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吉中民再字第6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天玲，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杨建，吉林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丙信，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韩丹，住吉林市。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维康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永吉经济开发区上海路5号。
法定代表人：崔世维，该公司执行董事。
申请再审人马天玲因与被申请人韩丙信、吉林市维康制药有限公司（简称维康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吉中民一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6日作出（2012）吉民申字第115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马天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建，被申请人韩丙信的委托代理人韩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维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6月18日，一审原告马天玲起诉至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称，2004年7月26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共同承包维康公司厂房工程。在依法取得该承包工程后，2004年7月该工程刚刚施工之际，被告提出退出该工程的承包。经双方协商，原告同意被告退出，该工程由原告单独承包，与被告无任何关系。让原告没有想到的是被告利用合伙承包的关系，在原告不知道的情况下，分别于2005年2月8日、2005年6月9日在发包方处取走原告的工程款合计330590元。2007年末发包方通知原告，原告才知道此事。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工程款330590元，并支付利息，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韩丙信（一审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被告返还工程款330590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原告不具备告诉的主体资格；二、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三、原告主张利息没有具体数额，诉讼请求不明确，法庭不应审理；四、原告起诉状前后矛盾，原告听维康公司说被告分三次取走工程款，现在又说分两次取走工程款330590元，可以看出是虚假的事实，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维康公司（一审第三人）未到庭，也未提出书面意见。
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7月17日，原告以吉林市丰满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永吉县纪来分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维康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该公司GMP改造工程。2004年7月26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合作建设该项工程。2005年11月16日，原、被告解除合作关系，被告主动撤出该工程的合作。2005年2月8日，被告收到崔世维现金5000元；2005年6月9日，收到现金325590元，上款系木材、多层板、人工费（马天玲维康制药厂厂房人工费、机械费、工程款）。上述两笔款项合计330590元。原告与第三人工程结算时，第三人已从原告的工程款中扣除上述两笔款项合计330590元。
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马天玲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被告在与原告合作期间，分两笔从第三人维康公司取走工程款330590元。原、被告已于2005年11月16日解除合作关系，该工程已由原告与第三人进行工程结算，被告已自愿放弃该工程的合作，该工程的权利、义务由原告马天玲承担，被告与第三人不具有结算关系。所以，被告已无权占有该笔资金，应予返还原告。至于原告提出追偿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其既无具体的请求数额，又未按规定交纳诉讼费，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以其出具的反证证据《欠据》作为抗辩，因未按约定由崔世维签字确认，不具备约定生效的条件，对被告的抗辩不予支持。
2009年12月14日，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吉丰民一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一、韩丙信给付马天玲工程款33059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马天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9元，由韩丙信负担。
韩丙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天玲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1、2005年2月8日，韩丙信收到崔世维现金5000元，该款不是马天玲工程款，而是与崔世维之间个人借贷还款关系。2、“2005年6月9日325590元收据”是为了帮助原审第三人平衡帐目，实际并未收到此款。如果事实存在的话，该收据盖有吉林市中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章，是公司行为，不是韩丙信个人行为，也不应由韩丙信返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驳回马天玲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天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维康公司陈述称，我们没有和韩丙信签订合同，是和马天玲签订的合同，是谁签订的合同，对谁说话，我们认为韩丙信和马天玲是合作关系，韩丙信就能代表马天玲。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2005年2月8日韩丙信收到崔世维现金5000元未注明属于“马天玲维康制药厂厂房人工费、机械费、工程款”；“2005年6月9日收到现金325590元收据”上有韩丙信签字，同时盖有吉林市中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章，韩丙信为吉林市中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目前该公司处于吊销状态以外，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原审原告马天玲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其理由如下：1、此案是因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履行而产生的纠纷，原审原告马天玲以吉林市丰满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永吉县纪来分公司的名义与原审第三人维康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并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马天玲应向合同相对方维康公司主张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而不应向合同以外其他人主张权利。