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4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献忠，男（系死者之夫）。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丽缘，女（系死者之女）。
法定代理人：陈献忠，系陈丽缘之父。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廖文清，男，（系死者之父）。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桂香，女，。
四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裕浩，湖南南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南岳支公司，住所地：衡阳市南岳区祝融路135号。
负责人：杨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军，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范河，男。
再审申请人陈献忠、陈丽缘、宋桂香、廖文清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南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以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范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6）湘0412民初46号民事判决。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湘04民终1189号民事判决。陈献忠、陈丽缘、宋桂香、廖文清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7）湘民申13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裕浩、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军以及二审被上诉人杨范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献忠、陈丽缘、廖文清、宋桂香申请再审称，1、撤销本院（2016）湘04民终1189号民事判决；2、判决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四再审申请人120000元。事实及理由：1、再审申请人虽然已从杨范河处获得赔偿，但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法院应予支持；2、廖秋云从2009年至死亡前一直在南岳城区生活工作，应按照城镇居民计算赔偿金。
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杨范河述称，事发后，其已与四再审申请人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赔偿228000元，其不应再负赔偿责任。
陈献忠、陈丽缘、廖文清、宋桂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赔偿金122000元；2、被告杨范河对以上赔偿金额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湘D9F685普通二轮摩托车原为周日新所有，后转让于杨范河之父杨仲光。2015年12月25日，被告杨范河为该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12月25日0时起至2016年12月24日24时止。2016年1月22日22时10分，被告杨范河在不具备摩托车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湘D9F685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南岳区祝融路由北往南行驶至电信宾馆门前路段，遇廖秋云由西往东横穿道路。由于杨范河驾车未注意避让行人，廖秋云横穿道路未走人行横道，且中途折返，致湘D9F685普通二轮摩托车与廖秋云相撞，造成廖秋云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廖秋云当即被送往南华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次日7时50分死亡。廖秋云共发生医疗费19040.44元，此款已由杨范河垫付。当日，杨范河与陈献忠、廖文清、宋桂香签订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并依协议赔偿了四原告228000元。2016年1月25日，受衡阳市公安局南岳分局交警大队委托，衡阳市民和司法鉴定所作出衡民和司鉴所［2016］病鉴字第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因分析：死者廖秋云系极重度颅脑外伤并脑疝形成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6年1月29日，衡阳市公安局南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岳公交认字[2016]第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范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及《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二十五条第四款：“机动车遇非机动车、行人在道路上通行时，应当避让。”之规定；廖秋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行人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从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通过；没有人行横道的，应当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不得在车辆临近时突然加速横穿或者中途倒退、折返。”之规定，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另查明，原告陈献忠系廖秋云丈夫，二人育有一女陈丽缘，陈丽缘生于2001年11与1日。原告廖文清、宋桂香系廖秋云父母，除廖秋云外，廖文清、宋桂香还育有一子一女。廖文清生于1943年6月2日，宋桂香生于1947年8月13日。庭审过程中，四原告自愿放弃追加杨仲光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二被告对此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衡阳市公安局南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事故责任认定，可作为本案划分民事责任的依据，据此，确认被告杨范河应承担本案50%的民事赔偿责任。事发时，被告杨范河虽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资格，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被告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四原告的事故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四原告诉求医疗费19040.44元，有票据及病历资料等为证，本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廖秋云系农业家庭户口，庭审中，四原告提交的《房屋出租合同》仅能证明陈献忠于2009年7月17日在城镇租赁房屋的情况，无法证明事发时廖秋云在城镇居住且已满一年，故四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按农村居民的标准确认廖秋云的死亡赔偿金为201200元（10060元/年×20年）。3、丧葬费。《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按规定，廖秋云的丧葬费应为24262.5元（48525元/年÷2），但四原告仅诉求19618.5元，此乃当事人意思自治之选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四原告的主张确认廖秋云的死亡赔偿金为19618.5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廖秋云的抚养对象均为农村居民，四原告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误，但二被告对此并无异议，故确认廖秋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7777.45元（廖文清15600.8元+宋桂香23401.2元+陈丽缘8775.4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廖秋云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给四原告精神带来极大的痛苦，四原告主张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共计337636.39元。此款应由被告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医疗费中的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合计120000元。被告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依法向被告杨范河予以追偿。四原告要求被告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无证据支持。四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不当，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责任。
