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7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安延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公园东路1155号科技创业中心5016-63室。
法定代表人：叶瑞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昱，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誉维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九街9号2层203室。
法定代表人：张为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上海富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东路421号102、701、801、901、1001房。
负责人：吴自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圣民，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安延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誉维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誉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昱，华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以及原审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圣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华誉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案件双方维修费结算依据认定存在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安延公司与华誉公司的结算应以双方签订的《安延延保维修服务协议》相关约定为准，华誉公司、安延公司与联合保险公司三方签订的《三方延保服务协议》并不直接约束华誉公司、安延公司之间修理费支付的事实有误。事实上，《三方延保服务协议》是经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的，对三方均有约束力，《三方延保服务协议》中的结算条款同样约束华誉公司的行为。2.华誉公司明知联合保险公司对维修单据的审核结果影响安延公司向其支付维修费，现联合保险公司核实的服务、维修内容与实际不符，安延公司有权拒绝支付。3.涉案相关服务的维修事实存疑。二、一审判决对安延公司延缓支付维修费用的原因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安延公司延缓支付的原因在于联合保险公司不理赔，致使安延公司无能力支付的事实有误。安延公司延缓支付的原因在于：1.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作为专业保险公司，同时为《三方延保服务协议》内载明的维修服务审核方，其质疑华誉公司维修费缺乏事实基础，上诉人安延公司有理由在联合保险公司或法院对案涉维修事实是否存在作出决定前暂缓支付维修费用；2.华誉公司承诺，如查实其与安延公司间所涉及的延保服务销售和维修有不真实的情况，相应损失和后果由华誉公司承担。三、一审过程中，安延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依法取得了苹果公司就案涉维修情况明细，以帮助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但原审法院并未对该项证据深入核查。
被上诉人华誉公司辩称：不同意安延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誉公司履行了维修义务，并提供了相关凭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对此，上诉人安延公司都予以确认，华誉公司亦是根据安延公司的确认开具发票。
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述称：一审中，华誉公司实际维修项目的客观性、真实性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合同欠款金额依据不足。另外，即使安延公司和华誉公司之间有欠款金额的确认，也属于内部之间的承认，并未依据案件事实，这种确认对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无约束力。因此，上诉人安延公司无权依据他们之间的确认来当然向其保险人主张权利。
华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如下：1、安延公司支付欠款767,483元；2、安延公司赔偿逾期付款造成的经济损失暂计1,000元（按逾期款项金额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安延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
2015年3月1日，华誉公司、安延公司签订《安延延展保修销售协议》，鉴于安延公司能够提供商品的延展保修服务，华誉公司希望销售安延公司的保修服务，由华誉公司按照安延公司的要求向用户销售的延展保修服务条款规定范围内的商品维修服务，华誉公司每个自然月的10号前按照结算价向安延公司结算上月已销售的延保协议的费用，协议有效期为1年。2016年3月1日，华誉公司、安延公司签订《安延延展保修销售协议》，协议有效期1年，相关约定与2015年3月1日协议一致。
2015年3月1日，华誉公司、安延公司签订《安延延保维修服务协议》，有效期为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华誉公司接受安延公司的指令，为安延公司委托的维修服务业务提供安延公司所要求的服务；涵盖的产品为安延公司委托的维修服务业务中所指定的商品；对相关服务的零件及劳务结算价按照双方达成一致的附件执行，所列价格均为含税价格；华誉公司根据本协议提供相关服务，且服务前必须取得安延公司的授权号；华誉公司按照安延公司的要求提交相关服务的结算申请，单据需要华誉公司加盖公章及用户签字，并根据安延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华誉公司在相应的服务完成后将必要单据及付款申请提交给安延公司，华誉公司超过30天仍未将必要单据及付款申请提交给安延公司的，安延公司将视为华誉公司放弃相关费用的申请；根据附件中所规定的劳务费及零件费，对本协议项下安延公司授权给华誉公司进行的相应的服务，在华誉公司提供的零件更换凭证及维修的有效凭证的结算单据时，安延公司进行确认后，通知华誉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安延公司承诺在收到发票后30日内进行付款。
