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1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28号b座234号。
法定代表人：马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方，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世纪龙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中路211号华天国际广场东苑1、2层。
法定代表人：张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欣，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网公司）与被上诉人世纪龙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龙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民网公司委托代理人袁方，被上诉人世纪龙公司委托代理人肖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作品名称：《流动的人温暖的心（年终形势述评）》（署名为廖文根张洋），总字数约2310字；二、作品类型：文字作品；三、作品发表情况：《人民日报》2012年12月23日；四、作品完成情况：涉案文章作者廖文根、张洋分别于2013年9月3日签署了《职务作品版权归属声明》，其中载明廖文根、张洋系人民日报社员工，其创作的《流动的人温暖的心（年终形势述评）》是为完成人民日报社的工作任务，该作品系职务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在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即归人民日报社所有；五、著作权权利使用许可情况：2013年6月，人民日报社（甲方）与人民网公司（乙方）签订《著作权及相关权利许可协议》，约定对于甲方对外发行的《人民日报》和《人民日报海外版》上刊载的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甲方许可乙方独占使用上述作品通过互联网和移动通讯网络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期限最长不超过该作品著作权的保护期限；2012年7月11日，人民日报社出具《授权书》，表明其合法拥有《人民日报》和《人民日报海外版》上刊载的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全部及／或任何作品，并许可人民网公司独占使用上述作品通过互联网和移动通讯网络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六、世纪龙公司使用证据：（2013）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7566号公证书（人民网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申请保全证据公证）；七、世纪龙公司使用情况：世纪龙公司在其经营的www.21cn.com网站新闻频道使用标题为《人民日报采访深圳打工者：子女上学不花一分钱》的文章（网址http：／／news.21cn.com／hot／cn／2012／12／23／14127977.shtml）；八、涉案文章与人民网公司作品比对情况：除标题外内容一致；九、世纪龙公司的经营性质和规模：世纪龙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主营信息服务业务，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十、世纪龙公司使用涉案作品来源：未提供证据；十一、人民网公司因世纪龙公司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无法查明；十二、世纪龙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无法查明；十三、人民网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开支项目及金额：公证费3970元、差旅费6511元（在七案中分摊）；
原审法院认为，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根据涉案文章的署名可以确认廖文根、张洋是涉案文章的作者。依照该作者签署的《职务作品版权归属声明》的内容，应认定涉案文章系职务作品，该声明明确表明职务作品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权利归人民日报社所有，因此人民日报社对涉案文章享有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权利。该社出具《授权书》授权人民网公司独家享有人民日报社的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确认人民网公司获此授权。世纪龙公司未经人民网公司许可亦未向人民网公司支付任何费用，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转载涉案文章，其行为已侵犯了人民网公司对涉案文章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人民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世纪龙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世纪龙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世纪龙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人民网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合理程度以及本案为系列案之一等因素，并参考我国相关稿酬支付标准酌情确定世纪龙公司的赔偿数额，对于人民网公司超出该赔偿数额部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世纪龙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支出共计人民币1300元；二、驳回原告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人民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判决对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侵权行为损害赔偿依据认定错误，赔偿标准过低。上诉人此次向原审法院共起诉了7篇文章，总计约9000字，七篇文章均为全国知名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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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社独立创作作品，从作品的独创性、知名度等各因素考虑，七篇文章的创作水平、市场价值极高，被上诉人在未经授权、未支付稿酬的情况下，在明知情况下对上诉人享有权利的大量作品长期实施侵权行为，情形较为恶劣，被告在庭审中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原审判决第5页第三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被告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原审判决第3页“查明事实”部分第一项可以得知作品《流动的人温暖的心（年终形势述评）》（署名为廖文根张洋）一文总字数约2310字，根据《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基本稿酬为每千字30-100元，不足千字部分按千字计算。”但考虑到上述关于稿酬的规定标准出台于1999年，距今已逾十五年，各地法院关于此类侵权行为的判决按基本稿费最高金额的5倍或高于5倍予以计算，故，庭审中，原告提供了上海市闵行区（2013）闵民三（知）初字第50号判决书和上海市徐汇区（2013）徐民三（知）初字第294号判决书作为标准供原审法院参考，需要说明的是，上述两案均为上诉人于2013年进行的维权诉讼，与本案诉争作品的类型、侵权方式、侵权行为性质极为相似，上海判例为每千字500-700元，本案标准仅为每千字150元，上海市与广州市同属一线城市，但两案的判决标准确相差4倍之多。更为难以理解是，原审判决对不足千字部分，超过500字的按75元计算，不足500字的均未计算，明显有违稿酬支付标准规定。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标准过低，且对不足千字部分的计算有误，原审判决对侵权作品的赔偿金额不但对上诉人正当合理的诉求未予以应有的支持，且起不到防止更多的侵权行为发生的作用。