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1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利斯泰普公司，住所地瑞典王国切兰斯57324,362邮箱。
代表人拉尔斯·阿克塞莱松。
委托代理人章庞宠，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鑫，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原审第三人广东欣会铝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四会市南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郭晶耀。
委托代理人吴劲松，广东瑞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利斯泰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审第三人广东欣会铝制品有限公司（简称欣会公司）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61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
被异议商标为第5327134号“TELESTEPS及图”商标，由欣会公司于2006年4月30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6类金属制品、铝、金属台阶（梯子）、铝梯、金属外窗等商品上。
在被异议商标的法定异议期限内，泰利斯泰普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2011年7月20日，商标局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24188号裁定（简称第24188号裁定），裁定：泰利斯泰普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
在法定复审期限内，泰利斯泰普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1、“TELESTEPS及图”商标为泰利斯泰普公司独创的，经过长期的宣传使用已具有极高的知名度，泰利斯泰普公司请求认定“TELESTEPS”商标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是对泰利斯泰普公司驰名商标的抄袭和模仿。2、被异议商标侵犯了泰利斯泰普公司的在先著作权，不应核准注册。3、“TELESTEPS”是泰利斯泰普公司所原创的商标及商号，被异议商标同时侵犯了泰利斯泰普公司的商号权。4、欣会公司抢先注册与泰利斯泰普公司商标近似的被异议商标，主观恶意明显，其注册被异议商标易导致消费者产生混淆误认，从而产生不良影响。
泰利斯泰普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泰利斯泰普公司商标在世界许多国家注册的相关信息。2、泰利斯泰普公司及其商标的使用、宣传及知名度方面的证据资料。3、泰利斯泰普公司享有在先著作权的证据资料。4、欣会公司网站首页打印件。5、泰利斯泰普公司合作伙伴公司与瑞士公司签署的销售协议。6、中国铝业网上关于欣会公司及MIDAS公司的介绍等。
欣会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1、欣会公司是“TELESTEPS”商标的合法所有人，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注册时间早于泰利斯泰普公司商标申请注册时间。2、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供的挪威注册证书是虚假证据，欣会公司有理由质疑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供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3、欣会公司严正质疑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供的《版权申明》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和合法性。4、泰利斯泰普公司的“TELESTEPS”商标不构成驰名商标，其提供的证据材料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5、泰利斯泰普公司称MIDAS公司因知晓泰利斯泰普公司的商标情况下抢注其商标的说法毫无根据。
欣会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DIAL实业销售公司变更为Telesteps公司的证明文件复印件。2、欣会公司获得Telesteps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3、欣会公司部分销售合同和发票。4、欣会公司“TELESTEPS”商标美国注册证书、续展证明及中文译文复印件。
泰利斯泰普公司的质证理由为：1、欣会公司就是泰利斯泰普公司在美洲的被许可方TELESTEPS公司在中国的生产商，鉴于欣会公司与泰利斯泰普公司具有间接的商务往来关系，欣会公司理应被视为泰利斯泰普公司的代理人，其行为违反了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2、泰利斯泰普公司才是被异议商标中图形部分的著作权所有人。
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许可协议的公正复印件及其中文翻译。2、转让协议的公正件复印件及其中文翻译。3、带有“TELESTEPS及图”商标的相关材料。
欣会公司质证的主要理由：欣会公司不是泰利斯泰普公司的间接代理人，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欣会公司与泰利斯泰普公司之间有任何代理关系，欣会公司的商标注册行为根本不需要经过其授权。
2013年11月1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01432号《关于第5327134号“TELESTEPS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定：泰利斯泰普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是对泰利斯泰普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和模仿，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但鉴于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能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泰利斯泰普公司的“TELESTEPS”商标经过使用宣传等，已构成金属和铝制梯子商品上的驰名商标。泰利斯泰普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泰利斯泰普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其“TELESTEPS”商号权，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但在案证据尚不能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其“TELESTEPS”商号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金属制品等相同或类似商品所属行业在中国大陆地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泰利斯泰普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侵犯了泰利斯泰普公司的享有的“TELESTEPS及图”作品的著作权。但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享有“TELESTEPS及图”作品的著作权。泰利斯泰普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是对其“TELESTEPS”商标的恶意抢注，但鉴于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TELESTEPS”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金属门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在中国大陆地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泰利斯泰普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将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但鉴于泰利斯泰普公司所述情形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调整的范畴，且被异议商标标识本身没有任何消极或贬损的含义。泰利斯泰普公司主张欣会公司为泰利斯泰普公司的代理人，其行为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交的证据或为未附中文译文的外文材料，商标评审委员会视该证据未提交；或为没有相应证据与之佐证的自制材料，其真实性难以确认；或显示的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期。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欣会公司与泰利斯泰普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综上所述，泰利斯泰普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泰利斯泰普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交的公司新闻简报复印件及有关商标注册证显示，其系瑞典企业，“TELESTEPS”系其英文商号，主要生产铝制伸缩楼梯。1998年2月5日，泰利斯泰普将“TELESTEPS及图”作为商标在挪威获得注册。后该公司又将上述商标延伸注册至欧共体成员国、澳大利亚等国家和地区。泰利斯泰普提交的《版权声明》翻译件显示，1996年3月26日，泰利斯泰普公司委托瑞典MARKUSPEKLAMBYRAAB公司设计了“TELESTEPS及图”两个标识，泰利斯泰普公司付清设计上述标识的所有款项，上述标识的一切权利均转让至泰利斯泰普公司。
