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商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恒厚，男，汉族，聊城市东昌府区恒辉电器批发部个体业主。
委托代理人：孙庆新，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中飞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陵园路103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王玉珍，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晓军，河北鼎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广海，男，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孙庆新，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恒厚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中飞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飞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广海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4）聊东商初字第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恒厚的委托代理人孙庆新，被上诉人中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晓军，原审被告王广海的委托代理人孙庆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1日，中飞公司从案外人鲁猛手中取得3140005121246297＼＼31400052121246230＼＼31400052121246314＼＼31400052121246316银行承兑汇票四张，出票人为肥城恒昌工贸有限公司，收款人肥城市宏悦商贸有限公司，出票日期2012年6月5日，到期日2012年12月5日，付款行江苏宿迁民丰农村商业银行，出票金额均为100000元。2012年6月15日中飞公司因购货将这四张汇票作为货款背书转让给惠而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3月7日惠而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因该四张票据被聊城市东昌府区恒辉电器批发部取得除权判决后获得票据款项而退回中飞公司。
另查明，李恒厚以其字号为聊城市东昌府区恒辉电器批发部的名义向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公示催告期届满后，该院于2012年11月17日作出（2012）宿城催字第0030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包括四张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九张银行承兑汇票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被告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判决生效后，被告即取得了汇票金额。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因涉案汇票被除权判决而造成的损失4000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和实际费用。本案系实际持票人与公示催告申请人之间因涉案汇票被判决除权而产生的票据损害责任纠纷。关于人民法院除权判决的效力，除权判决系依照特殊非诉程序作出的程序性推定结论，并不具有实体上的既判力。人民法院在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实际持票人与公示催告申请人之间的权利归属纠纷时，除权判决不构成影响实体裁判结果的因素。公示催告申请人不能仅凭除权判决排除实际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前款所称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之规定，本案涉案汇票票面记载显示中飞公司为涉案票据的背书人之一，该涉案票据背书连续，其前手为聊城市东昌府区恒辉电器批发部，后手为惠而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惠而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因该四张票据被聊城市东昌府区恒辉电器批发部取得除权判决后获得票据款项而退回给原告，中飞公司为最后的持票人。在涉案汇票被除权并拒付后，中飞公司依法享有要求赔偿的权利。本案李恒厚以其字号聊城市东昌府区恒辉电器批发部的名义在涉案汇票上背书并已经转让，而并非最后合法持票人，应当对其申请公示催告导致涉案汇票被除权后给中飞公司造成的票据权利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李恒厚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中飞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所持票据连续且为有效票据，其对自己享有的票据权利的举证已经完成。因此中飞公司要求李恒厚承担汇票损失400000元并自2014年5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之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中飞公司要求王广海承担责任之诉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中飞公司要求被告承担实际支出费用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对其该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李恒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邯郸市中飞电子有限公司银行承兑汇票损失400000元并自2014年5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邯郸市中飞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15元，由被告李恒厚承担。
