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5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飞鸿捷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嘉禾路1299号货运枢纽中心大楼103室。
法定代表人：刘振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文，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金奇，男，197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蕉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晓婷，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飞鸿捷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鸿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金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7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飞鸿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文，张金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晓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鸿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与张金奇在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7月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张金奇虽然有驾驶闽Ｄ×××××车辆，但是其是受雇于杨斌，且闽Ｄ×××××车辆仅是挂靠在飞鸿捷公司名下，系杨斌所有。二、飞鸿捷公司与张金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飞鸿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振新及其配偶虽曾经支付给张金奇款项，但不能认定为支付工资。刘振新事后虽与张金奇就赔偿款项有过协商，但不足以证明飞鸿捷公司与张金奇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飞鸿捷公司一审提交了《车辆挂靠合同》及另案广东省惠来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欲证明杨斌与飞鸿捷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一审法院却不予客观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张金奇驾驶飞鸿捷公司名下的车辆及支付工资就断定与张金奇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
张金奇辩称：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所规定的情形。张金奇接受飞鸿捷公司的管理，不是接受杨斌的管理；张金奇的工资也是飞鸿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配偶支付工资的。因此，飞鸿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应予驳回。
飞鸿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金奇与飞鸿捷公司在2015年1月12日至2016年6月1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7月7日，案外人杨斌驾驶的闽Ｄ×××××（闽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案外人周建辉驾驶的闽Ｅ×××××(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事发时，闽Ｄ×××××（闽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的所有人为飞鸿捷公司，上述事故还造成当时作为副驾驶的张金奇受伤住院。
飞鸿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振新分别于2015年2月12日、2015年4月13日、2015年8月31日、2015年10月23日向张金奇妻子张丽兰的账户转账4000元、3000元、10000元、6640元，其中2015年10月23日转账记录“摘要/附言”一栏还备注有“5月6月7月工资余款”。张金奇2015年7月7日发生事故受伤后，刘振新曾与张金奇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但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2016年4月21日，广东省惠来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张金奇诉周建辉、杨斌、飞鸿捷公司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6）粤5224民初214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书中查明认定闽Ｄ×××××号车的实际使用人为杨斌，张金奇为杨斌雇佣司机。2017年3月2日，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52民终702号民事裁定书，以飞鸿捷公司与杨斌、张金奇之间的关系尚未查明，难以明确上述三方责任等为由，裁定撤销惠来县人民法院（2016）粤5224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惠来县人民法院重审。
2016年6月20日，厦门市湖里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了张金奇与飞鸿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张金奇要求裁决确认其与飞鸿捷公司自2015年1月12日至2016年6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8月15日，厦门市湖里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湖劳仲案[2016]338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自2015年1月12日至2016年6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飞鸿捷公司不服上述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张金奇主张，其系经刘振新的堂哥刘林的介绍，于2015年1月12日入职飞鸿捷公司，最开始是驾驶闽Ｄ×××××牵引车，该车也是飞鸿捷公司名下的，当时还有一个姓曾的也开那部车，2015年5月份，张金奇就开始驾驶闽Ｄ×××××牵引车，一开始是和肖志华（音）一起开；飞鸿捷公司一直没和张金奇签合同，工资是刘振新和其谈的，约定底薪600元，600元/趟（厦门-
