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文昌西路47号8楼。
负责人：韩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杭天朗，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陈，江苏君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龙翔化工制剂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滨江镇马甸电厂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丁德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乔圣，江苏臣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蔚，江苏臣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龙翔化工制剂有限公司（龙翔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5)泰商初字第0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龙翔公司承担一审鉴定费和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原审判决第7页“根据泰州市人民政府授权……调查报告。……龙翔公司主要负责人法制意识淡薄，未执行安全生产监管部门责令暂时停业的决定，擅自组织生产。事故性质：该事故是一起因违规建设、非法组织生产引发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第6页“保险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载明：'第五条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代表人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投保时，龙翔公司在空白雇主责任险（09版）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印章（残缺不清）。投保人签章处载明：投保人兹声明上述所填写内容属实，同意本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已经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的事实，该投保单除在下面的投保人签章处以醒目的黑体字作上述确认，还在该投保单的上面同样以醒目的黑体字作了特别提示：请您仔细阅读背面的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说明合同的内容，以及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的，请在填写本投保单之前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如保险公司业务人员未作说明的，请勿在本投保单上签字或者盖章。就应该依据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与其确认的事实自相矛盾，实在令人遗憾。二、原审判决关于“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第9页，关于“龙翔公司为包括韩修印在内的雇员向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双方之间形成了责任保险合同关系。龙翔公司的员工韩修印，在保险有效期间内，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保险单载明的龙翔公司业务有关的工作时，遭受意外而致受伤、死亡，依法应由龙翔公司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的认定，表明原审法院对保险的基本原理缺乏了解，对保险合同的约定也熟视无睹；原审法院忽略了保险的基本原则，保险人为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分担风险的前提是意外、不可预知的风险，而不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明知有可能发生意外仍然为之，甚至在专业的职能部门已经明令暂时停止生产的情形下仍然违法违规地强行安排生产的故意行为而产生的风险，因此原审法院的上述“认为”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关于对保险公司认为本案所涉事故是由于龙翔公司“故意”造成的观点“不予认可”的认为是违背事实的、错误的结论。根据原审判决第7页、第8页“认定的事实”，龙翔公司作为从事化工生产多年的企业，明知“擅自改变生产工艺路线，新增一套装置生产氯化亚铁，己未按照《爆炸危险环境电力装置设置规范》（GB50058-2014）组织设计，未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申请安全检查，也未组织安全设施竣工验收，直接投入使用”可能会导致生产安全事故的发生，不仅没有有效防范，仍然违法违规地强行组织生产。更有甚者，对2015年8月22日，泰兴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经现场检查发现“存在重大事故隐患”，作出《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泰）安监管（开发区中队）现决【2015】33号“1、责令你单位从危险区域内（生产现场）撤出作业人员；2、责令你单位暂时停产停业（或者暂时停止使用相关设施、设备）”的处理决定置之不理，仍然视安全生产为儿戏，继续违法违规强组织行生产，终于2015年8月27日晚，因“生产现场没有防爆电气设备、未设置气体自动监测装置；生产过程中工人无法准确控制盐酸使用量”导致“操作人员在氯化铁生产过程中，向反应池中加入了过量的盐酸，致反应剧烈，产生大量氢气；氢气未能及时通过吸气罩排出，致反应剧烈池内集聚并和空气混合形成爆炸性混合气体，与生产现场电气设备的电火花（静电）发生爆炸”致一人死亡的恶性事故的发生，这种明知“存在重大事故”发生而放任之，属于“间接故意”。据上，原审判决第9页关于“保险公司据此认为本案所涉事故时龙翔公司故意造成的，……不予采信”的认为，是违背事实的错误的结论。四、投保单是否空白，不影响本案事故性质的认定。