上诉人李恒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取得票据合法，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取得该汇票时，明知其所称转让人未在票据上签章而取得，也未审查签章是否连续，被上诉人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失，所以不能构成法律上的善意，从而不得享有票据权利。被上诉人虽然事实上占有了涉案承兑汇票，但根据《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规定，中飞公司不是票据法上的合法持票人。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安局复印的卷宗材料中，报案人是一名叫李永刚的自然人而非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提供的票据中包含了被上诉人的汇票，出现了对于同一财产，有多个“权利人”主张的情况，被上诉人对于该证据并无异议，可以说明被上诉人本身不享有权利。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涉案票据是从案外人鲁猛处取得，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支持，对于这一主张被上诉人当庭仅提交了鲁猛、杨文霞打款回执等付款凭证，但是对于是何种款项，收款人为何收款，收款人的身份，打款数额与票据金额不一致，收款人的票据来源是否合法均没有证据证实。鲁猛并非本案当事人，也未出庭作证，是否为在鲁猛处合法取得的事实，仍然处于待证状态。如果在票据的流转顺序上，被上诉人之前仍有一位票据债务人，被上诉人只须证明前手签章真实即可；否则，被上诉人就必须证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前面的所有没有签章的交易人对涉案票据的来源合法，才能体现票据的无因性与文义性的相统一，也符合《票据法》的立法本意。二、票据法上的无因性并非是绝对的，不能对抗直接的前后手，原审判决扩大了票据无因性的适用范围。在票据流通中的直接前后手之间，票据基础关系对票据关系有对抗作用。本案中，从票据记载来看，上诉人所有的恒辉电器公司与被上诉人是直接前、后手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被上诉人对于票据损失存大重大过错，表现在：被上诉人明知其与案外人鲁猛、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而受让票据；在公示催告期间内，怠于行使主张权利，致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在票据业已除权后，滥用追索权，擅自向无效票据持有人付款；向付款人付款后怠于向付款银行主张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上诉人李恒厚的提起上诉理由及请求，被上诉人中飞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2012年6月11日，答辩人支付对价合法取得该案争议银行承兑汇票四张，共计款400000元。后于2012年6月15日因购货所需将这四张汇票作为货款背书转让给惠而浦公司。2014年3月7日惠而浦公司附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2）宿城催字第0030号民事判决书，向我公司要求退回该四张票据。现答辩人所持有的汇票是经正常的业务往来，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系合法取得，该张汇票一直都处于正常的背书流转，且背书连续，票据已经多家公司转让。因此，答辩人是在被票据下手惠而浦公司行使追索权要求退回票据时方知上诉人侵权行为的存在。2、王广海因做生意于2012年5、6月份从上诉人处取得银行承兑汇票十张，每张金额100000元，共计1000000元（其中包括被上诉人现持有的四张汇票）。后转让候怀锁合伙经营煤炭生意，因双方经营产生纠纷，王广海2012年9月份以聊城市东昌府区恒辉电器批发部的名义将这10张承兑汇票向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假借丢失的理由申请了公示催告。因此上诉人并非涉案票据最后的合法持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采取伪报票据丢失的理由欺骗法院作出除权判决，不应当享有票据权利。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不仅侵害了持票人的合法权益，更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依法应追究上诉人伪报票据丢失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为适格原告，享有票据权利，判决上诉人赔偿答辩人票据权利损失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任何法律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之规定，持票人在票据上签盖背书章后，即使将票据权利转让，答辩人在支付了合理对价后取得了背书连续的合法汇票，依法享有票据权利。2、上诉人是本案涉案票据中的票据债务人，按照上诉人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抗辩不予支持合法有据。3、答辩人经支付合理对价合法取得银行承兑汇票，本应享有的票据权利到期不能得到实现，并且损失持续存在，系因上诉人采取伪报票据丢失的方式非法占有了答辩人本应享有的票据权利。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上诉人李恒厚提起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原审被告王广海的陈述意见同上诉人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中飞公司是否为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上诉人李恒厚是否应赔偿被上诉人承兑汇票损失400000元及利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相关规定，票据属于无因证券，票据关系与基础关系相互分离，基础关系是否成立及是否有效，并不影响票据关系的效力状态。中飞公司一审提交了其向案外人鲁猛支付票据价款的凭证、其与惠而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及往来账目核对确认书。因此，在中飞公司支付了375600元的票据价款，四张票据因惠而浦公司行使追索权而被退回，惠而浦公司又在中飞公司的预付款中扣除400000元汇票款项的情况下，中飞公司即为涉案票据的最后合法持有人，享有票据上的实质权利。李恒厚以聊城市东昌府区恒辉电器批发部的名义，向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以“票据丢失”为由申请公示催告，与客观事实相悖，本院不应予以确认。虽然中飞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未及时申报票据权利，导致法院作出除权判决，但没有证据证明中飞公司存在消极申报权利的故意。因此，李恒厚所持中飞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怠于行使权利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李恒厚作为公示催告申请人的业主，没有证据证明其系票据丧失占有前的最后合法持有人。在除权判决作出后，对于原合法票据权利人赔偿后手后所产生的损失，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作出公示催告的不当申请人就其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李恒厚关于中飞公司不是票据合法持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15元，由上诉人李恒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姜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