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6）湘0412民初4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南岳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陈献忠、陈丽缘、廖文清、宋桂香120000元。被告杨范河对上述应赔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陈献忠、陈丽缘、廖文清、宋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原告陈献忠、陈丽缘、廖文清、宋桂香负担50元，被告杨范河负担2690元。
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给死者廖秋云的亲属陈献忠、陈丽缘、廖文清、宋桂香共造成经济损失337636.39元，被上诉人杨范河已赔偿228000元，对该事实，上诉人并无异议，且上诉人自认还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陈献忠等4被上诉人22581.83元。受害人从侵权人处获得部分赔偿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赔偿时应相应扣减，这才符合侵权责任法所确立的有损害才有赔偿，实际损害多少，赔偿就偿付多少的原则，也符合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本案中，上诉人只需对未获赔偿的部分（22581.83元）进行赔偿即可。上诉人理赔后，有权向被上诉人杨范河进行追偿。被上诉人杨范河与被上诉人陈献忠、陈丽缘、廖文清、宋桂香约定因此交通事故产生的其他费用全部由杨范河承担，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杨范河负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
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湘04民终118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人民法院（2016）湘0412民初字4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南岳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陈献忠、陈丽缘、廖文清、宋桂香人民币22581.83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陈献忠、陈丽缘、廖文清、宋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740元，二审受理费2740元，共计5480元，由被上诉人杨范河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四再审申请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南岳区交警队的证明，拟证明当时抢救廖秋云时，保险公司未按交强险条例支付抢救费，由南岳交警大队担保一万元抢救费，之后已从二审判决给受害人家属的22581.83元赔偿款中兑现至衡阳附三医院。2、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转账支票，拟证明陈献忠收到法院转账的12581.83元。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情况不清楚。杨范河质证称，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除了那一万元以外的医疗费由我家付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客观事实，予以采信。
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工商银行付款凭证；2、计算书列表，均拟证明其公司已按二审判决支付了22581.83元。四再审申请人及杨范河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依法调取了下列证据：1、证人旷章贵的证言；2、证人李爱红的证言。四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取证程序合法，证据真实可信，予以认可。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法院必须调查的事项，本案应按照二审程序进行审理，二审陈献忠方没有上诉，调查的内容与二审上诉的内容也没有联系，原一审判决已对廖秋云的户籍性质做出了认定，现调取的证言也不能推翻原一审认定证据的效力。杨范河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对上述两份证言，可以与四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提交的《房屋出租合同》，李爱红、颜艳红、李灵芝的证言以及旷章贵的房屋产权证相互印证，证明廖秋云死亡前在南岳镇上居住并工作满一年，对上述七份证据，本院均予采信。
经本院再审查明，廖秋云被撞身亡前，租住在衡阳市南岳区南岳镇莲花路35号，并且在南岳粤克隆超市工作，均满一年以上。
另查明，为抢救廖秋云发生医疗费用19040.44元，其中1万元由南岳区交警大队担保，后由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按二审判决已支付的22581.83元赔偿款中扣除，付至衡阳附三医院。其余医疗费用已由杨范河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被申请人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四再审申请人12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廖秋云死亡前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该金额应为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四再审申请人的损失共计713196.39元。本次交通事故中杨范河与廖秋云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依据《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之规定，“机动车一方负同等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六十。”即杨范河应赔偿427917.83元，减去杨范河已经赔偿的228000元和支付的9040.44元医疗费，还余190877.39元未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再审申请人要求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赔偿120000元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一审判决虽判令人保财险南岳支公司赔偿120000元，但其认定事实错误，且判决杨范河对该12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致判决不当，依法应予改判。综上，根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人民法院（2016）湘0412民初4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6）湘04民终1189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南岳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再审申请人陈献忠、陈丽缘、廖文清、宋桂香人民币120000元，减去已支付的22581.83元，还应赔偿97418.17元。
本案一审受理费2740元，二审受理费2740元，共计5480元，由二审被上诉人杨范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要生
审 判 员 谷芝兰
审 判 员 李雁宾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王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