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陕05刑终150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女，1951年8月25日出生于陕西省韩城市，汉族，文盲，住韩城市芝阳镇，村民，系被害人张某乙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男，1977年5月6日出生于陕西省韩城市，汉族，初中文化，住韩城市芝阳镇，村民，系被害人张某乙之子。
诉讼代理人高向晨，男，1961年3月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韩城市紫阳镇，村民。系张某某之亲友。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女，1973年1月15日出生于陕西省韩城市，汉族，初中文化，住韩城市芝阳镇，村民，系被害人张某乙之女。
诉讼代理人张某某，男，1977年5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韩城市芝阳镇张家庄村*组，村民。系张某甲之弟。
原审被告人田某某，男，1962年5月5日出生于河南省西平县，汉族，小学文化，住河南省西平县，捕前暂住韩城市新城区，村民。2015年10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韩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韩城市看守所。
韩城市人民法院审理韩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田某某犯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陕0581刑初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田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张某某、张某甲丧葬费26059.5元。宣判后，韩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孙某某、张某某、张某甲对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将案卷移送至渭南市人民检察院审查，渭南市人民检察院经过审查认为抗诉不当，决定撤回抗诉。本院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张某乙系韩城市新城区黄河小区门卫，被告人田某某暂住于该小区另一门卫，其曾承揽该小区的绿化工程。案发前，被害人张某乙与祝某乙及被告人田某某因琐事曾发生矛盾。2015年10月9日22时许，被告人田某某与祝某乙、陈某某在韩城市新城区黄河小区喝酒时，张某乙前来讨要被田某某借走的电热水壶，因言语不和，张某乙与田某某发生争执，张某乙随用房中饭桌上的碗摔砸田某某，二人拉扯厮打至该平房门外继续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田某某用拳头击打张某乙，致张某乙倒地。张某乙爬起后继续与田某某拉扯、厮打，后双方倒地仍厮打在一起，现场有人喊叫让他们起来，二人拉扯着起来后仍相互厮打，后被人拉开，张某乙随即往后倒时被现场群众扶住，120救护车到达现场后医生确认其死亡。被告人田某某遂被接警的公安人员带回公安机关审查。经鉴定，张某乙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生前打斗行为系死亡的诱因。另查明，被害人张某乙与其妻孙某某共生育一女一子，女儿张某甲，儿子张某某，均已成年。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鉴定结论、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田某某因琐事与被害人张某乙发生争执并相互厮打时，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危害后果，由于疏忽大意未能预见，以致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危害后果。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被害人张某乙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生前打斗行为系死亡诱因，田某某之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田某某因其犯罪行为而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丧葬费26059.5元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田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被告人田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张某某、张某甲丧葬费26059.5元。
韩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定性错误，田某某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某、张某某、张某甲上诉提出应判决由田某某赔偿各附带民事原告人死亡赔偿金。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原审被告人田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及证据是清楚、正确的。有下列证据能够证实：
1、韩城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到案经过、发破案经过、立案决定书证明，2015年10月9日，黄河小区居民高某某报案称新城区黄河小区门口有两人打架。公安机关到达现场后，将犯罪嫌疑人田某某控制，并于次日立案。
