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泉眼村村民委员会（原长春市二道区泉眼乡泉眼村民委员会）。住所：长春市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
法定代表人：韩宝臣，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方勇，吉林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文，男，1949年2月9日生，汉族，助理工程师，住长春市南关区，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胡玉石，男，1974年1月31日生，汉族，长春东源胶粘剂厂副厂长，现住长春市南关区，系被上诉人胡文之子。
委托代理人：王志强，男，1977年2月7日生，汉族，长春东源胶粘剂厂法律顾问，住长春市绿园区。
上诉人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泉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泉眼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胡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5）二民二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泉眼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方勇，被上诉人胡文的委托代理人胡玉石、王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泉眼村委会在原审时诉称：1995年12月23日，泉眼村委会与胡文签订《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合同约定胡文在泉眼村委会所在地的工业小区内建胶粘剂厂，企业性质为个体私营企业，独立核算、自主经营，企业隶属于泉眼村委会的乡镇企业，建厂所需20000平方米土地由泉眼村委会有偿提供，并负责土地的征用、报批工作，胡文向泉眼村委会支付土地使用费500000元。合同签订后，泉眼村委会、胡文虚构《使用土地协议书》获得用地审批，将20000平方米耕地转为建设用地，供胡文建厂使用。2000年8月16日，胡文在约定的土地上成立长春东源胶粘剂厂，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该厂一直占用使用该土地至今。泉眼村委会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联合兴建乡镇企业，实际上是泉眼村委会将集体土地有偿提供给胡文建个人独资企业使用，并不是联合兴建乡镇企业。泉眼村委会、胡文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故诉请：1.确认泉眼村委会、胡文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无效；2.判令胡文返还泉眼村委会土地20000平方米（位置：泉眼镇冷家店社河南、长吉南线公路路北，测量确定为顺公路，东西方向200延米，南北100延米。）3.本案诉讼费由胡文承担。
胡文在原审时辩称：1.泉眼村委会以集体土地作为出资与胡文联营，双方签订了《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其合同性质为联营合同，合同书有泉眼村委会主任签字并加盖泉眼村委会、二道区泉眼乡人民政府公章，形式严谨内容合法，且在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该合同的客观真实性，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具有法律效力。2.泉眼村委会、胡文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民法通则》及《合同法》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泉眼村委会诉状所称“泉眼村委会、胡文虚构《使用土地协议书》获得用地审批”无证据支持，且与（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泉眼村委会于1995年12月25日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建设用地使用证，将涉案土地登记在天宇胶粘剂厂名下”相矛盾。3.生效合同应当受法律保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2月23日泉眼村委会与胡文签订《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长春市二道区泉眼乡泉眼村（以下简称为甲方），乙方：长春市胶粘剂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乙方）。甲乙双方经过共同磋商，现就联合建胶粘剂厂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企业名称及地址选择和使用年限：1.企业名称：长春市天宇胶粘剂责任有限公司；2.企业选址：位于泉眼乡泉眼村冷家店社公路北耕地（省级工业小区内）使用年限为伍拾年整。二、企业性质以及核算方式：企业性质为个体私营企业，该企业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三、企业登记注册：该企业自建设起直接投产，一切登记注册手续在甲方所在地、隶属甲方乡镇企业，在小区内享受小区优惠政策。四、甲方负责建设用地20000平方米的征用手续，负责办理各种建厂手续，企业登记注册。办场手续及企业登记注册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五、甲方负责提供乙方上电的电流，协助乙方办理办厂所需用电增容的及安装供电等手续，其费用由乙方承担。六、乙方负责建厂所需资金的全部投入，其中固定资产钩子310万元，甲方只提供办厂各方面条件不负责投入资金。七、甲方负责提供土地2公顷，有偿提供给乙方使用，合理作价为伍拾万元整，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即第一期签订合同时交付人民币贰拾壹万元作为甲方征地使用；第二期交壹拾贰万元整，作为甲方给社员补偿的两费使用，时间在九六年三月一日前交齐；第三期壹拾柒万元在九六年十二月末一次性交齐。八、该企业建成后，甲方对该企业有监督、指导、综合协调、服务的权力，企业资产权与经营权归投资的乙方所有。九、甲方根据乙方生产所需，帮助乙方招收生产工人，由乙方制定招收方案，并签订劳动合同、负责培训上岗。七、该项目建设工期主体工程在九六年十月末完成，九六年十二月正式投产，并根据生产发展所需进行续建工程。十一、若出现甲方因工作不利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应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若乙方不能按期支付土地使用金，土地使用权由甲方收回，造成损失由甲方承担。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盖章之日起具有法律效力。甲方：二道区泉眼乡泉眼村。法定代表人：沈有林。乙方：长春市天宇胶粘剂责任有限公司。法定代表：胡文。”1995年12月25日，泉眼村委会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建设用地使用证，将涉案土地登记在天宇胶粘制剂厂（该厂至今未设立）名下。胡文在该宗土地上建设了1200余平方米办公用房。