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4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承龙，男，197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文，男，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真，男，197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山东昊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楷，山东昊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万盛冶金水暖净水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杜庆香，经理。
上诉人尹承龙因与被上诉人孔祥真、济南万盛冶金水暖净水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尹承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孔祥真向尹承龙支付业务费163698.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孔祥真一审的抗辩理由是其系万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履行职务行为，没有与尹承龙结算的义务，但是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调取的生效法律文书，可以证明孔祥真和万盛公司系合作关系，且证明像尹承龙这样的业务员只能与孔祥真结算。尹承龙也与孔祥真签订了《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约定孔祥真应当与尹承龙结算，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已经认定。（二）说明一下“证明”证据的来源和出处。“证明”与2011年7月4日孔祥真给万盛公司出示的“证明”，内容和形式一样，都是尹承龙为要回属于自己所有2万元，让孔祥真给万盛公司出示的证明，因为万盛公司只与孔祥真结算，该证明是孔祥真给万盛公司出示的证明，并非是尹承龙与孔祥真的结算证明。（三）孔祥真提供“证明”证据的目的是证实其个人根据《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的规定，已经与尹承龙结清业务提成款，与其庭审中抗辩理由前后矛盾。（四）“证明”中“至此，该合同”是指的万盛公司与淄博矿业集团物资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公司）的合同，并非指尹承龙与孔祥真之间的销售政策，“证明”中两次用了“合同”和“该合同”，与最后“该合同”系指的同一个合同，并没有说根据销售政策与尹承龙提成款全清字样，该合同款41万截至2011年5月19日，淄博公司全部与万盛公司结清。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于断章取义。证明的全部内容系三段完整的话，三段话是两个意思，“该合同全部结清”是对整个证明内容的总结，“该合同”指的是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的合同。
被上诉人孔祥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万盛公司辩称，万盛公司与孔祥真系合作关系，孔祥真提供技术，万盛公司仅负责生产，其它的包括业务人员管理、催收款项等工作均由孔祥真负责，万盛公司不参与。
上诉人尹承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孔祥真、万盛公司支付业务费16369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万盛公司与孔祥真之间的协议。2007年，孔祥真（甲方）与万盛公司（乙方）之间签订《工业热风器合作经营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合作范围为工业热风器技术及相关技术产品的生产、市场开拓及售后服务。甲方负责提供全部的工业热风器产品技术文件和技术服务，同时负责该产品全部市场营销。乙方的主要责任是严格按照甲方技术要求和用户订购合同，全面完成工业热风器所有设备的生产。若因乙方原因未能按合同期限供货，其相关责任完全由乙方承担，同时对该产品的质量承担最终责任。费用计算标准约定，计算标准以RMB元/KW为单位，乙方全部生产及所得费用的总和计算标准为65元人民币每千瓦（制热量）。合同第七条约定，所有销售“工业热风器”产品的销售人员，均视为甲方工作范围的销售人员，均由甲方独立管理，包括独立与其清算账目。乙方不得与甲方管理范围的销售人员进行任何形式的结算，并保密甲乙双方之间签订的本协议，若发生乙方与甲方销售人员私下结算账的情况，甲方有权提前解约，并按其结算金额的三倍对乙方追索罚款。第三项约定，乙方生产的任何一台工业热风器，均需获甲方的授权认可，否则视为侵权。对此情况，甲方有权提前解约，并按其销售价的二倍对乙方罚款。第四项约定，本协议在试运行1到3个合同后，经双方确认，再进一步进行成本核算，合理调整乙方费用计算标准，作为最终费用结算标准，合作期限一年。2009年11月5日，双方又在协议上签名并注明“本协议继续有效”。为了对外联系方便，孔祥真自己掌握了万盛公司的公章，掌控期间为2010年3月8日至2011年8月30日，孔祥真将公章销毁后送交一审法院执行局。
（二）孔祥真与尹承龙之间的协议。2008年2月15日与2009年2月28日，尹承龙与孔祥真签订过两次《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销售人员对外统一使用万盛公司名义销售，对内万盛公司不得与销售人员直接结算，由孔祥真与销售人员进行结算。工业热风器销售价格为按制热量计算，即RMB130元/千瓦，低于400千瓦按单价140元计算。若出现设备材料市场价格上涨的情况，另行协商，适当提出。超出规定价格的销售所得部分按17%扣税，并按合同总额扣除5%的设计费，还有按实际结算运费。其他费用由销售人员或销售片区负责人负责。
2009年3月15日，孔祥真与尹承龙签署了一份《2009年度工业热风器销售工作会议纪要》，进一步确定了双方的责任义务。
