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芳，女，1951年3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荃湾丽城花园*期*座24字楼*室，香港居民身份证号：E383501（8）。
委托代理人：黄向光，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冼传乐，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增城市新塘镇白石村新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增城市。
负责人：黄香混，社长。
委托代理人：曾共华，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洁，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张帆，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静华，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丽影，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原审第三人：李丽玲，女，1953年10月2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荃湾丽城花园*期*座24字楼*室，香港居民身份证号：E529574（6）。
原审第三人：李培基，男，1959年1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荃湾丽城花园*期*座24字楼*室，香港居民身份证号：E850584（9）。
原审第三人：李宇轩，男，1983年7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荃湾丽城花园*期*座24字楼*室，香港居民身份证号：Z391026（2）。
原审第三人：李宇诣，男，1987年10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荃湾丽城花园*期*座24字楼*室，香港居民身份证号：Z812917（8）。
上列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向光、冼传乐，均为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思懿，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香港居民身份证号：R528102()。
法定代理人：张洁，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与第三人李思懿为母女关系。
委托代理人：张帆，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静华，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丽芳因与被上诉人增城市新塘镇白石村新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白石新村合作社）、张洁及原审第三人李丽影、李丽玲、李培基、李宇轩、李宇诣、李思懿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8年6月8日，白石新村合作社(甲方)与李伟、李丽芳(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增城县新塘镇白石村新村合作社山地合约》（以下简称山地合约），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白鹤山山地共15亩作厂房或住房之用，承包期自1988年6月起至2038年6月止，共计五十年；甲方及白石村民委员会负责协助办理承包地的建房报建手续；乙方应向甲方缴交每亩承包款6000元，总共承包款为90000元；该地承包后，一切安排规定均由乙方处理。上述《山地合约》落款处“甲方代表”栏有六名村民代表的签名，“乙方代表”栏仅有李某乙的签名而无李丽芳的签名，“见证人”栏有白石村民委员会的印章及白石村民委员会相关人员的签名。合同签订后，李某乙向白石新村合作社缴交了承包费9万元。另外，1988年6月5日，白石村民委员会与李某乙签订一份《供给100瓦变压器使用协议书》，约定白石村民委员会将现有的100瓦变压器供李某乙、李丽芳使用等事宜，该协议书上仅有李某乙的签名。承包期间，李伟向白石新村合作社先后交纳过电房租用金、转让电线、电杆、变压器款项、维修变压器费用等。
为证明李丽芳为《山地合约》的承包人之一，李丽芳提交一份由白石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6月10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关于1988年6月8日《山地合约》，白石村民委员会当时作为见证人，证明该合约的甲方当事人为白石新村合作社，乙方当事人为李某乙、李丽芳。为证明李某乙、李丽芳等拥有涉案承包山地的使用权和上盖物的所有权，李丽芳还提交《村镇建筑许可证》、《新塘镇农村建筑申请表》、《临时土地使用证》、《用地申请表》、《广东省乡(镇)村建设用地规划申请书》及《广东省乡(镇)村建筑许可证》等一系列证据。增城市新塘镇城乡规划与城市更新管理办公室于2013年6月3日出具一份《关于李某乙继承纠纷案<调查函>的回复意见》，载明李某乙、李某丙、梁某、李丽芳名下的涉案集体建设用地是分块向新塘镇建设部门申请建设报批手续，没有办理统一规划和报建审批等事实。
