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五(知)再重字第1号
原告上海高晶金属探测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吴家荣。
委托代理人谈盈东，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烨，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当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
法定代表人洪坚。
委托代理人王萱，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洪坚，男，1979年1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王萱，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高晶金属探测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高晶公司)诉被告上海当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当当公司)、被告洪坚侵犯技术秘密纠纷一案，本院审理后于2008年年9月24日作出(2007)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被告当当公司和洪坚不服，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下称上海高院)提起上诉。上海高院审理后于2009年5月15日作出(2008)沪高民三(知)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当当公司、洪坚不服(2008)沪高民三(知)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下称最高法院)申请再审。最高法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0)民申字第1471号民事裁定，指令上海高院再审。上海高院再审后，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2012)沪高民三(知)再终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07)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和上海高院(2008)沪高民三(知)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6日、2015年9月2日两次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高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家荣、委托代理人谈盈东、王烨，当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坚到庭参加诉讼。当当公司的原委托代理人杨璞、廖婷婷，洪坚的原委托代理人张辉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洪坚及当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萱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晶公司诉称：原告系专门研发、生产金属探测设备的公司，其设计、生产的GJ－Ⅱ型金属探测器中，包括了双路检测、双路显示电路；可分路调节两路线路灵敏度的调整电路；独立的相位调整电路；电子线路图及元器件清单；三圈接发射线圈绕制工艺及平衡技术及结构；填充材料的配比配方；输入输出技术；防干扰涂层；探头的整体制作技术；输入输出匹配技术及电子线路图等十项技术秘密。被告洪坚原系原告的科研人员，与原告签有《劳动合同》及《技术保密合同》。被告洪坚在原告处工作期间，主持了GJ－Ⅱ探测器的研发工作，掌握了GJ－Ⅱ探测器的上述技术秘密。2005年5月，被告洪坚从原告处离职。2005年7月，被告洪坚与案外人周福生共同投资设立了被告当当公司。2006年3月，原告发现被告当当公司生产的AMD－01型金属探测器(下称AMD探测器)，使用了GJ－Ⅱ探测器的上述技术秘密。原告认为，被告洪坚违反保密约定，擅自将原告所有的技术秘密提供给被告当当公司。被告当当公司明知被告洪坚提供的技术系原告享有的技术秘密，仍然使用上述技术秘密，生产、销售AMD探测器。两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原告诉诸法院请求判令停止侵害并赔偿损失，得到法院支持。但原告胜诉之后，被告自行委托鉴定引发再审，致使原告额外支出相应费用，故请求判令：1、被告当当公司立即停止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不得使用其掌握的原告技术秘密生产、经营与GJ－Ⅱ探测器同类的产品，并在该技术秘密成为公知技术前负有保密义务，不得对外披露；2、被告洪坚立即停止披露、使用其掌握的原告技术秘密，在该技术秘密成为公知技术前负有保密义务；3、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
