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郭振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江朵，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昌振，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炳秀。
委托代理人：焦春闪，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建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深盐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建师，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炳秀及原审第三人叶建师、深圳市深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盐田法院就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诉深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生效的（2013）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判令深盐公司在十日内向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50778.71元、诉讼费用12308元、公告费用390元。因深盐公司未履行判决，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于2014年5月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案号为（2014）深盐法执字第256号。2014年6月，盐田法院执行部门出具查证通知，暂未发现深盐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于是申请追加叶建师、聂炳秀为（2014）深盐法执字第256号案的被执行人，原审法院进行听证后，作出（2014）深盐法民二执加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叶建师为（2014）深盐法执字第256号案的被执行人，驳回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申请追加聂炳秀为（2014）深盐法执字第256号案被执行人的请求。追加叶建师后，执行部门再次对其财产进行查证，未发现财产线索，并对叶建师处以司法拘留15日。2014年9月15日，原审法院执行部门以暂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另查明：叶建师与聂炳秀于2001年3月结婚，婚后生育小孩叶X望、叶X。2008年6月10日，经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调解，叶建师与聂炳秀离婚、两名小孩由叶建师抚养。
再查明：深盐公司于2006年6月12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唯一的出资人叶建师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聂炳秀为监事。叶建师在（2014）深盐法民二执加字第11号案件庭审中承认未实际出资200万元，注册资金由专门的代办公司垫付后又转走了。
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聂炳秀对（2013）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深盐法民二执加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所确定的叶建师的赔偿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850778.71元、案件受理费12308元并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聂炳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债权人要求公司股东的配偶对股东出资不实之行为承担责任之纠纷，并非否定法人人格，故本案案由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并不准确，而应定为股东出资纠纷更为恰当。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认为叶建师未对深盐公司200万注册资本进行实际出资，而深盐公司注册登记之时聂炳秀与叶建师为夫妻关系，故主张聂炳秀对于叶建师因出资不实而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此可见，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必须符合一个必要条件，即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首先，本案中叶建师作为股东因出资不实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时间起点是2014年，即（2014）深盐法民二执加字第11号执行裁定书生效后，叶建师始成为（2014）深盐法执字第256号案件被执行人，而聂炳秀早在2008年已与叶建师离婚，该债务发生之时二人的夫妻关系已经结束。其次，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产生时间最早也是在2009年即交通事故发生时，叶建师成为债务人的时间也应当是2014年即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时，其时叶聂二人也已离婚多年。第三，已生效的（2013）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表明，深盐公司所承担的债务系侵权行为产生的，叶建师基于出资不实原因被追加成为债务人，该债务并无证据证明与家庭利益有关。综上，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诉请聂炳秀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15.43元，由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聂炳秀对（2013）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和（2014）深盐法民二执加字第11号执行裁定所确定的叶建师赔偿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850778.71元、案件受理费12308元并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聂炳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案由。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起诉要求聂炳秀对其配偶叶建师在设立公司时的出资不实行为承担责任，叶建师承担的责任就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赔偿，本案对聂炳秀的起诉，是由于公司设立时叶建师与聂炳秀为夫妻关系，故要求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即要求聂炳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本案以聂炳秀的配偶叶建师承担责任的案件案由作为本案案由是适当的。