二、原审法院对合理开支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合理开支部分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原审判决第4页：“十三、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开支项目及金额：公证费3970元、差旅费6511元（在七案中分摊）”与事实不符。实际上，上诉人为制止本案诉涉作品的侵权行为分别支出了律师费1200元（七案合计8000元）、公证费及打印费600元（七案合计4200元）、差旅费1850元（按立案开庭两次算，七案合计13000元），上述费用均为必须产生的合理费用。但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仅支持了包括公证费、差旅费（一次算）在内的1000元（七案合计7000元），不足上诉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的三分之一，远远不能覆盖上诉人所支出的总计金额25200元的维权费用。2、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开支在原审判决中只字未提，原审法院漏判了该项开支。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与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协议约定，上诉人需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支付律师费8000元（注：在七案中分摊，每案1200元），该证据已充分证明上诉人在此起侵权维权所支出的律师费，况且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派出袁方律师不仅准备了诉讼材料，而且参与了立案、到庭参加了庭审，但原审判决中对律师费的支出只字未提，亦未在判决中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侵权赔偿】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上诉人认为依据上述规定，向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为制止其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且上诉人所支出的律师费符合广东省以及北京市物价局、司法局联合下发的《律师收费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得到原审法院的支持。3、根据侵犯著作权纠纷中全面赔偿原则，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在原审判决中全额支持上诉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全部合理费用。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对侵权之债，要坚持完全和足额赔偿原则，也就是说，侵权人应对侵犯著作权纠纷中对被侵权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承担全面赔偿责任，即以侵权行为在实际上造成的损失大小为根据，损失多少，即赔偿多少，保障被侵权人实现债权。另，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权音像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9）21号）第17条规定：“权利人单独主张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并查证属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全额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本案诉涉的作品著作权与该规定中的音像著作权侵权性质非常相似，进一步说明原审法院应依据《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并参照司法实践全额支持上诉人就合理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以及差旅费的赔偿请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侵权损害赔偿费2100元，承担律师费1300元、公证费、打印费600元以及差旅费等合理开支18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世纪龙公司辩称：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亦未证明有新事实，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人民网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两份证据：1、人民日报社总编室于2014年3月发布的《人民日报稿费发放标准》，拟证明现阶段的稿酬标准情况；2、差旅费说明（包括立案、一审、二审开庭阶段）及相关票据，拟证明合理费用的开支情况。被上诉人世纪龙公司质证认为：1、第一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2、对第二份证据真实性无意见，认可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合理开支费用，但二审开支费用并非是必要开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确定的世纪龙公司向人民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是否恰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的起因是世纪龙公司未经人民网公司许可，在网站上转载了涉案作品《流动的人温暖的心（年终形势述评）》，对人民网公司而言，其实际损失就是世纪龙公司未支付转载涉案作品的报酬。
2014年11月1日起施行的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二条规定，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由当事人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适用本办法。故本案中，可参照适用上述办法来确定世纪龙公司转载涉案作品应支付的报酬。上述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报刊转载、摘编其他报刊已发表的作品，按每千字100元的付酬标准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不足五百字的按千字作半计算，超过五百字不足千字的按千字计算。第十四条规定，以纸介质出版方式之外的其他方式使用文字作品，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使用者应当参照本办法规定的付酬标准和付酬方式付酬。在数字或者网络环境下使用文字作品，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使用者可以参照本办法规定的付酬标准和付酬方式付酬。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世纪龙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以及本案为系列案之一等因素并参考我国相关稿酬支付标准，按每千字150元的付酬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需要指出的是涉案作品《流动的人温暖的心（年终形势述评）》一文总字数约2310字，一审法院对超出千字，又不足五百字的部分没有计算报酬确有不妥。但这种瑕疵非常微小，涉及到的经济利益只有75元，如因此改判一审判决，对当事人经济上意义也不大，也不利于司法裁判的稳定。
其次，关于人民网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问题。人民网公司主张其为包括本案在内的七案共支付律师费、公证费、打印费、差旅费等合理费用25200元，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立案、开庭的相关费用说明及部分票据。虽然人民网公司没有提交律师费发票，考虑到人民网公司委托了律师参与诉讼必然会发生一定费用，本院将酌情认定其合理的律师费。原审法院酌情判定世纪龙公司赔偿数额中，认定的合理费用七案共7000元，每案分担1000元虽然较低，但并不畸低到需要本院通过改判予以纠正的程度。
综上所述，人民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183386，169）﹥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小玲
审判员 江闽松
审判员 李 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智媛
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