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交的《许可协议》、《转让协议》、公司变更证明文件等证据显示，1992年9月25日，SAFESCAPELIMITED和TELESTEPSLIMITED（原许可公司）作为许可人，JAMESTHOMASWESTON先生和RICHARDWESTON先生作为发明人，DIALINDUSTRIALSALES,INC.作为被许可人共同签订了《许可协议》。在该协议第二段记载：许可人授权被许可人在北美洲包括美国、波多黎各、加拿大及墨西哥以及南美洲、中美洲和加勒比流域的专属区域享有制造和销售“TELESTEPS及图”商标的梯子的专用权。该协议指出被许可方不可授权任何第三方在专属区域外销售或出售任何带有专利权或改进后的产品，该协议另指出本协议对各方当事人的继承人、受让人、管理人及代表人具有约束力。2001年3月21日，SAFESCAPELIMITED，JAMESTHOMASWESTON先生与RICHARDWESTON先生与泰利斯泰普公司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将《许可协议》中的权利转让给泰利斯泰普公司。DIALINDUSTRIALSALES,INC.系美国TELESTEPS公司前身，该公司于1993年5月17日即在美国申请注册了“TELESTEPS”商标，后授权欣会公司在中国使用“TELESTEPS”商标制造梯子等产品。
在一审庭审中，泰利斯泰普公司明确表示其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前半段在先著作权，对其他法律条款不再主张。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本案被诉裁定的作出日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一、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综合分析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交的《许可协议》、《转让协议》、公司变更证明文件等证据，其所反映的内容、日期等信息并不能证明欣会公司与泰利斯泰普公司之间存在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代理关系，欣会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并不构成代理人抢注。被诉裁定的此项认定正确，予以确认。泰利斯泰普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侵犯泰利斯泰普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进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的规定。泰利斯泰普公司提供的《版权声明》，系相关人员嗣后所补充的单方声明，在无委托合同、付款凭证等原始资料或著作权登记资料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版权声明》与其“TELESTEPS及图”商标在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注册资料并不能形成证据链条，不能证明泰利斯泰普公司享有“TELESTEPS及图”标识的著作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对泰利斯泰普公司相关著作权的损害，被诉裁定的该项认定结论正确，予以确认。泰利斯泰普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泰利斯泰普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泰利斯泰普公司的诉讼请求。
泰利斯泰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上诉理由为：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存在明显失误，泰利斯泰普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关键证据均经过公证认证并带有中文翻译。泰利斯泰普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欣会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应不予核准注册。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会侵犯到泰利斯泰普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应不予核准注册。三、欣会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明显的恶意。
商标评审委员会、欣会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第24188号裁定、被诉裁定、泰利斯泰普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侵犯了泰利斯泰普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上述法律规定旨在避免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被其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恶意抢注，目的在于在商标注册层面对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的权益提供一种救济。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进行注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属于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有串通合谋抢注行为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可以视其为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对于串通合谋抢注行为，可以视情况根据商标注册申请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等进行推定。本案中，欣会公司与泰利斯泰普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代理或代表关系。泰利斯泰普公司主张欣会公司是其在美洲的被许可方美国TELESTEPS公司在中国的生产商，其与欣会公司具有间接的商务往来关系，欣会公司应视为泰利斯泰普公司的代理人，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美国TELESTEPS公司于1993年5月17日即在美国申请注册了“TELESTEPS”商标，后授权欣会公司在中国使用该商标制造梯子等产品，且该商标与被异议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相同。由此可见，美国TELESTEPS公司对于“TELESTEPS”商标的使用具有相应的权利基础，在美国TELESTEPS公司未对欣会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提出权利主张的情况下，仅凭欣会公司与美国TELESTEPS公司之间的关系难以认定欣会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系因与美国TELESTEPS公司存在串通合谋，以抢注泰利斯泰普公司的商标，从而无法认定其构成恶意抢注被代理人商标的行为。综上，泰利斯泰普公司关于欣会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诉讼主张，事实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的认定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其中，“在先权利”是指除商标权之外的其他在先合法权利，包括著作权。认定诉争商标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的，首先应审查请求人主张著作权的客体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以及该作品的著作权是否归属于权利主张人。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泰利斯泰普公司主张著作权的“TELESTEPS及图”标志构成作品均不持异议，争议点在于该作品的著作权是否归属于泰利斯泰普公司。
泰利斯泰普公司为证明其享有“TELESTEPS及图”标志的著作权提交了一份《版权声明》，但该声明系事后补充的单方声明，在没有其与第三方之间的委托合同、付款凭证等足以证明委托设计关系真实存在及作品真实形成时间的证据相佐证，也无上述标志作为作品发表或进行著作权在先登记等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泰利斯泰普公司享有“TELESTEPS及图”标志的著作权。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关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对泰利斯泰普公司著作权损害的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泰利斯泰普公司提出被异议商标具有明显恶意的上诉主张，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权利基础，故对泰利斯泰普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泰利斯泰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泰利斯泰普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辉
审判员 苏志甫
审判员 刘庆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耿巍巍
书记员 田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