李某乙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1996年8月1日，李某乙与和张洁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结婚。李丽芳、李丽影、李丽玲、李培基、李宇轩、李宇诣、李思懿均为李某乙的子女，其中李思懿系李某乙与张洁生育的子女。2010年4月2日，李某乙在广州市因病死亡。李某乙生前曾于2004年立下过一份遗嘱，在立具该份遗嘱时，李丽芳于2004年11月19日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关于李某乙、李丽芳于1988年6月8日与白石新村合作社签订的山地合约，李丽芳在此证明她只是名义上的承包人，当时承包的全部资金都是由李某乙所出，因此对于该山地的全部处分权都由李某乙一人自由行使，李某乙可以全权处分，现将该山地承包权作为李某乙的遗嘱财产，李丽芳没有异议。”之后，李某乙又于2008年8月29日立下一份遗嘱，与本案有关的主要内容为：撤销本人所有以前订立之遗嘱及遗嘱性质处置，并立此嘱书为本人最后之遗嘱；本人委派本人女儿李丽芳、李丽影为本人此遗嘱之遗嘱执行人及受托人；本人现将本人在本遗嘱或任何遗嘱附件中并未特别作出给予、遗赠或赠予的不论任何及位于何处的任何剩余土地和非土地财产及财物遗赠和赠予本人之受托人，由其以信托形式持有，以出售、收回并折现成现金，并授予本人之受托人全权决定在合适的情况下推迟出售、收回和折现的权力，而无需对损失承担责任；本人宣布在此不对本人配偶做出遗产分配，因为本人认为她已有充裕资金且她本人拥有足够经济能力。上述遗嘱于2010年9月22日经由香港高等法院检定，于2011年3月3日由公某人香港钟某律师公某。
2012年8月30日，白石新村合作社(甲方)与张洁(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增城市新塘白石村新村合作社山地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与乙方已故丈夫李某乙于1988年6月8日签订《山地合约》，合约约定甲方向李某乙提供白鹤山山地一片，计15亩作厂房或住房之用，承包期自1988年6月起至2038年6月止，共计15年，承包费共计9万元。合约签订后，李某乙交齐了9万元承包费。自乙方与李某乙于1996年8月结婚后，该地块一直由乙方及其父亲投入资金，并实际经营和管理。李某乙在2009年曾多次向甲方说明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在其去世后由乙方张洁直接承接，与甲方继续履行上述《山地合约》。鉴于此，经村民委员会以及全体村民代表一致决定，甲乙双方经协商，签订山地合约的补充协议如下：乙方作为1988年6月8日《山地合约》签约人李某乙指定的承包合同承接人，与甲方继续履行该合约，原合约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条款原则上不变，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25万元。”上述《补充协议》落款处“甲方”栏上加盖有白石新村合作社的印章以及八名村民代表的签名。2013年3月15日，白石新村合作社以张洁为被告、李丽芳等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张洁履行《补充协议》，支付剩余补偿款5万元给白石新村合作社。之后，白石新村合作社于2013年7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17日作出（2013）穗增法民一初字第85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申请。现白石新村合作社确认已全部收到张洁交纳的补偿款25万元。
另查，张某甲系张洁的父亲。李某乙从1996年开始授权张某甲全权代表管理涉案山地上所盖厂房及用地等物业，最后的授权期限从2009年10月12日至2012年10月12日。庭审中，张洁还提交房屋租赁合约、出租房屋专用发票、税收通用完税证、加工修理修配发票、银行进账单、存折明细等一系列证据，用于证明张某甲代理李某乙和张洁就出租涉案承包山地上的厂房与承租人签订合同，张洁也直接管理涉案山地上所建厂房，信祥公司向其交纳租金至2010年10月。
2011年11月18日，李丽芳、李丽影与信祥公司签订一份《厂房承包合同》，约定由李丽芳、李丽影将涉案承包土地上所建厂房承包给信祥公司使用。因信祥公司拖欠承包费用，李丽芳、李丽影于2013年7月12日向广州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广州市仲裁委员会受理后，李丽芳、李丽影与信祥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信祥公司同意向李丽芳、李丽影分期偿还所欠承包费用。广州市仲裁委员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2013)穗仲案字第2257号裁决书，该裁决书的仲裁庭意见其中包括以下内容：李某乙去世后，李丽芳作为《山地合约》的当事人之一，李丽影作为李某乙公某遗嘱载明的遗嘱执行人之一，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继续承包涉案土地；仲裁庭同意根据李丽芳、李丽影与信祥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出具裁决书。
2012年3月15日，李丽芳、李丽影等六人以继承纠纷为由起诉张洁、李思懿，请求一审法院判令《山地合约》所涉及的土地承包权益和相关房产证权益的50%为李丽芳所有，另外50%作为作伟的婚前财产按遗嘱份额继承等诉讼请求，后李丽芳、李丽影向一审法院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2)穗增法少民初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
又查，张某乙作为证人于2014年2月25日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2009年9月，证人陪同李伟、张裕业、张洁到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某处办理公某事宜，准备公某的内容为将增城市新塘镇白石新村山地的承包权及承包收益权转到张洁名下，用于抚养小女儿李思懿。但公某员秦炯超表示涉案山地属于农村集体用地，转名事项不属于公某范围，不予受理。张洁申请张某乙出庭作证，经一审法院准许后，张某乙作为证人出庭并接受了一审法院及各方当事人的询问和发问。
