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思民初字第9344号
原告常青树建材（福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角美镇文圃工业园，组织机构代码78216649-3。
法定代表人黄明辉，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文华、陈路平。
被告江西泰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城五云路698号，组织机构代码75420529-9。
法定代表人欧阳秋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水云，江西祥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常青树建材（福建）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常青树公司）与被告江西泰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泰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常青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路平、被告泰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水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常青树公司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9月8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CQX120058A），约定：原告按被告要求向“武警水电第二总队第八支队应急指挥中心”项目供应常青树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专用斜砌顶梁块等产品；每月5日前双方就上月供货量及供货总金额进行结算；无论合同因何种原因终止，被告应在终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付清欠款；被告若未能按期支付货款，应按拖欠部分日千分之一点五支付违约金；合同履行中发生的争议协商或调解不成的，可向合同签订地（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2年9月起至2013年5月依约向被告累计供货1835.873立方，货款金额共计457941.55元。但被告仅累计向原告支付货款29万元，至今仍拖欠货款167941.55元尚未支付。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167941.55元；2、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4147.90元，即以货款167941.55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点五计算，从2013年6月11日起算至法院判令支付之日止，现暂计至2015年6月12日为731天；3、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泰隆公司辩称，一、原告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3年5月9日，合同约定供货结束后五日内结算货款，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3年5月14日到2015年5月13日止，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未欠原告货款。到2013年3月31日被告欠原告货款74762.54元，原告供货代表一直催款，因被告资金周转紧张，原告供货代表提出若要货就要支付现金，故在2013年4月以后所有供货都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原告供货代表曾毅辉，并在工程结束后结算完毕全部货款。三、原告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应依法予以减少。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8日，原告与被告在厦门市思明区签订一份编号为CQX120058A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因“武警水电八支队应急指挥中心”项目向原告采购加气混凝土砌块、加气混凝土专用斜砌顶梁块等产品，供货期限自2012年9月10日起至2013年4月31日止。采用“预付款价格或零星销售”方式付款，即被告应在供货前预付货款，原告按被告预付款的金额折算成产品数量供货，如原告实际供货金额超过预付款的，被告应在3日内补足差额。每月5日前双方就上月供货量及供货总金额进行结算，原告向被告开具正规发票（但被告持有原告开具的发票不应视同被告已经支付货款），被告应按电汇方式付款，被告不得将货款以现金方式交予原告营销员个人，反之被告须全责承担由此产生的原告可能未收到货款的风险。每月对账时，原告出具当月货款及累计货款清单，被告或其指定人员签收确认；被告应在收到结算单5个工作日内加盖公司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交付原告经办人，若有异议应在同样的时效内提出，逾期未将加盖被告公章的结算单或异议书交付原告经办人的，视同无异议并确认原告的结算清单。无论本合同因何种原因终止，被告均应在终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付清所余货款和本合同项下其他欠款。被告若未能按期支付货款，应按拖欠部分日千分之一点五支付违约金。合同还就产品品种及其价格、质量要求等事宜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供货，双方亦多次进行对账结算。其中，2012年10月14日，双方就2012年9月份的供货情况进行结算，确认原告该月供货金额为24212.99元；2012年12月9日，双方就2012年11月份供货情况进行结算，确认原告该月供货金额为67717.41元；2013年1月10日，双方就2012年12月份的供货情况进行结算，确认原告该月供货金额为139505.33元；2013年2月28日，双方就2013年1月份的供货情况进行结算，确认原告该月供货金额为58707.07元；2013年4月17日，双方就2013年3月份的供货情况进行结算，确认原告该月供货金额为74619.74元，原告累计供货数量1461.358立方米，累计供货金额364762.54元，被告累计已付29万元，累计欠款余额74762.54元。被告上述29万元的付款情况为2012年9月21日、11月23日、12月7日及2013年1月7日、1月15日、3月14日分别支付5万元、5万元、4万元、5万元、5万元和5万元。原告以被告逾期未支付货款为由，于2015年6月15日将被告诉至本院。