2、证人祝某乙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他在黄河小区当门卫。2015年10月9日他在黄河小区门房值班，晚上7点20分左右接到田某某的电话说来了客人，让他买两瓶酒，晚上8点另一个门卫张某乙来接班，他就拿着酒回到小区东北角他住的小平房，进门看见田某某在炒菜，司法局的陈某某在房间坐着，他们摆好小方桌，三人坐在桌边吃菜喝酒。晚上10点30分，门卫老张推开门问电水壶在吗？他对老张说用完就给老张送去。田某某对老张说“他又不喝水，送个球”。老张听后很生气，推门进到房子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电水壶，田某某半起身胳膊一伸把老张挡住了，老张转身面对田某某，用左手抓住田某某胸前衣领，将田往外拉，右手从小方桌上拿起盛菜的瓷碗朝田某某脸上砸，没砸中，又从方桌上拿起一个盛菜的碗向田某某身上砸，田某某用左手挡时，砸到老张右手腕了。老张揪住田某某的衣领，继续把田某某往外拉，田某某手搭在老张肩膀也把老张往外推，老张把田某某从房门拉出后向西边拉，还喊“贼来了，抓贼呦”，田某某跑到房门口，刚进门，老张就追过来又抓住田某某衣领，田某某也揪住老张的衣领，两人拉扯，他和陈某某拉架，但两人都不松手。老张和田某某撕拉出房门后，老张把田某某推到卫生间处的墙上，田某某用手在老张左胸口打了一下，后两人继续推搡，不知怎么两人又倒地了，还是相互拉扯，好像田某某骑在老张身上，这时小区业主委员会副主任高某某过来喊了一声“起来”，田某某就站起来，老张抓着田某某的衣领也被带起来，两人继续拉扯，田某某用右手在老张胸前打了一下，两人继续拉扯，老张想用手打田某某，但手被田某某抓住了，田某某推着老张把老张顶到墙上，两个人再没打。这时老张的儿子、儿媳、老婆先后来了，老张儿子从后面把田某某抱住，儿媳用手打田某某，田某某身子一转，手把老张拉了一下，老张转过身，退了几步坐在地上，田某某和老张儿子相互撕扯，后被高某某拉开，这时他看见有个女的从背后抱着老张，老张头低着，一动不动。高某某让他回门房值班，他看见警车来了，十分钟后，救护车也来了。另证明，田某某因他和张某乙发生过矛盾。并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其分别从10张不同的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田某某及张某乙。
3、证人陈某某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10月9日晚，他和田某某、祝某乙在黄河小区老祝的住处吃饭喝酒，晚上10点50分左右，黄河小区门卫老张推门要烧水壶，田某某对老张骂了一句，老张伸手拿桌子上的壶时，田某某伸出胳膊将老张挡了一下，后二人发生相互撕拉，老张将盛菜的碗砸向田某某，后又双手拉着田某某的衣领往门外拉，田某某挣脱后转身回屋，老张又追进来继续抓住田某某的衣领往门外拉，他和祝某乙拉架拉不开，他就去给小区主任刘朝晖打电话，打完电话往回返时，他看见田某某和老张还拉扯对方的衣服，有两个人将老张和田某某往开拉，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的，他到了跟前又拉架，后还拨打110报警。打完报警电话后他看见老张在地上坐着，一个女的从老张身后抱着老张，一个小伙掐着脖子或是抓着衣领将田某某顶在墙上。后警车来了，救护车也到了，听说医生一检查说老张没气了。并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其分别从10张不同的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田某某及被害人张某乙。
4、证人刘某某证明，她住黄河小区，2015年10月9日晚将近11点，她路过小区门卫，进去询问其他的事情，但门房没有人，她走到她家那栋楼二、三单元中间，看见门卫在楼东头两间平房门口台阶下站着，手抓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衣领，嘴里喊抓小偷，那男子用外地口音也在骂门卫，并在门卫头上打了一拳，门卫倒在地上后又爬起来继续和男子厮打，她很害怕，就去高某某家叫高某某，他们一起到了平房门口，看见男子和门卫一个压在一人身上，高某某去拉架，他俩又站起来，相互用拳头打对方，这时门卫的儿子过来，用手掐住那男子的脖子按到墙上，并让他爸松手，他爸松手后，身子就往后退，也站不稳，她急忙扶住门卫，门卫顺势坐在地上，她见他嘴唇流血，浑身也软了，靠在她身上，头也低下了，高某某打了110电话，民警来后，让拨打120,120救护车来后，医生一检查说门卫已经死了。
5、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10月9日晚上10点多，他们小区的刘某某叫他说有人打架，他从家里出来又叫了邻居郭某某，三人一起到现场，看见小区平房门前地上倒着两个人，小区看门老头身下压着小区干绿化活的那个河南人，两个人拉扯着，后两人拉扯着起来了，看门老头左手抓住河南人左侧衣领面对面站着，他和郭某某去将二人拉开，看门老头不放手一直把那河南人推到4号楼东北角墙上，他们劝看门老头放手，看门老头就是不放手。后看门老头的儿子、儿媳、老伴到现场，看门老头的儿子就和那个河南人吵，还想打架，他就急忙把他们挡住，看门老头不知何时坐到地上，刘某某在其背后用手扶着看门老头的背部，后他就打110报了警，120救护车来了经医生检查，看门老头不行了。并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其分别从10张不同的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田某某及被害人张某乙。
证人郭某某的证言亦能证明上述内容，并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其分别从10张不同的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田某某及被害人张某乙。
6、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他父亲张某乙是黄河小区的门卫，他爸和小区另一名门卫在案发前一个月前有过摩擦，吵过架。2015年10月9日晚，他在家听见楼下有人吵架的声音，并听见他父亲张某乙叫他的名字，他就赶紧下楼，他母亲和他妻子也跟着下了楼。到楼下东北角平房门口他看见打他父亲的男子，他用手在男子的肩膀上推了一下，高某某让他不要动这名男子，后高某某打电话报警，警察和120救护车来到现场，医生检查后证实其父亲已死亡。另证明打他父亲的男子与小区另一个门卫关系挺熟的，经常到他们小区来，他父亲在与另一个门卫发生争吵时，那男子也在场，还和他父亲争吵过几句。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经其辨认死者系其父亲张某乙。
