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伟荣。
委托代理人：潘阳曾、岳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英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九生。
委托代理人：杨君辉。
上诉人杭州市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工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英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2013年11月20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交通工程公司是51省道遂昌县王村口至老虎跳段公路改建工程第Ⅰ标段工程的施工单位，冯立寿、童建芳、方规生分别系该项目隧道工区负责人、项目技术负责人和一般工作人员。2012年6月15日，英菲公司向该项目部运送了价值341142.5元的螺纹钢、工字钢、中板、焊管、线材等材料。方规生在英菲公司的发货单（代合同）上收货人一栏处签名。该份发货单上载明：货到工地后于2012年7月15日前付70%货款，于2012年8月14日前结清货款，超出期限按货物总价的2‰每天收取罚款。2012年9月18日，英菲公司向交通工程公司51省道项目部发出对账单，写明：贵单位2012年6月15日购买我公司钢材82.055吨，货款341142.5元，发货后未付过款。请核对后将回联单签字盖章确认。同日，冯立寿在回联单上签名确认。另查明，英菲公司供货后向交通工程公司单位开具了总额为341142.5元的4张增值税普通发票，并将发票交与了童建芳。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下列证据佐证：1.发货单（代合同）1份；2.对账单、确认书各1份；3.增值税普通发票联4份；4.照片8张；5.录像4段；6.证人证言2份；7.增值税普通发票记账联4份；8.2011年6月2日会议记录及签到单各1份；9.2011年11月16日会议通知、会议记录、签到单各1份；10.2012年1月10日会议通知、会议记录、签到单各1份；11.51省道工程存在问题表格1份；12.51省道项目部人员变更的批复1份；13.51省道项目部主要管理人员的批复1份。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英菲公司、交通工程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51省道工程由交通工程公司负责施工，英菲公司送货至该工地后，货物由项目部工作人员方规生签收，后由隧道工区负责人冯立寿签名确认货物数量、价格，且英菲公司开具的足额增值税普通发票亦由交通工程公司的项目技术负责人童建芳接收，故英菲公司有理由确信冯立寿可以代表交通工程公司，英菲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据此，法院认定英菲公司、交通工程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现英菲公司依约供货后，交通工程公司理应支付货款，故英菲公司主张交通工程公司支付货款341142.5元的诉请，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英菲公司依据发货单（代合同）上载明的“超出期限按货物总价的2‰每天收取罚款”条款主张，但该份发货单仅由方规生签名确认，而方规生作为项目部一般工作人员，并无代理交通工程公司与英菲公司约定违约金之权限，且该条款未经交通工程公司追认，对交通工程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英菲公司据此主张交通工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于2013年9月17日判决：一、交通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英菲公司货款341142.5元；二、驳回英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76元减半收取3938元，由英菲公司负担873元，交通工程公司负担3065元，其中交通工程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法院。
宣判后，上诉人交通工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英菲公司有理由确信冯立寿可以代表交通工程公司，英菲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据此，法院认定英菲公司、交通工程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上的重大错误，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中无权代理人应当是方规生，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可以代表交通工程公司的”冯立寿，在英菲公司所谓的“发货单（代合同）”上签字的是方规生，冯立寿并未与英菲公司订立什么合同。其次，构成表见代理，其基本条件是英菲公司是善意的，即其基于适当的、合理的按照注意义务但不仅不知道方规生无权代表交通工程公司，而且基于一系列外在表象足以信赖方规生可以代表项目部、代表交通工程公司。就方规生而言，没有任何的表象、任何的理由可以让英菲公司相信方规生具有代表项目部、代表交通工程公司与之签订合同的代理权。英菲公司基于最基本的注意义务，都应当知道对一个项目部而言，项目经理是唯一有权对外代表项目部的人员。因此，英菲公司对方规生之无权代理是明知的，其与方规生订立合同是恶意的。再次，根据最高法院《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方规生在本案中签署（订立）《发货单（代合同）》并非以交通工程公司的名义签署（订立），而是以自己的名义；另一方面，交通工程公司直到收到本案的诉状时才知道英菲公司所谓的案涉供货、自然也无从谈起交通工程公司开始履行该合同项下义务的问题。第四，项目部是案涉工程常驻工地的机构，如果案涉货物的确是送往交通工程公司项目工地的，英菲公司在将货物送达时完全应该、而且可以将货物交由项目部负责人签收、甚至加盖项目部专用章。