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7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爱玉，女，1949年7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凌，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晓东，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连弟，男，1963年8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科技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群，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应波，男，1973年6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审被告：应春仙，女，1948年3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原审被告：应根荣，男，1953年3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市。
原审被告：应才根，男，1957年6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市。
原审被告：应瑞芬，女，1955年9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原审被告：张金根，男，1942年10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原审被告：张明，男，1972年5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原审被告：张黎，女，1969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原审被告：应根祥，男，1950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上诉人林爱玉与被上诉人李连弟、原审被告应波、应春仙、应根荣、应才根、应瑞芬、张金根、张明、张黎、应根祥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爱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连弟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连弟负担。事实和理由：就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村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李连弟无权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的主体是明确的，补偿金额也是固定的，李连弟并非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征收补偿协议中也没有李连弟的份额。李连弟在转让涉案房屋及土地时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仅是因为政策原因未能办理宅基地使用权证的更名手续，宅基地使用权的人身属性不能成为李连弟享有征收补偿利益的合理理由。同时，李连弟在出售涉案房屋后，在他处亦有一块宅基地可以使用，且李连弟他处享有的宅基地也在本次征收中获得了补偿利益，李连弟的权益已经得到充分的保护。而林爱玉购买涉案房屋及相应宅基地用于自住，现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林爱玉他处无房，只能租住在外，涉案房屋整体的征收补偿利益仅为30余万元，再行分割份额的30%给李连弟，严重影响了林爱玉的居住权益。退一步讲，即便法院认为李连弟有权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利益，但并非所有的征收补偿利益其均有权要求分割，李连弟仅能要求分割另行奖励4万元。
被上诉人李连弟辩称，不同意林爱玉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应波、应春仙、应根荣、应才根、应瑞芬、张金根、张明、张黎、应根祥均未具答辩意见。
李连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林爱玉、应波支付李连弟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村XX号房屋拆迁款的40%即120,739.60元。本案一审审理中，李连弟变更其诉请为：林爱玉支付李连弟涉案房屋拆迁款项的40%即120,739.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爱玉为应某2之妻，应波为应某2之子。应某2于2011年6月2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应某2之父应某1于1997年9月22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应某2之母马某于2017年9月16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应某1及马某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应某1及马某共育有应春仙、应根祥、应根荣、应瑞芬、应才根、应某3六位子女。其中，应某3于2002年9月6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应某3配偶为张金根，并育有一子一女即张明、张黎。
1991年4月10日，李连弟就XX村XX队房屋填写《上海市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申请表》，并于1991年10月7日获得核准，立基人口为李连弟、李连弟之妻朱某、李连弟之子李某1、李连弟父亲李某2、李连弟母亲施某。
2017年9月29日，林爱玉就涉案房屋与案外人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人民政府动迁安置办公室（甲方）签订《上海市集体土地上征地房屋补偿协议（居住房屋）》一份，约定就涉案房屋拆迁，甲方共计应向乙方支付补偿款301,849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9月20日，李连弟（乙方）就坐落于XX镇XX村XX号宅基地房屋（以下简称415号宅基地房屋）与案外人上海市松江区XX镇人民政府动迁安置办公室（甲方）签订《上海市集体土地上征地房屋补偿协议（居住房屋）》一份，约定就415号宅基地房屋拆迁，甲方共计应向乙方支付补偿款656,853元。
本案一审庭审中，李连弟与林爱玉、应波一致确认，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利益共计301,849元。
李连弟另提供：1、1994年4月16日李连弟（卖房人）与应某2（买房人）签订《契约》一份，其上有“上海市松江县昆岗乡XX村XX队村民李连弟（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卖出平房两间及坡房1间，共3间。卖给本市XX路XX弄XX号XX室应某2（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居住。房屋共作价3,550元正。分两期付清，第一次立约之日付给1,750元正，余款1,800元正等李搬迁后，并请李办清房屋及土地证变更等手续（手续费均分）时，一次付清。……”等字样，以证明涉案房屋系李连弟出售给应某2。林爱玉、应波在第一次庭审时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在第二次庭审时承认，涉案房屋系应某2向李连弟购买，但认为双方买卖已逾20多年，李连弟已在他处宅基地房屋享有了拆迁利益，其现在再主张有悖诚信，即便李连弟享有利益，也应在10%以下。
