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6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增俊，男，汉族，1963年9月28日出生，住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自来水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东街104号。
法定代表人陈秉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温长煌、黄凌峰，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增俊因与上诉人福州市自来水有限公司（下称“自来水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并制作了书面审理调查笔录。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刘增俊请求判令：1、撤销刘增俊与自来水公司订立的《供用水合同》；2、对自来水公司利用“一户一表改造”之名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依法予以纠正，责令其不得再以类似的手段欺诈消费者；3、自来水公司退还刘增俊“一户一表”改造工程费600元；4、自来水公司向刘增俊赔偿2700元（分别为欺诈赔偿600元、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300元）；5、自来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刘增俊系位于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六一中路435号光明桥商贸城3#楼403单元的业主。2000年2月，光明桥商贸城小区与自来水公司建立总表供用水合同关系，由福建省华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缴纳水费。2010年4月20日，福建省华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管理处向自来水公司提交报告，认为福州市光明桥商贸城大部分业主要求安装自来水一户一表，因此委托本小区光明桥商贸城华福物业代为申请安装一户一表。同时，刘增俊在用户意愿登记表上签名，同意进行户表改造施工。2011年4月25日，刘增俊向自来水公司交纳水表改造工程费600元。2012年3月6日，福建省华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管理处向自来水公司提交报告，要求自来水公司下属的二次供水有限公司尽快安排施工。此期间，自来水公司对光明桥商贸城小区户表改造工程进行设计并进场施工，但至今未能完工。2012年3月6日，刘增俊作为用水人，自来水公司作为供水人签订合同编号为2010042004011的适用于已实行“一户一表”的城市住宅居民用水的《供用水合同》。双方约定，用水地址为台江区六一中路435号商贸城3号楼403室；水表口径为1.5、用水性质为生活用水、安装地点为3-403、缴费方式为银行代扣；供水人依据用水人用水性质，按物价部门批准的供水分类价格和住宅小区供水服务价格，执行阶梯式计价方式收取水费和住宅小区供水服务费；供水人按照规定周期抄读结算水表，并向用水人提供水费缴费通知单，用水人应在接到水费缴费通知单之日起15日内缴清水费用住宅小区供水服务费；用水人根据选定的缴费方式，在应缴水费日之前存入足额款项或支付足额款项，以便供水人能及时收取用水人的应缴水费。合同还约定，用水人单元住宅用水结算水表以内（不含结算水表）的供水管道及附属设施产权属用水人所有，由用水人自行维修养护、管理和更新改造；结算水表以外，小区规划红线以内的二次供水设施及附属管道产权属用水人住宅小区所有业主共有，更新、改造仍由用水小区共同共有的所有业主自行通过小区维修基金或自行筹集的资金进行；结算水表以外（含结算水表），小区规划红线以内的供水管道、阀门的维修养护由供水人代为日常维修、养护；二次供水设施、设备（含增压设备）及管道的使用年限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使用年限届满经供水人通知后，用水方共同共有的业主未及时组织更新改造的，供水人有权代为更新改造，费用由用水方共同共有的所有业主以小区维修基金支付，没有维修基金、维修基金不足开支或维修基金在供水人开新改造后3个月内仍不能向供水人支付的，供水人有权将未收取的更新改造费用按户向用水方共同共有的所有业主分摊收回，用水人拒不缴交的，供水人有权中止供水。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2日，刘增俊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刘增俊不是已实行一户一表的城市住宅居民。自来水公司作为供水人，却与作为用水人的的刘增俊签订“适用于已实行一户一表的城市住宅居民用水”的《供用水合同》。刘增俊签订讼争《供用水合同》的主体条件不适格。另自来水公司在其官网上对《如何划分供水设施维修管理范围》中明确规定，“供水设施维修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按照《福州市城市供水管理办法》，用户申请立户的水表管道及附属设备（秒表外管、包括水表、闸门等）的产权均属供水企业负责管理维护，并有权改道管道或为其它用户接水，水表以内的管线设施的维护管理由用户负责”。自来水公司下属的福州市自来水二次供水有限公司对福州市自来水“一户一表改造”进行的工作问答中，也认为“实施户表改造后，小区内部管网、贸易结算水表前供水设施，全部由供水企业承担管理和维护责任”。而《供用水合同》却约定，“结算水表以外，小区规划红线以内的二次供水设施及附属管道产权属用水人住宅小区所有业主共有，更新、改造仍由用水小区共同共有的所有业主自行通过小区维修基金或自行筹集的资金进行”；“二次供水设施、设备（含增压设备）及管道的使用年限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使用年限届满经供水人通知后，用水方共同共有的业主未及时组织更新改造的，供水人有权代为更新改造，费用由用水方共同共有的所有业主以小区维修基金支付，没有维修基金、维修基金不足开支或维修基金在供水人开新改造后3个月内仍不能向供水人支付的，供水人有权将未收取的更新改造费用按户向用水方共同共有的所有业主分摊收回，用水人拒不缴交的，供水人有权中止供水”。《供用水合同》的上述约定违反《福州市城市供水管理办法》的规定。综上，刘增俊签订讼争《供用水合同》的主体不适格，且《供用水合同》的主要条款违反《福州市城市供水管理办法》的规定，《供用水合同》无效。造成《供用水合同》无效，其主要责任在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自来水公司。故自来水公司应向刘增俊返还基于“一户一表改造”及签订《供用水合同》而向刘增俊收取的款项6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刘增俊计付从2011年4月25日起至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刘增俊诉请撤销讼争供用水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增俊诉请要求自来水公司赔偿2700元（分别为欺诈赔偿600元、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300元），但刘增俊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确有上述损失产生，故刘增俊的该项诉请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从本案庭审可以认定，自来水公司在进行“一户一表改造”的过程中，错误提供主体不适格且主要条款与相关规定相违背的《供用水合同》，并与刘增俊等用水人签订。自来水公司存在严重的工作失误，给刘增俊等用水人带来严重困扰，自来水公司应在其后的“一户一表改造”工作中予以纠正。
一审法院判决：一、福州市自来水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增俊返还6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计付从2011年4月25日起至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刘增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增俊负担41元，自来水公司负担9元。