两被告共同辩称：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技术秘密均为公知技术，被告提供的资料以及北京国威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下称国威鉴定中心)的鉴定可以证明。被告当当公司生产的AMD探测器系自行研发完成，使用的技术与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技术秘密完全不同；被告洪坚在原告处工作期间仅接触了GJ－Ⅱ探测器档案资料中的设计开发资料、电控箱部分技术文件，原告在本案中出示的其余文件被告洪坚从未接触过，且GJ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与其档案资料并不完全相同。因此，被告洪坚没有掌握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技术秘密，也没有向被告当当公司泄漏过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技术秘密；由于原告购买的公证产品处于原告的控制之下，且该公证产品与被告当当公司生产的AMD探测器不一致，故该公证产品并非被告当当公司生产。故两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重审查明：原告成立于1998年4月9日，经营范围包括金属探测设备的生产及销售等。2001年9月，原告制定《技术保密制度》，该《技术保密制度》的内容包括：原告公司产品图纸、程序、客户资料、所有和产品技术及市场有关的一切资料，不论以图纸形式、磁媒体、光盘等，任何载体形式保存的上述内容均为原告的商业秘密；每个工作人员，仅允许在自己工作范围以内保存资料，不得打听，保存其他岗位及人员工作资料；每个工作人员调离本岗位或离开公司须交回自己保管资料及删除自己计算机中所有技术资料；技术人员产品设计完毕应将设计资料上交档案室，以保证产品能正常生产；公司任何人员不得将公司商业秘密泄露给本公司以外人员，否则以泄露公司商业秘密论处。
2002年3月7日，原告与被告洪坚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洪坚在2002年3月1日至2005年2月28日期间，在原告技术开发部从事产品开发工作。原告的工艺、文档及客户档案等均为企业机密，被告洪坚不得对外泄漏，违反保密条例的，原告有权追究被告洪坚的责任，并要求赔偿相应的损失。嗣后，原告与被告洪坚签订《技术保密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洪坚提供的所有工艺文书、图纸资料均为原告的知识产权，被告洪坚不得向他方泄漏；被告洪坚在劳动合同期内为原告设计的所有技术资料、图纸、工艺、文档的其知识产权属原告所有，被告洪坚不得向他方泄漏；被告洪坚在离职时应交还在工作期间所保存的所有资料、客户档案等；违反本合同，原告有权向被告洪坚要求赔偿由于其行为而给原告造成的所有损失；原告向被告洪坚提供每月30元的保密费等。被告洪坚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原告向被告洪坚支付了每月30元的保密费。
2003年8月，原告拟研发GJ-Ⅱ探测器。根据设计开发资料的记载，被告洪坚作为GJ-Ⅱ探测器的技术开发总负责人，负责GJ-
Ⅱ探测器的电子系统方案设计、电子线路设计、新样制作与调试、小批量试生产、设计、工艺文件制作等研发工作，并参与了GJ-
Ⅱ探测器的机械结构设计工作。2003年10月21日，GJ-Ⅱ探测器设计方案通过原告内部评审，进入试生产。2004年1月14日，GJ-
Ⅱ探测器的样机通过原告内部测试。2004年4月，原告开始对外销售GJ-Ⅱ探测器。在2004年4月至10月期间，GJ-
Ⅱ探测器的售价为34,000元至38,000元不等。2004年11月24日，被告洪坚填写技术文件移交清单，将GJ-
Ⅱ探测器的设计开发资料、电控箱部分技术文件等移交原告档案部门。2005年5月13日，被告洪坚向原告提出辞职申请。同日，原告向被告洪坚出具了《退工证明单》。
