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瑛。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汉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欣凯。
委托代理人樊建平、沈振达，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瑛、杨建平、杨俊因与被上诉人王欣凯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3）门三民初字第0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俊及其委托代理人陆汉军，被上诉人王欣凯委托代理人樊建平、沈振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欣凯于2011年4月8日购买了福克斯轿车一辆，并于同年4月18日办理了车辆登记，车牌为苏F×××××号。2012年6月18日，王欣凯与杨俊办理了结婚登记。案涉车辆系王欣凯的婚前个人财产。杨建平、杨瑛分别系杨俊的父、母亲。2012年10月23日，苏F×××××号车辆在南通旧机动车交易市场进行交易，南通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开具的二手车统一销售发票载明卖方为王欣凯，买方为杨瑛，车价款为9万元，但该款并未实际给付。次日，杨瑛持本人身份有效证件和苏F×××××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二手车统一销售发票至南通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车管所将该车转移登记至自己名下，车牌号亦变更为苏F×××××。转移登记时，王欣凯未在现场，其签名系杨瑛代签。2013年7月1日，经法院调解，王欣凯与杨俊自愿达成离婚协议，原审法院出具（2013）门开民初字第044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再查明，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港闸法院）于2013年7月12日立案受理王欣凯不服南通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机动车登记一案，王欣凯在该案中认为南通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将其所有的福克斯轿车登记在杨瑛名下的具体行政行为错误，请求法院判令撤销。2013年8月16日，港闸法院作出（2013）港行初字第002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王欣凯的诉讼请求。后王欣凯不服，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南通中院）提起上诉，南通中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通中行终字第0116号判决，驳回王欣凯的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案涉车辆目前仍由王欣凯实际控制。因杨瑛、杨建平、杨俊拒绝将案涉车辆重新过户于王欣凯名下，王欣凯具状来院，请求判令杨瑛、杨建平、杨俊立即将案涉车辆过户到王欣凯名下。庭审中，王欣凯变更诉讼请求，请求法院确认案涉车辆归其所有。
原审认为，案件有两个争议焦点：1、王欣凯能否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2、案涉车辆的权属。
关于争议焦点1，杨瑛、杨建平、杨俊辩称案件不属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应予驳回。法院认为，车辆登记仅是行政机关对车辆所有权转移行为的公示，并不是对引起车辆权属变动原因行为的认定，登记行为的合法并不当然认定原因行为的合法、有效。港闸法院、南通中院认定车辆登记机关依法履行了审查职责，所作出的将案涉车辆从王欣凯名下转移登记至杨瑛名下的行政行为合法，不予撤销，但该两份判决并不表示对导致车辆所有权转移的民事行为效力的确认。案涉之诉与行政诉讼并非同一性质之诉，两者在法律关系、案件标的及审查范围均不相同，王欣凯提起诉讼要求明确权属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实质要件，故杨瑛、杨建平、杨俊的此项辩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法院认为，经合法登记的船舶、航空器、机动车等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权利人，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这种权利推定效力是可以推翻，须审查是否存在引发车辆所有权变更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杨瑛、杨建平、杨俊认为车辆转移登记系王欣凯的赠与行为，王欣凯对此明确予以否认，杨瑛、杨建平、杨俊对其抗辩应负举证责任以证明双方存在赠与关系，现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其抗辩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杨瑛、杨建平、杨俊提出车辆转移登记后，王欣凯不可能不知晓，但并未选择报警或其他方式提出异议，且还提供身份证、行驶证等证件协助杨瑛过户，以此说明车辆系王欣凯赠与之辩称。