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8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智秀，女，1979年7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融华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C1278。
法定代表人：焦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北京市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智秀因与上诉人北京融华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华汇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智秀，上诉人融华汇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智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智秀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声乐课已转化为舞蹈课，现刘智秀要求退还声乐课费用及解除相关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错误，刘智秀并未将声乐课转化为舞蹈课。2016年6月30日，刘智秀与融华汇公司签订两份《课程销售协议》，一份是40课时8300元的声乐培训课，可转化为舞蹈课，一份是40课时6300元的舞蹈课。刘智秀一次性支付上述款项，融华汇公司为书写方便，在开具收据时，将40节声乐课和40节舞蹈课一起写为“舞蹈（团购价）80节课”。声乐课的单价高于舞蹈课，且收据开具的时间与合同签订的时间为同一天，故刘智秀没有理由将全部声乐课转为舞蹈课。第二，融华汇公司提交的交接表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不能作为刘智秀消耗课时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消耗全部声乐课错误。融华汇公司提交的交接表系融华汇公司与北京爱思创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思创公司）之间交接剩余课程，并没有刘智秀的签字，故不能作为刘智秀消耗课时的证据。融华汇公司每次上课时，均会要求刘智秀在签到表上签字，故应当由融华汇公司提供签到表证明声乐课的情况，否则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三，一审时，刘智秀已经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未采信系错误。一审时，刘智秀提交了与融华汇公司老师2017年11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刘智秀并未消耗过声乐课，剩余40课时声乐课。
针对刘智秀的上诉，融华汇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但是融华汇公司也提出了上诉。
融华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融华汇公司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的结果，但是一审法院遗漏了事实，融华汇公司认为刘智秀与爱思创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刘智秀在一审起诉状中认可2017年9月，爱思创公司通知其可以继续接受教育，亦可要求退费，由于刘智秀一直接受爱思创公司的培训，故融华汇公司认为刘智秀与爱思创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相关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刘智秀、爱思创公司之间承担，与融华汇公司无关。
针对融华汇公司的上诉，刘智秀辩称，不同意融华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时，由于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疏漏，将其他家长的意见写成所有家长的意见。关于融华汇公司与爱思创公司之间转让事项，刘智秀并不知情，从未接到任何通知说可以继续上课或者退款。
刘智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刘智秀与融华汇公司签订的《课程销售协议》；2.融华汇公司向刘智秀退还剩余课时的合同款8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刘智秀（甲方）与融华汇公司（乙方）签订两份《EnrollmentContract课程销售协议》，约定融华汇公司为刘智秀之子张某提供艺术培训课程，授课中心名称为“北京艺术加国际教育机构/北京融华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授课中心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通汇路14号B座102号”，两份协议第Ⅱ条付款安排备注中均写明：“六月团购不退款，声乐课时可转舞蹈，舞蹈课时不可转声乐”，两份协议第IV条均约定“本协议不得转让，同时在没有乙方书面同意下，不得由协议规定以外的其他人完成此协议内的课程。”其中一份协议约定舞蹈40节课，价格6300元；另一份协议约定声乐40节，价格8300元。2016年6月30日，融华汇公司出具《收据》，写明收到14600元，收款事由处载明“舞蹈（团购价）80节课”。
