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四终字第16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加明，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邹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单红红，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商光富，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加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作出（2013）济刑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马加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加明，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马加明因家庭琐事与其弟马某甲产生矛盾。2013年1月14日17时许，马加明酒后携带菜刀至马某甲家外谩骂。其间，马加明在马某甲门口的炉子上发现一把尖刀，并将该尖刀藏在身上。后马加明与前来劝说的叔叔马某乙发生争吵，并将马某乙打伤。马某乙叫其子马某、侄子马某甲等人与马加明理论。双方见面后发生厮打。马加明先持菜刀将马某乙及马某的面部砍伤，后持尖刀朝马某甲胸部捅刺，致马某甲心脏破裂，经抢救无效死亡。1月15日凌晨，公安人员在邹城市急救中心将马加明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书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马加明因家庭纠纷与马某甲厮打的过程中，明知持刀捅刺马某甲身体要害部位可能造成马某甲死亡结果的发生，而仍然实施捅刺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马加明能积极赔偿被害人方的经济损失，并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取得了被害人方的谅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马加明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马加明以“被害人有过错；其系防卫过当，应构成故意伤害罪，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马加明对其持刀致马某甲死亡的事实供认不讳，对其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的“我持刀捅向马某甲的胸部，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没看到马某甲流血。接着他们又围上来，把我打休克了，以后发生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我醒来时，已在急救中心的病床上”予以认可，并且供述作案后其没看到救护车和警察赶到现场，不知道自己被送医院的情况，醒来时见身边坐着警察。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马加明的上诉理由相同。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马加明因未分得其父母的拆迁房及其母亲去逝后收的礼金，而对其父亲马某丙、弟弟马某甲不满。2013年1月14日15时许，马加明携带菜刀至马某甲家门口，边喝酒边指着自己父亲的姓名谩骂，并与马某甲发生争执。其间，马加明将马某甲门口炉子上的一把尖刀藏在身上。当日16时许，马加明的叔叔马某乙及村民马某戊将马加明劝至马某乙经营的卫生室内。马某乙继续规劝马加明时，马加明用酒瓶将卫生室玻璃门砸碎，并将马某乙头部、手部打伤。马某乙遂叫其子马某、侄子马某甲等人教训马加明。当日17时许，马某、马某甲赶到卫生室后，与马加明发生厮打。在厮打的过程中，马加明先持菜刀将马某、马某乙的面部砍伤，后持尖刀朝马某甲胸部捅刺一刀，致马某甲心脏破裂，经抢救无效死亡。马加明因醉酒及头面部受伤等原因，被送往邹城市急救中心治疗。1月15日凌晨，公安人员在邹城市急救中心将治疗完毕的马加明传唤至公安机关，并于当日下午将马加明刑事拘留。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马某乙证实，他是马某甲的叔叔。2013年1月14日16时许，见马加明在马某丙住的楼的单元门口，提着马某丙的名字骂，边喝酒边骂。他与同村村民马某戊将马加明劝到他的卫生室内。他劝马加明时，马家明将卫生室的门玻璃砸碎，他用扫帚打马加明背上几下，马加明用酒瓶将他额头打破，还划破了他的手。他对马加明说：“你砸我摊子，我叫小亮（马某甲）、小超（马某）揍你。”不久，他将马加明的弟弟马某甲、马某甲的妻子石某甲、女儿马某丁以及他儿子马某叫到卫生室门前，双方见面后扭打在一起。马加明拿出菜刀朝马某脸部砍了一刀，后用菜刀朝着他脸部砍了一刀。他将马加明摁倒在地，后跑到路边，看到马加明从口袋内掏出一把尖刀，刀长12至13厘米，捅了马某甲的胸部一刀。
（2）马某证实，他是马加明的堂弟。2013年1月14日17时许，他父亲马某乙打电话称被马加明打伤后，他赶到卫生室门口，看到马某甲、马某甲的妻子石某甲站在卫生室门口，他父亲手上有伤，马加明从北面往卫生室门口走。马某甲说：“我们一块揍他（马加明）。”于是他与马某甲上前对马加明拳打脚踢，他父亲接着拉架，马加明接着用刀砍了他左脸部一下，他就跑了。
