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5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漯河供电公司。住所地：漯河市郾城区黄河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杨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津，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高峰，河南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漯河市清源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源汇区湘江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王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东华，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朝阳，河南九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ＸＸ，男，汉族，1985年9月5日出生，住漯河市泰山路盛世嘉园北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万付轩，男，汉族，1934年3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临颍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秋玲，女，汉族，1960年3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泰山路盛世嘉园北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万远，男，汉族，1986年2月3日出生，住漯河市泰山路盛世嘉园北区。
万付轩、丁秋玲、万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男，汉族，1985年9月5日出生，住漯河市泰山路盛世嘉园北区。
再审申请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漯河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漯河供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漯河市清源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源供水公司）及万付轩（系死者万景绍之父）、丁秋玲（系死者万景绍之妻）、ＸＸ（系死者万景绍之长子）、万远（系死者万景绍之次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漯民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6）豫民申4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漯河供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津、马高峰，被申请人清源供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东华、樊朝阳，被申请人ＸＸ作为被申请人付轩、丁秋玲、万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漯河供电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漯民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改判漯河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清源供水公司，万付轩、丁秋玲、ＸＸ、万远（以下简称万付轩等四人）承担。原审适用无过错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认定漯河供电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二、五项规定的情形。漯河供电公司不负有对漯河市全区域供电线路的行政管理性质的监督管理职责。根据供电合同约定，案涉高压线路的产权人、管理者、经营者是清源供水公司不是漯河供电公司。应当依据案涉高压线路的产权归属及供电合同相关约定确定漯河供电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漯河供电公司虽然设计安装了案涉高压线路，但并不负有对其实际使用的监管职责。
清源供水公司辩称，清源供水公司因为经营需要按照漯河供电公司的要求提供资金并由其施工安装架设案涉高压线路，清源供水公司享有专有使用权，只是排他使用，并不是产权人。清源供水公司与漯河供电公司一起使用该线路，是共同使用人。漯河供电公司对案涉高压线路有维护的责任和专业技能，以确保供电线路符合国家的标准，如果不符合标准则应停止供电，清源供水公司本身没有专业技能和义务去排查。漯河供电公司架设案涉高压线路不符合标准，架设过低而发生危险，漯河供电公司有过错。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万付轩等四人辩称，万付轩等四人是受害方，责任划分是清源供水公司与漯河供电公司两家内部之间的关系，与其没有关系。请求依法判决。
2014年9月3日，万付轩等四人向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称：万景绍被高压电电击死亡，因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系案涉高压线的使用者和管理者，请求判令二者赔偿万付轩等四人各项损失683404元。
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8月24日下午两点半左右，万景绍到××社区××号楼××单元××号，自己出租的房屋（位于干××乡政府后侧，××变电站南侧家属院内，共三层）楼顶检查房屋情况。大约下午三点半左右，邻居发现万景绍躺在楼顶上，遂拨打110、120报警。110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距离房顶很近的地方有高压线通过，即封锁了现场，不允许其他人员靠近。万景绍家属在120医护人员帮助下紧急将万景绍送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万付轩等四人支出抢救费用2273.12元。2014年10月25日，经该院委托，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河科大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120号关于万景绍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书，认定万景绍符合因电击导致个体急性死亡的特征。万付轩等四人支出法医病理鉴定费8000元，支出租车费4000元及高速公路费用等660元。
万景绍生前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万付轩等四人均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万付轩育有三子，万景绍系万付轩长子。ＸＸ、丁秋玲在漯河市市区泰山××段个体经营渔具零售，万远在百度时代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从事大客户销售工作，月收入12702元。万付轩等四人提供万景绍家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飞机票、火车票等交通费票据4807.5元及住宿费26天票据6760元。万付轩等四人因万景绍死亡原因需要法医鉴定支出停尸费8000元。万付轩等四人在办理万景绍丧葬事宜期间借支清源供水公司现金200000元。
2013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821.98元/年;批发和零售业职工平均工资为31485元/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7958元。
以上事实有万付轩等四人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结婚证、村委会证明、医院病历、诊断证明书、死亡证明书、医疗费门诊费票据、鉴定费票据、租车费票据、停尸费票据、交通费票据、营业执照、居委会证明、房产证、收入证明、现场照片等证据，漯河供电公司提供的供电线路图纸、高压供用电合同等证据，清源供水公司提供的借条、户口簿复印件、调度协议、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该院调取的接处警登记表、死亡鉴定报告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质证笔录等在卷佐证。