2017年7月1日，融华汇公司（甲方、转让方）与爱思创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艺术加国际教育机构打包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就“北京融华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旗下-
艺术加国际教育机构（具体地址：北京市海淀区通汇路14号B座1层102号）的教学点、学区设施、合作学校及所有已登记的学生资源等一并打包转让事宜达成协议，打包转让总价格40万元，价格已包含本协议载明的所有与机构相关的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学生、合作院校、机构校区场地承租权、机构现有教学所需的设备设施等），乙方承诺愿意接收机构在2017年7月1日（不含当日）前招收的学生（不少于160名），并承担这些学生后续所有未完成课时的教学工作和成本。2017年7月20日，爱思创公司宋姓老师在其微信朋友圈发“艺术+联手‘爱思创’，打造优质素质教育课程！长按关注‘特长升学’和‘营地教育’二维码，获取更多教育资讯！”。2017年9月1日，宋姓老师在其微信朋友圈发“爱思创四季青校区免费体验课程”。2017年12月1日，涉案授课场所被封。2018年2月3日，融华汇公司在涉案授课场所张贴《关于学员复课的通知》，主要内容为“尊敬的学员家长:经过近期努力，我们将陆续安排学员在世纪金源青苗会开办的艺术机构复课，我们将核对真实课耗情况，确保教学质量并对复课学员专业学习负责到底，自本通知之日起，请学员家长与我司联系，我司根据每一位学员的实际情况，做出具体复课安排，由此，给家长和学员带来的困扰表示歉意。联系人顾老师，联系电话150XX****XX，复课地址远大路世纪金源六楼摩叮唯艺术教育机构”。
融华汇公司认可“艺术+”是其公司的品牌，该公司称，刘智秀曾在其起诉书中表述“2017年9月，爱思创公司通知刘智秀：其与融华汇公司已达成《艺术加国际教育机构打包转让协议》，刘智秀孩子的培训服务课程将由爱思创公司继续提供服务，如刘智秀不愿继续接受其服务，可提出退款要求……”,但2017年9月之后刘智秀的孩子依然在上课，其以实际行动接受了爱思创公司的教学，故而刘智秀与爱思创公司形成了新的协议，由此刘智秀与融华汇公司的合同已经终止。刘智秀称当时因有很多家长起诉，故而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也写成一样了；就前述《艺术加国际教育机构打包转让协议》，其于2018年2月4日融华汇公司的员工组织家长会的时候才取得，之前并不知道爱思创公司，因上课地点、培训老师以及“艺术+”品牌均未发生变化，故而一直认为合同的主体依然是融华汇公司，亦不同意合同主体变更为爱思创公司，且不同意由融华汇公司安排至其他场所完成教学。
庭审中，刘智秀称合同签订后，因一直没有声乐老师，声乐课没有一直没有上，故声乐课现仍剩余40课时，要求退还声乐课合同款8300元，但未提交证明予以证明。融华汇公司称从其公司与爱思创公司的交接表可以看出现仅剩余18课时舞蹈，融华汇公司认为刘智秀孩子的声乐课已经转化为舞蹈课使用完毕。融华汇公司提交了交接表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融华汇公司与刘智秀自愿签订《EnrollmentContract课程销售协议》，约定融华汇公司为刘智秀之子提供声乐课程培训，依法具有法律效力。现刘智秀主张声乐课一直未上，要求退还声乐课所有费用，融华汇公司主张该协议中的声乐课已全部转化为舞蹈课并已上课完毕，故不同意刘智秀的诉讼主张。首先，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中明确约定声乐课可以转化为舞蹈课；其次，在2016年6月30日的收据中，收款事由为舞蹈（团购价）80节课，未体现声乐课；再次，融华汇公司与爱思创公司的交接表中只有舞蹈课剩余18课时，而未体现声乐课，结合上述，法院对融华汇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声乐课已转化为舞蹈课。现刘智秀要求退还声乐课费用及解除相关协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法院判决：驳回刘智秀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刘智秀提交微信截屏，用以证明其孩子确实没有上过声乐课。融华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融华汇公司也提交一份证据，即2018年1月31日刘智秀起诉融华汇公司和爱思创公司的起诉状，以证明刘智秀自认在2017年9月接到过通知，通知刘智秀融华汇公司和爱思创公司之间签订打包转让协议，且爱思创公司可以继续提供教学服务，也可以办理退费，进而证明刘智秀和爱思创公司形成了教育服务合同关系。刘智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认为当时因有很多家长起诉，故而有些地方有误，因此才更正了起诉状，并将该起诉状作废。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刘智秀提交的微信截屏，因融华汇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从该微信截屏中可以看出刘智秀的确在与教务老师沟通其孩子舞蹈课和音乐课剩余课时的事宜，且教务老师有明确答复。因此，对该证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对于融华汇公司提交的起诉状，刘智秀认可起诉状本身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从刘智秀一二审的陈述看，其一直主张该起诉状是因很多家长起诉而弄错的起诉状，所以才进行更正后重新提交，并且一审卷宗显示，其最终提交法院的起诉状也并非该起诉状。