（3）马某丁证实，她是马某甲的女儿。2013年1月14日17时许，她大伯马加明在她家楼下骂。后来马加明与她二爷爷马某乙一起去了卫生室。不久，马某乙到她家，脸上有血迹。马某乙让她父亲去揍马加明。她与父母跟随马某乙到卫生室门口，马某乙的儿子马某也在那里。不久，马加明来到卫生室门口，双方先争吵了几句，后厮打到一起。马加明拿出一把菜刀，马某甲和马某将马加明按倒在地。她上前将菜刀夺下扔到一旁。马加明随后又拿出一把尖刀，朝她父亲胸部刺了一刀。她拨打了报警电话。
（4）石某甲证实，她是马某甲的妻子。马加明平时不管父母，上个月她婆婆去逝后，是她家招待的客人。事后，马加明想分发丧收的礼金，经常到她家门口谩骂。2013年1月14日下午，她听到马加明在她家门口提着父亲的名字骂，骂了一个小时。马某甲的二叔马某乙和村民马某戊将马加明劝到卫生室。约17时许，马某乙到她家说，马加明持刀将马某乙的手砍伤，卫生室的玻璃也被砸了。她与马某甲及女儿马某丁跟随马某乙到了卫生室门口。不久，马加明夫妇来到卫生室门口。马某乙的儿子马某到卫生室门口后迎向马加明。马加明从腰间掏出菜刀朝马某头部砍去，马某头部出血了。马加明又用菜刀砍马某甲。马某丁上前将菜刀夺下。接着马加明又从腰里掏出一把尖刀，朝马某甲胸部捅了一刀，马某乙即将马加明按倒在地。她拉着马某甲往北走，并打了120、110电话。马某甲在医院抢救了半个小时，医生说死亡了。
（5）马某戊证实，2013年1月14日15时许，他看到马加明在马某甲家门口，边喝酒边骂，提着马加明父亲马某丙的名字骂。约16时许，经他和马某乙规劝，马加明跟随他们到马某乙的卫生室，后他离开。
（6）石某乙证实，她是马某的妻子。2013年1月14日下午，马加明在马某甲家楼下骂，提着马加明父亲的名字骂，边喝酒边骂。她公公马某乙劝说马加明，并将马加明的酒瓶摔了。马加明又去商店买了瓶酒，她就回家了。17时许，她看到马某捂着脸向南跑，脸上有血，马加明追马某没追上。她因害怕，便带着孩子躲了起来。
（7）袁某某证实，她是马加明的妻子。她公公马某丙的老房子能换两套新房子，没分给她家，她婆婆发丧时收的东西也没分给她家，马加明感觉委屈。2013年1月14日中午，马加明酒后到马某甲家楼下，边喝酒边提着马某丙的名字骂。后来马加明被叔叔马某乙劝到卫生室内。在卫生室内，马加明与马某乙发生争吵，马加明用酒瓶将卫生室的玻璃砸碎。马某乙叫马某甲来揍马加明。马某甲、马某甲的妻子、女儿及马某乙的儿子马某到卫生室，双方打到一起。后来她见马某向南跑了；马某乙坐在路西，脸上有血；马某甲的妻子抱着马某甲，坐在北边路上；马加明在南边路上躺着。马加明让她掏手机打电话，但她不会打。一会儿，救护车过来，把马某甲拉走了。并证实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菜刀和她家的菜刀相似，并且她家的菜刀案发后找不到了。
（8）马某丙证实，他是马加明、马某甲的父亲。他有一套老房子，拆迁能补偿一套多新房子，马加明想要一套。他老伴刚去逝，还没分丧礼钱，马加明就找事。2013年1月14日15时许，马加明酒后到马某甲家外，边喝酒边提着他的名字骂。马某甲与马加明发生争吵。后来马加明被马某戊劝走了。
（9）杨某某证实，2013年1月14日中午，马加明她家小卖部买了三瓶白酒。当日17时许，马加明又来买酒，当时马加明已经醉酒。接着马加明的妻子到小卖部，让马加明快走，并说马加明的二叔（马某乙）要喊马某甲、马某打马加明。随后马加明夫妇离开。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邹城市公安局出具的邹公（刑）勘（2013）K3708830000002013010005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卫生室北门扇呈脱落状，门玻璃呈断开状。门西侧水泥台阶上有玻璃碎片及白色酒瓶碎片，酒瓶碎片上有“钢山特曲青花五谷”字样。门西120cm地面有暗红色滴落状血迹，为血迹一，由此向西40cm有暗红色滴落状血迹，为血迹二，由此向西60cm有暗红色滴落状血迹，为血迹三，由此向北60cm有暗红色滴落状血迹，为血迹四，由此向东40cm有暗红色滴落状血迹，为血迹五，由此向东60cm有暗红色滴落状血迹，为血迹六。勘查现场时，将上述六处血迹提取。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邹城市公安局出具的公（邹）鉴（法）字（2013）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马某甲左下颌角有一横形皮肤创口，深达肌层；颏下有一横形表皮擦伤；左乳头内侧有一横形皮肤裂创，创缘整齐，创角锐，深达胸腔；右季肋部、左腹部、左手背有表皮擦伤。剖检见，左第四肋骨于胸骨旁线斜形断裂，周围有肋间肌出血，左侧胸腔积血1000ml，心包前壁上侧有一破口，心包腔内可见约100ml血液，左心室前壁有一横形破口，深达左心室腔。根据尸体检验所见，马某甲左胸部皮肤创，创缘整齐，创角锐，创道经左胸腔、心包腔至左心室腔内，符合具有一定长度的锐器用力捅刺所形成；颈部、右胸部、左腹部及左手背表皮擦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形成。结论：马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捅刺左胸部致心脏破裂而死亡的。
（2）山东省邹城市公安局出具的公（邹）伤鉴（临床）字（2013）006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马加明的损伤属轻微伤。
（3）山东省济宁市公安局出具的（济）公（刑）鉴（DNA）字（2013）第897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马加明上衣左前胸部暗红色斑迹、现场3号、4号暗红色斑迹、菜刀刀体靠近刀背部上暗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为马某乙所留的似然比为1.21×1023；送检的现场1号、2号、5号、6号暗红色斑迹和菜刀刀体靠近刀刃部暗红色斑迹检出人血，为马某所留的似然比为2.88×1023。