2005年7月，周福生与被告洪坚共同出资成立被告当当公司，其中被告洪坚出资24万元，享有被告当当公司48%的股权。被告当当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探测设备、电子通讯设备、仪器仪表的设计、制造、销售及相关技术服务(涉及行政许可的，凭许可证经营)。庭审中，被告洪坚确认，其在被告当当公司负责行政、技术管理等工作，并指导、参与被告当当公司AMD探测器的设计和制造。
2007年1月19日，上海市黄浦区第一公证处出具(2007)沪黄一证经字第33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了被告当当公司所有的www.dddz.cn网站中的“当当风采”、“产品世界”、“技术支持”、“经典案例”等网页内容。其中“产品世界”网页中有被告当当公司H、L、T三种型号的AMD探测器介绍内容。“经典案例”网页有济南宏济堂制药有限公司选用了H型AMD探测器，江苏敬业食品有限公司、江苏无锡味浓食品有限公司选用了L型AMD探测器，山东东盛食品有限公司选用了T型AMD探测器的介绍。
2007年1月19日，上海市黄浦区第一公证处出具(2007)沪黄一证经字第33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1、2007年1月17日，原告代理人与被告当当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以26,000元的价格购买规格为4012的公证产品一台，并取得《收据》、《送货确认单》、《合格证》、《AMD-01型金属探测器使用说明书》各一份及三种规格的产品测试模块；2、2007年1月18日，公证员对存放在上海市长江南路XXX号的公证产品进行拍照。
2007年1月，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当当公司、洪坚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2007)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26号案】。该案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供了GJ-
Ⅱ探测器的技术秘密文件，以证明GJ-
Ⅱ探测器享有技术秘密。在该些文件中，工艺文件上标注的时间为2004年12月；线路图中第3、4页标注的时间为2004年6月17日，第2、6、7页标注的时间为2007年1月19日，第5页标注的时间为2005年5月16日；技术配方文件、探头机械设计图未标注时间。
为查明事实，本院在审理(2007)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26号案过程中，委托上海公信扬知识产权司法鉴定所(下称公信扬)对GJ-
Ⅱ探测器所使用的技术是否属于公知技术；公证产品及被告当当公司提供的L型AMD探测器所使用的技术与上述第一项中GJ探测器所使用的技术是否相同，进行了技术鉴定。2007年10月17日、11月12日、2008年2月5日，公信扬向本院出具《沪公鉴专字[2007]第016号司法鉴定书》(下称《司法鉴定一》)、《沪公鉴专字[2007]第016号司法鉴定书更正函》(下称《司法鉴定一更正函》)、《沪公鉴专字[2007]第016号司法鉴定书的进一步说明及更正》(下称《司法鉴定一说明及更正》)。上述文件称：1、原告主张的双路检测、双路显示电路；可分路调节两路线路灵敏度的调整电路；独立的相位调整电路；电子线路图及元器件清单；输入输出匹配技术及电子线路图等，是为一个特定的金属探测器专门设计的专有电路，所属技术领域的人以一般常识难以直接获得这一具体信息，两被告提供的公知技术证据中也未见有与原告上述主张的相同电子线路图和元器件；2、虽然，三圈接发射线圈绕制工艺及平衡技术及结构的原理、基本结构已由公知技术所公开，但是，与仪器性能密切相关的铜线线圈的用材、规格尺寸、两接受线圈间的间距需根据每一金属探测器的具体情况而专门设计选用。在两被告提供的公知技术证据中也未见有与上述工艺数据相同的公知技术信息；3、在两被告现有的公知技术证据中仅有“外壳体与内盒体之间的空间填埋以不导电物质”的技术信息，没有具体揭示出该不导电物质为何物及结构状态。而原告选配的填充材料，既能固定三圈接发射线圈，又达到了密封难以拆解的效果，公众难以从公知领域获得；4、输入输出技术中与各具体电路相匹配的线圈、变压器的具体工艺参数(如绕线的型号规格、绕线匝数及变压器的具体结构等)，所属技术领域的人员以一般常识难以直接获得这一具体信息，在被告现有的公知技术证据中也未见相同工艺参数的公知技术信息；5、防干扰涂层与现有电磁屏蔽技术相比，其技术手段基本不同，能实现的目的和获得的效果也基本不同。在本技术领域，尚未有以具体物质制成防干扰涂层的先例。且两被告提供的公知技术证据中也无相同的公知技术证据；6、贯注填充材料和设置防干扰涂层，是探头整体制作技术中的必要步骤，即使该探头制作技术中的其余工艺环节都是公知的，该整体制作技术仍具有创造性。
