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6民终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传发，男，1957年7月25日生，汉族，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经理，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
委托代理人：李伟国，吉林郑立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抚松县抚松镇人民政府。住所：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
法定代表人：钟凌，系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智亮，吉林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单传发因与被上诉人抚松县抚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抚松镇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6）吉0621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抚松镇政府原审诉称：2005年8月，原抚松县松郊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为松郊乡政府)并入抚松镇政府，原松郊乡木器厂也一并移交给抚松镇政府管理。2009年5月6日，抚松镇政府与单传发签订了《抚松镇木器厂承包合同》，约定“将原松郊乡木器厂厂房和院落全部继续承包给单传发使用，承包期从2008年9月1日起，承包费为第一年17000元，第二年17500元，第三年18000元，交款方式为每年的9月1日前一次性交清当年的承包费”。合同签订后，单传发并未按约定缴纳承包费用，只是在2009年12月1日为抚松镇政府出具了17500元的欠据一份，在2015年5月7日出具了108000元的欠据一份。因单传发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费义务，且在其自有土地修建厂房时侵占了松郊乡木器厂院内的部分土地，故抚松镇政府决定收回房屋、场地。2015年11月1日，抚松镇政府向单传发发出通知书，告知单传发应于2015年11月30日前搬出木器厂并清偿拖欠的承包费，但单传发至今未履行。现抚松镇政府提出如下请求：一、判令单传发搬出抚松镇（原松郊乡）木器厂厂房和院落，拆除私建的厂房，恢复场地原状；二、判令单传发支付拖欠的承包费122500元；三、诉讼费由单传发承担。庭审中，抚松镇政府要求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单传发支付拖欠的承包费125500元并自2015年10月1日起每月支付承包费1500元至其搬出木器厂厂房和院落时止。
单传发原审辩称：一、2003年7月8日，单传发与松郊乡政府签订了《松郊乡木器厂承包合同》。此后，时任松郊乡党委书记的崔洪玉提出要把松郊乡木器厂出售给单传发，并约定价款为20万元，单传发先支付10万元，待松郊乡政府办好土地证后，再支付剩余的10万元。协议达成后，单传发将10万元价款交付给崔洪玉。2005年6月23日，崔洪玉将一份加盖有松郊乡政府公章的收据交付给单传发。嗣后，松郊乡政府始终未办理土地证，也没有退还10万元价款。2005年8月，松郊乡政府并入抚松镇政府，单传发曾多次找到崔洪玉进行沟通，但抚松镇政府至今也未予处理。现单传发认为木器厂买卖协议已无法履行，其所支付的10万元价款应当抵顶相应的承包费；二、2007年6月18日，单传发自案外人抚松县仁富实业有限公司受让了239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在受让的土地上尚有松郊乡木器厂非法越界建筑的干燥窑一处，至今并未拆除；三、松郊乡政府在单传发承包木器厂期间，多次从单传发经营的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拿走木家具、办公用品、黄粉虫盒等物品，总价值共计60600元，至今未支付相应价款，该价款应从抚松镇政府主张的承包费中扣除；四、本案的合同性质是承包管理收费合同，实质是抚松镇政府向单传发经营的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收取承包管理费，承包管理收费是计划经济时期的做法，市场经济条件下抚松镇政府无权向企业收费，即使收取土地使用费，也应由土地管理部门办理，抚松镇政府无权办理；五、抚松镇政府在单传发经营的企业陷入困境的情况下逼收承包费违背法律规定和十八大精神。《乡镇企业法》、《中小企业促进法》均明确规定政府应支持企业经营，为企业创造环境条件，十八大以来文件及ＸＸＸ主席讲话精神均要求各级政府帮助企业渡过难关。抚松镇政府的作法违背中央有关精神，虽中央精神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但应作为审判本案的重要参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抚松镇政府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7月8日，单传发与松郊乡政府签订了《松郊乡木器厂承包合同》，约定松郊乡政府将其所有的松郊乡木器厂的厂房及院落全部承包给单传发使用，承包期限为5年即2003年7月8日至2008年7月8日，承包费第一年为13000元，此后每年递增1000元，至第五年承包费为17000元。单传发对所承包的厂房、院落只有使用权，不具有所有权。在经营期间的一切活动、业务往来以及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单传发自行承担。承包期内对承包的房屋、院落自修自用，一切费用自负。在院落内新建厂房、设施等，必须经松郊乡政府同意，承包期满后须自行拆除，松郊乡政府概不接受，不抵顶承包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单传发即在该木器厂中进行生产经营。2005年4月22日，因辽宁裕丰粮行欲购买松郊乡木器厂建设粮米深加工厂，松郊乡党委召开扩大会议讨论决定对外出售松郊乡木器厂。2005年7月15日，松郊乡党委会议对企业改制问题进行讨论时决定松郊乡木器厂对外出售的价格不低于35万元。松郊乡党委虽对木器厂出售事宜进行了两次讨论，但该木器厂最终并未售出。2005年8月15日，抚松镇政府下发了抚镇政发[2005]64号关于抚松镇政府与松郊乡政府合并事宜的意见，该文件载明“根据抚松县委、县政府关于机构改革的精神，当前抚松镇与松郊乡已合并，原松郊乡政府及所辖村社的债权、债务由抚松镇政府统一管理”，至此松郊乡木器厂归为抚松镇政府所有。