广州），提货、送货另加60元/次，工资压前面40天，之后按月结；张金奇的工资系部分现金、部分转账支付，转账系由刘振新及其妻子王秋凤（音）转的，张金奇2015年7月份出事后，飞鸿捷公司给了16640元（先给了1万元，后面又给了6千多元），这些是张金奇2016年5-7月三个月的工资，另外飞鸿捷公司还于2015年2月12日转账4000元预支过年工资、2015年4月13日发了一笔工资；张金奇一般都是晚上出车，白天有时到广州就在广州休息，平时没出车就在家里休息，要出车时都是老板娘告诉其货装好了就让其出车；张金奇出车都有出车单，但其出事时单据都在车上，故现其手里没有、都在公司；张金奇受伤出院后就找刘振新谈赔偿的事情，但双方谈了半年一直都没谈妥，刘振新还说闽Ｄ×××××牵引车给张金奇一半的股份，但张金奇不要；杨斌是张金奇的对班，和张金奇开一辆车、是副驾，同时杨斌也是车队长，有对张金奇进行管理，但他也是工人，没有把车挂靠在飞鸿捷公司，闽Ｄ×××××的车是登记在飞鸿捷公司名下的，该车是张金奇和刘振新一起从杏林大桥下面开回来的，不是杨斌的，张金奇入职时杨斌还不是车队长，且闽Ｄ×××××车辆都尚未提车；张金奇2015年7月7日受伤后就未再回飞鸿捷公司处工作，因双方之间的工伤事宜尚未结清，为了做工伤认定，故现仅主张双方2015年1月12日至2016年6月13日（提起仲裁时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张金奇为此提交了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案外人李惠真、符俊、杨斌以证人的身份证明张金奇于2015年1月12日开始在飞鸿捷公司上班，担任牵引车司机；张金奇表示杨斌系于2015年10月份在《证明》上签名。飞鸿捷公司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相关证人并未到庭且《证明》上并无落款时间，杨斌在仲裁阶段出庭作证时未提到该《证明》，故该《证明》不可信。
飞鸿捷公司称，对张金奇主张的入职时间没有异议，但其系受雇于杨斌，杨斌原是飞鸿捷公司的司机，2015年1月份之后就不是了，杨斌就一部闽Ｄ×××××车辆挂靠在飞鸿捷公司名下，双方有签订挂靠协议，不过因货车不能登记在个人名下，所以闽Ｄ×××××车辆是登记在飞鸿捷公司名下；张金奇系受雇于杨斌，故杨斌会安排司机调换，至于张金奇是否有驾驶闽Ｄ×××××车辆飞鸿捷公司并不清楚，即便有可能也是杨斌的安排或者司机间自由交换，飞鸿捷公司只负责把货物运输业务安排到车并与实际车主进行交接，对具体开车司机不负责；张金奇发生事故后，刘振新代杨斌支付的是医疗费，之前刘振新及其配偶转账给张金奇的款项系代杨斌垫付的工资，飞鸿捷公司自身从未向张金奇支付任何款项。飞鸿捷公司为此提交了一份《车辆挂靠合同》，主要内容为飞鸿捷公司、杨斌于2015年1月10日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杨斌将自有货车闽Ｄ×××××车辆挂靠飞鸿捷公司经营，期限为2015年1月10日至2030年1月10日止等。张金奇对上述《车辆挂靠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闽Ｄ×××××车辆的提车时间为2015年1月21日，而挂靠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二者时间不符，并且挂靠合同的内容不完整，没有约定挂靠费用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所述，张金奇系于2015年1月12日进入飞鸿捷公司并实际驾驶飞鸿捷公司名下的闽Ｄ×××××车辆从事飞鸿捷公司安排的货物运输业务，而飞鸿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振新亦曾分别于2015年2月12日、2015年4月13日、2015年8月31日、2015年10月23日向张金奇妻子张丽兰的账户转账付款，其中2015年10月23日转账记录“摘要/附言”一栏还备注“5月6月7月工资余款”；另外，张金奇于2015年7月7日在驾驶闽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受伤时为副驾驶），系与刘振新直接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现飞鸿捷公司主张闽Ｄ×××××车辆系杨斌挂靠其处经营，张金奇实际受雇于杨斌、接受杨斌的管理安排，刘振新系代杨斌支付工资、医疗费等，但仅凭《车辆挂靠合同》并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故依法不予采信。综上，飞鸿捷公司系合法的用工主体，张金奇亦系驾驶飞鸿捷公司名下的车辆从事其安排的货物运输业务，并且张金奇的工资报酬系由飞鸿捷公司直接转账支付，故现张金奇主张其与飞鸿捷公司自2015年1月12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同时，因飞鸿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而张金奇系主张其2015年7月7日受伤属于工伤且实际在受伤后未回飞鸿捷公司处工作，故双方劳动关系在2015年7月7日之后持续至何时需待相应工伤问题作出结论后再行判断，因此本案中先行确认张金奇与飞鸿捷公司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7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厦门飞鸿捷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与张金奇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7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厦门飞鸿捷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飞鸿捷公司与张金奇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飞鸿捷公司二审中提交广州市惠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5224民初23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据以证明飞鸿捷公司与杨斌之间存在挂靠关系。飞鸿捷公司与张金奇均确认已对该案提起上诉，尚在二审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飞鸿捷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合同》约定闽Ｄ×××××车辆挂靠飞鸿捷公司经营，但没有约定相关挂靠费用，也没有提供该车辆挂靠期间所发生的相关挂靠、营运等费用的财务凭证予以印证，故仅凭《车辆挂靠合同》不足以证明飞鸿捷公司关于闽Ｄ×××××车辆系杨斌挂靠在其名下及张金奇系由杨斌雇佣的主张。飞鸿捷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广州市惠来县人民法院（2017）粤5224民初239号民事判决书系未生效的民事判决，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结合张金奇驾驶飞鸿捷公司名下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及飞鸿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银行账户向张金奇支付工资的事实，确认飞鸿捷公司与张金奇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7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飞鸿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飞鸿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袁爱芬）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艳 ）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