上诉人刘增俊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非所请。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一审的诉请不审、不查、不判。上诉人起诉的是被上诉人构成合同欺诈，请求依法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供用水合同。一审法院却认定合同无效，明显是“审非所诉，判非所请”，审判职权越界，严重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严重影响本案的公正判决。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在合同中故意适用大小不同的字体误导消费者；合同条款与自来水公司“一户一表改造”工作问答宣传材料不符，亦与自来水公司网页上信息公开“如何划分供水设施维修管理范围”严重不一致，被上诉人合同欺诈，严重侵害了消费者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避重就轻，将自来水公司违法行为错误的认定为工作失误。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供用水合同》的主要条款违反《福州市城市供水管理办法》的规定及相关法律法规。被上诉人没有按照“一户一表改造”政策办理，要求业主先缴款后签订合同，公然违反了“一户一表改造”先签订合同后缴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利用所谓的“温馨提示”趁人之危，威胁业主没水用，胁迫业主就范，欺压弱势群体。三、本案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本案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41元，由被上诉人负担9元是错误的。本案是由自来水公司违反法律规定，给上诉人及其他市民带来严重困扰而引起的，诉讼费理当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上诉人刘增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自来水公司辩称：一、自来水公司与刘增俊之间存在委托户表改造的合同关系与供用水合同关系两个合同关系。自来水公司收取的600元是依据户表改造合同关系而收取的费用，《供用水合同》效力的认定与是否返还改造费600元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即使撤销了《供用水合同》，自来水公司也无需返还改造费600元。二、在一户一表改造合同关系中，自来水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三、讼争的《供用水合同》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欺诈。四、刘增俊诉请撤销《供用水合同》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一年撤销期限。五、刘增俊请求自来水公司对其赔偿27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六、一户一表改造涉及全社会公共利益和所有小区的全体业主的公共利益，自来水公司已经为一户一表改造工作实际支出了巨额的前期费用，刘增俊具有配合完成户表改造的义务。
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自来水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基于‘一户一表改造’及签订《供用水合同》而向原告收取的款项6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主要表现为：1、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不是已实行一户一表的城市住宅居民。……原告签订《供用水合同》的主体条件不适格。”，系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供用水合同》的上述约定违反了《福州市城市供用水管理办法》的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混淆了“管理维护”和“更新改造”的概念；3、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签订讼争《供用水合同》的主体不适格，且《供用水合同》的主要条款违反《福州市城市供用水管理办法》的规定，《供用水合同》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
上诉人自来水公司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增俊辩称：答辩意见同答辩人提交的上诉状中载明的事实与理由。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自来水公司应否退还刘增俊600元工程改造费的问题。
城市自来水“一户一表改造”系具有改善居民用水，减少水资源浪费及用水人费用支出的一项公益性改造工程。福建省物价局闽价（2005）商321号文件第七条关于“一户一表改造费用可由加价专款、城市供水企业、用户三方面共同分担。……用户原则上只承担水表后（不含水表、表箱）的改造费用，且用户承担费用水平不高于福州市户均一户一表改造费用的30%”的相关规定确定了用户需承担一定的改造费用。福州市物价局榕价商（2004）94号文件规定福州市的一户一表改造费用收费标准为600元／户。因此，自来水公司收取刘增俊600元的改造费用符合相关规定。同时，自来水公司在《福州市自来水“一户一表改造”工作问答》（下称“《工作问答》”）第8点第②项确认了户表改造实行的是“自愿与计划相结合”的原则。结合上述规定，自来水公司收取刘增俊自愿缴纳的600元工程改造费时，双方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即刘增俊为委托人，自来水公司为受托人，委托事务为对一户一表改造工程中委托人水表之后的供水设备进行改造。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一条关于“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刘增俊有权解除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并要求自来水公司返还600元改造费。因此，自来水公司应向刘增俊退还该600元改造费。一审法院在判决自来水公司退还600元的同时还判决支付利息，超过当事人的诉请也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二、关于刘增俊是否有权撤销讼争《供用水合同》的问题。
讼争《供用水合同》经双方盖章签字即成立。但该合同已注明仅适用于“一户一表”的城市住宅居民，故该份合同因刘增俊非符合签订该合同条件的用户而暂未生效。经审查，《供用水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因《工作问答》并非《供用水合同》的附件或组成部分，因此，刘增俊以自来水公司在《工作问答》的答复与《供用水合同》的约定不符为由主张撤销《供用水合同》的诉请，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自来水公司是否存在欺诈消费者以及应否赔偿刘增俊2700元的问题。
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自来水公司在提供改造施工服务或者供水服务中存在欺诈消费者的情形，刘增俊以自来水公司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条、第19条以及第49条的相关规定要求自来水公司赔偿其600元的诉请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自来水公司在提供上述服务过程中并无侵犯刘增俊民事权利或有违约的情形，刘增俊要求自来水公司赔偿其误工费与交通费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市自来水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增俊返还600元工程改造费；
三、驳回刘增俊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刘增俊负担41元，福州市自来水公司负担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陈学辉
代理审判员 潘水晶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菡君
（2014）榕民终字第2617号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