“违规建设”、“非法组织生产”均属于龙翔公司明知的事实，也是相关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并不需要保险公司告知才知晓，加之龙翔公司已经仔细阅读过相关信息，并在投保单上签章确认，因此，即便投保单存在瑕疵也不能证明龙翔公司不了解保险条款的相关约定；保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投保单》中手写部分仅仅是关于投保人（龙翔公司）的名称、地址、投保项目、保险金额等相关信息，没有任何降低保险人（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或损害投保人（龙翔公司）的合法利益的内容（这些内容本应该由投保人填写的，出于相互信任才由保险人代为填写，以至于发生些笔误，虽有笔误，保险公司亦予认可，这是最大诚信的体现），因此，手写的内容并不影响格式条款，无论投保单是否空白，投保人接受的条款和告知内容都是唯一的。即便不属于“故意”，至少也属于“重大过失”，无论是因违法违规的故意还是重大过失造成的保险责任事故均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五、原审判决关于“该条款对龙翔公司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不能据此拒赔”的认定是违法的。原审判决第9页至第10页，关于“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雇主责任险的除外责任而拒绝赔偿，不予采信。因为……尚不足以证明其在龙翔公司投保时已对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因此，该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不能据此拒赔”的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
上诉人二审当庭补充：本案保险事故或属于法定免责。一、针对原审中龙翔公司提供的保单及批单，正本中已经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向保险人递交保险单并同意按约定交保险费，保险人依照合同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合同由投保单及其附件，本保险单和本保险单载明的条款批单组成，在续页的第二条也说明了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有关责任免除和被保险人义务部分，上述证据是由龙翔公司在原审中向法庭提供且注明是客户留存栏。二、2015年10月27日原审庭审笔录第7页第8-9行，龙翔公司已经承认了在投保单上所盖公章为龙翔公司公章，第10行上诉人询问龙翔公司何时出具保单，第11行龙翔公司要庭后核实。三、在原审中龙翔公司的证据二的调解协议中是由龙翔公司与韩修印的家属双方认定工伤，而没有人力资源和社会相关部门作出，而且赔偿项目没有细化。四、龙翔公司在原审中提供证据七，可以得出以下几点：1、龙翔公司的三氯化铁试生产期是2014年7月2日-2015年7月1日；2、2015年4月龙翔公司改变上述生产工艺，没有向安监部门申请审查也没有进行组织竣工验收；3、2015年7月20日泰兴安监局要求龙翔公司在试生产期到期后不得组织生产；4、2015年8月22日泰兴安监局发现被上诉人有重大事故隐患，要求其撤出相关人员，停产停业；5、8月22日-27日，泰兴安监局多次联系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7日上午进行签收现场相关处罚决定书。上述事实在一审中却未予以提及。以上事实足以证明龙翔公司对保险事故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故意或重大过失，而且该法律适用应当适用于最高法院保险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而不应该仅仅适用第十一条。另外，保险法的第五十一条、五十二条规定，龙翔公司以上的行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属于法定免责。在江苏高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若干纪要的第二条。
龙翔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与我公司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事故的发生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原因，上诉人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其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投保单没有向上诉人提交过，投保单上的签章不是我公司的印章，在原审中对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由于印章达不到鉴定的要求就没有鉴定。在原审中保险公司将整本卷宗带到法庭，在质证中发现除了投保单印章不全，其他所有资料都没有投保人公章，所以说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提示说明的义务。保险条款上有姓刘的人签字，但是姓刘的人并不是我公司的员工。原审判决书上第6页第15-16行，龙翔公司没有加盖过印章。2、保险公司与我公司保险合同成立的时间是2015年5月，在事故发生后，我公司生产设备、环境都没有发生变化，保险公司理应对投保人的风险进行查看，保险公司对投保人的风险情况认可的情况下双方才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也不存在风险加大这样的情形。3、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条款协议，韩修印是我公司的职工，与其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没有工伤部门认定作为保险公司免赔事由没有法律依据，作为法定赔偿金也远远超过50万元的上限。4、关于事故调查报告的问题，我公司在原审中向法庭提交了调查报告及营业执照，事故的发生是氯化亚铁的车间发生事故，但氯化亚铁是一般化学用品，不需要任何部门批准。且氯化亚铁的生产线已经有设备提供商进行了风险控制，我公司发生的事故属于保险范围之内，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保单以及批单也不能反应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的义务，该事故也不属于所谓的法定免责情形，不能因为发生职工死亡了就认为是故意或重大过失，上诉人就可以拒绝赔偿，而保险赔偿范围就包括员工一般伤害及重大死亡，所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本着诚信的原则，保险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伪造证据，伪造的情形由南京司法大学鉴定意见书所确认，我公司代理人到保险公司进行调查时已经发现相关事实，而保险公司刻意在诉讼过程中伪造证据，其行为应该受到相应的惩戒。
龙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款50万元，赔偿医疗费1275.73元，工伤津贴200元。