2015年10月9日至2016年11月25日，华誉公司向安延公司开具24张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2,053,820元。2016年4月28日至2016年6月22日，安延公司向华誉公司开具19张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898,782元。安延公司已经支付华誉公司387,555元。
2016年11月28日，华誉公司向安延公司出具《说明函》，载明“我司承诺在2015年3月1日起与上海安延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签署的合同编号为P-20150216-003的《三方延保服务协议》中所涉及的所有安心保延保服务销售和维修都真实有效，且维修费用都按照同期的苹果官方维修价格，没有维修费虚高或过度维修的情况。我司愿意配合贵司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进行任何必要的核实工作，如经查实有任何不真实的情况，我司愿意退回所有相应的维修费及承担相应的损失和后果”。
另查明，2015年3月1日，华誉公司（甲方）、安延公司（乙方）与联合保险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延保服务协议》，约定乙方同意为通过甲方购买延保产品服务的客户，向丙方投保延保保险，丙方同意根据本协议对甲方与乙方签署的《延保服务合同书》项下的延保产品进行承保；甲方须于每天为乙方和丙方提供当天销售的全部延保服务详细数据，及每个延保商品的厂家保修期限、延保起止日期，并向乙方支付延保结算款；乙方应按照甲方提供的延保服务销售数据，在收到甲方延保结算款后，向丙方投保产品延长保修责任保险；在收到乙方的延保服务明细表和相关凭证（维修的延保商品需提供《延保售后服务维修工单》、维修发票复印件和维修明细清单；置换的延保商品需提供延保商品购机发票原件和置换后购机发票复印件，以及相应的原因说明或检测报告）后，丙方应即时做出核定，并将核定结果通知乙方，若对乙方的索赔请求无异议，丙方应在收到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履行赔偿义务。在乙方怠于请求的情况下，甲方可以代乙方向丙方办理索赔请求。丙方应在收到要求后，按上述方式向甲方履行赔偿义务；协议的有效期应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
一审中，华誉公司提供了其与安延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内容载明，华誉公司的相关资料得到安延公司确认后，才向安延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提交2012年3月，安延公司（甲方、投保人、被保险人）与其（乙方、保险人）签订《上海安延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电器商品延保保险协议》，约定参保商品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含港、澳、台地区）市场，自2012年2月23日起至2013年2月22日期间，顾客购买了甲方延保服务、开具了购买凭证（包括商品发票或电脑小票、延保合同）的、符合国家有关生产销售规定的全品类电器，含家电、电脑、数码、通讯产品等。（以甲方提供的机身序列号或顾客信息等相关信息为准，不含电池、充电器、耳机等附件）；本协议投保有效期自2012年2月23日起至2013年2月22日止，协会以保险责任期间按照消费者购买的延保时间长短分为壹年、两年、叁年、四年。
华誉公司曾于2017年4月24日就本案争议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2015年3月1日、2016年3月1日华誉公司、安延公司签订的两份《安延延保维修服务协议》合法有效。华誉公司根据上述两份协议向安延公司提出维修费的主张，安延公司对协议合作时间内共产生的2,053,820元维修服务费、已支付387,555元均无异议。且华誉公司、安延公司对根据双方另外签订的《安延延展保修销售协议》，华誉公司应当结算给安延公司的销售款898,782元亦无异议，双方在往来邮件中确认相关材料、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做法，亦符合双方在《安延延保维修服务协议》中有关结算的约定。华誉公司将其应承担的销售款在安延公司应付维修费余额中折抵并无不妥，故安延公司为支付的维修费金额为767，483元。就安延公司抗辩的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拖延向其支付理赔款致使其无能力向华誉公司支付维修费一节，华誉公司、安延公司之间的结算应以双方签订的《安延延保维修服务协议》相关约定为准，双方的维修费的结算并不以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的理赔为前提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安延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就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提出的华誉公司主张的维修费并非来源于华誉公司、安延公司之间服务协议约定的保险产品、华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服务协议等，同时因华誉公司系依据其与安延公司之间的《安延延保维修服务协议》提起一审诉讼，而华誉公司、安延公司及联合保险公司签订的《三方延保服务协议》并不直接约束华誉公司、安延公司之间修理费的结算，至于安延公司与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事宜需要依据其与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来确定，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提供的2012年3月《上海安延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电器商品延保保险协议》，从现有证据来看亦无法看出与华誉公司、安延公司之间的《安延延保维修服务协议》存在直接关联性。就华誉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华誉公司最晚向安延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5日，华誉公司、安延公司《安延延保维修服务协议》中约定安延公司收到发票后30日内付款，因华誉公司未提供实际向安延公司交付发票的相关证据，鉴于华誉公司曾于2017年4月就该争议起诉安延公司，故而酌情认定安延公司于2017年5月1日起承担利息损失。