二、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叶建师承担的债务不是发生在叶建师与聂炳秀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叶建师在设立深盐公司时出资不实，这是发生在叶建师与聂炳秀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是一种特定的侵权责任，公司股东出资不实是一种特定的侵权情形，是对公司和公司不特定交易对象的权利的侵害，股东恶意的虚假出资行为使得公司在工商主管部门登记的注册资金即公示的债务担保能力与实际的偿付能力不符。所以，叶建师在设立公司时的出资不实，就是一种侵权行为，其责任就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的赔偿责任，这就是夫妻一方的责任。在后面发生交通事故后，该责任才物化为具体的赔偿金额。因此，（2014）深盐法民二执加字第11号执行裁定认定叶建师的赔偿责任是基于设立公司时的出资不实行为，而非交通事故发生后需要责任方深盐公司的股东承担责任。也就是说，叶建师承担责任的原因是其设立公司时出资不实而不是交通事故本身，聂炳秀在叶建师设立公司时与叶建师是夫妻关系，因此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三、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无证据证明叶建师的该债务与其家庭利益有关。首先，就一般而言，夫妻一方设立公司，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可推断其收益是用于家庭收益；其次，原审期间，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已向法庭补充提交证据，证明聂炳秀自叶建师设立深盐公司至今，一直担任该公司监事职务，并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身份资料。2009年8月25曰，聂炳秀又出具《场地使用声明》，同意将其所有的房产提供给深盐公司作办公使用。这些情况说明，聂炳秀对叶建师设立深盐公司时出资不实的情况是知情的；同时也说明聂炳秀对叶建师设立深盐公司的收益也是分享的。综上所述，叶建师应承担的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聂炳秀应对叶建师的此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聂炳秀口头辩称：1、聂炳秀不是深盐公司的股东，聂炳秀已于2008年6月10日与叶建师在海南文昌市离婚，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诉请的债权源于交通交通事故，而该交通事故发生在2009年10月，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获得追偿权利是在2010年11月，即使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获得相关追偿权利，但该追偿权所涉及的相对方为深盐公司及叶建师。2、根据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一审提交的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08）文民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6月叶建师与聂炳秀分居生活至2008年6月，表明从2006年6月起双方实际上处于分居状态。聂炳秀认为，自2006年6月起，叶建师虽成立公司，当时聂炳秀是不清楚的，导致当年双方离婚的原因是双方的AA制。聂炳秀认为即使参照婚姻法相关规定，叶建师自2006年6月12日起成立公司，该财产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且产生债权的法律关系是在2013年，与聂炳秀没有任何关联。结合当时的民事调解书，恰恰表明叶建师与聂炳秀双方已经矛盾重重，成立的所谓公司也不会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因此因该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与聂炳秀没有关系。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称的2009年8月25日之后聂炳秀出具了所谓的《场地使用声明》，聂炳秀与叶建师就孩子抚养问题确实有过接触，聂炳秀为索取抚养费曾向叶建师提供了相关空白纸张用于其办理与孩子抚养有关的问题，但没有在《场地使用声明》上签过字。聂炳秀从来没有到过深盐公司，收到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状后才知悉聂炳秀是深盐公司监事，聂炳秀也没有从深盐公司获得所谓的收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对其所称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叶建师、深盐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开业登记档案材料中有一份聂炳秀于2009年8月25日出具的《场地使用声明》，内容为：本人与深盐公司的股东叶建师系夫妻关系，兹有本人自有房屋位于深圳市盐田区XX街与明珠大道交汇处XXX广场X栋A1XXX，提供给深盐公司作为办公用途，使用期限十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本案中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以深盐公司股东叶建师对深盐公司所负之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聂炳秀对叶建师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叶建师系基于其未对深盐公司200万注册资本进行实际出资，损害了深盐公司债权人即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的利益而在原审法院执行程序中被认定应当在出资范围内对深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因此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应以叶建师承担责任的案由即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作为本案案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叶建师因未履行出资义务而对深盐公司所负之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作为深盐公司的债权人是否有权要求聂炳秀对此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院认为，从深盐公司的工商信息资料以及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深盐公司工商档案资料可以看出，深盐公司自2006年成立至今，聂炳秀一直担任深盐公司的监事一职，结合2009年8月聂炳秀出具《场地使用声明》同意将其自有房屋提供给深盐公司作办公使用的事实，本院认为聂炳秀对其与叶建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叶建师未对深盐公司200万注册资本进行实际出资的情况理应知悉，聂炳秀辩称收到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状后才知悉其是深盐公司监事、《场地使用声明》上“聂炳秀”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叶建师在其与聂炳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出资不实而对深盐公司所负之债务为经营性债务，聂炳秀没有证据证明叶建师对深盐公司进行出资时，深盐公司与叶建师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叶建师的个人债务，聂炳秀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叶建师之间达成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因此，本院认为，叶建师在2006年6月设立深盐公司时未履行出资义务而对深盐公司所负之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作为深盐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要求聂炳秀对此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均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盐法民二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聂炳秀对（2013）深盐法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和（2014）深盐法民二执加字第11号执行裁定所确定的叶建师对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所负债务（以200万元为限）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15.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8元，均由被上诉人聂炳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