鉴定结论为：一、GJ-Ⅱ探测器的技术密点(下称GJ-Ⅱ探测器技术密点1－10)包括：1、双路检测、双路显示电路的具体电路结构及参数(该密点具体体现于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线路图第2、3页)；2、可分路调节两路线路灵敏度的调整电路的明确电路结构和元器件配置方式(该密点具体体现于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线路图第3页)；3、独立的相位调整电路的具体的电路结构和元器件配置方式(该密点具体体现于GJ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线路图第3页)；4、电子线路图及元器件清单的具体电路结构、元器件规格、型号、数量(该密点具体体现于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线路图第1-7页、工艺文件第10、11页)；5、三圈接发射线圈绕制工艺及平衡技术及结构中三圈接发射线圈的用材、直径、结构等工艺数据(该密点具体体现于原告提供的GJ-
Ⅱ探测器探头部分中的三圈接发射线圈用材、直径及结构)；6、填充材料配比配方(该密点具体体现于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工艺文件第7页、技术配方文件第1页)；7、输入输出技术中的变压器工艺参数(该密点具体体现于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工艺文件第2－5页)；8、防干扰涂层(该密点具体体现于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工艺文件第6页、技术配方文件第2页)；9、包含填充材料配比配方和防干扰涂层工艺的探头整体制作技术(该密点具体体现于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工艺文件第6、7页、技术配方文件第1、2页)；10、输入输出匹配技术及电子线路图中的具体电路结构和元器件配置方式(该密点具体体现于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线路图第4－6页)。二、被告当当公司的L型AMD探测器中使用了与原告GJ探测器技术密点6、8、9相同的技术，而GJ-
Ⅱ探测器技术密点中1、2、3、4、5、7、10与L型AMD探测器中使用的相应技术不同。三、公证产品使用了与GJ-
Ⅱ探测器技术密点中1、2、3、6、8、9的相同技术，而GJ-
Ⅱ探测器技术密点中4、5、10与公证产品中使用的相应技术不同，另因单凭实物无法作工艺辨认，故无法对GJ-
Ⅱ探测器技术密点7是否与公证产品中相应技术相同，作出判断。
2008年3月17日，本院委托公信扬对于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是否与其档案资料相同，档案资料中是否包含了原告本案中主张的技术秘密的所有内容进行了补充技术鉴定。2008年4月21日、2008年8月1日，公信扬出具《沪公鉴专字[2007]第016号司法鉴定的补充鉴定意见书》(下称《司法鉴定二》)及《沪公鉴专字[2007]第016号司法鉴定的补充鉴定意见书更正函》(下称《司法鉴定二更正函》)，上述文件认为：档案资料与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相比，档案资料中电控箱部分技术文件包含了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中工艺文件第2、10、11页、线路图第3、4页的内容。档案资料中时间为2005年5月16日的电原理图中包含了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中线路图第5－7页的内容。档案资料中探头制作工艺文件包含了GJ-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中技术配方文件第2页的内容。档案资料中未包含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中线路图第2页、工艺文件第3－7页、技术配方文件第1页的内容。鉴定结论为：档案资料包含了GJ-
Ⅱ探测器技术密点2、3、8、10的全部内容，GJ-Ⅱ探测器技术密点1、4、7的部分内容，未包含GJ-Ⅱ探测器技术密点5、6、9的内容。
该案庭审中，被告当当公司确认，AMD探测器包括H、L、P、T四个型号，其中上述四个型号产品均使用了基本相同的双路检测、双路显示电路、可分路调节两路线路灵敏度的调整电路、填充材料、防干扰涂层；使用了不同的电子线路图及元器件清单、三圈接发射线圈绕制工艺及平衡技术及结构、输入输出技术、探头的整体制作技术、输入输出匹配技术及电子线路图；另H、L型产品使用了基本相同的独立的相位调整电路，但与P、T型产品中独立的相位调整电路不同。原告提供的公证产品应为L型AMD探测器。原告向本院确认，GJ探测器档案资料系被告洪坚的移交材料，与原告提供的GJ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都是GJ探测器技术资料的一部分。本案原告主张的技术秘密以原告提供的GJ-
