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仲霞。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旭斌。
上列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辉。
上列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姜晓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长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萍。
上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益蒙。
原审被告：江苏宝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仲霞。
原审被告：周良华。
上诉人林仲霞、周旭斌为与被上诉人方长云、李萍萍，原审被告江苏宝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宝都公司）、周良华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2）温泰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询问了当事人并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5年4月15日，李萍萍与江西新余联兴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旭斌、周良华签订《项目投资固定回报合同》一份，由李萍萍对江西新余东方绿苑商务楼和周边房地产项目投入资金300万元，双方同时约定了投资回报等事项。同日，李萍萍通过银行向周旭斌汇款300万元。2005年10月22日，经双方结算，周旭斌、周良华、林仲霞共欠李萍萍、方长云4**.6万元，并出具了“欠条”一张。
2005年12月1日，方长云、李萍萍与宝都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协议》一份，约定方长云、李萍萍向宝都公司购买宝都国际商城新区a2号商品房一幢（共五层，建筑面积6935㎡），总售价为453.6万元，并约定交付期限为2006年7月30日前，宝都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一份。同时，方长云、李萍萍与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签订《购房补充协议》一份，方长云、李萍萍与周良华、周旭斌、林仲霞签署《备忘录》一份，方长云、李萍萍与宝都公司约定，2006年1月20日前，宝都公司按原价对所有房屋进行回购，方长云、李萍萍应无条件接受，若宝都公司确无力一次性回购，至2006年1月20日止，方长云、李萍萍同意宝都公司回购三分之一，2006年2月20日前回购三分之一，最后三分之一于2006年4月5日前回购完毕。如在上述期限内未能完成回购，方长云、李萍萍有权选择要求宝都公司回购或者另行对该房产进行处理，包括将房产直接置于方长云、李萍萍名下或将房产转让他人；回购完毕之前，宝都公司可将房产出售他人，但应当告知方长云、李萍萍，同时应将房款退还。周良华、周旭斌、林仲霞对宝都公司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方长云、李萍萍与周良华、周旭斌、林仲霞约定，2005年10月22日，周旭斌、周良华、林仲霞向李萍萍、方长云借款453.6万元，并立《欠条》一份。现基于周良华与林仲霞系宝都公司股东，经各方同意，于2005年12月1日由宝都公司与李萍萍、方长云签订一份《商品房预售协议》，由李萍萍购买商城a2幢商品房，并将该453.6万元直接冲抵购房款，由宝都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原2005年10月22日之《欠条》收回作废。
之后，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一方陆续向方长云、李萍萍支付了部分回购款，林仲霞、周旭斌认为共计支付了235.8612万元（其中包括2005年12月22日支付2.3万元、2005年至2007年8月间周良华及其妻子支付18万元现金给李萍萍，2005年委托唐松明支付给李萍萍5万元，温州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周良华财产分配方长云、李萍萍45.5612万元）；方长云、李萍萍认可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一方共支付了165万元及温州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周良华财产分配方长云、李萍萍45.5612万元。因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没有按约定支付回购款，经方长云、李萍萍申请，温州仲裁委员会于2007年1月12日作出（2007）温仲裁字第4号裁决书，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协议》合法有效，宝都公司应向方长云、李萍萍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按方长云、李萍萍已付购房款的日万分之二点五从2006年7月31日起算至裁决书送达之日，以后按已付购房款的日万分之二点五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止）。后来，温州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周良华的财产分配给方长云、李萍萍45.5612万元。2011年5月11日，温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1）温仲裁字第595号裁决书，裁决宝都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登记手续。后因宝都公司已经将宝都国际商城新区a2号商品房另行出售给案外第三人，并已经办理了产权登记，导致（2011）温仲裁字第595号裁决书无法执行。
方长云、李萍萍于2012年11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解除方长云、李萍萍与宝都公司于2005年12月1日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协议》；2、宝都公司返还已付购房款453.6万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宝都公司承担248万元的赔偿责任；4、林仲霞、周良华、周旭斌对宝都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因宝都公司已经将宝都国际商城新区a2号商品房另行出售给案外第三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方长云、李萍萍要求解除与宝都公司于2005年12月1日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且周旭斌、林仲霞也同意解除协议，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为方长云、李萍萍与周旭斌、林仲霞、周良华的投资款经结算后已经双方同意冲抵购房款，购房协议解除后，应当返还相应的购房款。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已经支付方长云、李萍萍部分回购款，因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未提供支付回购款的证据，方长云、李萍萍认可165万元，予以认定。因此，宝都公司还应归还方长云、李萍萍购房款453.6万元-165万元=288.6万元，方长云、李萍萍要求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属于合理请求，予以支持。林仲霞、周良华、周旭斌应按约定对宝都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2007）温仲裁字第4号裁决书已经裁决宝都公司应向方长云、李萍萍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并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了周良华财产分配款45.5612万元，因此，对于方长云、李萍萍要求宝都公司承担248万元的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方长云、李萍萍与宝都公司于2005年12月1日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协议》；二、宝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方长云、李萍萍288.6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2年11月1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林仲霞、周良华、周旭斌对宝都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方长云、李萍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0912元，由方长云、李萍萍负担35856元，由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负担25056元。