2000年8月6日，长春东源胶粘剂厂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胡文，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泉眼村委会、胡文1995年12月25日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是否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泉眼村委会诉请称根据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而不能使用农村集体土地，胡文使用农村集体土地建个人独资企业（长春东源胶粘剂厂）是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认定《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无效。对于泉眼村委会主张，首先从企业性质问题入手。根据《国家统计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印发〈关于划分企业登记注册类型的规定〉的通知》第二条“本规定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企业登记注册的类型为依据，将企业登记注册类型分为以下几种：内资企业：国有企业、集体企业、股份合作企业、联营企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私营企业、其他企业；港、澳、台商投资企业：合资经营企业（港或澳、台资）、合作经营企业（港或澳、台资）、港、澳、台商独资经营企业、港、澳、台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外商投资企业：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资企业、外商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之规定，企业注册登记类型中不包含“乡镇企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乡镇企业，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投资为主，在乡镇（包括所辖村）举办的承担支援农业义务的各类企业”之规定，乡镇企业可以表现为不种类型的企业，一个企业是否能定性为乡镇企业并不以营业执照中的“企业类型”为判断标准。本案中，泉眼村委会、胡文在《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中约定：“二、企业性质以及核算方式：企业性质为个体私营企业……三、企业登记注册：该企业自建设起直接投产，一切登记注册手续在甲方所在地、隶属甲方乡镇企业，在小区内享受小区优惠政策。”双方约定所建企业隶属于乡镇企业，虽营业执照中企业类型是“个人独资”，但不能依此否定该企业乡镇企业的属性，故泉眼村委会认为个人独资企业不属于乡镇企业不能使用农村集体土地进行建设的理由不充分。其次，即便长春东源胶粘剂厂不属于乡镇企业，因泉眼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所依据的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至第四十二条、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构成泉眼村委会所称“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
二、泉眼村委会、胡文1995年12月25日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是否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泉眼村委会诉称胡文在办理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审批过程中以兴办乡镇企业为名，虚构审批备案所附1996年1月8日虚假协议，在获取土地审批后建立个人独资企业，胡文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应认定《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无效。就泉眼村委会、胡文双方签订的1995年12月25日《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本身来讲，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有偿使用土地，但未约定土地使用权转移，不构成泉眼村委会诉称的“名为联营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而合同签订后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胡文名下属于泉眼村委会、胡文双方的新约定，不影响成立在先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效力。该合同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自1995年12月23日成立时即生效。关于合同成立后土地审批手续问题，因《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未约定附条件或附期限，故合同签订后相关审批手续的完整性及所附协议的真实性均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综上，1995年12月25日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不构成泉眼村委会所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综上，泉眼村委会未能提供充分理由及依据证实双方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及第五项规定，泉眼村委会请求确认诉争合同无效，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国家统计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印发〈关于划分企业登记注册类型的规定〉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泉眼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泉眼村委会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泉眼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所建长春东源胶粘剂厂是乡镇企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乡镇企业，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投资为主，在乡镇（包括所辖村）举办的承担支援农业义务的各类企业。前款所称投资为主，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投资超过百分之五十，或者虽不足百分之五十，但能起到控股或者实际支配作用。乡镇企业符合企业法人条件的，依法取得企业法人资格”之规定，认定企业是否为乡镇企业，应主要看是否符合以下两个条件：一是投资主体必须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二是是否承担支援农业义务。