一审法院认为，李丽芳、张洁、李丽影、李丽玲、李培基、李宇轩、李宇诣、李思懿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因此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管辖和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涉案《山地合约》及《补充协议》的各方当事人均没有约定发生争议时所适用的法律，而本案中，涉案争议山地的发包方以及李丽芳请求确认无效的《补充协议》的签订方之一均为白石新村合作社，而白石新村合作社的住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处理涉案合同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本案中，涉案承包山地的所在地位于广东省增城市新塘镇白石村新村经济合作社，属于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
根据本案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李丽芳是否系《山地合约》的合同相对方之一；二、涉案《补充协议》是否存在白石新村合作社与张洁恶意串通损害李丽芳合法利益的情形，并导致该协议无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合同相对方的确定应当以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的当事人为准。涉案《山地合约》虽然在抬头处“乙方”栏载有“李丽芳(澳大利亚)”的内容，但该《山地合约》落款处“乙方”栏中仅有李某乙的签名，而没有李丽芳的签名，李丽芳亦不能提交其委托授权李某乙在《山地合约》上签名的任何证据，且《山地合约》签订至今，尤其是在李某乙生前，李丽芳仍然未在《山地合约》上补记签名，白石新村合作社至今都没有确认或追认李丽芳系《山地合约》的承包人之一。庭审中，李丽芳主张其与李某乙系父女关系，故李某乙的签名构成表见代理，且无需出具委托书，该项主张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生效仲裁裁决书虽载有“李丽芳作为《山地合约》的当事人之一”的内容，但该部分内容处于裁决书的“仲裁庭意见”当中，并不属于仲裁庭查证确认的事实，且该意见与李丽芳于2004年11月19日本人签名确认的《证明》所载内容明显相悖，故李丽芳以生效裁决书确认其系《山地合约》的当事人之一，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白石新村合作社与李丽芳之间就涉案承包关系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山地合约》的合同相对方应为白石新村合作社与李某乙，李丽芳主张其系《山地合约》的合同相对方之一，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首先，现有证据显示从1996年开始至2012年10月12日，张洁及其父亲张某甲一直实际管理涉案承包山地上所盖厂房、用地等物业，而李丽芳并未实际参与承包合同的履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白石新村合作社完全知晓李某乙所立2008年遗嘱的相关内容，故在上述情况之下，白石新村合作社作为发包方，于《山地合约》的承包人李某乙死亡后与作为李某乙的配偶以及涉案山地实际管理人的张洁签订涉案《补充协议》，以确定剩余承包期限内的承接事宜，并无不当。李丽芳主张白石新村合作社与张洁恶意串通签订涉案《补充协议》，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从涉案《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该《补充协议》仅约定由张洁作为《山地合约》的承接人，继续履行合同，并没有改变《山地合约》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也没有对李某乙死亡后涉案承包山地的承包收益的归属作出约定或调整，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补充协议》的约束力仅及于白石新村合作社与张洁之间，并不影响相关继承人依照合法遗嘱或与遗嘱相关的法律就该涉案山地承包收益的归属进行权利主张，故李丽芳以其作为合法遗嘱的执行人及受托人为由，主张涉案《补充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属于白石新村合作社与张洁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综上，李丽芳不是《山地合约》的合同相对方之一，且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补充协议》存在白石新村合作社与张洁恶意串通损害李丽芳合法利益的情形，故李丽芳起诉请求确认涉案《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丽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元，由李丽芳负担。
上诉人李丽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诉承包土地应属李某乙和上诉人共同合伙承包，李丽芳属于《土地合约》的当事人之一。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九条“……当事人可以依法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从《山地合约》行文开篇的“乙方”已经列明李丽芳的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并于落款处明确载明了“乙方签约代表”，注明了李某乙的代表身份。关于代理人或代表人是否具有签约权限的确认应有授权人作出，上诉人对此已在庭审中反复重申李某乙作为家长，由其代签是共同的决定，并不需要得到任何第三方的质疑。其次，作为合同的一方，白石新村合作社明知《山地合约》的相对方为李丽芳但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在20多年履行过程中也没有对李丽芳的身份进行质疑与反对，李丽芳及其家人在当地申报建筑，开厂经营均必须得到白石新村合作社的支持，故李丽芳不认同原审法院认为其没有合同当事人身份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二被上诉人没有恶意串通《补充协议》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不当。