（三）尹承龙做成的业务情况。2009年6月，尹承龙以万盛公司的名义与陕西长武亭南煤业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技术协议》，为该公司提供的工业热风器一套，型号为WZFY-15/40/6-R，制热量为1266千瓦。淄博公司为陕西长武亭南煤业有限公司的股东。2009年7月2日，尹承龙以万盛公司名义与淄博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淄博公司购买空气加热机组一套，单价为41万元，交货地点为陕西长武亭南煤业有限公司。2009年8月10日，工业热风器发货清单显示，万盛公司已发货，工业热风器主机，型号为WZFY-15/40/6-R，及相关配件。陕西长武亭南煤业有限公司供应科于2009年8月13日收货。
一审审理过程中，孔祥真提交其与尹承龙于2011年5月19日签署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兹证明，09年7月2日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签订空气加热机组一台，合同额41万元整。截止2011年5月19日，该合同剩余货款为贰万元整，根据《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规定，该剩余货款贰万元整归尹承龙所有。至此，该合同全部结清。特此证明。证明人签字：有孔祥真的签名。销售人员签字，有尹承龙的签名。2011年7月4日，双方再次共同签署证明，内容为：证明兹证明，09年7月2日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签订空气加热机组一台，合同额41万元整。截止2011年5月19日，该合同剩余货款为贰万元整，根据《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规定，该剩余货款贰万元整归尹承龙所有，且该款由万盛公司直接支付。特此证明。证明人签字：有孔祥真的签名。销售人员签字，有尹承龙的签名。证明中附有证明人孔祥真的身份证复印件。2011年7月8日，尹承龙向万盛公司出具了2万元借据，虽写下借据，而真实是尹承龙收取的上述2万元质保金。2011年10月31日，万盛公司向淄博公司出具对账明细一份，证实收款情况，其中合同总价41万元，收银行承兑25万元，银行电汇14万元，剩余质保金2万元未付。
（四）主张权利情况。庭审中，尹承龙主张，双方曾经结算，但因设计费及设备配件价格问题一直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一直没有结算清楚。孔祥真主张，根据销售政策，双方未进行结算，费用没有结算清楚，尹承龙不能主张权利。2013年7月2日，尹承龙以孔祥真为被告，以万盛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孔祥真支付业务费163698.6元，在该案中请求和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一致。后尹承龙在2013年12月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以（2013）长民初字第173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回起诉。后尹承龙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五）另查，孔祥真曾于2010年在一审法院因经营合作纠纷形成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0）长商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书，后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作出（2011）济民二商终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已经生效。生效判决中认定，2007年6月23日，孔祥真与万盛公司签订《工业热风器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与本案中万盛公司提供的协议为同一份。对该协议在判决中已经认定为有效证据，并同时认定了孔祥真与另一销售人员的《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业务费纠纷，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是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直接受理范围，应否先行仲裁；二是尹承龙与孔祥真、万盛公司之间以及孔祥真与万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尹承龙主张款项是否属实，应由谁支付。
对第一争议点，孔祥真虽然辩称尹承龙主张的系业务费，应先行仲裁。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尹承龙与孔祥真、万盛公司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其主张的业务费系单次业务形成的合同欠款，所以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无需先行仲裁。
对于第二争议点，尹承龙与孔祥真签订《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后依据该政策协议主张业务款项。本案中孔祥真与万盛公司之间签订《工业热风器合作经营协议》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对于尹承龙与孔祥真之间签订的《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亦予以认定，根据以上两协议，可以认定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万盛公司在尹承龙所涉及的业务中，只是负责生产，而销售以及与尹承龙之间的结算均是由孔祥真进行，所以，本案尹承龙主张的欠款如属实应由孔祥真负责偿付。而对于应付款项问题，尹承龙与孔祥真各执己见。尹承龙认为双方并未结算，且根据销售政策，设备价款1266*130=164580元，设计费410000*5%，为20500元；税金（410000-164580）*17%，为41721.4元。万盛公司已经支付20000元，实际设计费当时少计算500元，所以尹承龙共主张了163698.6元。而孔祥真则以2011年5月19日的证明证实，关于该合同的款项已经付清，而万盛公司对此不予参与。所以，对于尹承龙主张的欠款是否成立则与5月19日的证明有直接关系。对于该证明，尹承龙主张系证明万盛公司与对方的合同款项已经全部结清，并不证明尹承龙与孔祥真之间的款项结清。分析该证明可以看出，5月19日的证明与7月4日的证明内容前半部分完全一致，最后决定事项不一致，5月19日证明最后写明“根据《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的规定，该剩余货款贰万元整归尹承龙所有。