7、证人高某甲证明，2015年10月9日晚上10点半过了，他们准备睡觉，听见楼下她公公张某乙叫她丈夫张某某，她和张某某，婆婆张某某一起下楼。她到现场看见她公公张某乙跪坐在地上，背靠在他们小区一名女子的身上，周围有高某某、以前和她公公发生过争吵的外地男子。后120救护车来到现场医生检查后确认其公公已死亡。她把弟弟高某乙叫来检查后也说其公公死亡了。证人孙某某的证言与高某甲证明内容一致。
8、证人高某乙证明，2015年10月9日晚11点多，他姐高某甲打电话让他到黄河小区，说她公公被打。他到现场后看见警车、120急救车都在，他在急救车上检查张某乙瞳孔后确认其已死亡。
9、证人张某丙、王某证明，他们系韩城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及护士，2015年10月9日晚23时21分跟随120到现场接诊，经检查确定伤者张某乙已死亡。
10、证人刘某某、张会某、王小某、高某仓证明，张某乙与祝某乙及田某某曾因琐事发生矛盾。
1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原审被告人田某某辨认其与张某乙发生厮打的地点位于韩城市新城区黄河小区东北角一平房南边的空地。
1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细目情况。
13、伤情检查记录证明，经韩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人员对田某某查体，其左额颞部、右眉内侧、鼻部、双手部有不同大小的表皮剥脱，上、下唇内侧黏膜有裂伤，右颈部有一皮肤发红区。
14、西安交通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253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对张某乙的尸体进行法医学解剖检验主要发现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左前降支病变IV级，右旋支病变III级、脾中央动脉硬化、细动脉硬化肾、其余脏器主要呈淤血、水肿等改变；体表散在轻微损伤。本例冠心病合并心脏瓣膜病，心储备功能明显下降，易在各种诱因（如情绪激动、外伤）存在时发生致死性心功能衰竭或心率失常。鉴定意见为，张某乙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生前打斗行为系死亡的诱因。
15、河南省西平县公安局出具的注销证明、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田某某，男，汉族，1962年5月5日出生，身份证号码412824196205051013，暂时注销原因是因其未更换二代身份证，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田某某的外甥焦某甲、焦某乙分别从十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田某某确系其舅父。
16、户籍证明及死亡注销证明材料证明，张某乙出生于1950年6月22日，2015年10月9日死亡后户籍已注销。
17、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籍证明孙某某、张某某、张某甲的身份。
18、原审被告人田某某供述，2015年10月9日晚10点多，他和祝某乙、陈某某在黄河小区东北角小平房喝酒，小区门卫老张推门进来要水壶，祝某乙让老张等会儿，老张不愿意，二人争执起来，他骂了一句并抬手挡了老张的胳膊，老张转过身朝他脸上打了一拳并抄起桌子上的碗朝他砸，连砸了两下后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往门外拉，他不出去，老张用力拉他到门口并喊抓贼啦，他很生气，也用手抓住老张的衣领前后推拉，一边骂老张，老张又朝他脸上打了几拳。他俩拉扯到窗户下面，他让老张松手老张不松，他挥起拳头朝老张脸上、嘴附近锤了一拳，老张倒在地上，他刚跨进房子，老张爬起来又抓住他衣服用拳头打他，他朝老张脸上搧了一下，老张还不放手，继续打他，他用手掌在老张胸前使劲推了一下。他往后退被台阶绊倒了，老张压在他身上继续拉扯，这时有人喊赶紧起来，后来他再没动手，一直是老张拉扯他，直到老张儿子来，老张还是抓住他衣领，老张儿子将老张推开要打他，老张才松了手，老张是怎么倒地的，他不知道。后来他被带到派出所。他觉得老张有六十多岁，当时老张把他气坏了，他把老张已经六十多岁的事情忘了。
上述证据，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田某某因琐事与被害人张某乙发生争执并相互厮打，后张某乙因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根据鉴定意见，生前打斗行为系被害人张某乙死亡的诱因。原审被告人田某某出于一般殴打意图及行为与被害人发生厮打，由于被害人田某某突发疾病而死亡，田某某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危害后果，由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而未能预见，引起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准许。上诉人请求赔偿丧葬费26059.5元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要求原审被告人田某某赔偿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零八条、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
二、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2016)陕0581刑初51号刑事附
带民事判决中刑事部分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三、驳回上诉，维持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2016)陕0581刑初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附带民事部分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万宏革
审 判 员 党疆霞
代理审判员 栾小君
二〇一七年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