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林仲霞、周良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以金额453.6万元作为款项返还的计算基数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5年，李萍萍出资300万元名为“投资”，实为“高利”放贷。所谓的“购房款”453.6万元是由300万元投资款按年利率100%的标准计算所得。宝都公司实际上没有收到购房款。《项目投资固定回报合同》系无效合同，出资人只能要求返还本金，无权主张利息。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执行周良华的房产并分配给被上诉人45.5612万元，本案的返还款应扣除该45.5612万元。三、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法院（2011）泰中民仲审字第002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宝都公司共向李萍萍支付167.3万元，原判认定仅认定165万元，另外的2.3万元应作为返还款项扣除。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方长云、李萍萍答辩称：一、原判以金额453.6万元作为款项返还的计算基数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经2005年10月22日结算，周旭斌、周良华、林仲霞共欠李萍萍、方长云4**.6万元。购房款的支付由欠款冲抵，不违反法律规定，并由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及民事裁定书所确认。原判认定的453.6万元是商品房预售合同、备忘录一致认可的购房款，并有宝都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为凭。至于上诉人称宝都公司没有收到453.6万元，应由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内部解决，不影响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二、45.5612万元系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2007）温仲裁字第4号仲裁裁决的违约金，本案诉争合同解除之前的违约金不应从本金中扣除。三、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的支付凭证，原判认定已支付的返还款为165万元正确。上诉人所称的2.3万元款项，系周旭斌、周良华、林仲霞向李萍萍、案外人张建兴支付借款的利息，借款本金为76.5万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该2.3万元与76.5万元本金计算的一个月利息相符，故该2.3万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宝都公司、周良华未到庭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认为2005年12月22日李萍萍收到的2.3万元，当时认为系偿还案外人张建兴（李萍萍为共同出借人）的借款利息，现考虑上诉人已将该2.3万元计入本案的回购款，故被上诉人认可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一方已向其支付167.3万元，但欠案外人张建兴的借款利息应另行处理。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除原判认定“方长云、李萍萍认可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一方共支付了165万元”中的“165万元”应为“167.3万元”外，依法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温州仲裁委员会（2007）温仲裁字第4号裁决书，以及本院执行该仲裁裁决，均以购房款453.6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交房违约金，故原判以金额453.6万元作为返还购房款的计算基数，与上述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和本院执行的民事裁定书相符。上诉人主张不能以金额453.6万元作为款项返还的计算基数，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赔偿自起诉之日起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本院执行周良华的房产并分配给被上诉人45.5612万元，系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履行（2007）温仲裁字第4号裁决所确定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本案诉争合同的解除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生效，上诉人请求在合同解除之前应履行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在本案应返还的购房款中扣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二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认可已收到款项167.3万元，因此，宝都公司返还被上诉人的购房款应调整为286.3万元（453.6万元-167.3万元）。
根据当事人的败诉比例，本案一审受理费60912元，应由方长云、李萍萍负担36056元，宝都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负担248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88元，应由上诉人林仲霞、周旭斌负担29648元，方长云、李萍萍负担240元。为了便于案件受理费的结算，本院对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作相应的调整。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2）温泰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2）温泰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江苏宝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方长云、李萍萍286.3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1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四、林仲霞、周良华、周旭斌对江苏宝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方长云、李萍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912元，由方长云、李萍萍负担36296元，由江苏宝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林仲霞、周旭斌、周良华负担246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88元，由林仲霞、周旭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永利
审 判 员 郑文平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詹旭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