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从事高压电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关于本案事故责任及民事赔偿比例，本案中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关于万景绍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书，认定万景绍符合因电击导致个体急性死亡的特征，各方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该院认定万景绍系高压电触电死亡。万付轩等四人诉请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赔偿因万景绍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失，因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明损害是因万景绍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相关证据，万付轩等四人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认为万景绍所在房屋系高压电保护区内的非法违章建筑，应当免除其赔偿责任的辩称，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在高压电保护区内出现建筑物后未能采取相关措施、设置相关警示标志是造成万景绍高压电触电死亡的主要原因，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辩称万景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过失，根据法律规定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予以采信。清源供水公司辩称漯河供电公司作为漯河市唯一供电单位，具有供电及电力设施的维护、保养的专业技能，负有检查监督管理供电线路及设施的职责义务，存在相应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予以采信。漯河供电公司认为清源供水公司是该高压电线路的产权人，漯河供电公司没有对该线路的管理维护义务，应当免责的辩称，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因本案造成万景绍触电死亡事故有多重原因，酌定因万景绍疏忽大意对造成自身伤亡事故也存在过失，应当减免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10%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电业供电的特殊性、专业性及本案查明事实，漯河供电公司应当承担本案事故50%的赔偿责任。清源供水公司承担本案事故4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万付轩等四人的损失，万付轩等四人诉请万景绍死亡赔偿金447960.60元（22398.03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正确，予以支持。万付轩等四人诉请医疗费2273.12元及因法医病理鉴定支出的鉴定费费8000元、租车费4000元、高速公路费用等660元，证据充分，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没有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万付轩等四人诉请被抚养人万付轩生活费24703.30元（14821.98元/年×5年÷3人），符合法律规定，计算正确，予以支持。万付轩等四人诉请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辩称过高，予以采信，酌定精神抚慰金为60000元。万付轩等四人诉请丧葬费50000元，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辩称丧葬费应当依法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予以采信，计算万景绍丧葬费为18979元（37958元/年÷2）。万付轩等四人诉请停尸费8000元，证据充分，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虽辩称该项费用应当归入丧葬费范围，但万景绍死亡原因须待鉴定查明，停尸费属于客观原因形成的合理支出，该院对万付轩等四人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万付轩等四人诉请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4807.5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丁秋玲、ＸＸ诉请为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按2个月（自事故发生日至出具死亡原因鉴定结论日）计算损失，符合社会客观实际，予以采信；万远诉请误工损失按1个月计算，虽提供有单位证明，但其提供的来往交通费、住宿费票据表明万远实际误工时间为26天，认定万远因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误工时间为26天；丁秋玲、ＸＸ诉请二人误工损失按每月10000元计算，未能提供充分证据，酌定丁秋玲、ＸＸ的误工损失按照2013年度河南省批发和零售业职工平均工资为31485元/年为准，计算丁秋玲、ＸＸ误工损失为10495元（31485元/年÷12个月×2个月×2人）。计算万远误工损失为11008.40元（12702元/月÷30天×26天）。万付轩等四人诉请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26天的住宿费6760元，证据充分，符合合理办理丧葬事宜时间和差旅费标准，予以支持。以上万付轩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607646.92元（447960.60元+2273.12元+8000元+4000元+660元+24703.30元+60000元+18979元+8000元+4807.5元+10495元+11008.40元+6760元）。其中，应由漯河供电公司赔偿50%为303823.46元，清源供水公司赔偿40%为243058.77元，扣除万付轩等四人借支的200000元，清源供水公司还应赔偿原告方43058.77元。
2014年12月1日，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源民四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一、漯河供电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万付轩等四人各项损失303823.46元；二、清源供水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万付轩等四人各项损失43058.77元；三、万付轩等四人借支清源供水公司的200000元不再退还；四、驳回万付轩等四人其他诉讼请求。
漯河供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漯河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其他当事人承担。
清源供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重新划分责任比例，重新认定损失数额，一、二审诉讼费由其他当事人承担。
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关于万景绍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书，认定万景绍符合因电击导致个体急性死亡的特征，万景绍系高压电触电死亡，各方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一审认定漯河供电公司作为漯河市唯一供电单位，具有供电及电力设施的维护、保养的专业技能，负有检查监督管理供电线路及设施的职责义务，存在相应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清源供水公司是该高压电线路的产权人，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因漯河供电公司和清源供水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损害是因万景绍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故应赔偿因万景绍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漯河供电公司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50%的赔偿责任，清源供水公司承担本案事故的40%的赔偿责任适当，予以确认。综上，漯河供电公司、清源供水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2015年2月3日，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漯民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漯河供电公司再审中称对原审认定万付轩等四人各项损失总额为607646.92元没有异议。案涉高压线路由漯河供电公司设计安装，是清源供水公司出资架设的专用线路。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漯河供电公司承担本案事故50%的赔偿责任依据是否充分。漯河供电公司主张其与清源供水公司签订的供电合同约定案涉高压线路产权及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归属于清源供水公司，本案事故赔偿责任应由清源供水公司承担。由于供电合同系漯河供电公司与清源供水公司之间内部约定，不能约束受损害的合同外第三人，本案中漯河供电公司对万付轩等四人如何承担事故赔偿责任应依据法律规定作出处理。万景绍系因案涉高压线路电击导致死亡，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关于本案中经营者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结合实际，漯河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系提供电力商品的销售者，清源供水公司作为用电人，系使用电力商品的消费者，漯河供电公司以营利为目的，通过高压作业将电力商品经案涉高压线路及相关设施运送到清源供水公司使用，因此，应当认定漯河供电公司为经营者。漯河供电公司不能证明万景绍遭受损害是其本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其应承担本案事故的侵权责任。原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由漯河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漯河供电公司申请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漯民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达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邹新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