综上，华誉公司、安延公司之间的《安延延保维修服务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华誉公司主张安延公司未支付其767,483元的维修费，安延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安延公司延期支付维修费用，应当支付一定的利息，但华誉公司主张的利息支付期限过于宽泛，一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予以调整。一审法院遂于2018年5月1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誉公司服务费767,483元；二、安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誉公司上述款项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二审中，上诉人安延公司提交了苹果公司的涉维修情况明细一份。经质证，被上诉人华誉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认为该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都存疑，上诉人安延公司又无法说明证明目的，且维修情况明细表记载的内容难以理解和核实，法庭不应采纳。经本院审查,苹果公司的涉维修情况明细对本案审理结果不产生实质影响,故本院不予采纳为本案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华誉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是否具备法律依据而应当被认定成立？二、安延公司向华誉公司支付维修费用是否依赖于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的核查结果及其理赔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主张事实发生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当事人的自认可以免除相对方的举证义务。华誉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2,053,820元，依据一般举证规则，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产生该费用所依据的延保服务明细表和相关凭证（维修的延保商品需提供《延保售后服务维修工单》、维修发票复印件和维修明细清单；置换的延保商品需提供延保商品购机发票原件和置换后购机发票复印件，以及相应的原因说明或检测报告），但本案中华誉公司的举证仅提供到维修清单和发票的程度，并未达到合同中要求的全部证据标准。但是，本院注意到，上诉人安延公司在一审中及在之前的往来电子邮件中对该维修费用均明确表示认可。本院审理过程中，安延公司亦对通过电子邮件确认费用金额的方式无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虽然安延公司提出上诉，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足以推翻其之前的自认。据此，本院对华誉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2,053,820元予以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债权作为一种请求权，其履行义务是特定的。华誉公司依据《安延延保维修服务协议》产生的债权请求，向安延公司主张权利，是基于服务合同本身产生的。在该合同法律关系中，负有支付维修费义务的主体是安延公司，而非联合保险公司。虽然安延公司、华誉公司与联合保险公司三方曾签订了《三方延保服务协议》，并在协议中约定了安延公司怠于履行义务的，华誉公司可以向联合保险公司主张履行的条款，但代位权是一种民事权利，是否行使由权利主体华誉公司自主确定，安延公司无权要求华誉公司必须行使代位权，向联合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另外，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查实相关证据后，向安延公司进行理赔，该保险法律关系，与华誉公司、安延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纠纷并无直接关联性，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基础亦不相同。简言之，该维修费的支付并不依赖于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的理赔事实。另，裁判文书对于事实及义务的确定有两种形式：一、一般原则下，法庭需依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经双方质证后，依据证据查明案件事实，进而通过寻找法律、适用法律来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关系，此种情形下，法庭查明的事实属于实体法上的事实，这种事实具有免证效力，除非通过足够的证据予以推翻；二、特殊原则下，自认制度排除了法院对自认事实的认定权，法庭据此作出的裁决不在于该事实的真实性，而主要在于民事诉讼中辩论主义这一基本原则。一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主张的主要事实承认，使该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已经成立，法院当然应当受到该事实的约束。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安延公司自认的意思表示，仅表示其承认了华誉公司债权主张的事实，不能对第三人联合保险公司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安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5元，由上诉人上海安延电子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英
审判员 成阳
审判员 杨苏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