2、原审原告虽然以不当得利案由起诉，并有“2005年6月9日收到现金325590元收据”为凭据，但该收据盖有吉林市中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章，而且韩丙信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由原审被告韩丙信个人实际取得，原审原告马天玲向韩丙信个人主张给付义务没有法律依据。3、原审原告马天玲依据“2005年2月8日韩丙信收到崔世维现金5000元”收据主张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并提供了原审第三人维康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但因维康公司是本案件一方当事人，原审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且“结算说明”所盖公章与维康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公章不符，原审认定该5000元属于“马天玲维康制药厂厂房人工费、机械费、工程款”，并判决韩丙信返还马天玲证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2010年5月4日，本院作出（2010）吉中民一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09）吉丰民一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马天玲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8元，由被上诉人马天玲负担。
马天玲再审请求：撤销（2010）吉中民一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吉林市中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此后没有进行经营活动。按照工商管理法规，企业公章、财务专用章都应交回工商局，因此，被申请人未交回财务专用章是违法行为，被申请人以自然人身份在该收据上签字，应该认定此笔款项是被申请人所占有。2、如果被申请人主张没有占有，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3、被申请人所举证的欠据，无论其真实性如何，写明此笔欠款是欠申请人个人款项，这已经证明该笔款项与吉林市中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无关。4、本来在实际施工中被申请人与发包方维康公司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但被申请人却假借申请人的名义侵吞了申请人财产，这是法律不允许的。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被申请人韩丙信在再审答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应驳回马天玲再审申请。理由：1、申请人诉讼主体不合适。此案是建设工程履行工程款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不当得利范畴。申请人主张履行工程款应向合同相对方维康公司主张。2、被申请人主体资格不适格。被申请人2005年6月9日出具的收据上盖有吉林市中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假设此收据属实，此行为也是企业法人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另外5000元收据是被申请人与崔世维之间的个人借贷，与马天玲工程款无关。3、2005年6月9日出具的收据是在维康公司法人代表崔世维的请求下，帮助其平衡账目所为，无论吉林市中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还是被申请人均未收到该款，被申请人所举证据已经足以证明。
原审第三人维康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在再审庭审中申请人马天玲向本院列举以下新证据：证据1、崔世维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崔世维没有给韩丙信出具过任何平帐证明材料，曾给韩丙信出具过由其签名的空白字条，韩丙信出具的声明是假证据。证据2、2005年7月10日马天玲和维康公司的工程决算书，证明支付给马天玲的工程款中含有韩丙信领走的330590元。韩丙信质证如下：证据1不是崔世维真实意思表示；证据2不能证明曾经支付韩丙信330590工程款的事实。
被申请人韩丙信向法庭列举以下新证据：证据1、崔世维出具的声明，证明韩丙信没有收到325590元工程款；证据2、维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韩丙信出具的325590元收据系为了帮助维康公司平帐，崔世维没有向吉林市中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及韩丙信支付过该款。证据3、崔世维的录音资料，证实崔世维和维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是真实的，韩丙信没有实际收到工程款，是维康公司请求韩丙信为其平帐出具的假收据；证据4、侯铁军的说明，证实收据是为崔世维平帐出具的，为了避免纠纷同时又签订了欠据。马天玲质证如下：证据1不具有真实性，明显看出是崔世维在空白纸上签的字，不符合一般签字习惯；证据2没有情况说明人签字，与维康公司以前出具的证据相互矛盾。证据3不能辨别是否是崔世维的声音，但从崔世维叙述与自己的内容部分是真实的，如果录音真是崔世维说的，恰恰说明崔世维和韩丙信串通；证据4不足以证实没给韩丙信钱。
本院认为，马天玲提供的证据1和韩丙信提供的证据1、2是维康公司和崔世维分别出具的相互矛盾的证据，因维康公司没有出庭参加诉讼，崔世维没有出庭作证，故以上证据证实内容不能确定，本院均不予采信。马天玲的证据2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韩丙信证据3、4，该两份证据和一审中韩丙信举出的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并且马天玲没有举出相反证据否定该两份证据，故本院予以采信。
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需具备一方受有利益、他方受有损失、一方受有利益与他方受有损失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四个条件才能成立。马天玲与韩丙信之间构成不当得利纠纷的条件之一是马天玲应当受有损失，即马天玲应当有实际工程款的损失。本案中马天玲虽在与维康公司结算工程款时，维康公司自称将一部分工程款给付韩丙信，但该款是否给付正当，应当在马天玲向维康公司主张工程款纠纷中通过法律程序确认，现马天玲未通过诉讼向维康公司要求给付工程款，故从法律层面暂不能确定马天玲的工程款已经实际受到损失。此外，不当得利一般基于给付而发生，受领方负有的是返还义务。本案维康公司作为给付方，如给付不当，主张不当得利的请求方应当是维康公司。
关于韩丙信是否收到维康公司的工程款的事实认定问题，本案韩丙信负有证据证实其未收到该款项证据的举证责任。韩丙信在再审庭审中举出的崔世维录音资料和侯铁军证明材料与一审中其举出的有侯跃军、付荣阁、樊淑岚签字的欠据，与付荣阁、樊淑岚的出庭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对抗马天玲的收据证据，故维康公司是否给付韩丙信工程款，就本案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此外，5000元的收据没有注明系马天玲工程款，故不能认定与马天玲工程款有关。
综上，马天玲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本院二审判决在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纠正后，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吉中民一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颖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代理审判员 栾红英
二〇一三年一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