原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15年5月12日，龙翔公司为包括韩修印在内的49名雇员向保险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载明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为龙翔公司，营业场所范围江苏省泰兴，投保雇员人数、雇员信息详见雇员清单，保险期间366天，自2015年5月13日零时起至2016年5月12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每人伤亡赔偿限额为50万元，累计伤亡限额为245万元；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2万元，累计医疗费限额为98万元；每人每天工伤津贴为100元，每人工伤津贴赔偿期限为90天，每人累计工伤津贴为9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100万元，每人赔偿限额为52万元。总保险费为24500元。当日，保险公司出具批单，增加被保险人何健飞等38名，减少被保险人戴卫国等17名，加收保费7350元。保险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载明：“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所雇用的员工，在本保险有效期内，在受雇过程中，从事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有关工作时，遭受意外而致受伤、死亡、××，所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五条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投保时，龙翔公司在空白雇主责任险（09版）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印章（残缺不清）。投保人签章处载明：投保人兹声明上述所填写内容属实，同意以本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
2015年8月27日晚10时49分，龙翔公司北侧2座反应池发生爆炸，将工作中的韩修印炸落至操作平台西侧地面。事故发生后，韩修印被送至泰兴市人民医院抢救，花去抢救费1275.73元。2015年8月28日凌晨，韩修印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8月28日，根据泰州市人民政府授权，泰州市安监局牵头，会同市监察局、公安局、总工会、泰兴市安监局等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并邀请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对该起事故进行了认真调查，并于2015年12月4日形成调查报告。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和性质作出认定：事故原因：1、直接原因：操作人员在氯化亚铁生产过程中，向反应池中加入了过量的盐酸，致反应剧烈，产生大量氢气；氢气未能及时通过吸气罩排出，致反应池内氢气集聚并和空气混合形成爆炸性混合气体，遇生产现场电气设备产生的电火花（静电）发生爆炸。2、间接原因：（1）龙翔公司擅自改变生产工艺路线，新增一套装置生产氯化亚铁，既未按照《爆炸危险环境电力装置设置规范》（GB50058-2014）组织设计，未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申请安全审查，也未组织安全设施竣工验收，直接投入使用，导致未能及时纠正、消除生产现场存在不防爆电气设备、未设置气体自动监测装置等生产安全事故隐患。（2）龙翔公司制定的氯化亚铁生产操作规程缺乏可操作性，生产过程中工人无法准确控制盐酸使用量。（3）龙翔公司主要负责人和安全管理人员未切实履行安全管理职责，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工作不到位，未及时排查并消除氯化亚铁生产现场使用不防爆电气设备等生产安全事故隐患。（4）龙翔公司主要负责人法制意识淡薄，未执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暂时停产停业的决定，擅自组织生产。事故性质：该事故是一起因违规建设、非法组织生产引发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2015年9月2日，龙翔公司（甲方）与韩修印的母亲李秀荣、妻子房秋风、儿子韩艳文、韩燕全（乙方）在泰兴市滨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韩修印的死亡性质为工伤死亡，并按照工伤死亡标准计算相关赔偿。二、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因韩修印工伤死亡而应享受的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及考虑乙方家庭因素从人性化角度考虑给予的补偿和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合计84万元。三、上述款项84万元甲方保证于2015年9月2日上午10点之前一次性缴付至（泰兴市司法局）滨江司法所，待到账后由滨江司法所负责转交，后由乙方共同确定的韩艳文凭韩修印尸体火化单办理付款手续。……调解协议书签订后，龙翔公司将赔偿款汇至滨江司法所工作人员陈猛账户上，此后，陈猛又将赔偿款汇至韩艳文账户，并由韩艳文出具了收条。
起诉前，龙翔公司派员到保险公司调取投保单并复印，当时该投保单除投保人签章处加盖有残缺不清的印章外，其他内容未填写，为空白。庭审中，龙翔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已填写了投保人、被保险人名称、保险期限、赔偿限额、保险费金额等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中载明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名称为“龙翔公司”，雇员清单中雇员姓名载有“韩缘印”，应是保险公司相关人员操作失误，打印错误，投保人、被保险人名称实际应是龙翔公司，雇员“韩缘印”实际应是韩修印。因此，龙翔公司为包括韩修印在内的雇员向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双方之间形成了责任保险合同关系。龙翔公司的员工韩修印在保险有效期限内，在受雇过程中，从事保险单载明的龙翔公司业务有关工作时，遭受意外而致受伤、死亡，依法应由龙翔公司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韩修印因龙翔公司2015年8月27日发生的爆炸事故经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并花去抢救费1275.73元。事故发生后，龙翔公司已赔偿韩修印亲属各项损失84万元。