庭审中，原告主张其还于2013年4月3日、4月6日、4月8日、4月11日、4月12日、4月16日、4月17日共向被告供货十次合计347.731立方米，合计供货金额86590.15元；于2013年5月9日向被告供货26.784立方米，供货金额6588.86元，该两个月合计供货量374.515立方米，供货金额合计93179.01元；因2013年5月份的供货量少，故与2013年4月份的供货情况一并在2013年6月20日与被告进行了结算，经结算被告累计欠款余额167941.55元。原告为此举示了上述2013年4月份、5月份的货物销售单11份及结算日期为2013年6月20日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结算单》1份为证。被告对原告举示的11份供货销售单除2013年5月9日的供货销售单外均不予认可，对2013年6月20日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结算单》的真实性亦提出异议，认为“需方代表结算确认”处“郭某”的签字并非郭某本人所签。本院依法传唤证人郭某出庭作证。证人郭某作证称：其系本案所涉工程的被告方的施工员；对于原告举示的2013年4月份、5月份的11份货物销售单，除2013年4月16日的货物销售单上的“验收人签名”处的“郭某”签字非其所签，其他有签字都是其本人签的；2013年6月20日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结算单》中的“郭某”签字非其所签。被告为此申请对2013年6月20日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结算单》中“需方代表结算确认”处的“郭某”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但经本院释明，被告仍表示不对2013年4月16日的货物销售单上的“验收人签名”处的“郭某”签字是否为证人郭某所签申请司法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2015年8月21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正泰司鉴（2015）文鉴字第153号《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3年6月20日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结算单》中“需方代表结算确认”处的“郭某”签名字迹与郭某书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被告为此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
以上事实，有《产品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结算单》、货物销售单、入账通知书、《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证人郭某证言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告对原告举示的2013年4月17日及之前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结算单》均无异议，故可认定结算至2013年3月份被告累计尚欠原告货款74762.54元。原告还主张其于2013年4月份、5月份分别向被告供货86590.15元、6588.86元，并提供了相应的货物销售单予以证明。被告虽对货物销售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员工即证人郭某出庭作证时确认大多数货物销售单的真实性，而被告对郭某有异议的货物销售单亦未申请鉴定，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尚欠原告2013年3月份之前的货款74762.54元、2013年4月份的货款86590.15元、2013年5月份的货款6588.86元。被告辩称其已以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方式付清全部货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关于以现金方式付款的辩解与合同约定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双方应在每月5日前就上一个月的供货量及供货总金额进行对账结算，被告则应按“预付款价格或零星销售”方式的付款期限以电汇形式向原告付清该批款项，即被告在原告供货前预付货款，如原告实际供货金额超过预付款的，被告应在3日内补足差额。从2012年10月份至2013年4月份的结算情况来看，双方虽未依约在每月5日前就上个月的供货情况进行结算且具体对账结算时间不一，但均至迟在该月月底就已对账结算完毕。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被告应在双方实际对账结算后的3日内付清货款。从货物的供应、货款结算及支付时间来看，原告主张双方实际上未采用预付款方式支付货款，依据不足。
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在2013年6月20日就前述供货情况进行对账结算并形成相应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结算单》。但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该份结算单中“需方代表结算确认”处的“郭某”签名字迹与郭某书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在原告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双方并未签署该份结算单。
如上所述，被告本应在双方实际对账结算后的3日内付清货款。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上述货款及相应违约金的主张，本院具体分述如下：1、就2013年3月份之前的货款74762.54元，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被告于2013年4月17日对账结算后，于2015年6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向被告主张支付该笔货款，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关于被告应支付该笔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就2013年4月份的货款86590.15元，被告本应在双方于2013年5月份结算后的3日内付清货款。现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3年5月份之前已与被告进行结算，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的两年内曾要求与被告进行对账结算或要求被告支付该笔货款，故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关于被告应支付该笔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3、就2013年5月份的货款6588.86元。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原告可在2013年6月底与被告进行对账结算，被告至迟应在2013年7月3日前支付该笔货款。