Ⅱ探测器技术秘密文件为准。
本案经二审判决生效后，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下称方达所)于2010年8月26日委托国威鉴定中心对高晶公司诉当当公司及洪坚商业秘密纠纷案件进行鉴定，鉴定事项为高晶公司主张并被法院认定侵权成立的GJ－Ⅱ型金属探测器使用的五项技术秘密点：“填充材料的配比配方”(技术秘密点6)、“防干扰涂层”(技术秘密点8)、“探头整体制作技术”(技术秘密点9)以及有关电子线路板电路结构和元器件配置的两项技术(技术秘密点2和技术秘密点3)在2005年7月前(即当当公司成立之前)是否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国威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后，聘请胡一鸣、陈瑞丰、孙纪泉组成鉴定组，曹津燕为顾问。鉴定专家及顾问均书面保证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应当回避的情形，并书面保证对本案涉及的商业(技术)秘密承担保密义务。
2010年9月16日，国威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认定高晶公司主张并被法院认定侵权成立的五项技术秘密点：“填充材料的配比配方”(技术秘密点6)、“防干扰涂层”(技术秘密点8)、“探头整体制作技术”(技术秘密点9)以及有关电子线路板电路结构和元器件配置的两项技术(技术秘密点2和技术秘密点3)在当当公司成立之前(2005年7月)，即已为公众所知悉，不构成非公知技术。
《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0年第7期刊登湖北午时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澳诺(中国)制药有限公司、王军社侵犯发明专利权纠纷案【(2009)民提字第20号】。该案于2010年3月23日判决，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澳诺(中国)制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张辉、曹津燕。张辉为方达所律师，在本案再审阶段以及重审前期为洪坚的诉讼代理人。
重审期间，洪坚和当当公司认为国威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足以推翻原生效判决，不同意重新鉴定。高晶公司则以国威鉴定中心鉴定报告载明的顾问曹津燕与洪坚的原代理人张辉律师曾共同合作为澳诺(中国)制药有限公司代理诉讼为由，认为国威鉴定中心存在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相应的报告不能被采信，请求重新鉴定。鉴于国威鉴定中心系被告单方委托，且鉴定过程中也未通知对方当事人，聘请的顾问与委托人存在利害关系，本院认为国威鉴定中心的报告不能被采信，应另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当事人争议的事项进行鉴定。经本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商议确定鉴定事项后，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委托北京京洲科技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京洲中心)对高晶公司生产的GJ－Ⅱ型金属探测器所使用的技术在2005年5月是属于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还是属于公知技术进行鉴定。2015年3月16日，京洲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
一、高晶公司主张的GJ－Ⅱ型金属探测器的如下技术信息在2005年5月之前为公众所知悉：
1、1、双路检测、双路显示电路的具体电路结构及参数(密点1)；
2、可分路调节两路线路灵敏度的调整电路的明确电路结构和元器件配置方式(密点2)；
3、独立的相位调整电路的具体的电路结构和元器件配置方式(密点3)；
二、高晶公司主张的GJ－Ⅱ型金属探测器的如下技术信息在2005年5月之前包含有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信息：
1、电子线路图及元器件清单的具体电路结构、元器件规格、型号、数量(密点4)；
2、包含填充材料配比配方和防干扰涂层工艺的探头整体制作技术(密点9)；
3、输入输出匹配技术及电子线路图中的具体电路结构和元器件配置方式(密点10)。
