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乾礼。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华山，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峰，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阿粉。
委托代理人孙正桂，兴化市老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浩。
上诉人陈俊、陈乾礼因与被上诉人刘阿粉、刘金旺、沈银女、刘红梅、刘文浩生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人民法院（2015）泰兴民初字第2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30日12时左右，陈俊、陈乾礼以追讨债务为由在兴化市竹泓镇丁刘村北刘村村口的停车场与刘阿粉、受害人刘春桐等人相遇。因言语不和，双方发生争斗。陈俊主要与刘春桐进行打斗，并在打斗过程中击中刘春桐的面部、左肩等部位，最终刘春桐被其摔倒在地，致刘春桐受伤。在陈俊与刘春桐打斗的过程中，陈乾礼为帮助陈俊，也对刘春桐身上打了几拳。刘阿粉亦参与了打斗。当日，刘春桐被送至兴化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被诊断为右眼睑撕裂伤、左眼前房积血、双眼球挫伤。同年2月6日，刘春桐因消化道出血被转至消化内科进行进一步治疗，于当日因抢救无效死亡。刘春桐治疗期间在门诊花费578.55元，在眼科花费17151.06元，在消化内科花费1492.87元。
2014年2月20日，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经鉴定，刘春桐符合上消化道大量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其生前的头面部损伤属轻微伤。2014年5月5日，刘春桐户口注销，注销原因为各种疾病死亡。
另查明：1.刘阿粉系刘春桐之妻，刘金旺系刘春桐之父，沈银女系刘春桐之母，刘红梅、刘文浩系刘春桐之子女。2.陈乾礼、陈俊系父子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陈俊、陈乾礼认为刘春桐欠付其运费，应当依法通过合法的途径进行主张，而二人在向刘春桐主张的过程中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与刘春桐及其家人发生打斗，并导致刘春桐受伤，显属不当，陈俊、陈乾礼对刘春桐的受伤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开庭审理质证、辩论，双方当事人对刘阿粉、受害人刘春桐与陈俊、陈乾礼进行打斗的事实以及因此导致刘春桐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但是对于刘春桐的死亡与双方的打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存有异议。因此，本案的焦点在于陈俊、陈乾礼与刘春桐之间的打斗与刘春桐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对于刘春桐的死亡原因，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作出的鉴定意见为：1.刘春桐符合上消化道大量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刘春桐生前的头面部损伤属轻微伤。该鉴定意见书论证部分中载明刘春桐全身未检见致命性损伤，可排除暴力性加害致死。虽然法医学鉴定意见并未认定刘春桐的死亡系外力作用而导致，但该份鉴定意见主要是作为刑事案件的定案依据，其只是论证了刘春桐死亡的直接原因，并未考虑其他因素。经多方咨询，上消化道出血病因多样，在某些情况下外部受伤会使伤者的情绪发生波动，从而与其自身疾病相结合诱发消化道系统疾病。本案争议发生的时间为农历大年三十，陈俊、陈乾礼对刘春桐的身体进行了多处打击，导致其头面部受伤较严重并住院治疗，足以使其产生不良情绪，同时由于刘春桐自身存在××，两者结合从而诱发上消化道大量出血并最终死亡。因而，陈俊、陈乾礼的外部打击行为是刘春桐死亡的一个诱因，应酌情认定陈俊、陈乾礼对刘春桐的死亡承担10%的责任。
至于刘春桐头面部受伤部分的责任分担，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兴化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刘阿粉以及受害人刘春桐均积极参与了双方的打斗，故刘阿粉与受害人刘春桐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有一定的过错，应依法认定陈俊、陈乾礼对刘春桐的头面部受伤应当承担80%的责任。
刘阿粉方主张的损失中，其中受害人刘春桐头面部受伤所导致的相应损失包括：1.医疗费，急诊及眼科治疗费用合计17729.61，护送病员费用70元，有××员通知单予以证明，应予以认定。2.误工费，结合刘阿粉方提供的暂住证，可以证明刘春桐生前长期在常州务工生活，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误工标准，应酌情以80元/天的标准计算7天为5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依法分别认定为126元、140元、560元。4、交通费，无票据，酌定为300元。该部分损失合计为19485.61元，应当由陈俊、陈乾礼承担80%即15588.49元。
至于受害人刘春桐死亡部分的损失，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依法分别认定为25639.5元、29550元、30000元、5000元。死亡赔偿金，因刘春桐生前长期在常州务工生活，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该项损失，刘阿粉方主张32538元/年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照准，故该项损失为650760元。该部分损失合计为740949.5元，应当由陈俊、陈乾礼承担10%即74094.95元。
综上，陈俊、陈乾礼共应赔偿刘阿粉方各项损失合计89683.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陈俊、陈乾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刘阿粉、刘金旺、沈银女、刘红梅、刘文浩各项损失合计89683.44元。二、驳回刘阿粉、刘金旺、沈银女、刘红梅、刘文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6175元，由刘阿粉、刘金旺、沈银女、刘红梅、刘文浩负担4472元，陈俊、陈乾礼负担1703元。