关于投资主体必须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即是说企业登记必须有农村集体组织或者农民的股份，而被上诉人所建的长春东源胶粘剂厂的企业登记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也只有被上诉人一人，且胡文不是当地农村经济组织的农民，没有登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的股份，故长春东源胶粘剂厂根本不属于乡镇企业。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只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管理性强制规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同书有效是错误的。合同书的目的不是建立乡镇企业，而是使用上诉人的农村集体土地建立一个私人独资企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而违反该规定将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该条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书签订后，合同书约定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新约定错误。（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案件中庭审笔录第27页被上诉人出示的土地使用证证明本案诉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之所以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是双方履行合同书的结果，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取得本案诉争土地的使用权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另外，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应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通过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建设用地审批表及一审法院（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可证实，被上诉人是通过阴阳合同的方式取得诉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综上，根据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至第四十二条、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应认定无效。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联合建胶黏剂厂合同书无效；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土地2万平方米（位置：泉眼镇冷家店社河南、长吉南线公路路北，测量确定为顺公路，东西方向200延米，南北100延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胡文答辩认为：一、泉眼村以集体土地作为联营条件与胡文签订联合建胶粘剂合同书，合同主体为泉眼村和胡文，合同性质为联营合同，企业性质为个体私营企业，隶属泉眼村乡镇企业，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约定“自签字盖章之日起具有法律效力”，合同书有胡文本人和泉眼村村委会主任签字加盖了上诉人和二道区泉眼乡人民政府公章，形式严谨，内容合法，二道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该合同的客观真实性，二道区人民法院（2015）二民二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该合同成立时生效。合同主体是胡文，胡文投资注册成立长春东源胶粘剂厂，不改变合同主体为胡文的性质。法律允许以集体土地作为联营条件。乡镇企业可以表现为不同的企业类型。而且，1995年12月25日，泉眼村办理土地审批手续的建设用地审批表和使用土地协议书上加盖有长春市二道区泉眼农工商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用地单位写有二道区泉眼农工商公司胶粘剂厂，这进一步说明双方合同约定拟建企业隶属泉眼村乡镇企业的属性。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土地管理法规定使用乡镇土地并未局限企业的类型。综上，泉眼村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以集体土地作为联营条件与胡文签订联营合同，而后胡文在泉眼村委会不履行双方所约定的企业注册登记的义务的情况下，个人投资注册成立长春东源胶粘剂厂，于法有据，合同成立并生效。二、双方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民法通则及合同法所规定的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问题，不存在无效情形。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996年1月8日的有关问题协议已经（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约定泉眼村负责建设用地征用手续，因此，泉眼村举证1995年12月25日使用土地协议书，建设用地审批表系泉眼村履行合同义务、办理土地审批手续的行为，这一点胡文及泉眼村均认可，而且胡文并未签字和参与，不存在泉眼村所称的虚构，更不存在阴阳合同。三、生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涉案土地胡文依法享有使用权。土地审批手续符合法律规定，经村、乡、区、地市、省管理部门审批，二道区土地局核发给胡文的建设用地使用证依法应受保护。因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约定拟注册私营企业，方向是天宇胶粘剂厂，而泉眼村负责建设用地的征用手续，因此，具体名称由泉眼村申报，胡文无法干涉，所以土地使用者并非胡文。四、泉眼村及农民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
二审中，泉眼村委会提交如下证据：（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庭审笔录（笔录的第4页、第6页），证明：被上诉人依据双方1995年签订的合同取得本案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并非如本案一审时所达成的新的约定取得的土地使用权。
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笔录中体现的是证据是房产执照，但证明的内容合同主体是胡文，且胡文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与上诉人所称本案一审时达成的新约定取得土地使用权无关联。
胡文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1.判决认定合同主体胡文。2.1995年12月23日《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客观真实。
证据二，房产执照（复印件），证明：1.证明合同主体是胡文。2.证明胡文按合同约定在土地上履行投资办厂义务。
