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0812行初99号
原告张介礼，男，1941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张国喜，男，1973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系原告之子。
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马厂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马厂乡。
法定代表人赵金波，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吉乃俊，该乡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可意，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介礼诉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马厂乡人民政府（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南马厂乡政府）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附带行政赔偿一案，由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介礼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喜，被告南马厂乡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付必双及委托代理人吉乃俊、黄可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介礼诉称：原告为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马厂乡范庄村四组村民，承包范庄村四组土地种植树木。2015年12月8日，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由政府主要负责人带队，擅自将原告所有的承包田种植林木共计2133株全部砍光。原告认为被告的砍伐林木的行为违法，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63900元。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6]0016号信息不存在告知书，证明卡丁车项目征地批文不存在，故被告的征地行为是违法的，且被告没有与原告达成征地补偿和安置协议，也没有经过任何法律程序，就组织相关人员强行征地，并砍伐原告家所有树木的行为也是违法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证明侵权责任人应当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3、证人张某证言，证明原告家种植的树木行距是1公尺，株距是70公分。
被告南马厂乡政府辩称：一、原告主张被告擅自强行砍伐其树木2133株没有事实依据，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种植了树木2133株。被告以种植面积计算补偿标准符合淮政发[2011]104号文件规定。二、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每株30元标准计算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淮政发[2011]104号文件中明确规定了零星树木移植补偿标准，胸高直径5厘米以下、5-10厘米的树木为可移植树木，应当按照移植补偿标准计算补偿数额，胸高直径10厘米以上的以砍伐标准补偿。依据现场调查，原告种植的树木胸高直径均在10厘米以下，不符合砍伐标准的计算条件。三、经实地清点、测量、计算，对原告种植面积进行登记，原告予以签字确认。2015年10月15日，被告按照淮政发[2011]104号文件规定对原告进行补偿，原告拒绝领取相应的补偿款支票。四、原审法院依法进行现场调查并组织双方谈话，双方对于被砍伐树木中5厘米以上树木占50%的情况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以此计算补偿标准，按照12元每平方补偿，应当额外补偿4878.1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淮政发[2011]104号文件一份，附表三载明零星树木和木本花木补偿标准，证明本案应当适用移植补偿标准。2、2015年9月28日卡丁车项目附属物及青苗补偿到户基础表一份，载明直径5厘米以上的树木面积为1699.35+70平方米。3、2015年9月29日卡丁车项目附属物及青苗补偿到户基础表一份，载明直径5厘米以下树木面积为669.7平方米。证据2-3、证明实地丈量的树木面积及树木直径得到原告签字认可。4、中国建设银行淮安开发区支行回单一份，金额为16754.8元和5709.2元，总计22464元，证明附属物补偿款已经存入原告名下。5、原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判决书一份，证明经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以下意见：
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开发区管委会[2015]83号文件、项目的批复及用地红线图均表明，卡丁车项目为合法项目。证据2、三性无异议。证据3、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树木数量，应以实际为准。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发表以下意见：
证据1、原告家树木50%以上都是5厘米以上的，在原审法院中已经查明，所以按照5厘米以下标准补偿是不对的，被告没有经过合法手续，也没有经过原告同意，原告也没有领取到补偿款。证据2-3、对表上种植的面积认可，但有50%以上的树木是5厘米以上的。证据4、原告没有领过支票，也没有办过银行卡，至今没有领到补偿。证据5、对判决书第一项认可，对补偿的标准不认可，树木全被砍掉，不应当按照移植标准赔偿。
结合双方举证、质证以及证据辩论的意见，本院对双方的证据作如下认证：
原告提供证据1、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3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提供的证据1-5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证明涉案地块树木移植补偿标准等情况以及原告家树木品种、种植面积等有关情况，但不能证明涉案树木的赔偿标准应适用该文件中的移植补偿标准。
经审理查明，被告南马厂乡政府因卡丁车项目需要征收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马厂乡范庄村四组土地，原告张介礼承包的部分用于种植树苗的土地在上述征收地块范围内。2015年9月28、29日两天，被告负责征地的人员和原告张介礼一起到张介礼承包田对种植的树木进行了两次核查，2015年9月28日核查的结果为：1、张介礼大田里种植的林木基本都是胸高直径5cm以下树木，应按照8元/平方米标准给予补偿，面积为1699.35平方米。2、对套作黄芽球进行折算，为180平方米，按照庭院观赏地栽花木的12元/平方米标准进行补偿。3、渠边林木进行折算为70平方米，按照8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偿。4、田地里的木桩进行折算为12根，以3根折算一株，按照胸高直径10-15cm以下的树木标准补偿，其折算为4株。2015年9月29日上午核查的结果：1、张介礼大田里种植的树木基本都是胸高直径5cm以下的树木，按照8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补偿，面积是669.67平方米。2、对套作新插黄芽枝进行折算，为43.95平方米，按照生产性可迁移花木8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补偿。根据以上核查结果，应当补偿给原告树木补偿款16754.8元和5709.2元。原告认为该两笔补偿款的补偿标准太低，未在附属物补偿到户明细表上签字，对被告开出的两张分别为16754.8元及5709.2元的支票拒绝领取，也未自行对承包田栽种的树木予以移栽或者砍伐。2015年12月8日，被告南马厂乡政府组织人员，前往原告承包田所在的南马厂乡范庄村四组，在未与原告就树木补偿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形下，将原告承包的2.8亩田地里种植的树木全部砍伐。原告张介礼认为被告的砍伐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原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被告砍伐原告所有的林木行为违法，并要求被告赔偿因砍伐林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63990元。