上诉人陈俊、陈乾礼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外部打击行为是刘春桐死亡的一个诱因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同时该推断也违反了法定的程序，公安部门的鉴定结论是在对尸体严格检验的基础上作出的客观公正的鉴定，并没有提及有诱因，而是明确说明没有因果关系，该鉴定结论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以所谓的多方咨询否定公安部门的鉴定结论太过随意，上诉人方仅看到一审法院法官汪龙彪的咨询意见，其仅是一审法院的审判人员而非法医，一审法院的咨询程序是自审自鉴，明显违法，缺乏依据；此外，被上诉人方从医院获取了20多万元的赔偿款，说明其死亡可能是由于医疗不当行为引起的，与上诉人无关。2、一审判决对损失的计算也有误，现没有证据证明刘春桐是城镇居民；刘春桐及被上诉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其自行承担头面部损伤20%的责任是不公正的；被上诉人方已经从医院获取了20多万元的赔偿款，该款项应从总损失中予以扣减。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阿粉方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总体来说是客观公道的，符合人们日常生活法则，判决的结论有较好的社会效果，应该予以维持。2、刘春桐的死与上诉人的殴打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刘春桐在本起事故中是受害者，不存在有重大过错。3、刘春桐多年来在常州市打工搞经营，居住地和经济来源都在常州市，因此按城镇居民看待理所应当。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其损失与被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俊、陈乾礼向本院提供其一审中已经提交的一份收条，认为该证据未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故二审再次提交，用以证明本案纠纷是因为受害人刘春桐方欠上诉人债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方讨要债务，被上诉人不仅不给付，反而进行挑衅所引起的。被上诉人刘阿粉方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份收条上只是载明收到陈乾礼的块石，但并不能直接证明刘春桐就欠上诉人陈乾礼钱。对于一审法院就本案刘春桐的死亡原因、与打架纠纷是否有因果关系等问题至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补充咨询并制作的咨询笔录一份，上诉人不予认可，认为应当由双方共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该份笔录前半部分内容较客观，后半部分所作的情理分析完全不符合冷静、客观、公正的原则，故该份咨询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以上事实，有刘阿粉方提供的兴化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兴化市公安局竹泓派出所户口注销证明、家庭关系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兴化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侵权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判断，一般采用相当因果关系说，即无此行为，虽不必生此损害，有此行为，通常即足生此种损害者，是为有因果关系。同时，基于立法目的、价值判断和保护客体等方面的不同，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与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判断标准存在区别，一般而言，由于无罪推定规则的要求，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往往要求精确地确定因果关系，更加注重原因和结果之间的准确关联性。本案中，两上诉人因债务纠纷与受害人刘春桐发生打斗，致刘春桐受伤，刘春桐受伤入院治疗后六日发生消化道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定刘春桐符合上消化道大量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该鉴定意见仅是从刑事侦查的角度，对刘春桐死亡的直接原因予以判断，从而排除两上诉人存在暴力性加害致死的犯罪行为，但其对引发刘春桐上消化道大量出血从而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的具体原因未作详细分析与判断。鉴于上述问题涉及专业性医学知识，原审法院依法分别向该院法医及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进行咨询并制作咨询笔录并无不当，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咨询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上述两位法医出具的咨询意见可以看出，虽然刘春桐的上消化道出血并非本案纠纷的外力直接作用引起，但本案纠纷的发生会使刘春桐产生不良情绪反应可诱发已经门静脉高压的刘春桐上消化道出血，该出血往往量大迅猛、难以抢救。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到本案纠纷的起因、发生时间系在农历大年三十、刘春桐从异地返乡过新年的途中等情形，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和上述咨询意见，确定两上诉人的外部打击行为亦是引发刘春桐死亡的诱因之一，从而据此酌情认定两上诉人对受害人刘春桐的头面部受伤和死亡损失分别承担80%和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两上诉人虽对上述两份咨询意见持有异议，但其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咨询意见或者充分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死亡赔偿金标准的认定，从被上诉人方于一审期间提供的刘春桐在常州市武进区暂住证以及兴化市竹泓镇丁刘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确认，受害人刘春桐生前长期在常州工作生活，原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该项损失正确，应予维持。至于两上诉人主张应将被上诉人方从医院获取的20多万元赔偿款从损失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陈俊、陈乾礼所持诸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元，由上诉人陈俊、陈乾礼共同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焱
审判员 王小莉
审判员 刘艳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