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1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杰生。
委托代理人曲双燕，山东润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红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德强，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海域巷**号***号。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建权，山东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杰生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与被告于红妮系兄妹。原告提供一份2004年9月3日与被告于红妮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合同甲方(卖方)为原告，乙方(买方)为被告于红妮。该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威海市环翠区文化东路41-6号楼704室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为101.25平方米，每平米售价1970元，储藏室1个，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20万元；乙方于2004年8月25日向甲方一次性付款20万元；双方同意甲方于2004年8月25日将房屋正式交付乙方，同时将与该建筑相关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乙方；乙方不能按期向甲方付清房款，或甲方不能按期向乙方交付房产，每逾期一日，由违约方向对方给付相当于上述房地产总价款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上述房产产权转移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交易费由甲方承担。前述合同签订后，涉案房屋产权于2004年9月6日登记至被告于红妮名下。原告依据前述房屋买卖合同主张其将涉案房产出卖给被告于红妮，被告于红妮至今未按前述合同约定向其支付购房款为由，于2015年7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二被告给付其购房款20万元及自2004年8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被告于红妮对前述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买卖合同只是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所签，涉案房屋实际由原告赠与给被告于红妮。
原审诉讼中，原告申请的证人于某甲出庭作证，该证人证实，其与原告、被告于红妮系兄妹，2004年其与被告于红妮一起从原告处各购买一套房产。因购买房屋时其与被告于红妮均未向原告支付购房款，后每年在三兄妹的母亲生日宴会及清明节为父亲上坟时，原告均向其与被告于红妮主张购房款。其母每年的生日宴会均于晚间在饭店举行，因视线不好其不清楚举行生日宴会的地址及饭店名称；在2014年之前，每个清明节其兄妹三人均一起去为父亲上坟，原告每次都是在父亲墓碑前向其与被告于红妮主张购房款；而其已于2014年一次性以现金的方式向原告付清购房款24万元，该24万元系其一直存放在家中的现金。经质证，原告认为该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且原告一直在向被告索要房款；二被告则认为，证人并不能说出为其母举办生日宴会的酒店名称及地点，且在母亲生日宴会上索要购房款亦与常理不符，证人证实原告在其父墓碑前向原告索要购房款，更不符合常理和习俗，因此该证人所述均不是事实；另外，2004年，原告分别向证人于某甲和被告于红妮各赠送一套房屋，证人证实其购房款已经向原告支付，但并不能提供任何付款凭证，证人证实以家中存放的24万元现金支付购房款，亦不符合常理，因此，该证人证言是虚假的，不应采信。
原告另申请证人蔡某、于某乙出庭作证，证人蔡某证实，其是为原告的公司维修自来水管道及下水管道的，基本每月从原告的公司领取2000元至3000元，但否认其是原告的公司员工。2014年10月初，原告通知其为原告母亲家修理下水管道，后其与原告一起到原告母亲处后，原告与被告于红妮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原告问被告于红妮欠付的房款什么时候支付，被告于红妮回答称有钱时就给。证人于某乙证实，2015年3月，其在威海市妇幼医院对面的花店处，见到原告与被告于红妮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原告向被告于红妮索要房款，被告于红妮称没有钱给。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蔡某、于某乙分别证实原告于2014年10月、2015年3月向被告于红妮主张过房款，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则认为，证人蔡某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该二证人所述原告与被告于红妮之间的争吵均是因双方父母名下的房产发生纠纷所引起，双方争吵过程中并未提到涉案房产，且二证人均不能说明争吵过程中提到的房款对应的房屋坐落及房款数额，因此，该二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即使其证言真实，也不能证实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被告申请证人于某丙出庭作证称，其是原告、被告于红妮的母亲，被告于红妮及于某甲曾为原告的公司帮忙，因此，2004年原告赠送给被告于红妮及于某甲各一套房产，其从未听说原告向被告于红妮及于某甲要过房款；2011年上半年原告的司机向其送交1万元，后原告告知该1万元是从被告于红妮处购买4台空调的款项，后其将该1万元转交给被告于红妮；早先其过生日是由原告在饭店为其举行生日宴会，但最近八、九年过生日没有去饭店，都是被告于红妮为其过生日，于某甲最近六、七年都没有参加过其生日宴会；原告在清明节不是本人去为原告的父亲扫墓，而是由原告的司机去的，于某甲也并不是每年在清明节去为父亲扫墓。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情绪比较激动，所作证言的效力相对较低，很多陈述与本案无关，对该证人证言其不予认可；二被告则认为，证人能够证实涉案房产系原告赠与给被告于红妮的事实，尤其是原告在2011年将1万元空调款通过证人支付给被告于红妮，进一步证实双方是房屋赠与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否则原告直接将空调款抵扣为购房款更符合常理。
