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11民初1035号
原告：刘玉慧，女，198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
委托代理人：娄新延、刘存娜，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张兰香，女，196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
被告：赵金萍，女，196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韩山冰、代莎莉，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刘玉慧与被告张兰香、赵金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玉慧及其委托代理人娄新延，被告张兰香、赵金萍的委托代理人代莎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幼儿园转让协议无效，并判令被告依法返还原告转让费180000元，赔偿原告损失装修费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所有款项还清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29日，原、被告就转让位于新乡市××路东段的某幼儿园达成并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约定将园内生源、各种办学设施及办园资质一起转让给原告，转让费共计180000元。签完协议交付过转让费后，原告就得知，被告欲将该幼儿园的证件让另外其申办的新园使用，原告找被告协商后，无奈于2015年4月22日又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共同使用一套手续。但是根据《河南省幼儿园管理暂行办法》是不符合规定的，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原、被告之间转让办学资质的协议应属无效。为保证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就此事多次找被告协商，但均无果。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幼儿园转让协议无效，并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转让费180000元及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3月29日开始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全部损失共计207070元及逾期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1.幼儿园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交付，双方都已履行，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不涉及证照的使用问题；2.2015年4月22日的协议是双方在幼儿园转让协议实际履行完毕后签订的，并且是在原告的一再请求下签订的，该协议也已成立，但协议中关于证照的内容并不涉及合同效力问题，属于行政管理范畴；3.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也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占用并使用案涉标的物，也已实现了收益，并且案涉幼儿园在转让时证照齐全，已合法经营多年，原告接收后，在实际经营至今已取得利润，被告对协议转让及原告所述的损失没有任何过错，且原告也不存在损失。综上所述，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提交的证据有：第一组：1.2015年3月29日张兰香、赵金萍与刘玉慧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一份；2.2015年4月22日张兰香、赵金萍与刘玉慧（刘佳）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份；3.刘玉慧手中的办学许可等证件；4.2015年3月29日张兰香、赵金萍给刘玉慧写的收到条一张；5.2015年3月29日刘玉慧给赵金萍转账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一张。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转让协议的标的是位于新乡市中原路某幼儿园全部，包括办学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原告至今手中的办学许可依然只有复印件，并且法定代表人是被告，一直没办法进行变更。原告在2015年3月29日向被告支付转让款128500元，后又用部分托费折抵，共计18万元。第二组：1.2016年1月29日刘玉慧、刘伟峰与牧野区教育局赵局长谈话录音一份；2.2016年2月2日刘玉慧、刘伟峰与张兰香、赵金萍谈话录音一份；3.2016年3月31日刘玉慧与张兰香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协议书上的刘佳与刘玉慧系同一人，且18万元转让费已交付给被告。原、被告之间转让幼儿园的内容包括办学资质，并且因为幼儿园不符合办学标准，幼儿园的法人代表不可能变更，即使幼儿园的办学资质允许转让，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原告接手幼儿园后先进行了装修，装修完才知道幼儿园的法人代表无法进行变更，其损失应由被告承担。被告一直有欺诈、隐瞒幼儿园手续的相关情况，涉案的某幼儿园也不可能进行法人变更，因为其不具备新的幼儿园的审批手续，作为被告不可能不知情，但被告仍然称自己在努力办理手续，是明显拖延、欺骗原告的行为，其存在重大过错应该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某幼儿园已被牧野区教育局责令整改园舍，要求迁园，该园在转让时已无法合法经营。第三组：1.房屋出租协议两份、收到条两张；2.幼儿园墙绘费用收据两张；3.