二被上诉人使用额外补偿的方式向白石新村合作社的某些村民代表支付了经济利益25万元人民币，此举是明显的恶意串通，利用利益输送达到排除上诉人权益的效果。结合李某乙的真实意愿（2008年于香港作出的《遗嘱声明》），其所希望所有属于李某乙部分的财产均由上诉人代为管理和经营，《补充协议》已经侵犯了上诉人的受委托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并且应当视为重新建立了案涉土地承包法律关系。综上，一审法院排除了上诉人的合同当事人身份，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一、改判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确认二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承包增城市新塘白石村新村合作社山地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焦点问题：一、上诉人是否涉案《山地合约》的签约人之一；二、涉案《补充协议》是否存在白石新村合作社与张洁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情形。
关于第一个问题。《山地合约》抬头处虽写有上诉人名字，但合约签章处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上诉人亦不能提交其委托授权李某乙在《山地合约》上签名的相关证据，且《山地合约》签订至今，上诉人仍然未在《山地合约》上补记签名，白石新村合作社一直都不确认或追认上诉人系《山地合约》的承包人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据该法条规定表明，是否在合同中签名是判断其是否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基本要件。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在《山地合约》上签名，所以不能认定其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事实上，《山地合约》签章处只有白石新村合作社和李某乙的签名，一审法院认定《山地合约》的签约主体应为白石新村合作社和李某乙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其属于《山地合约》当事人之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问题。本案证据显示，自李某乙与白石新村合作社签订《山地合约》以来，上诉人从来没有参与涉案山地承包合同的经营管理，而从1996年开始至2010年10月，被上诉人张洁及其父亲张某甲一直实际管理涉案承包山地上所盖厂房、用地等物业并收取租金。承包人李某乙于2010年4月病世，张洁作为李某乙的妻子及法定继承人，于2012年8月与白石新村合作社签订了案涉《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其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白石新村合作社与张洁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应确认《补充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承包人李某乙于2010年4月病世，其相应的民事权利和义务也自行终止。张洁作为李某乙的妻子亦即法定继承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其具有案涉土地继续承包的承包人的资格。张洁与白石新村合作社签订的《补充协议》，首先，从内容和实质上看，《补充协议》是对《山地合约》的承接，本质是确定剩余承包期限内的承接事宜，并没有对原合同权利义务作出实质变更；其次，张洁根据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对白石新村合作社进行了相应补偿，符合公平原则，并且也符合合约中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再次，2011年，白石新村合作社部分村民得知李某乙去世后，要求终止《山地合约》并收回山地，后张洁找白石新村合作社商量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白石新村合作社经过全体村民同意才与张洁签订了《补充协议》，并有八名村民代表签名确认，符合法定程序。另《补充协议》本质是合意，张洁作为李某乙的妻子，其有继续承包的主体资格，白石新村合作社对此认可并与张洁签订《补充协议》，符合契约自治的原则。《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该承包人死亡，…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此处的“可以”，载明的是享有某种权利，不代表你必然能拥有该权利。上诉人作为继承人之一，在承包人李某乙死亡几年的时间内，从来没有同白石新村合作社洽谈过《山地合约》的承包事宜，并且上诉人也不是必然的继续承包的主体，其要继续承包还需征得白石新村合作社的认可。综上，《山地合约》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其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是遗产，不能作为遗产来处理。上述《补充协议》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签约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该《补充协议》应为合法有效，故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李丽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智雄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詹琼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