另查明，二被告系夫妻，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在本案中因申请对被告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支出诉讼保全费302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买卖合同、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与被告于红妮之间就涉案房屋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赠与合同关系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虽系被告于红妮与原告签订，但被告提供证人于某丙证实涉案房屋系原告赠与给被告于红妮，证人于某丙系原告与被告于红妮之母，其关于原、被告之间纠纷的证言更具客观性，且双方之间交易行为亦不符合一般买卖规则，根据合同内容看，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在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如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在被告未按约定给付房款的情形下，原、被告签订买卖合同并据此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与房屋买卖交易习惯不符，因此，证人于某丙的证言，予以采信。原告提供证人于某甲虽系该二人长兄，但与原告之间存在房屋交易的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人蔡某与原告有商业往来，其作出的对原告有利的证言不予采信；证人于某乙证言不具体，不足以证实原告主张，亦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于红妮之间就诉争房屋虽有买卖合同存在，但实际上应为一种赠与。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及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之规定，本案即使按原告主张双方之间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张购房款的请求权诉讼时效应该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2年。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于红妮于2004年9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中明确约定被告于红妮应于2004年8月25目前向原告一次性付清购房款20万元，因此，原告向被告于红妮主张购房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04年8月25日起至2006年8月24日止。原告主张其在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后经常向被告于红妮主张房款，被告于红妮对该事实不予认可，原告所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不足以证实原告曾向被告索要过房款，原告向被告要求支付房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亦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本案财产保全费，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于杰生要求被告于红妮、谷德强支付购房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负担。案件受理费1032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于杰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未违反交易习惯和常理，上诉人申请到的证人亦证实该合同系买卖合同而非赠与合同，上诉人已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但被上诉人至今未支付购房款，故应认定涉案合同系房屋买卖合同而非赠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可证实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索要购房款，被上诉人亦曾到银行贷款以偿还购房款，诉讼时效已多次中断，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于红妮、谷德强答辩称，涉案房屋系上诉人赠与被上诉人于红妮，上诉人同时以房屋买卖方式赠与证人于某甲一套房屋，两套房屋属同一性质，证人于某甲未曾向上诉人支付购房款，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于红妮主张购房款，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亦不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证人于某丙的证言较证人于某甲的证言更为客观真实，应予采纳。故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系赠与给被上诉人于红妮正确；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购房款，所提供的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均不足采信，上诉人主张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故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证人于某甲与上诉人于2004年9月3日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证人于某甲购买上诉人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文化东路41-6号703室房屋，面积107.69平方米，每平方米1850元，房屋总价款为20万元，证人于某甲于2004年8月19日前向上诉人一次性付款20万元，双方同意上诉人于2004年8月20日将房屋正式交付于某甲，同时将与该建筑相关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于某甲。后上诉人将上述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在证人于某甲名下。原审诉中，证人于某甲证实其购买的上述房屋实际价格为25万元，被上诉人于红妮房屋的价格为24万元，其于2014年以现金方式将24万元的购房款一次性付清。