塑胶地板、草坪款收据一张；4.装修费收据两张；5.顺祥五金交电门市部收据、销货清单共三张；6.厨房用具销货清单一张；7.窗帘、墙纸、靠椅销货清单各一张；8.床收据一张；9.某幼儿园门头收据一张。证明原告从接手某幼儿园以来的损失，包括装修费48500元、墙绘费17800元、厨具5890元、建筑材料9110元、床2700元、草坪13500元、地板17225元、壁纸1600元、窗帘836元、椅子400元、门头2750元、房租80499元（直接交给房东的是46000元，其余的房租都是交给两个被告），共计200810元。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幼儿园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标的是中原路东段的某幼儿园，包括附属设施和装修设备，还有幼儿服务，并不包括案涉证件。案涉幼儿园根据三份许可证可以充分说明在转让时具备办学资质，符合有关部门的管理规定，符合转让条件，案涉协议签订当天原告支付了128000元的转让费，双方已履行了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告支付转让款，被告交付标的物，该协议已履行完毕，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是一份新协议书，并不是补充协议，该协议仅约定了证件的办理及费用的承担，同时确定了某幼儿园已转让，并未明确约定办证义务的承担主体及违约责任，而且对协议书中的刘佳的身份需要核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仅指违反效力性规范，不包括管理性规范。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第六十二条第七项规定，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对于该种情况明确规定是行政处罚，并未规定违反该条的后果是合同无效，不能据此认定原被告的协议无效。协议已履行，不符合无效的条件，应依法确认合同的效力。2.对于第二组证据，关于2016年1月29日的录音，并不显示赵局长的真实身份，不能确定被录音人的身份，在录音中显示案涉幼儿园符合当初设立时的标准，符合转让条件，因为行政原因设定了新的标准，通过整改达到现行标准，仍可办理许可。结合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可以说明双方是现状转让，并已实际交付，相关证照办理对于被告来说仅具有协助的义务。案涉证照没有办理的原因是因行政原因标准进行改变，与被告没有关系。对第二、三段录音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不显示录音人的身份。原告是办理相关证照的主要义务方，根据《河南省幼儿园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如果确需变更的，要提交申请，案涉幼儿园转让之后，原告方是案涉幼儿园的主办方，其应当就幼儿园的变更提出申请，而且也再次说明幼儿园的许可证是可以变更的。原告对于证件的办理应当履行积极的义务，由此产生的责任应自行承担，在办理过程中，被告也仅是按照原告要求提供身份证件。录音内容充分证明案涉幼儿园已实际交付，原告在实际经营的事实。根据转让协议，双方均已实现了合同的目的，一个接收了转让款，一个接收了转让物。3.对于第三组证据，对出租协议无异议，对收到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出租方是陈平、陈军、陈红，但收条的出具人叫陈攀，收条的内容不能证明和出租协议的履行有关，而且金额也有差异，收条显示的金额只有46000元，而且收条的出具时间是2015年12月，是在转让之后，在原告实际控制期间，应属于原告经营期间的成本，原告已实际使用该房，不应作为损失。对墙绘费用的收据真实性有异议，出具单位系个体工商户，依据民诉法规定，个体工商户由其负责人出庭予以作证，而且收据上的章不是财务专用章，是发票专用章。对塑胶地板票据有异议，该收据所显示的交款人为刘佳，所盖的签章系公章，不是财务专用章，不符合证据的有效认定形式。对装修费、五金费收据，开票人也是个体工商户，所盖的签章也不是财务专用章，签章与票据不符。对厨房用具清单、窗帘、墙纸、椅子的票据，没有任何签章。对门头款收据，出具方也是个体工商户，票据没有序号。对床款的收据，不能与其主张相对应。对第三组证据的第2-9项票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发生在转让之后，是原告为其经营自行购置，而且原告并未提交经营期间的收入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的真实性。上述票据不能证明被告与原告主张之间有因果关系，被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提交的证据有：新乡市牧野区小神牛幼儿园办园许可证和餐饮服务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两份许可证的时间均在某幼儿园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可以充分说明原告对幼儿园证件办理条件及标准是明确知晓的。原告在与被告签订转让协议时对案涉幼儿园的现状和交付范围也是明知的，原告接收标的物说明其对标的物也是认可的。原告在明知的情况下以行政原因不能办理证件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
