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1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利，男，汉族，1970年5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营超，河南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昌，男，汉族，1950年2月3日出生。
上诉人刘春利因与被上诉人冯国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冯国昌于2014年7月22日向临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其与刘春利签订的《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2、刘春利公司51%的股权返还给其；3、将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冯国昌；4、刘春利返还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全部公司证照、资产；5、刘春利向冯国昌支付24.5万元及利息。临颍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4）临民二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冯国昌与刘春利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2015）漯民终字第75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临颍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临民二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刘春利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春利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营超，被上诉人冯国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于2005年9月9日在临颍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800万元。股东有冯国昌和王锦森，其中冯国昌占60%的股份，王锦森占40%的股份。2013年7月26日，冯国昌作为甲方与刘春利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合同约定：“一、甲方的责任和义务：1、甲方将公司法人转给乙方，并将公司所有经营管理权一并转给乙方。2、甲方将现公司的一切资产登记造册转交给乙方。3、由于乙方替甲方还欠账75万余元，甲方将公司股权51%质押给乙方。二、乙方的责任和义务：1、乙方每年7月1日前交给甲方30万元人民币。逾期按自动放弃公司法人和经营管理权。并将甲方移交给乙方的公司固定资产按册无条件归还甲方，甲方有权收回一切（包括公司51%的股权）。2、乙方在经营管理公司期间，现有造册的公司固定资产不能抵押、变卖。若有此现象，甲方有权收回公司法人和管理权和造册固定资产，由乙方抵押、变卖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负。3、乙方在经营管理期间所造成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不能转给甲方，与甲方无任何法律关系。4、乙方若不愿经营管理公司，应提前2个月通知甲方，并做好一切移交手续，待甲方按册清点接收后再离开公司。以上合同双方共同遵守，若有异议，双方协商，如协商不成，由临颍县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生效。”
签订合同的当日，冯国昌与刘春利在王锦森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名义形成股东会决议。一是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免去冯国昌原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刘春利执行董事兼为公司新法定代表人；二是变更公司股东及出资，原股东冯国昌480万股权中的408万股权以408万的价格转让给刘春利；三是王锦森自愿放弃冯国昌此次股权转让的优先权购买。另外，还修改了公司章程，变更股东的出资额为：刘春利出资金额408万元货币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51％；冯国昌出资金额72万元货币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9％；王锦森出资金额320万元货币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40％；。
冯国昌、刘春利还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冯国昌将其在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的股权480万元中的408万元转让给刘春利。股权转让于2013年7月26日完成。股权转让后，转让人从转让之日起不再享有和承担股东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受让人承担（转让部分股权的转让人从转让之日起不再享有和承担转让部分所代表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前转让部分所代表的债权债务由受让人承担）。但实际刘春利并没有支付该408万元，其所称是以冯国昌借其本人的30万元
----到2013年春节算到100万元（包括本金利息损失等）来冲抵该408万元，但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
冯国昌还在王锦森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出具全权委托书，载明王锦森放弃了对冯国昌所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全权委托冯国昌代理王锦森参加公司法人股权转让签字事宜。
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按照规定申请办理了公司法人变更、股权变动等登记手续。临颍县工商管理局为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换发了营业执照，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春利。冯国昌将其在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51%的股权（408万元）转让给了刘春利。同时，还将该公司的动产一一列表，并将该公司的17笔债务80.47万元列表，以及公司的相关证照移交给了刘春利。由刘春利负责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
2013年10月24日，冯国昌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载明：“绿科公司问题经协商我对刘春利作如下承诺：协助现绿科公司法人办理土地证房产证及王锦森占公司40%股权问题，不讲任何条件。承诺人：冯国昌，证明人冯国义、孙学安、王建召。”
另查明，庭审中，刘春利提交的《绿科公司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冯国昌，乙方：刘春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经甲、乙双方多次认真协商达成如下合同条款。双方本着为公司发展为前提，应认真遵照执行。一、甲方的责任和义务1、甲方将公司法人及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2、甲方负责将公司的一切手续帮助乙方办理完成，乙方替甲方归还外帐70万元人民币。3、甲方将公司的一切资产包括土地证、房产证转交给乙方。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在甲方将公司手续办理后支付给乙方人民币30万元，（因甲方所欠乙方钱款不能归还，暂以51%的股权既（即）408万元人民币变更为乙方股权）。2、乙方在公司管理经营期间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干涉。”（以上为第一页内容，第二页内容与冯国昌提供的合同的第二页内容一致）。
还查明：冯国昌提供的《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和刘春利提供的《绿科公司转让协议》，双方对对方合同的第一页互不认可。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5日作出了司鉴中心（2014）技鉴字第140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检材1第一页与第二页上的打印体文字不是同一机具印制形成。检材2第一页与第二页上的打印体文字未见非同一机具形成的迹象。（二）检材1第1页与第二页不是同一批次纸张。检材2第一页与第二页为同类纸张，但无法判断是否同一批次纸张（备注：检材1系被告提交的《绿科公司转让协议》，检材2系原告提交的《绿科公司转租协议》）。
又查明，冯国昌在诉状中自认《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签订后，刘春利共向其支付了5.5万元人民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经营租赁合同纠纷，庭审中刘春利虽然提交了《绿科公司转让协议》，并主张双方是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关系。依据司鉴中心（2014）技鉴字第1408号鉴定意见书，《绿科公司转让协议》第一页与第二页能够确认不是同一打印机打印，而第二页与《绿科公司转租合同》第二页内容一致，而《绿科公司转租合同》的第一页与第二页是出自同一打印机。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是冯国昌提交的《绿科公司转租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双方签订《绿科公司转租合同》时，冯国昌将公司51%的股权质押给刘春利，并在另一个股东刘锦森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与刘春利达成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办理了股权转让，侵害了刘锦森对股权转让事项的表决权和优先购买权。冯国昌与刘春利通过签订《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的形式，将甲方（冯国昌）的75万余元债务转让给乙方刘春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冯国昌将债务转让给第三人刘春利，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但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债权人同意该转让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的权利。