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与之印证的情况下，本院尚无法认可该起诉状的证明目的。对于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根据一、二审开庭并结合证据认证情况，认定如下事实：刘智秀通过微信与教务老师沟通的事宜涉及到声乐课，且对方向刘智秀确认其孩子还剩余40节声乐课未上。此外，经本院审查，一审认定事实中“刘智秀之子”应为“刘智秀之女”。除上述两项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刘智秀的孩子是否剩余40节声乐课未上；二、刘智秀与爱思创公司是否形成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以下分别予以评述。
第一，刘智秀的孩子是否剩余40节声乐课未上。本案中，2016年6月30日的收据显示，收款事由为舞蹈（团购价）80节课，未体现声乐课。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刘智秀的孩子并没有剩余的声乐课。但根据刘智秀提交且融华汇公司认可其真实性的微信截屏，刘智秀的孩子确实还剩余40节声乐课未上。上述两组证据显示的事实虽不一致，但并不完全矛盾。不能因为收据的内容没有标明声乐课事宜，就直接认定声乐课不存在。而本案的事实是，刘智秀与融华汇公司签订了两份《课程销售协议》，一份是40课时8300元的声乐培训课，可转化为舞蹈课，一份是40课时6300元的舞蹈课。融华汇公司出具的收据也载明收到了14600元，该费用正好是40节声乐课8300元和40节舞蹈课6300元的总和。而刘智秀报的课如果是80节舞蹈课，则其费用总和应该是12600元，而非14600元。由此可见，刘智秀报名时交纳的费用中包括40节声乐课的费用。同时，再根据微信截屏的内容，教务老师也明确给刘智秀回信确认还剩余40节声乐课未上。综上可以认定，刘智秀的孩子还剩余40节声乐课未上。一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第二，刘智秀与爱思创公司是否形成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融华汇公司与刘智秀之间签订的《EnrollmentContract课程销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根据合同内容，融华汇公司为学生提供艺术培训课程的教学工作是其主要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融华汇公司与爱思创公司签订《艺术加国际教育机构打包转让协议》，根据协议中关于融华汇公司将所有已登记的学生资源等转让给爱思创公司，爱思创公司接收2017年7月1日前招收的学生，并承担这些学生后续所有未完成课时的教学工作和成本的约定内容，可以认定融华汇公司系将其对刘智秀的合同义务转移给爱思创公司。融华汇公司认为其与爱思创公司的协议不涉及合同义务转让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虽然爱思创公司曾通过微信发布信息并提供教学服务，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融华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明确告知刘智秀转移债务，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智秀已经同意其转让债务。且在微信名称中仍然有“艺术+教务老师”的情况下，在上课地点，培训教师没有发生变化以及在纠纷产生后融华汇公司承诺负责善后事宜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刘智秀已明确知道合同义务主体发生变更，所以即便刘智秀接受了爱思创公司的服务也不能因此视为刘智秀同意融华汇公司将债务转移给爱思创公司。据此，融华汇公司将其合同义务转移给爱思创公司的约定对刘智秀不发生法律效力。融华汇公司认为因刘智秀与爱思创公司形成教育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现因合同约定的授课地点不能继续使用，根据本案情况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刘智秀诉请解除合同并判决融华汇公司退还刘智秀未履行部分的课时费并无不当。由于刘智秀的孩子还剩40节声乐课没有上，其费用为8300元，故融华汇公司对该笔费用应予返还。
综上所述，刘智秀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融华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223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刘智秀与北京融华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EnrollmentContract课程销售协议》；
三、北京融华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刘智秀8300元；
四、驳回北京融华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融华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融华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银娇
法官助理 鞠 伟
书 记 员 张颖岚
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