法院认为，杨瑛、杨建平、杨俊的上述意见并非双方存在赠与关系的直接证据，且车辆转移登记发生于王欣凯与杨俊婚姻存续期间，鉴于家庭生活的共同性，杨瑛持有王欣凯身份证、行驶证、车辆权属证书等证件办理转移登记亦不能当然推断王欣凯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另外，南通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开具的二手车统一销售发票载明卖方为王欣凯，买方为杨瑛，车价款为9万元，该款杨瑛未支付且王欣凯仍实际占有案涉车辆，亦能证明双方就案涉车辆不存在买卖关系。因本案不存在案涉车辆物权的转让事实，故对王欣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苏F×××××号福克斯牌小型轿车归王欣凯所有。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瑛负担。
宣判后，杨瑛、杨建平、杨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俊与王欣凯原系夫妻关系，在结婚前，杨俊未要求王欣凯按风俗习惯给付彩礼，故王欣凯购买该车本来就有将之赠与杨俊的意思表示。因王欣凯家境不富裕，在后来举行婚宴及装修婚房时均由女方出资。婚后不久，因杨建平资金周转困难需用财物抵押贷款，王欣凯提出将其婚前财产福克斯轿车过户到杨瑛名下进行抵押，因此在2012年10月23日王欣凯携证件与杨瑛一起到南通旧机动车交易市场进行过户登记，因未带足款项，后于次日才办理了相关手续，王欣凯因无法请假且按规定并非必须同去故次日未再与杨瑛一同前往。后汽车仍由王欣凯使用，但号牌发生了变动，对此王欣凯从未提出异议。2012年年底起王欣凯与杨俊的婚姻出现裂痕，在离婚已成必然的情况下，王欣凯不甘心人财两空才提起诉讼，要求将汽车重新过户至其名下。上诉人认为王欣凯将汽车过户至杨瑛名下是出于其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一种法律上的赠与行为，且已履行完相关的手续。王欣凯一审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王欣凯的诉讼请求。
王欣凯答辩称，答辩人在婚前曾向杨俊送了现金及钻戒等彩礼，结婚办酒席的费用也都是答辩人家里出资，婚后委托岳父杨建平装修房子，杨建平从答辩人卡上取款近4万元。机动车买卖协议上答辩人没签字，过户手续上也没有答辩人签字。案涉车辆是在答辩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杨瑛偷偷过户，案涉车辆是答辩人婚前财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车辆从王欣凯名下转移登记到杨瑛名下是否有合法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可知，对于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特殊动产，法律采取了以登记作为其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但并未以登记作为其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案涉车辆虽已从王欣凯名下转移登记到了杨瑛名下，但这只是该车目前的权利外观，在王欣凯本人对车辆权属提出异议并要求确认归其所有的情况下，应审查杨瑛与王欣凯之间是否存在导致案涉车辆发生物权变动的民事法律行为。三上诉人主张杨瑛取得该车是基于王欣凯的赠与，其主要有以下两点理由：一，王欣凯在购买该车时本来就有将之作为彩礼赠送给杨俊的意愿；二、杨建平因资金短缺欲以物抵押贷款时，王欣凯主动表示将车辆转移登记到杨瑛名下用于办理抵押。而王欣凯对此说法并不认同。本院认为，婚前赠送彩礼并无法律规定，风俗习惯也无统一标准，不能因王欣凯未赠送彩礼或未赠送一定数额的彩礼而推定其购车目的即是用以弥补，且购车时杨俊已取得驾驶资格，而王欣凯尚未取得，如果王欣凯确有将车赠与杨俊的意思表示，其购买后应将车辆直接登记在杨俊名下，但事实上该车辆在转移登记之前一直登记在王欣凯名下且一直由王欣凯控制、使用至今，故上诉人这种陈述及理由并不可信。至于上诉人陈述的抵押贷款事由，庭审已查明，后该车实际并未用于抵押贷款，故即使王欣凯当初确有将车用作抵押的意思表示，但现在约定的事由已消失。且即便如上诉人所述王欣凯自愿以车抵押，但鉴于其并未明确表示该行为系赠与，故上诉人不能以此作为取得该车权属的理由。案涉车辆办理转移登记时，上诉人提供了二手车统一销售发票主张所有权变动的原因为买卖，价款为9万元，而事实上在王欣凯与杨瑛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上诉人认为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交易方便，但据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的相关规定，赠与也可以成为所有权变动并办理转移登记的合法原因，故上诉人陈述不足以令人信服，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杨瑛有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的合法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瑛、杨建平、杨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吴克宏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