二审中，上诉人认可证人于某甲的上述房屋的买卖合同与涉案房屋系同一天签订，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及其会计在场，两份合同均系房管局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当日双方均无款项交接，合同签订前房屋亦已交付证人于某甲，并主张当时双方约定证人于某甲的房屋实际交易价格为24万元，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为20万元，但随后又主张证人于某甲实际交付购房款20万元，原审中证人于某甲证实的涉案房屋实际交易价格为24万元不属实，且证人于某甲付款时未开具收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曾于2014年6月27通过银行贷款30万元以偿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经查，2014年6月27日的住房公积金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中记载，被上诉人谷德强向威海建行公积金贷款30万元用于购买威高花园58号104室房屋。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系房管部门提供的格式文本，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于红妮于2004年8月25日一次性支付上诉人购房款20万元，上诉人于2004年8月25日将涉案房屋交付被上诉人于红妮，而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04年9月3日，且合同签订时双方在未有购房款交接的情况下依据合同办理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相关税费均由上诉人承担。同时查明，证人于某甲的房屋与涉案房屋为同楼同层房屋，同格式合同签订时间亦为2004年9月3日，合同中约定的购房款付清时间和房屋交付时间亦均早于合同的签订时间即分别为2004年8月19日和2004年8月20日，上诉人亦认可证人于某甲签订合同时亦未与上诉人有购房款的交接。除此以外，上诉人再未能提供与被上诉人、证人于某甲另行签订的其他房屋买卖合同或协议，也未能提供合同签订和过户时由被上诉人出具的欠购房款凭证，亦未能提供证人于某甲在过户时出具的欠购房款或已付清购房款的任何证据。本院认为，上述事实和证据已相互印证，可以表明在办理过户手续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红妮已认可涉案房屋之“购房款”双方无争议且涉案房屋在签订合同前已交付，否则上诉人不可能在未支付购房款、亦未出具欠款凭证的情况下经行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至被上诉人于红妮名下，故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的真实目的系为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至被上诉人于红妮名下，其行为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实为房屋买卖合同，与上述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明显不符，且有悖交易习惯和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本案证据情况看，上诉人据以支持涉案合同系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证据为证人于某甲的证人证言，经审查，该证人在原审中关于其所有的同楼同层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25万元）的陈述与其主张的于2014年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给付上诉人购房款的数额24万元明显不符，与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的该证人实际支付上诉人购房款20万元而非24万元亦相互矛盾，且该证人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实际支付上诉人购房款及具体数额，而该证人关于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24万元的陈述与上诉人在一、二审诉讼中一直主张的涉案房屋实际交易价格20万元亦相互矛盾，故证人于某甲证言中关于涉案房屋实际交易价格、其所有的房屋是否付款及付款金额等关键性事实的陈述多处不符且自相矛盾，亦无证据证实，有悖交易习惯，其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反之，证人于某丙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红妮之母，其关于双方之间纠纷及涉案房屋来源的陈述更具客观性，与查明的涉案房屋之合同签订和履行情况亦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上诉人关于涉案合同系房屋买卖合同之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亦不能采纳。综上，原审判决关于涉案房屋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赠与关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涉案房屋系以买卖合同形式赠与给被上诉人于红妮，作为赠与物的房屋已实际交付并转移占有，赠与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不存在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而欠付购房款的债权请求权，也就不存在适用诉讼时效的前提和基础。即使上诉人所述涉案合同系房屋买卖合同且债权请求权真实存在，因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实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限内即2006年8月24日前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且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于红妮曾于2014年6月27通过银行贷款30万元以偿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与本案查明的被上诉人谷德强于同日办理的《住房公积金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中记载的贷款用途（系购买威高花园58号104室房屋）亦明显不符，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在诉讼时效期限内存在中止或中断的法定情形，故上诉人于2015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诉请亦不应支持。综上，上诉人之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大海
代理审判员 李佳忆
代理审判员 宋 杨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