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刑初字第00002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张亚林，农民，住重庆市长寿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6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长寿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严芳，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2）2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亚林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媛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亚林及指定辩护人严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2年6月9日12时许，被告人张亚林在其前妻秦某（被害人，女，37岁）位于重庆市长寿区香山美地小区1幢5-4号房间内，与秦某男友张某丙（被害人，男，47岁）发生争吵，遂产生杀人的念头。张亚林即从厨房拿起菜刀，朝张某丙头部、颈部等部位猛砍。秦某见状上前劝阻，张亚林持刀砍击秦某头部。张某丙乘机跑出屋外，张亚林追砍至屋外楼梯过道处。因秦某阻拦张亚林跑离现场，张亚林转而持刀砍击秦某头部、颈部、脸部等部位，将秦某砍倒在地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秦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张某丙的损伤程度属轻伤。2012年6月9日晚，张亚林向公安机关投案。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张亚林仅因纠纷竟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张亚林在实施故意杀人犯罪过程中，因意志以外原因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对其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张亚林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对其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亚林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辩称不是故意杀人。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因情感纠纷引发，张亚林是初犯，系犯罪未遂，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张亚林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亚林对其前妻秦某（被害伤者，女，时年37岁）与张某丙（被害伤者，男，时年46岁）交往不满，伺机报复张某丙。2012年6月9日7时许，张亚林来到秦某位于重庆市长寿区香山美地小区1幢5-4的房屋外守候张某丙。当日12时许，张亚林得知张某丙在秦某家中，借口拿取遗留物品强行进入秦某家中，继而与张某丙发生口角。张亚林顿生杀人恶念，从厨房拿起菜刀追砍张某丙头部、颈部、背部等部位。秦某上前劝阻时，亦被张亚林持刀砍伤头部。张某丙跑离后，张亚林又转而持刀猛砍秦某头部、颈部、脸部等部位，将秦某砍倒在地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秦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张某丙的损伤程度属轻伤。2012年6月9日晚，张亚林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2年6月9日12时54分，刘秀英报警称，长寿区香山美地1号楼5-4有人持刀砍人。民警接警赶到现场时，被害人秦某、张某丙已被送往医院救治。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同日晚，张亚林到长寿区凤山派出所投案。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平面图、照片、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重庆市长寿区香山美地小区1幢5-4房间及外面楼道。西侧电梯中有滴落血迹（棉签擦拭提取）。出电梯东西走向的楼道中有七个带血赤足足迹，一个烟头（原物提取）。南北走向的楼道中有三个带血赤足足迹和五个带血穿鞋足迹（足底花纹有两种），一个龙凤呈祥香烟盒（原物提取），东墙上距离地面125厘米处、西墙上距离地面105厘米处各有一处喷溅血迹（均棉签擦拭提取）。五楼楼梯间地面上有一个带血穿鞋足迹，一把刀刃长18厘米、刀柄为黑色的菜刀（原物提取），刀刃、刀柄可见明显血液痕迹。五楼楼梯至一楼楼梯之间有大量滴落血迹，四楼楼梯口、一楼楼梯口处有滴落血迹。该小区1幢5-4房间内客厅地面上有两处滴落血迹（均棉签擦拭提取）；卧室门上距地面80厘米处有喷溅血迹（棉签擦拭提取），卧室地面上有滴落血迹（棉签擦拭提取），南墙距离地面150厘米处紧邻门框边沿有一个指尖向上的血掌印（棉签擦拭提取），床上有一个烟头（原物提取）。张亚林对以上现场予以指认。
