世纪公司存在不按照消防技术标准施工、降低消防施工质量等违法行为，上述事项均在作为项目经理章彪的职责范围之内。因事故后果严重，新世纪公司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解雇章彪，无需支付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
新世纪公司最终确定的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承包奖金总额为303166元，章彪可获的施工部分80%的60%，计303166元×80%×60%=145519.68元。新世纪公司已付168000元，不低于上述额度。新世纪公司已经确定的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成本结余为2913198元+2798256元=5711454元，新世纪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还发生了后续成本需扣减，故该部分成本结余奖金为5711454×20%=1142290.8元。该奖金是附加在承包奖金之上的针对项目部的奖励，故章彪可获份额可参照承包协议的约定确定，计1142290.8×80%×60%=548300元。优质工程奖不在承包协议约定的范围内，属于新世纪公司提供的额外奖励，故新世纪公司享有自主分配权。章彪的该部分奖金额度36000元已经确定，新世纪公司仅以章彪离职为由拒付，理由不成立，应予补发。章彪要求将优秀员工的旅游福利直接折现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世纪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章彪成本节约奖548300元、优质工程奖36000元；二、驳回章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无争议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新世纪公司提供了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预决算成本汇总表，证明章彪项目部节约的成本仅为表格当中的安装工程费、内防腐施工费、建筑工程费三项，共计费用为297786元，这一部分是项目部节约的金额，并不是向业主多要部分的金额，证明章彪并不存在向业主多要签证，或经与业主协调减少成本的情形，不符合《项目承包协议补充说明》当中支付20%奖金的情形。
被上诉人章彪质证：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被上诉人怀疑该组证据是事后伪造的，与先前确定的奖励分配方案没有关联，不影响章彪所主张的证明目的。
本院另查明，2015年9月30日新世纪公司经其法定代表人徐俊生签署的《项目承包协议补充说明》中第10条载明：项目部从业主处多要回来的签证，多要的部分按照20%进行奖励；通过项目部与业主的沟通，节约下来的成本，如原合同内容由我方承担，后来实际是业主自己负责施工并不扣除合同借款的情况，或是其他类似情况带来的成本降低，根据降低额拿出20%进行奖励。
2016年9月初，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部向新世纪公司提交“梅花东、西区项目总结”一份，该总结第三项承包协议兑现建议：成本节约部分兑现建议一栏为“项目部未申请”，兑现一栏为“0”。
2016年9月7日，各项目部讨论“关于齐鲁热电、新疆心连心、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承包协议兑现讨论结果”报告一份，报告中载明：……跟业主多要签证或节约部分，本次只有新疆心连心项目有申请此部分费用，……考虑到该项目总成本较预算节约16.6361万元，此部分费用按照16.6361万元的20%给予奖励。该报告后面附件二为：《项目承包协议补充说明》。
2016年9月7日“关于项目承包协议兑现的报告（2014年-2015年）”一份，该报告共计32个项目，其中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在本次申请兑现项目中。对于成本节约部分的兑现建议一栏仍为“项目部未申请”，兑现一栏为“0”。报告尾部有工程部、监理部、预算造价部财务部、审计部负责人签字确认，最终由公司领导定夺、董事长签发。
2016年9月13日，章彪对“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承包协议兑现分配方案”签字确认，其中载明“项目经理（章彪）=（30.3166万元-设计部分-
采购部分*60%）=16.23444万元”。
本院再查明，章彪一审中主张新世纪公司支付项目承包节约成本奖励1142290.8元，依据是《项目承包协议补充说明》第10条规定。二审庭审中，章彪诉讼委托代理人明确表示章彪主张的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节约成本奖励1142290.8元，不符合《项目承包协议补充说明》第10条规定的情形。
对于一审判决的新世纪公司应予支付章彪优秀工程奖36000元，新世纪公司不持异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新世纪公司是否应支付章彪主张的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成本节约奖金548300元。
本院认为，章彪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新世纪公司提交的双方确认的《项目承包协议书》、“梅花东、西区项目总结”、“关于齐鲁热电、新疆心连心、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承包协议兑现讨论结果”、“关于项目承包协议兑现的报告（2014年-2015年）”等证据，能够证明章彪在上述项目中应得的所有奖励，新世纪公司已经全额发放完毕。对于章彪依据2015年9月30日的《项目承包协议书补充说明》所主张成本节约奖1142290.8元，本院认为，首先，该补充说明第10条载明的成本节约奖非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也非建立劳动关系时约定的报酬，而是新世纪公司单方奖励行为，故该奖励最终是否发放，用人单位具有自主决定权。其次，章彪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从业主处多要回来签证或者与业主沟通而为公司节约成本等事实，不符合《项目承包协议补充说明》第10条载明的奖励条件。并且，对于该部分奖励，章彪在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结束至今，也没有按新世纪公司规定的流程提出过申请，交由公司进行讨论、财务进行核算等事实。章彪的诉讼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其主张的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节约成本奖励，不符合《项目承包协议补充说明》第10条规定的奖励条件，其是按照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承包协议书》的相关条款来主张该项奖励的。但是《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涉及的奖励及费用，新世纪公司已经发放完毕，章彪在2016年9月13日的“通辽梅花东、西区项目承包协议兑现分配方案”予以确认并签字认可。一审法院依据《项目承包协议书补充说明》直接判决新世纪公司支付章彪成本节约奖548300元，缺乏证据证明，应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其他事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
综上，新世纪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章彪主张的成本节约奖548300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7824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章彪优质工程奖36000元；
三、驳回章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江苏新世纪江南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决定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奕炜
审判员 毕艳红
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