三、高晶公司主张的GJ－Ⅱ型金属探测器的如下技术信息在2005年5月之前不为公众所知悉：
1、三圈接发射线圈绕制工艺及平衡技术及结构中三圈接发射线圈的用材、直径、结构等工艺数据(密点5)；
2、填充材料配比配方(密点6)；
3、输入输出技术中的变压器工艺参数(密点7)；
4、防干扰涂层(密点8)。
在京洲中心出具鉴定报告后，当当公司和洪坚申请增加鉴定内容，一是增加时间节点，即高晶公司主张的技术密点在2007年1月和目前是否为公知技术；二是高晶公司主张的技术密点与当当公司产品使用的技术是否相同或实质相似。后又增加申请事项，要求对其反证材料作出具体分析、评判。本院曾向京洲中心发出委托函，要求将鉴定时限由2005年5月改为2007年1月，并针对被告的反证材料进行分析。京洲中心复函认为，针对时限延长的鉴定要求可以进行补充鉴定。京洲中心认为，对案件中涉及的相关技术文献的分析、评判工作，不属于京洲中心的业务范围。针对被告的反证材料是否成立，不属于补充鉴定。为解决补充鉴定事项的争议，合议庭于2016年1月13日召集鉴定人及双方当事人会面。该次谈话过程中，被告认为关于密点的公知性时间节点应该计至解密时点，但这属于原告举证责任范围，被告不再申请鉴定。关于原告密点、公知技术文件、被告技术三者是否相互具有同一性坚持要求鉴定。京洲中心表示，鉴定单位有自己的鉴定原则，对于密点是否为公众所知晓，鉴定单位采用的是全面覆盖原则，不局限于当事人提供的文献资料。同一性鉴定属于重新鉴定，不在原鉴定范围内，应当由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高晶公司则认为，鉴定程序启动之前，法院会同双方当事人确定了鉴定范围，现鉴定结论已出具，不能随意变更鉴定范围。
以上事实，由高晶公司提供的GJ－Ⅱ型金属探测器及相应技术秘密文件、高晶公司与洪坚订立的《劳动合同》、《技术保密合同》、被告提供的L型AMD探测器及相应设计图、公信扬出具的《司法鉴定一》、《司法鉴定一更正函》、《司法鉴定一说明及更正》、《司法鉴定二》、《司法鉴定二更正函》、京洲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相应函件、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经再审进而重审的原因是被告在原审判决生效后提供新的鉴定报告，动摇了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严格意义而言，被告所提供国威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只是形成对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存疑状态，由此进行再审的条件确已具备，但尚未达到能证明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程度。因为，公信扬的鉴定结论虽与国威鉴定中心鉴定结论意见相左，但不能直接以国威鉴定中心鉴定结论否定公信扬的鉴定结论。鉴于国威鉴定中心鉴定结论系被告前任律师单方委托，鉴定过程中也未通知高晶公司，且鉴定机构聘请的顾问与委托人又存在利害关系，故国威鉴定中心的报告不能被采信。但是，鉴于本案重审由国威鉴定中心鉴定结论所引发，故应当对相应的疑点通过鉴定方式予以确定。至于公信扬的报告，因当事人所提出的异议是密点的公知性，对于公信扬鉴定过程中的其他工作，如相似性比对等，在没有证据证明公信扬的鉴定过程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应当予以采信。也基于这个原因，故对被告提出的重新作相似性比对的鉴定请求不予准许。
京洲中心出具鉴定报告后，双方针对报告均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根据公信扬的报告以及洪坚的任职时间，原审认定洪坚接触、掌握了GJ－Ⅱ型金属探测器技术密点2、3、6、7、8、9，被告当当公司提供的L型AMD探测器使用了与GJ探测器技术密点中6、8、9相同的技术，公证产品使用了被告洪坚掌握的与GJ探测器技术密点中2、3、6、8、9相同的技术。京洲中心的报告否定了公信扬报告中关于密点1、2、3的认定，即密点1、2、3在2005年5月前为公众所知悉。研读两份鉴定报告，两者确实存在差异。公信扬确认密点的成立，其依据是所属技术领域的人以一般常识难以直接获得这一具体信息，且两被告提供的公知技术证据中也未见有与原告上述主张相同的文献，侧重点在于被告提供的证据是否包含相反证据。而京洲中心是不局限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运用独立检索系统查证相应文献，查询范围大于公信扬的报告，并因此否定了密点1、2、3的秘密性。对于公信扬认定的其他密点，京洲中心并未否定。而根据洪坚工作的时间推断，其可能接触到的原告GJ-－Ⅱ型探测器技术密点，相对原审，应调整为密点6、7、8、9。