2、2017年10月19日上海市松江区XX镇周家浜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以证明李连弟提供的宅基地审核表中房屋与李连弟与应某21994年买卖房屋及涉案房屋为同一房屋，现动迁协议已签署。林爱玉、应波对上述证据三性不予认可。
3、调取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人民政府动迁安置办公室的林爱玉签订拆迁协议时提供的契约、测绘图、应某2与林爱玉的结婚证复印件，上述契约中亦有“上海市松江县昆岗乡XX村XX队，村民李连弟（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卖出平房贰间，田地房壹间，共叁间。卖给本市XX路XX弄XX号XX室应某2（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所有”等字样，以证明根据林爱玉提供给拆迁部门的材料协议，涉案房屋系应某2向李连弟购买。李连弟另称，其调取的上述契约并非李连弟本人所签，且与其手中持有的1994年《契约》内容存在差异，应系林爱玉事后伪造。林爱玉、应波先称对上述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庭审结束后又向一审法院寄送情况说明称，经林爱玉本人回忆，上述证据是其签订拆迁协议时提交给有关部门的。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李连弟与应某2就涉案房屋存在买卖关系，而涉案房屋性质为宅基地房屋，现宅基地及地上物已经动迁，均转化为货币补偿。故依据诚实信用、维护交易安全的原则，购房人可享有涉案房屋地上物的拆迁权益。尽管地随房走，房屋等地上物转让直接导致系争宅基地实际使用人的变更。然而，宅基地使用权具有特定的人身属性，系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给本集体成员享有的，其取得和转让应当符合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
应某2生前为非农户口，与李连弟不属同一乡镇人员，并非涉案房屋所在地的集体成员，涉案房屋相对应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未经县级以上政府部门批准同意，事后也未办理相关更名手续，故应某2虽购得涉案房屋，但并未实际成为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现应某2虽已去世，但基于上述理由，其继承人遇拆迁时亦难以完全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补偿。
而根据查明的事实，现应某2继承人为林爱玉、应波、应春仙、应根荣、应才根、应瑞芬、张金根、张明、张黎、应根祥，然应波、应春仙、应根荣、应才根、应瑞芬、张金根、张明、张黎、应根祥均称应某2生前已将遗产指定由林爱玉继承，其亦放弃对本案涉诉房屋的继承权利。故此，现李连弟向林爱玉一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对于李连弟主张的拆迁补偿款本身，现根据林爱玉与案外人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已明确涉案房屋拆迁，宅基地及其地上物获得补偿款合计301,849元，故林爱玉关于拆迁利益不明确，其并未实际领取，故不能分配的意见，不予采信。此外，李连弟虽已就415号宅基地房屋获得拆迁利益，然“一户一宅”为行政管理需要，并不因此排除李连弟作为涉案房屋宅基地权利人所享有的利益，而在拆迁过程中土地和房屋混同或混淆的情况下，本着尊重现状、考虑到近年来房地产价格上涨和应某2及其继承人实际使用系争房屋二十余年及其使用期间对房屋的管理和贡献，将安置补偿协议的整体拆迁款为分割对象，但应扣除涉案房屋购买时的房款3,550元，并按照李连弟得30％、林爱玉得70％的比例进行分割，即李连弟应得拆迁补偿款即89,489.70元[(301,849元-3,550元）×30%]。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判决：林爱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连弟拆迁补偿款89,489.70元。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李连弟负担331.40元，由林爱玉负担1,018.6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农村宅基地房屋，相应的《上海市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审核表》上记载的土地使用人为李连弟。李连弟于1994年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应某2。此时，应某2系城镇户籍人口，与李连弟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的买卖行为未得到相关行政机关的批准同意，也未按约办理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因购买人应某2等已支付对价并长期实际使用涉案房屋，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应某2与李连弟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予以维持。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所有权属于集体所有，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归农民享有，主要是保障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居住使用权益。基于与李连弟的买卖合同关系及长期占有使用的事实，作为城镇户籍人口的应某2或林爱玉可以使用涉案房屋及宅基地，但不能登记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人，这也是双方未能办理宅基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根本原因，应某2或林爱玉并不能获得完整的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本质上是基于李连弟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现涉案房屋及宅基地已被征收，林爱玉虽然可以基于应某2与李连弟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享受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但此时林爱玉仍系城镇户籍人口，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由此，涉案房屋及宅基地因征收获得的补偿利益，完全由林爱玉享有，有失公平合理。考虑到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的来源及公平、诚信的民事基本原则，在扣除应某2支付的购房款后，一审法院认定李连弟享有89,489.70元的征收补偿利益，于法不悖，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林爱玉关于李连弟无权享有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林爱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元，由林爱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焱
审判员 娄 永
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