原告对被告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2、该证据不能表明原告明确知晓某幼儿园的真实情况，被告一直隐瞒该园被整改的事实。3、原被告双方转让包括幼儿园设施和证件，被告交给原告的证件是复印件。4、被告的证据来源不合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29日，被告张兰香、赵金萍作为转让方（即甲方）与原告刘玉慧（作为受让方，即乙方）签订一份《幼儿园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幼儿园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第一条：转让目标，甲方同意将自己位于新乡市××路东段的某幼儿园转让给乙方。……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用共计人民币壹拾捌万元。经转手，甲方无权收回，乙方无权退回。第二条：附属设施的归属，幼儿园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在甲方收到乙方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乙方，不动产归房主所有，动产无偿归乙方。甲方不得再索取任何费用。第三条：幼儿园现有的装修设备在甲方收到乙方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再向乙方索取任何其他费用。……”同日，原告刘玉慧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赵金萍支付转让费128500元。被告张兰香、赵金萍向刘玉慧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刘玉慧某幼儿园转让款壹拾贰万捌仟伍佰元（￥128500）。”2015年4月22日，原告刘玉慧与被告张兰香、赵金萍签订协议书一份，其内容为：“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中原路某幼儿园于2015年4月1日转让给刘佳使用；2.幼儿园的证件两园共享，所有材料（注：教育发放的）均两园共同使用。办证所产生的费用两园一家一半。国家所有对幼儿园的支助，两园一家一半。3.如果下一年新园证件办不下来，证件还用张兰香名誉办证，不能改名。4.证件由张兰香保管；5.新园办证费用自理，与老园无关。签名：老园：刘佳，新园：赵金萍，保管人：张兰香，2015年4月22日”。另查明，新乡市牧野区教育文化体育局为新乡市牧野区某幼儿园（以下简称某幼儿园）颁发的《河南省幼儿园办园许可证》（xxxx48，豫教幼xxxx49）显示其地址位于新乡市××路东段，性质为民办，主办单位是张兰香，负责人是赵金萍，批准文号为新牧教〔2014〕27号，有效期限为2014年3月12日至2022年3月11日。新乡市牧野区民政局为某幼儿园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牧野民证字第xxxx65号）显示其业务范围为学前教育，法定代表人是张兰香，开办资金叁万元，业务主管单位为新乡市牧野区教育文化体育局。
本院认为，某幼儿园系民办学前教育机构，对其管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有关规定。原告刘玉慧与被告张兰香、赵金萍协商以180000元的价格将被告主办的某幼儿园转让给原告，虽然协议中约定转让范围为“现有装修、装饰、设备”等，但是双方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某幼儿园的证件由两园共用，说明转让内容还应包括幼儿园的资质，其实质是对幼儿园办园许可证的买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民办学校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由审批机关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整改，并予以警告；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责令停止招生、吊销办学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该条已明确规定幼儿园办园许可证的取得、变更须经审批机关核准，并明确禁止买卖、出租、出借，故原、被告之间的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属于无效合同，由此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原告主张支付给被告的转让款为180000元，其中包括以转账方式支付的128500元和用部分托费折抵的转让费，但其除了提交被告出具的128500元转让费收据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余下的部分转让费，故对于128500元外的部分转让费和180000元转让费的利息由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转让费为1285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207070元损失及利息，由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经营某幼儿园期间的投入情况，并不能反映出获得利润或亏损情况，亦不能证明原告所谓的具体损失，故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原、被告双方均经营过幼儿园，应当知道有关幼儿园经营管理的法律法规，故原、被告双方都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原、被告分别于2015年3月29日和4月22日签订的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而归于无效，被告由此取得的128500元转让费应返还给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刘玉慧与被告张兰香、赵金萍分别于2015年3月29日和4月22日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张兰香、赵金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玉慧转让费128500元。
三、驳回原告刘玉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元7100元，由原告刘玉慧负担3550元，被告张兰香、赵金萍负担3550元。为了简便手续，原告预交的诉讼费不予退还，待案件执行时一并结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及副本六份，上诉于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振强
人民陪审员 ： 吴 斌
人民陪审员 ：马新荣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娄歆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