本院注意到洪坚和当当公司对密点6、8的异议，即洪坚和当当公司认为本院在委托京洲中心鉴定时，原告对密点6、8进行了变更，具体为公信扬对密点6的归纳是树脂加陶粒，而京洲中心对密点6的归纳是15mm陶粒加环氧树脂，有陶粒的规格表述；公信扬对密点8的归纳是石磨加清漆，京洲中心对密点8的归纳是石磨加清漆涂层，干后达到电阻值100-200欧姆，有涂层效果要求。但解读公信扬鉴定报告，报告载明公信扬认为密点6的主要点是具体选配陶粒与环氧树脂作填充材料，其勘测的过程描述为：拆解原告探头可见在探测头内腔中充填满了固化成一体的陶瓷似球体(陶粒)与环氧树脂的混合填充物，颗粒直径约为15毫米。关于密点8，原告提供的工艺文件中关于操作方法的表述有石墨50克、清漆稍许调至粘稠状后在探头内框表面上涂刷多层，直至干后达到电阻值100-200欧姆的内容。鉴于原告关于密点6的主张与公信扬的勘测结果相符，关于密点8的主张，原告的工艺文件的记载可以印证其主张没有发生变化。因此，本院认为，高晶公司关于密点6、密点8的主张并未发生变化。
关于被告主张原告将被告资料作为原告技术资料提交鉴定的争议，具体争议为被告称即原告密点4对应的载体有两张手写体摘录文件，密点9对应的载体有一张手写体摘录文件，均为原告在原审中交换证据时，原告的技术人员摘抄被告技术资料后形成。原告则予以否认，认为被告指称的三张手写体是原告研发过程中形成，由原告的工作人员手写形成，在洪坚离职时一并移交，并非是被告的技术资料。本院认为，仅凭被告的指认，不能认定争议的3张手写体摘录文件为原告工作人员摘抄被告技术资料后形成。并且，虽然京洲中心认定密点4包含有不为公众所知的技术信息，但从洪坚工作时间和密点4的形成时间推断，其不能接触到密点4，密点4的对应载体即便存在争议，也不加重对被告侵害商业秘密责任的认定。关于密点9的手写体摘录，其内容为探头制作工艺。而京洲中心对密点9的表述是包含填充材料配比配方、填充材料的制作方法和防干扰涂层工艺，该密点的成立是因为填充材料配比配方为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信息(密点6)。基于密点6的成立，前述摘录文件的来源并不影响密点9的认定。
关于被告提供的包括国威鉴定中心鉴定结论在内的反证材料应否采信以及变更鉴定范围的争议，因本院委托京洲中心所进行的鉴定为原告主张技术密点的公知性鉴定，京洲中心的鉴定依据不受双方当事人所提供材料的局限，独立运用全面覆盖原则进行检索，其检索文献包括但不限于当事人提供的材料，其鉴定结论应予采信。鉴定结论只是证据之一，鉴定的目的是借助鉴定结论查明相关事实，凭目前的鉴定结论并结合原公信扬的鉴定结论足以认定被告是否构成侵权，在当事人就鉴定范围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且没有新事实发生的情况下，不应变更鉴定范围。
本案自原告2007年起诉，至今已9年之久，GJ-
Ⅱ探测器技术密点至今是否已经解密，涉及到对原告关于被告停止侵权直到原告技术秘密成为公知技术为止的诉请。重审中，原告仍然坚持原诉请，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GJ-
Ⅱ探测器技术密点至今已经为公知所知，并且明确表示不就此申请鉴定。因此，在没有证据反映GJ-
Ⅱ探测器技术密点已经解密的前提下，仍然应该判令被告停止侵权直到技术秘密成为公知技术为止。
综上所述，鉴于高晶公司的GJ-Ⅱ探测器技术密点的具体技术信息，属于原告的技术秘密。而洪坚作为GJ-Ⅱ探测器的技术开发总负责人，接触、掌握了GJ-
Ⅱ探测器技术密点6、7、8、9的具体技术信息。且被告洪坚从原告处离职后，成为被告当当公司的股东，在被告当当公司负责行政、技术管理，并指导、参与被告当当公司AMD探测器的设计、制造；公信扬在原审中对原告GJ探测器、被告当当公司提供的L型AMD探测器、公证产品所作相似性比对的鉴定结论，程序合法，应予采信。根据比对结果，公证产品和被告当当公司的L型AMD探测器中均使用了与原告GJ-
Ⅱ探测器技术密点6、8、9相同的技术。鉴于，当当公司生产的AMD探测器使用了与GJ探测器中部分技术密点相同的技术。洪坚违反与原告《劳动合同》、《技术保密合同》中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约定，擅自披露、允许被告当当公司使用原告的商业秘密。故被告洪坚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原告商业秘密的侵害。被告当当公司使用被告洪坚披露的原告商业秘密与原告竞争，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亦构成对原告商业秘密的侵害，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关于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由于京洲中心的鉴定结论变更了公信扬鉴定结论关于部分密点的认定，被告的侵权程度相较原审认定有所减弱，相应的赔偿数额可予以适当调低，但考虑到被告侵权的事实仍然确定，且高晶公司因本案再审、重审确实增加了支出，结合前述两者因素，本院仍然确定赔偿数额为30万元。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当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洪坚停止对原告上海高晶金属探测设备有限公司享有的GJ-
