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2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胜，男，198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燕春，女，198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焕刚（吕燕春父亲），男，195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王启胜、吕燕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沛强，广东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达韶，男，198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间开，女，198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婷，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晖，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启胜、吕燕春因与被上诉人阮达韶、阮间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启胜、吕燕春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沛强、吕焕刚、被上诉人阮间开及阮达韶、阮间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婷、程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启胜、吕燕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王启胜借阮间开30万元，吕燕春是不知情的，2017年5月5日吕燕春和王启胜离婚协议上，王启胜承认是其本人的赌资；二、王启胜借款时是以借据形式，不是借款合同，以后补上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没有签字是无效的借款合同，此借款合同是专业人士操纵出来，并加上律师费在内，显失公平；三、开始借款时，因为吕燕春与阮间开是同学关系，原借款双方讲清楚是不计息的，由于后来专业人士操纵改加利息，而又不是阮间开本人，所以说，王启胜共还了115000元是本金，一审法院认定为利息作清还，与事实不符；四、借阮间开30万元，已还了5万元，又还了11万元，实际尚欠阮间开本金是13.5万元；五、本案借款一开始是借条，后来改为借款合同，而借款合同上被上诉人是没有签名的，是一份无效的借款合同，这是本案无法推翻的事实；六、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借款人与阮达韶无关系，与阮间开有关系。
阮达韶、阮间开辩称，王启胜称本案借款属于赌资是其为了逃避债务的说辞，不应采信。1.在一审期间王启胜、吕燕春同时确定本案借款是由王启胜、吕燕春夫妻共同借款，用于经营周转，且一审时王启胜、吕燕春也未提出所谓赌债的抗辩。2.本案的借款合同所涉及的民间借贷关系是王启胜、吕燕春经过一审开庭时确认的，不存在借款合同无效之说。3.双方在借贷过程中一直以每月3%的利息计算，并不存在说一开始是不计息的说法。4.无论王启胜与吕燕春是否离婚，本案的借款都是在其婚内形成，且通过其答辩状也能看出王启胜、吕燕春对借款是认可的。因此，王启胜、吕燕春应当按照合同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适用法律基本正确，请求二审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启胜以资金周转为由，从2015年9月开始陆续向阮间开借款共计450600元（阮达韶、阮间开均表示该出借的款项属于阮达韶、阮间开共有）。之后王启胜陆续有还款，2016年3月4日经结算，阮达韶（作为甲方）与王启胜（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确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9月10日至2016年4月15日，月利率5%，如乙方不能依约还款，甲方起诉的，乙方除还本付息外还应当支付甲方聘请律师的费用。之后王启胜偿还了借款本金5万元，阮达韶（作为甲方）与王启胜（作为乙方）遂又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协议签订当天，王启胜在乙方处签名，但阮达韶未在甲方处签名，起诉之后阮达韶才在甲方处补签名字），内容包括甲乙双方于2016年3月4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万元，现借款期限已届满，乙方于2016年3月归还甲方五万元本金，现乙方无力依约向甲方返还全部借款本金，经协商一致达成补充协议如下：一、乙方在2016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一次性返还全部借款本金的，该期间内的利息免予支付；乙方不能在此期限前返还甲方全部借款本金的，从2016年4月15日起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支付甲方每月3%的利息至还清全部本金之日止……。之后王启胜并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全部借款，阮达韶、阮间开经催收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王启胜、吕燕春立即向阮达韶、阮间开清偿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实际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从2017年3月15日暂计至2017年7月14日，拖欠利息为20000元），本息合计270000元；2.判令王启胜、吕燕春向阮达韶、阮间开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以上1、2项诉讼请求款项由阮达韶统一代收；3.判令王启胜与吕燕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根据王启胜于本案中提交的转账明细显示，其在2016年4月28日后向阮达韶的转账情况如下：
2016年5月共转账7500元
2016年6月共转账7500元
2016年7月共转账7500元
2016年9月共转账5500元
2016年10月共转账450元
2016年11月共转账13500元
2016年12月共转账4500元
2017年1月共转账6500元
2017年2月共转账23400元
2017年3月共转账10800元
再查明，阮达韶、阮间开均明确表示本案所有债务均由王启胜、吕燕春直接向阮达韶偿还。另外，王启胜、吕燕春于2010年登记结婚，于2017年5月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中阮达韶的签名问题。虽然阮达韶在起诉之后才在补充协议中补签名，但王启胜的签名是由其本人所签，且该补充协议的原件一直由阮达韶所持有，因此阮达韶何时在补充协议中签名并不影响其债权人身份。
二、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第一，王启胜确认向阮间开借款450600元，而阮达韶、阮间开均确认该债权是属于阮达韶、阮间开共同所有，《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均是针对该债权而签订的，且均表示由阮达韶收取本案债权，以上是阮间开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现《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均由王启胜本人签名，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名时应能完全认识和判断自身行为将产生的法律后果。而王启胜、吕燕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4月28日前已支付了超过月利率3%标准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对阮达韶、阮间开提交的《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予以采信，据此认定截止2016年4月28日，王启胜尚欠的借款本金应为25万元。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结合王启胜在2016年4月28日后向阮达韶的转账情况及《<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王启胜在2016年4月15日至2017年1月14日期间尚欠利息14550元（250000元×3%×9个月-
已付利息52950元），但王启胜在2017年2月、3月分别共转账23400元、10800元。因此王启胜在2017年2月多支付了利息1350元（23400元-2017年2月的利息7500元-尚欠的利息14550元），应抵扣本金，故在2017年2月14日后，王启胜尚欠的本金为248650元（250000元-1350元）。王启胜在2017年3月多支付了利息3340.5元（10800元-248650元×3%），应抵扣本金，故在2017年3月14日后，王启胜尚欠的本金为245309.5元（248650元-3340.5元）。第三，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及《<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王启胜应从2017年3月1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实欠借款本金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给阮达韶、阮间开。
三、律师费问题。在《借款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如乙方不能依约还款，甲方起诉的，乙方除还本付息外还应当支付甲方聘请律师的费用”。现阮达韶、阮间开主张其为实现债权支付了律师代理费30000元，并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发票。该《委托代理合同》载明阮达韶、阮间开指派其律师为一审、二审（如有）的诉讼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30000元。但本案尚未进入二审程序，其现主张二审律师代理费，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因此，该院对其主张的一审律师代理费酌情支持20000元。