故原告在于2015年6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支付该笔6588.86元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且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违约金应从2013年7月4日起计算。被告辩称《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按日千分之一点五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而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告逾期付款所产生的实际损失，故本院酌情调整为按月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西泰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常青树建材（福建）开发有限公司货款6588.86元及违约金（按月2%的标准，自2013年7月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常青树建材（福建）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290元，由原告常青树建材（福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61元，被告江西泰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9元，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页无正文）
代理审判员 （黄南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黄阿 娜）
附件一：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附件二：本案当事人的诉讼意见
原告常青树建材（福建）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诉讼意见：
一、原告作为善意的供货方，当时有理由相信2013年6月20日结算单中“郭飞翔”系本人签名。虽然经鉴定签名不真实，但原告不存在怠于结算或伪造结算的主观过错。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至少应当从2013年6月20日起算，甚至应当从收到鉴定结论之日起算。1、非经鉴定，原告无从知晓签名不真实：（1）签名的真实性依据肉眼很难识别；（2）本次结算符合双方一直以来的交易习惯。2、原告不存在伪造签名的可能性和必要性：（1）结算单中体现的供货数量、金额等内容均有《货物销售单》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符合客观事实；（2）原告每月出具结算单交由被告代表，由被告代表签字后再取回，即使签名非本人书写，原告也有理由相信系被告恶意所为。3、原告按照双方交易习惯积极结算，并已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的规定，原告有权在知道鉴定结果后提出相关诉讼请求。
二、原、被告通过实际的交易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付款方式和结算时间，双方形成了先供货后结算再付款的交易习惯，本案履行期限应当按照交易习惯确定。1、双方约定的供货期限是2012年9月10日至2013年4月31日，但实际上2013年5月9日原告还在向被告供货。2、双方的付款方式不是约定的预付款，而是先供货后结算再付款。3、双方的结算时间不是每月5日前，而是供货后的次月一整个月，只要在该月中，月初、月中、月末均可以结算。4、双方在结算后的付款不是每月10日前，而是结算后的次月一整个月，在该月中的付款日也存在随意性。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一条，原告在2013年5月9日最后一次供货后的次月一整月即2013年6月份均有权向被告主张结算，故本案履行期限从2013年7月1日起算。
三、未经结算则不能确定履行期限。若2013年6月20日结算单因签字瑕疵而被认定无效，则视为原、被告双方尚未结算完毕，原告有权随时主张结算，诉讼时效从原告要求被告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
综上，虽然2013年6月20日结算单中的签字存在瑕疵，但从善意结算、交易习惯和结算尚未完成三个方面来看，原告提出相关诉讼请求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江西泰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诉讼意见：
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1、2013年5月9日的销售单被告已支付现金，因此2013年6月不需要对5月的销售单进行结算。且5月的销售单仅为一张，原告也一直没有提出过要结算。2013年6月20日的结算单系原告伪造，也反映出该月不应当结算，该款已付清。且参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也应当推定2013年6月不需要对5月的销售单进行结算，该款已付清。原告应对自己的造假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以2015年6月未办理结算为由未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2、根据合同第4.1条的约定，双方系预付款方式支付货款，如供方实际供货金额超过预付款的，需方应在三日内补足差额。本案2013年4月17日结算后三日内补足差额，则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4月20日起算，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原告辩称双方改变了付款方式，采用每月结算方式付款。但根据双方合同第4.2条第1款，双方并没有改变预付款方式付款。以预付款方式付款，双方仍每月结算一次，结算后需方应按第4.1条约定的付款期限付清该批款项，因此诉讼时效还是从2013年4月20日起算，到原告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4、根据合同第4.4条的约定，本合同在2013年5月9日后就停止了供货，双方实际在2013年5月10日起终止了合同，符合该条款约定的终止条件，应认定双方合同从2013年5月10日终止，货款应在2013年5月24日前全部付清，诉讼时效从2013年5月25日起算，到原告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
二、被告不欠原告货款。到2013年3月底，在2013年4月结算时，被告欠原告货款7万余元，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原告就提出停止供货，如要供货应支付现金，所以2013年4月以后的供货全部支付现金。到工程结束时欠款全部付清。从2013年5月9日以后到起诉时原告从未要求被告支付货款。而且，原告故意对2013年6月20日结算单造假，造成被告未付货款的假象，参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也应当推定货款已全部付清，原告应对自己的造假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