2016年12月5日，原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811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确认被告南马厂乡政府于2015年12月8日砍伐原告张介礼所有的树木行为违法。二、被告南马厂乡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张介礼树木损失合计人民币27342.1元。原告张介礼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3月16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8行终193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张介礼的财产损失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11行初14号行政判决，发回本院重审。
本院认为：征收农村集体土地应当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充分保护被征地农民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保障被征地农民的基本生活和长远生计。本案被告在征地过程中，虽然对原告种植林木的承包田进行了面积核查、树木分类，并注明了赔偿标准，但未与原告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也未经过任何法律程序即组织相关人员强行砍伐原告在承包田种植的树木，属于程序违法。双方对原审判决中“确认被告南马厂乡人民政府于2015年12月8日砍伐原告所有的树木行为违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被砍伐树木的损失如何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就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根据上述法律规范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数(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同时，行政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基于证据的可得性、当事人提供证据的便利性以及对违反法定程序的行政机关的惩戒性，对于因被告违法行政而造成原告举证困难的情形作出了特殊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显然，因被告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原告已就损失金额提供证据初步证明的基础上，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被告不利的认定。在被诉行政行为确已给原告造成损失，但原、被告双方又无法证明具体损失数额的情况下，法庭可以结合国家赔偿价值取向、举证目的、证明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并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依法对损失金额予以认定。本案中，确定涉案树木损失需要解决以下三个问题：一、关于树木的数量问题。双方对原告种植树木的土地面积为2.8亩均无异议，但双方对树木的具体数量均无直接的证据予以证实。鉴于涉案树木是被被告违法强行砍伐的，且被告砍伐时未对树木数量予以清点、统计，故不应苛责原告对此予以举证，应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被告不利的认定。原告陈述其种植的树木共30行，行距大概1公尺，株距大概70公分，已经种植了三年，经其清点、统计被砍伐的树木共2133株。经本院走访、咨询苗圃部门，从事树苗种植的工作人员认为行距1公尺，株距70公分是种植树苗正常的距离，正常情况下，种植三年，每亩地能存活900株左右，2.8亩地的面积能存活2000多株。故，原告提出涉案树木数量为2133株的诉讼观点，具有合理性，在被告负有举证责任却没有证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树木种类及规格问题。从双方现场核查的结果来看，原告种植的树苗绝大部分为意杨，胸高直径大部分均在5公分左右，在意杨中间还套种了少量的黄芽球。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谈话，双方亦对胸高直径为5公分以上的树木占50%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经本院走访、咨询苗圃部门得知，种植了三年的黄芽球市场价格和意杨的市场价格差不多，鉴于原告种植的黄芽球数量较少，本院将其归类于意杨中统一计算，不再单独计算。故，本院酌情认定涉案树木品种为意杨，胸高直径5公分以下的占50%，胸高直径5-10公分的占50%。三、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原告提出应按照市场价格每株30元赔偿，被告认为应根据淮政发[2011]104号文件中明确规定的零星树木移植补偿标准进行补偿。本院认为，涉案树苗被强行砍伐，客观上显然无法移植，不应再按照移植补偿标准补偿，依法应按照市场价格确定原告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砍伐的树木市场价格进行鉴定，本院走访、咨询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等相关部门，得到的反馈是由于树苗市场价格信息缺少基础数据，不便进行鉴定，如果要鉴定的话，也只能委托第三方社会组织到市场上询价，然后再作综合分析，这样的话成本较高且周期较长。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和鉴定的方式、目的，为了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也本着实际解决行政争议的目的，本院直接电话咨询林业相关部门，并实地走访了淮阴区苗圃，了解到胸高直径为5公分的意杨市场价为每株8-10元，直径为10公分的意杨市场价最高为每株20元。本院以此作为参考，综合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涉案树木平均价格为每株15元，2133株合计31995元，即被告强行砍伐原告种植的树木造成原告的直接损失为31995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马厂乡人民政府于2015年12月8日砍伐原告张介礼所有的树木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马厂乡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张介礼所有的树木的损失合计人民币31995元。
三、驳回原告张介礼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南马厂乡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万春
人民陪审员 周 建
人民陪审员 路娜娜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束佳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