3.DNA鉴定书、受理鉴定回执单证实，经对长寿区香山美地1幢5-4案发现场提取的检材进行DNA检验，卧室床上提取烟头与张亚林指血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5.31×1018；卧室床上血迹、卧室地面上血迹、卧室墙面血手印、卧室门上血迹、客厅茶几上血迹、客厅茶几旁地面上血迹、楼梯口墙面上血迹、五楼至四楼楼梯扶手上血迹、香山美地小区大门口血迹、现场楼道地面上龙凤呈祥香烟烟盒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楼道地面上血迹、过道地面上血迹三处、楼梯口对面墙上、电梯内地面上、带头皮头发、菜刀刀柄及刀刃处血迹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
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秦某头部、面部、颈部、躯干、双上肢共见32处扁平疤痕，边缘均较整齐。结合其病历资料，分析认为秦某损伤程度属重伤。
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某丙头部、项部、胸背部、双上肢共见25处扁平疤痕，边缘均较整齐。结合其病历资料，分析认为张某丙损伤程度属轻伤。
6．被害人秦某陈述证实，秦某与张亚林于2012年5月2日离婚后，与张某丙交往。张亚林仍纠缠秦某，张某丙对此事很介意。2012年6月9日凌晨2时许，秦某与张某丙回到位于长寿区香山美地小区1幢5-4的家中休息。当日11时许，张某丙出门丢垃圾回来后说张亚林在楼梯间处。过了几分钟，张亚林敲门称要拿东西。秦某表示改日会将东西送给张亚林，但张亚林坚持要秦某开门。秦某在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比在脖子上打开门，称如果张亚林不走就死给张亚林看，张某丙在一边让张亚林不要再来骚扰秦某。张亚林冲进厨房找东西，张某丙说了一句话，张亚林提着一把菜刀从厨房冲向站在客厅空调处的张某丙，朝张某丙头部砍去，嘴里吼着“你要弄死老子，老子先弄死你”。张某丙跑进卧室，张亚林追进去站在床尾朝张某丙头部一阵乱砍。秦某从背后拉住张亚林劝说，张亚林转身砍向秦某头部。秦某将张亚林拉住，嘴里说着“不要砍了不要砍了”，张亚林又砍了秦某几刀。此时张某丙从卧室跑出去，张亚林去追，秦某去拉张亚林时，又被张亚林砍了几刀。在房子大门口处，秦某哀求张亚林不要再砍了，但张亚林仍然持刀砍秦某的头、颈部，将秦某砍倒在地。
7.被害人张某丙陈述证实，2012年6月9日凌晨，张某丙与女友秦某回到香山美地1幢5-4房间休息。当日11时许，张某丙出门扔垃圾时看见有一个人在5楼过道处，秦某猜测是其前夫张亚林。12时许，张亚林敲门称要进来拿东西，进门后就在厨房翻东西。秦某让张亚林拿了东西赶紧离开，但是张亚林不愿离开。张某丙知道张亚林打过秦某，担心要出事，就站在客厅打电话让朋友过来保护他们。张亚林走到张某丙面前，与张某丙发生口角，二人都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张亚林转身从厨房拿出菜刀冲到客厅空调处砍向张某丙头部。张某丙跑进卧室，被张亚林追上来砍中后脑部、颈部。张某丙被砍倒在床尾处，张亚林又朝张某丙头颈部乱砍。秦某抱住张亚林，张亚林又开始砍秦某。张某丙跑到防盗门处，张亚林追上来在门口和5楼过道处猛砍张某丙后颈部、背部。秦某跑出来抱住张亚林，张某丙趁机从楼道跑出小区，到医院进行救治。
8.证人余某证言证实，余某家住长寿区香山美地小区1幢7-4。2012年6月9日12时30分许，余某在家里听到楼下有人吵闹，出来看见5楼过道有一个男子拿东西朝另一个男子打了一分多钟，被打的男子一直在躲让。后被打的男子挣脱从楼道跑下去了。之后5楼传来一个女子被打恐怖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余某搭乘电梯到楼下，看见电梯内以及一楼大厅内有很多血，一个女子头发和衣服上都是血，
9.证人周某证言证实，周某家住长寿区香山美地小区1号楼。2012年6月9日12时45分许，周某搭乘电梯到1楼，一个男子手扶着头从电梯右边跑出来，头上、颈子上都是血。男子跑向小区门口，一路都留下血迹。男子说5-4还有一个女子受了伤。过了一会儿，又看见一个女子浑身是血坐在1号楼门口。保安帮忙拦车，将两个受伤的人分别送往医院。
10.证人喻某证言证实，喻某家住长寿区香山美地小区1号楼6-7。2012年6月9日12时20分许，喻某听到楼道传来吵闹声，即出门到楼道处查看，看见一个人影从5楼跑下4楼，地上有一个女人被拖住。喻某回家待了几分钟，乘坐电梯下楼，电梯在五楼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喻某跑出电梯从楼道走到一楼，看见一楼大厅里有很多血。
11.证人向伯书证言证实，2012年6月9日12时许，向伯书从位于长寿区香山美地小区1号楼5-3的家中出门，看见一个40多岁、体型较壮的男子在敲5-4的房门，语气凶狠地说要进去拿东西。5-4房内有个男子说“不开”，语气也比较凶。
12.证人雷某证言证实，2012年6月9日12时40分许，雷某在长寿区香山美地小区保安亭值班，一个全身是血的中年男子让雷某报警，并说1栋5-4还有一个。雷某将该男子送上出租车后，看见1栋大门附近的公路上还有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子，头上很大一条刀伤。雷某又将这名女子送上出租车。