至此，该合同全部付清”；7月4日的证明最后写明“根据《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的规定，该剩余货款贰万元整归尹承龙所有，且该款由万盛公司直接支付”。万盛公司收到7月4日的证明后，认可是孔祥真告知其给付尹承龙剩余货款2万元，且在收到该证明后，向尹承龙支付了2万元货款。而在5月19日的证明中已经明确剩余货款2万元归尹承龙所有，后说明“该合同全部结清”。这里的“该合同”如何理解？尹承龙理解为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的合同，孔祥真认为是尹承龙与孔祥真之间的《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而就证明本身看，前面内容已经说明，两公司之间的合同剩余货款为2万元，这种情况下，说两公司之间的合同“全部结清”有违客观事实；而证明的后半部分写明“根据《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而《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是尹承龙与孔祥真之间的约定，不属于两公司之间的合同内容。所以，根据上述两点分析，5月19日的“该合同合部结清”指的应属于尹承龙与孔祥真间关于淄博公司这笔业务的合同款项。根据该证明，尹承龙不能再向孔祥真主张业务款项。且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尹承龙亦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尚未结清。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尹承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7元，由尹承龙承担。
经审理本院查明：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共同确认，尹承龙依据其与孔祥真签署的《工业热风器销售政策》的约定，因办理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买卖合同业务应获得的业务费用为149538.5元。
另查明：对于之所以前后出具两份证明，孔祥真解释为：2011年5月19日，尹承龙找到孔祥真索要还未结清的提成款，孔祥真为尹承龙出具证明一份，让尹承龙持该证明到万盛公司领取2万元款项，万盛公司见到该证明后认为其中的内容未明确要求万盛公司支付该2万元款项，上面亦没有孔祥真身份证复印件，故拒绝向尹承龙付款，为此，尹承龙又持证明回来找到孔祥真重新出具了2011年7月4日证明，在5月19日证明的基础上加了一项内容，即“且该款由万盛公司直接支付”，同时删除了一项内容，即“至此，该合同全部结清”。对孔祥真的上述陈述，尹承龙及万盛公司均无异议。
还查明：对于尹承龙做成的与淄博公司的该笔业务，尹承龙自认除从万盛公司获取的2万元之外，孔祥真还另行向其支付过提成款，但支付的具体数额记不清了。
一审判决认定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孔祥真与尹承龙之间就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买卖合同产生的业务费用是否支付完毕。尹承龙主张孔祥真尚欠149538.5元业务费未支付，并要求其承担付款义务。孔祥真则主张其与尹承龙于2011年5月19日签署的证明中明确载明“该合同全部结清”的内容，即涉案业务费用已经全部结清。据此，2011年5月19日证明中“该合同全部结清”的“该合同”指向的理解和认定是确定双方业务费用是否结清的基础和关键。
本院认为此处的“该合同”应当认定为孔祥真与尹承龙之间的“销售业务提成”合同关系。理由如下：
第一，从两份证明签署的形式来分析。虽然双方签署的系“证明”，孔祥真系“证明人”，但是尹承龙亦在证明上签字确认，对此应作如下理解：本案中共涉及三个合同关系，包括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孔祥真与万盛公司之间的合作经营合同关系及孔祥真与尹承龙之间的“销售业务提成”合同关系。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之间的买卖款项的结算及孔祥真与万盛公司之间的合作经营款项的结算问题与尹承龙均无关系。由此，尹承龙在证明中签字确认的行为应认定为其与孔祥真之间的合同结算行为。故5月19日证明中的“该合同全部结清”的“该合同”应当认定为孔祥真与尹承龙之间的“销售业务提成”合同关系。
第二，从两份证明的内容方面分析。5月19日证明前面内容已经说明“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之间的合同截至2011年5月19日，还剩余2万元货款未结清”，上述情况下，紧接着说两公司之间的合同“全部结清”与前述矛盾。故对于尹承龙关于5月19日证明中的“该合同全部结清”的“该合同”指的是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之间的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从5月19日证明的目的来分析。根据本案三方当事人的确认，因5月19日证明未载明“由万盛公司直接支付”的内容，万盛公司未向尹承龙支付，故7月4日的证明中添加了“该款由万盛公司直接支付”的内容。尹承龙持7月4日的证明自万盛公司实际领取了2万元款项。据此应当认定两份证明均具有指示交付内容，即孔祥真就其应当支付给尹承龙的业务费用指示万盛公司向尹承龙代为交付，其结果和目的是处理孔祥真与尹承龙之间的业务提成款问题。两份证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均应当理解为孔祥真授权尹承龙到万盛公司领取款项，并告知万盛公司向尹承龙承担付款义务，据以消灭就万盛公司与淄博公司该笔业务孔祥真应当支付给尹承龙的提成费用。
另结合尹承龙在二审中自认其除从万盛公司获取的2万元之外还曾收到孔祥真向其支付的提成款的事实，本院认定尹承龙持双方签署的证明于2011年7月8日自万盛公司获得款项2万元后，其与孔祥真之间就尹承龙做成的涉案业务费用结算并支付完毕。故尹承龙要求孔祥真支付业务费149538.5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尹承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4元，由上诉人尹承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杨晓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