综上所述，冯国昌和刘春利于2013年7月26日签订的《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上规定，冯国昌与刘春利签订的《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予以返还。一、1、冯国昌根据《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移交给刘春利的资产清单，刘春利对有其签名的予以认可，除了第一页（3块大帆布蓬、1万4千块砖）没有刘春利签名，其他4页均有刘春利的签名，刘春利应当根据有其签名的资产清单将资产返还。2、因冯国昌根据《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移交给刘春利的公司证照属于绿科公司所有，刘春利应当将资产及公司证照返还给临颍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对于以上资产，依法需要由刘春利协助办理权属转移登记的，刘春利应当承担协助义务。3、刘春利根据《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支付给冯国昌的5.5万元人民币，冯国昌也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冯国昌要求解除其与刘春利签订的《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及要求刘春利向其支付24.5万元及利息的问题。《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属无效合同，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可以解除的情形。该合同中约定的刘春利每年7月1日前交给冯国昌30万元人民币的条款亦属无效条款，冯国昌要求刘春利向其支付24.5万元及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冯国昌的该两项诉请不予支持。
对冯国昌要求刘春利返还51%股权的请求，依据双方签订的《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的约定，意思表示应当是冯国昌用51%的股权作为刘春利代其偿还75万元欠款的质押担保，该条款约定的内容与公司租赁并没有实质上的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关于冯国昌要求将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本人的问题，因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是根据当事人的申请，由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变更登记，不属于法院裁决的范围，对此不予处理。
对于刘春利辩称，承接绿科公司以后一共还了115455元的帐，其中除了收取公司的6.5万元冷库租赁费用于偿还公司债务外，对于其他的还款是否真实存在，以及所还款项的来源，冯国昌和刘春利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不予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冯国昌和刘春利于2013年7月26日签订的《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二、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刘春利将冯国昌根据《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移交的资产（按照冯国昌移交时所列的，有刘春利签名的清单）及公司证照返还给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刘春利在冯国昌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时应负有协助义务。三、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冯国昌将刘春利根据《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支付给其的5.5万元返还给刘春利。四、驳回冯国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4975元，由冯国昌负担；鉴定费7000元，由刘春利负担。
刘春利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26日签订的《绿科公司转租协议书》是有效协议。冯国昌将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刘春利，王锦森是知情并同意的，本案股权转让未侵犯王锦森的表决权和优先购买权。冯国昌将75万元债务转让给刘春利系经过了债权人的同意。二、如果双方协议解除上述协议，或该合同无效，冯国昌应将408万元支付给刘春利。三、原审既认为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不属于法院裁决范围，又判决上诉人在冯国昌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时应负有协助义务属超越职权、滥用职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冯国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无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是否有效；二、原审判决刘春利在冯国昌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时应负有协助义务，是否适当；三、刘春利主张若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无效，冯国昌应支付其408万元，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冯国昌以刘春利未按约履行其双方在《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中约定的义务为由，诉请主张解除《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等事项，并提供了《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一份予以佐证。刘春利在原审中对冯国昌的陈述不予认可，并提供一份《绿科公司转让协议》予以反驳，经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和《绿科公司转让协议》第一页与第二页的打印体文字是否同一打印机打印形成及第一页与第二页纸张是否同一批次纸张的问题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一）《绿科公司转让协议》第一页与第二页上的打印体文字不是同一机具印制形成；《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第一页与第二页上的打印体文字未见非同一机具形成的迹象。（二）《绿科公司转让协议》第一页与第二页不是同一批次纸张；《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第一页与第二页为同类纸张，但无法判断是否同一批次纸张。原审依据上述鉴定意见，认定双方签订的应当是冯国昌提交的《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并无不当。根据已审理查明的情况，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上述《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时的股东为冯国昌和王锦森，持股比例分别为60%和40%。将公司整体租赁给他人经营系决定公司经营方针的事项，依法应由公司股东会决议。本案冯国昌以个人名义与刘春利签订《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约定将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整体租赁予刘春利经营，原审认定该《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审判令刘春利将冯国昌根据《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移交的资产及公司证照返还给临颍县绿科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并判令刘春利在冯国昌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时应负有协助义务，亦无不当。刘春利另主张其与冯国昌曾协商以冯国昌欠其的债务冲抵408万元，若《绿科公司转租合同书》无效，冯国昌应返还其408万元，冯国昌对此不予认可，刘春利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对刘春利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刘春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上诉人刘春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昊
审判员 王路明
审判员 吴增光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瑞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