证据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证明：1.证明合同主体是胡文；2.土地经国家有权部门依法核准、确认土地使用权。
证据四，建设用地审批表/使用土地协议书（复印件），证明：1.证明合同主体是胡文；2.用地单位：二道区泉眼农工商公司胶粘剂厂，是隶属长春市二道区泉眼农工商有限责任公司的乡镇企业，该公司是双方依据1995年的土地合同拟定的公司名称；3.土地依法办理了审批手续。
证据五，泉眼村出具的收据（复印件），证明：收据上载明“胡文”或“胶粘剂厂”。1.证明合同主体是胡文；2.证明足额缴纳费用。
证据六，长春市二道区泉眼农工商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复印件），证明：证明合同约定拟成立的企业隶属泉眼村乡镇企业。与证据四相互印证。
证据七，申诉材料/申诉书(复印件)，证明：证明胡文针对泉眼村及农民的侵权行为进行维权。
泉眼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上述七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取得上述证据的依据均为其提交的第四份证据使用土地协议书后所附的有关问题协议，即1996年1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达成的协议所取得的。但经（2014）二民二初字第111号判决书显示该份协议已经经生效判决证明该协议书不具有真实性。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取得土地及地上物权利凭证均是建立在虚假协议的基础上所取得的，并非是依据合同书所取得。并且，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达成的合同书从内容上看，不符合乡镇企业法规定的乡镇企业，完全是个人私营企业。其使用上诉人土地建个人私营企业，虽合同约定隶属乡镇企业，但不属于乡镇企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通过建乡镇企业为名，变相侵吞使用农村集体土地。
本院二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查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长春市胶粘剂责任有限公司不存在，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的主体为泉眼村委会与胡文。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以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主张合同无效。
本院认为:关于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虽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联合成立乡镇企业“长春市天宇胶粘剂责任有限公司”，实际上是上诉人将集体土地有偿提供给被上诉人建个人独资企业，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应确认为无效。1.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约定成立的系个人独资企业，而非乡镇企业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乡镇企业，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投资为主，在乡镇（包括所辖村）举办的承担支援农业义务的各类企业。前款所称投资为主，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投资超过百分之五十，或者虽不足百分之五十，但能起到控股或者实际支配作用。乡镇企业符合企业法人条件的，依法取得企业法人资格”的规定，乡镇企业可以是各类型的企业，并未排除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中约定的个体私营企业。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第九条约定“泉眼村委会根据胡文生产所需，帮助胡文招收生产工人”，说明拟成立企业欲招聘农民，符合支援农业的特点。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并未约定拟成立企业的持股情况，说明拟成立企业的持股情况应符合法律规定。而实际履行过程中成立的长春东源胶粘剂厂是否符合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的约定及关于乡镇企业的法律规定，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问题，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乡镇企业法》1997年1月1日实施，即在签订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时尚未实施，故不能以此作为衡量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约定成立的乡镇企业是否合法的依据，仅能作为参考标准。2.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使用集体土地违法的问题。因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签订于1995年，故判断其是否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及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九条“乡（镇）村企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持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的设计任务书或者其他批准文件，向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政府为土地使用者天宇胶粘制剂厂填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即为上诉人履行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行为，说明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中约定成立的乡镇企业使用土地已经取得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的批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在伪造协议的基础上取得的，但因该证并未被相关行政机关撤销，上诉人就此亦未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5年12月25日签订的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本院对上诉人联合建胶粘剂厂合同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就上诉人返还2万平方米土地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长春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泉眼镇泉眼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