导致龙翔公司员工韩修印死亡的事故性质经有权部门认定是一起因违规建设、非法组织生产引发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但是，保险公司据此认为本案所涉事故是龙翔公司故意造成的，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雇主责任险的除外责任而拒绝赔偿，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理由是：韩修印的死亡是由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造成的，虽然该事故是由龙翔公司因违规建设、非法组织生产引发，但是并不能据此认定龙翔公司故意制造事故。而且，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规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属于格式条款，龙翔公司投保时，保险公司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对龙翔公司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虽然在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加盖有残缺不清的印章，但是，投保单在起诉前龙翔公司派员到保险公司调取并复印时仍为空白，除印章外其他内容未填写。因此，在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该投保单中格式化的投保人“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之内容，尚不足以证明其在龙翔公司投保时已对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对龙翔公司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不能据此拒赔。
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每人伤亡限额为50万元；每人医疗费限额为2000元；每人每天工伤津贴100元。龙翔公司实际赔偿韩修印亲属各项损失84万元；支付韩修印抢救费1275.73元。龙翔公司要求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款50万元及医疗费1275.73元和工伤津贴200元之诉讼请求，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龙翔公司保险金501475.7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鉴定费9200元，合计1800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举证新的证据。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二审另查明：涉案保险合同（2015年5月12日）签订后，保险人未对龙翔公司的安全生产等作例行检查，在8月18日批改后也未有检查并指出龙翔公司存在保险法第五十一条、五十二条规定情形并作出相应措施。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如果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是否属于免责范围，如果属于免责范围，有没有尽到提示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2015年8月27日龙翔公司氯化亚铁生产车间发生事故，该公司员工韩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应当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范围，而且依据事故责任调查报告，本案所涉事故属于“因违规建设、非法组织生产引发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从事故调查报告“间接原因”及责任人员受刑事处分分析，涉案事故可以归类于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以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或者重大过失。”即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
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是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对于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有否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可以从双方所举证据分析认定。首先保险公司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而该项举证证明责任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其次，保险公司称有关保险条款上已经采取了“加黑”措施、龙翔公司也已经签章，但是对于非法定免责条款仅仅是加黑、签章并不能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法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第三，龙翔公司举证证明涉案保险合同在签订之初实际是空白的，在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举证时才自行添加的。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对于投保人龙翔公司不发生效力。
此外，对于上诉人主张龙翔公司存在保险法第五十一条、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不予赔偿的情形，经查，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改批期间，保险人未例行检查、也未解除合同，对于是否属于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故对该主张亦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乐文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代理审判员 陈 雨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