此外，按英菲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代合同）》之“约定”，70%的货款应于2012年7月15日前支付，但英菲公司却从未向交通工程公司或交通工程公司项目部主张权利；如果案涉的买卖关系是真实的，基于本案之单一买卖关系，完全不需要就往来款进行对账（货款数额在发货单上已经记载得非常清楚），而即使是对账，冯立寿也无权代表项目部与英菲公司进行对账，英菲公司对此也应当是明知的，因为能够代表项目部进行对账结算的只能是项目经理或项目部的财务人员；英菲公司不是将对账单提交项目部而是交由冯立寿签字本身，也足以说明案涉买卖与交通工程公司项目部无涉；童建芳是交通工程公司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顾名思义，童建芳的职责是解决工程的技术问题而不负责材料采购，其对与材料采购有关的事项毫不知情，自然无权代表项目部接收发票，这也是英菲公司依据普通人所具有的生活经验都可知晓的，将发票交给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而非材料员，明显是一种违背诚实信用、浑水摸鱼的行为，该行为同样不是善意的。综上，原审基于认定事实错误，进而致适用法律错误。交通工程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英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英菲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英菲公司在审理中辩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交通工程公司提出的“无权代理人应当是方规生”的问题。交通工程公司的认识是片面的，错误的，没有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量。本案买卖合同的签订，是因为交通工程公司承建的隧道工程需要钢材，后由英菲公司与交通工程公司的项目部（代表人为工区负责人冯立寿）口头达成买卖合同，在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由英菲公司将货物发送到工地现场，由交通工程公司的工作人员方规生接收了钢材，并由交通工程公司项目部工区负责人冯立寿负责对账，由技术负责人童建芳接受了发票。显然，方规生不是签订合同的行为人，其签收发货单、接受货物的行为是在履行合同义务。而冯立寿才是代表交通工程公司签订、履行合同的行为人。因此，作为交通工程公司项目部工区负责人的冯立寿签订、履行合同的行为，英菲公司有理由确信其可以代表交通工程公司，在该事实的认定上，一审法院完全正确。其次，关于交通工程公司提出在表见代理行为中英菲公司在主观上是否为善意的问题。英菲公司要明确的是，英菲公司有理由相信冯立寿可以代表交通工程公司，而非方规生。而且当初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冯立寿在交通工程公司项目部对外公示的工区负责人身份足以让英菲公司信赖其可以代表项目部、代表交通工程公司，且案涉货物是由交通工程公司的工作人员方规生签收、货物也已经用于工程建设，因此，英菲公司在主观上是善意的。第三，对于交通工程公司提出的“英菲公司在将货物送达时完全应该、而且可以将货物交由项目部负责人签收、甚至加盖项目部专用章”，“童建芳无权代表项目部接收发票”，“将发票交给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而非材料员”等等，英菲公司认为，对于英菲公司送交货物、发票后，是由项目部负责人签收货物还是由工区负责人或材料员签收，是由技术人员签收发票还是由材料员签收，都是交通工程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英菲公司无权干涉，而重要的是，在客观事实上，这些货物及发票，交通工程公司均已收到。至于，交通工程公司提出的就单一买卖关系，不要就往来款进行重复对账。英菲公司在这里要指出的是，方规生签收的发货单上虽有货物的数量和金额，但其签单的行为是履行接受货物的义务，而冯立寿对账的行为是代表交通工程公司结算货款的行为，两者不论在交易习惯上还是在法律法规上均不违背。对于交通工程公司提出的只有项目经理与财务人员才能对账结算的问题。英菲公司认为，这是交通工程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问题，英菲公司并不了解人员配置，但本案所涉的钢材是用于交通工程公司承建的隧道工程，而交通工程公司对外公示的该隧道工程负责人正是冯立寿，英菲公司认为在隧道工区的管理权限上，冯立寿就是交通工程公司所称的“项目经理”。因此，交通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争议焦点仍然是双方之间有无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注意到，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根据本案已有的有效证据，能够相互证明涉案钢材已经由英菲公司运至交通工程公司下属项目部的工地。货物签收人方规生虽然不是项目部负责人，但其系工作人员身份能够确定，对其签收货物的事实应予确认。本院还注意到，冯立寿作为隧道工区负责人签名确认了英菲公司所供货物的数量、价格，而交通工程公司的项目技术负责人童建芳接收了英菲公司开具的涉案钢材的4份增值税普通发票的事实清楚。据此，原审法院关于“英菲公司有理由确信冯立寿可以代表交通工程公司，英菲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英菲公司、交通工程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据此，原审法院判令交通工程公司向英菲公司支付货款341142.5元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交通工程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属于重大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交通工程公司要求改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17.14元，由杭州市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成良
审 判 员 祖 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