13.证人樊某证言证实，2012年6月8日23时许，樊某在长寿区泰丰宾馆值班时，一个叫张亚林的男子登记入住。9日零时30分许，张亚林离开宾馆，1时30分许回来。2时许，张亚林再次离开宾馆，后于3时许回来。7时许，张亚林直接离开宾馆。樊某去张亚林居住的房间打扫卫生时，发现张亚林当晚没有睡觉。
14.证人华某证言证实，华某与张亚林于1993年结婚，2004年离婚。2012年6月1日中午，张亚林两次电话联系华某，让华某照顾好女儿张雪。过了两三天，张亚林找到华某和张雪，反复交待张雪一些事情，又说这两年被秦某骗得很惨，秦某要害张雪。张亚林播放与秦某争吵的录音，说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要与秦某同归于尽。华某感觉张亚林在交待后事。
15.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2012年6月9日21时许，张亚林在电话中对张某甲称去秦某家里谈车辆过户的事情，与秦某家中的一个男子发生争执，张亚林持刀将该男子及秦某砍了。张亚林表示要去投案自首。
16.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2012年6月9日20时30分许，张亚林来到张某乙家中，称将秦某和一个男子砍了，又给张某甲打电话表示要去自首。之后张亚林换了衣服，坐出租车走了。
17.被告人张亚林供述证实，张亚林与秦某于2009年经人介绍认识，2010年5月结婚。2012年4月，张亚林发现秦某与张某丙关系过密，张某丙要求张亚林与秦某离婚，否则要对张亚林的女儿不利。张亚林与秦某于2012年5月离婚。张亚林因此对张某丙怀恨在心。张亚林与秦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轿车登记在张亚林名下，离婚后归秦某所有，张亚林担心车辆出事自己要承担责任，要求将车辆过户至秦某名下，被秦拒绝，二人因此产生纠纷。张亚林决定找秦某谈车辆过户的事情，并准备当着秦某的面教训张某丙。2012年6月初，张亚林找到前妻华某及女儿张雪，要求华某照顾好张雪。同月8日晚，张亚林入住香山美地小区附近的泰丰宾馆，其间两次离开宾馆到香山美地小区寻找秦某的车未果。9日7时许，张亚林看见秦某的车停在香山美地小区车库，知道秦某已经回家，遂到秦某居住的该小区1幢5-4房屋房门正对的楼梯间等候张某丙出现。当日12时许，张某丙来到秦某家，丢垃圾时发现躲在楼梯间的张亚林。张亚林担心贸然敲门秦某会不开门，遂谎称要拿回自己的物品。秦某表示次日会将物品送给张亚林，让张亚林赶紧走。张亚林又提出要办理汽车过户的事情，此时张某丙在房内说“我们故意整你的”，接着秦某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打开门，称要死给张亚林看。张亚林表示只是来拿东西，然后来到厨房收拾。张某丙站在客厅空调附近打电话，让对方带上东西马上到香山美地1幢5-4来，又说要弄死张亚林。张亚林非常愤怒，决定杀死张某丙泄愤，遂拿起厨房的菜刀冲向张某丙。张某丙用手挡住头部，张亚林持菜刀朝张某丙后颈部砍了几刀。秦某拉住张亚林，张亚林转身朝秦某头部砍了一刀。张某丙跑进卧室背对着门蜷缩在床上，张亚林追进卧室朝张某丙身上一阵乱砍。秦某过来拉住张亚林劝说，张亚林又对着秦某一阵乱砍。张某丙起身从卧室跑到防盗门处，张亚林、秦某追了出来，张亚林将秦某推倒在地，又砍了张某丙几刀。张某丙跑出几步，张亚林追上去朝张某丙肩膀以上的位置砍了几刀，又转身砍了秦某脸部一刀，将秦某脸上一块皮肤砍了下来。张某丙朝楼梯道方向跑了，张亚林追到五楼楼梯口就没有追了。张亚林又跟随秦某来到5-4房屋外的楼梯道处，此时张亚林想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秦某付出了很多，想让秦某付出代价，准备砍死秦某。张亚林面向秦某朝秦的头部、脸部、颈部一阵乱砍，将秦某砍倒在地。张亚林看到秦某快不行了，手中的菜刀掉在了地上，在秦某身边坐了一会儿后逃离现场。当晚，张亚林来到大哥张某甲家，打电话对张某甲说杀了秦某，要去自首。张亚林将杀人时穿的衣服裤子扔在张某甲居住小区附近的公路边，然后到凤山派出所投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亚林因情感纠纷持刀杀人，致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张亚林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有杀死两名被害人的主观故意，结合其持菜刀连续猛砍两名被害人头部、颈部等要害部位等情节，足以认定被告人张亚林具有杀人的故意。故张亚林提出不是故意杀人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张亚林杀人手段残忍，应依法惩处。张亚林在实施故意杀人犯罪过程中，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同时鉴于本案因情感纠纷引发，依法可对张亚林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亚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6月9日起至2024年6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维亚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人民陪审员 卢光军
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