Ⅱ型金属探测器商业秘密的侵害，并对上述商业秘密承担保密责任，至上述商业秘密成为公知技术为止；
二、被告上海当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洪坚连带赔偿原告上海高晶金属探测设备有限公司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原告上海高晶金属探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800元，由被告上海当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洪坚共同负担人民币10,000元。本案技术鉴定费人民币212,000元，由原告上海高晶金属探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0,000元，由被告上海当当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洪坚负担人民币15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承怡文
审判员 王怡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十条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手段侵犯商业秘密：
……
(三)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
第三人明知或者应知前款所列违法行为，获取、使用或者披露他人的商业秘密，视为侵犯商业秘密。
本条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
第二十条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有关信息不为其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不为公众所知悉”。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有关信息不构成不为公众所知悉：
(一)该信息为其所属技术或者经济领域的人的一般常识或者行业惯例；
(二)该信息仅涉及产品的尺寸、结构、材料、部件的简单组合等内容，进入市场后相关公众通过观察产品即可直接获得；
(三)该信息已经在公开出版物或者其他媒体上公开披露；
(四)该信息已通过公开的报告会、展览等方式公开；
(五)该信息从其他公开渠道可以获得；
(六)该信息无需付出一定的代价而容易获得。
第十条有关信息具有现实的或者潜在的商业价值，能为权利人带来竞争优势的，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
第十一条权利人为防止信息泄漏所采取的与其商业价值等具体情况相适应的合理保护措施，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保密措施”。
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所涉信息载体的特性、权利人保密的意愿、保密措施的可识别程度、他人通过正当方式获得的难易程度等因素，认定权利人是否采取了保密措施。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在正常情况下足以防止涉密信息泄漏的，应当认定权利人采取了保密措施：
(一)限定涉密信息的知悉范围，只对必须知悉的相关人员告知其内容；
(二)对于涉密信息载体采取加锁等防范措施；
(三)在涉密信息的载体上标有保密标志；
(四)对于涉密信息采用密码或者代码等；
(五)签订保密协议；
(六)对于涉密的机器、厂房、车间等场所限制来访者或者提出保密要求；
(七)确保信息秘密的其他合理措施。
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于侵犯商业秘密行为判决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时，停止侵害的时间一般持续到该项商业秘密已为公众知悉时为止。
……
第十七条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专利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