四、至于吕燕春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本案借款发生于王启胜、吕燕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吕燕春在举证期限内并未向法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以证明阮达韶、阮间开与王启胜对上述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据此，吕燕春应对王启胜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启胜、吕燕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阮达韶偿付借款本金245309.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7年3月15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实欠借款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二、王启胜、吕燕春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阮达韶支付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三、驳回阮达韶、阮间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王启胜、吕燕春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王启胜、吕燕春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王启胜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2016年3月2日-2016年4月1日)的个人活期明细等。阮间开提供与吕燕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阮达韶、阮间开对王启胜、吕燕春提交的王启胜、吕燕春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王启胜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2016年3月2日-2016年4月1日)的个人活期明细没有异议，认为《离婚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该协议约定王启胜所借赌资由其完全负责与本案无关。王启胜、吕燕春对阮间开提供与吕燕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内容没有异议。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王启胜从2016年3月4日至2016年4月28日止，共偿还多少借款本金的问题。二审期间，王启胜诉称通过银行转账共85000元、支付现金10000元，共还款95000元。阮达韶、阮间开称没有收到现金还款，确认共收到王启胜通过银行转账的85000元，确认王启胜于2016年3月偿还本金5万元，其余是还利息。王启胜认为9.5万元全部是还借款本金。对此本院认为，阮达韶与王启胜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均写明：王启胜借款30万元的时间是2015年9月10日，《借款协议书》约定利息为月利率5%，《<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且按低月利率3%计算，从2015年9月10日至2016年4月15日的利息达6.3万多元，即便按王启胜所称还9.5万元，减去2016年3月归还本金5万元，仅余4.5万元，明显小于应付利息6.3万多元。因此，王启胜主张9.5万元全部是还借款本金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认定。2.关于王启胜、吕燕春主张案涉借款是赌资的问题。阮达韶、阮间开否认借款债权是赌资。王启胜主张案涉借款是赌资，是因为自己参与网上赌球输了不少钱，自己没有跟阮达韶、阮间开赌博。对此，本院认为因王启胜与阮达韶、阮间开之间没有赌博事实发生，故不可能存在借赌资的问题。至于王启胜向阮达韶、阮间开借款后如何处分，与阮达韶、阮间开没有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王启胜、吕燕春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王启胜与阮达韶签订借款合同是否无效，约定支付律师费条款是否显失公平。二、案涉债务是否王启胜个人债务，吕燕春应否承担清偿责任。三、原审判决王启胜、吕燕春支付律师费给阮达韶、阮间开是否正确。
一、关于王启胜与阮达韶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否无效，《借款协议书》约定支付律师费条款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阮达韶在与王启胜签订《<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过程中，王启胜在该协议签名时阮达韶没有同时签名，此时该合同并未依法成立。但阮达韶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在该合同上签名，至此，《<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名后依法成立。王启胜、吕燕春以王启胜签名时阮达韶没有同时签名而主张《<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且无论《<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有效或无效，都不可能影响之前王启胜与阮达韶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的效力。《借款协议书》第六条“如乙方不能依约还款，甲方起诉的，乙方除还本付息外还应当支付甲方聘请律师的费用。”是双方关于承担违约责任达成的合意。违反合同义务，就要承担违约责任。由于王启胜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阮达韶、阮间开聘请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对于阮达韶、阮间开因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而遭受的损失，双方约定由违约方王启胜承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王启胜个人债务，吕燕春应否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案涉借款发生于吕燕春与王启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吕燕春没有在《借款协议书》和《<借款协议书>补充协议》上签名，但在阮达韶、阮间开要求王启胜、吕燕春偿还借款过程中，甚至在一审诉讼期间，吕燕春都没有以王启胜所负债务为其个人债务进行抗辩，因在一审答辩中王启胜、吕燕春自认其向阮间开借款、还款，因此，原审判决王启胜、吕燕春共同清偿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如上所述，案涉借款不是赌资。吕燕春以其与王启胜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王启胜蒙骗和隐瞒其借赌资等借贷由王启胜完全负责的约定，主张案涉借款应由王启胜个人承担清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三、原审判决王启胜、吕燕春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给阮达韶、阮间开是否正确。如上所述，王启胜与阮达韶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条款，不存在否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法本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阮达韶、阮间开主张借款利息和律师代理费的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对于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鉴于一审判决第一项已经判决王启胜、吕燕春按月利率2%偿付利息，即年利率为24%，已经达到上述规定的上限。阮达韶、阮间开一并主张王启胜、吕燕春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请求属于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王启胜、吕燕春向阮达韶支付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违反上述规定，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王启胜、吕燕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17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阮达韶、阮间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财产保全费2070元，合计4970元，由阮达韶、阮间开负担497元,王启胜、吕燕春负担44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79.64元，由王启胜、吕燕春负担4751.64元，由阮达韶、阮间开负担528元。王启胜、吕燕春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8元，本院不予退回。阮达韶、阮间开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8元无须向本院交纳，在王启胜、吕燕春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抵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审 判 员 赖凯文
审 判 员 庄少山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赖政良
书 记 员 沈燕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