4、物证
山东省邹城市公安局出具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办案说明分别证实，2013年1月14日，侦查人员经询问马某丁后，在现场垃圾堆上提取菜刀一把。原审开庭审理时，向马加明出示上述菜刀，马加明辨认后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用的菜刀。
5、书证
（1）山东省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急症科门诊危重患者抢救登记表证实，马某甲被送医院时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至当日18时48分，呼吸、心跳未恢复，宣布死亡。
（2）山东省邹城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马加明出生于1964年9月24日。
6、被告人供述
马加明供述，他父母有一套旧房子，拆迁能补偿两套新房子，没分给他。他母亲发丧后，收的礼金也没分给他，他感觉委屈。2013年1月14日15时许，他酒后携带菜刀找弟弟马某甲理论。在马某甲家门口，他边喝酒边骂。马某甲拿铁锨铲他。他看到楼道门口的炉子上有把尖刀，便拿在手中。被村民劝开后，马某甲离开，他继续骂。后他二叔马某乙和村民马某戊劝他离开，他便将菜刀和尖刀别在腰上，用衣服盖住，去了马某乙的卫生室。在卫生室内，他与马某乙发生争吵，他拿酒瓶把卫生室的玻璃门碰碎。他妻子袁某某将他拉开后，他到北边超市买了瓶白酒，在卫生室附近南北路上来回走，这时马某甲、马某、马某乙、石某甲、马某丁到他跟前，把他打倒。他拿菜刀砍向马某的左脸部，马某接着跑了。他又朝马某乙的面部砍了一刀。马某乙即将他按倒，他的菜刀被夺走。他起来时，马某甲来到他跟前，他持刀捅向马某甲的胸部。他当时迷迷糊糊的，没看到马某甲流血。接着他被打休克了，以后发生的事儿他就不知道了。他醒来时，已在急救中心的病床上。
7、发破案经过
山东省邹城市公安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办案说明分别证实，2013年1月14日17时56分，马某甲的女儿马某丁打电话报警，称马加明与马某甲发生厮打，马某甲被马加明用刀捅伤胸部，伤势严重。公安人员赶到现场，经联系将马某甲送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抢救。马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马加明因醉酒等原因被送邹城市急救中心治疗。公安人员即赶到邹城市急救中心，于1月15日凌晨将打完针的马加明带至公安机关进行讯问。
上述证据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有多名目击证人直接证实马加明作案的事实，并有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书证等证据予以印证，马加明对犯罪事实亦供认不讳，足以认定马加明持刀捅刺马某甲并致其死亡的事实。
关于马加明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马加明因家庭矛盾，酒后携菜刀、酒瓶滋事的行为是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马某甲得知马加明醉酒滋事并将其二人的叔叔打伤后，虽采取拳打脚踢予以制止的方式不妥，但并非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故不能认定马某甲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
关于马加明所提“系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马加明醉酒滋事后再予以“防卫”的行为具有挑拨性质，不具有防卫目的正义性，不属于防卫过当。
关于马加明所提“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马加明明知持刀捅刺马某甲胸部等要害部位，可能致马某甲死亡，而仍然持刀用力捅刺马某甲胸部，放任马某甲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关于马加明所提“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同辩护意见，经查，无证据证实马某甲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故不能认定马加明系自动投案。
关于马加明所提“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马某甲醉酒滋事，先持菜刀行凶，被夺下菜刀后又持尖刀行凶，致人死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审判决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所引发，马加明与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等情节，已对马加明从轻处罚，所判处的刑罚适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马加明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王 英
代理审判员 许学镁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