2009年5月6日，因单传发与松郊乡政府签订的《松郊乡木器厂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期限早已届满，故抚松镇政府与单传发重新补签了《抚松镇木器厂承包合同》，该合同与《松郊乡木器厂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基本一致，只是承包期限变更为自2008年9月1日起至2010年8月30日止，承包费变更为第一年17000元，第二年17500元，第三年18000元，交款方式为每年的9月1日前一次性交清当年的承包费。上述承包合同签订后，单传发从未支付过承包费。2009年12月1日，单传发向抚松镇政府出具欠据一份，载明“尚欠2009年8月末至2010年8月末管理费17500元”。《抚松镇木器厂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并未签订新的承包合同,单传发一直在木器厂中生产经营。2015年5月7日，单传发再次向抚松镇政府出具欠据一份，载明“欠据，人民币壹拾万零捌仟元整，￥108000元。上款系2009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0日木器厂承包费，欠款人单传发”。2015年11月1日，抚松镇政府向单传发送达了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如下：一、要求单传发于2015年11月30日前自租赁的木器厂搬出，归还厂房、场地；二、在归还场地时，必须将修建在木器厂内的厂房无条件拆除；三、要求单传发于2015年12月31日前偿还拖欠的场地租金125500元。单传发接到该通知后，并未在限定的时间内迁出木器厂，亦未支付拖欠的承包费用。2016年2月，抚松县土地利用开发公司出具了原松郊乡木器厂院落用地勘测定界技术图一份，该图测定了原松郊乡木器厂院落用地的具体界址，通过该图可见单传发私自建设的一处未完工的厂房框架占用了原松郊乡木器厂院落内34平方米的土地面积。
在本案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单传发出示了落款日期为2005年6月23日的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今收到单传发交来购买松郊乡木器厂预收款壹拾万元整（￥100000）其余壹拾万元待办完土地使用手续后，一次性付清”，该收据上加盖了抚松县松郊乡人民政府的公章。此外，单传发还出示了自制的关于松郊乡政府从吉顺木业公司拿走木家具制品等至今未还钱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松郊乡政府曾在其经营的吉顺木业公司拿走价值为60600元的木家具、办公用品、黄粉虫盒等物品。单传发主张以上述两笔款项抵顶应付的承包费。抚松镇政府在质证时对收据及说明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单传发遂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并预交了鉴定费，要求对收据上抚松县松郊乡人民政府的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第二次庭审时，单传发要求撤回第一次庭审所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05年6月23日的收据及自制的关于松郊乡政府从吉顺木业公司拿走木家具制品等至今未还钱情况说明，其当庭表示放弃抵顶承包费的主张。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单传发为抚松镇政府出具的两份欠据上记载的欠款时间有误,实际自2008年9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的租赁费金额应为126000元，双方亦认可2015年10月1日以后的租赁费应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计算。
另查明，单传发并非松郊乡政府或抚松镇政府工作人员，其与上述单位并无隶属关系。2007年6月18日，案外人抚松县仁富实业有限公司将位于原松郊乡木器厂东侧的一块面积为239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单传发。在双方转让之前，原松郊乡木器厂所建设的一处干燥窑就占用了一部分上述土地面积。单传发承包的原松郊乡木器厂仅有713平方米的主厂房一处、面积为30多平方米的干燥窑一处，该木器厂并无其他机械设备。单传发承包了原松郊乡木器厂后，在该木器厂院落内加盖了面积为120平方米的锯房及30平方米左右的锅炉房各一处，其私自建设的尚未完工的厂房尚占用了原松郊乡木器厂的34平方米的土地面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抚松镇政府与单传发所签订的《抚松镇木器厂承包合同》虽名为承包合同，但单传发所接收使用的木器厂内并无其他机械设备，单传发仅取得了厂房、场地的使用权，且抚松镇政府与单传发之间并无隶属关系，故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性质实为厂房、场地的租赁合同。2010年8月30日，抚松镇政府与单传发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但双方并未重新签订新的租赁合同，而是由单传发继续承租木器厂的厂房、场地，因双方并未约定新的租赁期限，故此时变更为不定期租赁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抚松镇政府可随时要求解除租赁合同。2015年11月1日，抚松镇政府向单传发送达了通知书，要求单传发在限期内搬离所租赁的木器厂,此时单传发已知悉抚松镇政府解除租赁协议的意思表示,双方的租赁关系已经解除。《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抚松镇政府与单传发在合同中曾约定单传发在木器厂内新建的厂房、设施等，在承包期满后须自行拆除，现抚松镇政府要求单传发搬出所承租的木器厂，拆除私自加盖的建筑物并恢复场地原状这一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单传发自抚松镇政府承租了木器厂后从未交纳过租赁费，仅为抚松镇政府出具了欠据两份。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约定2010年度的租赁费为18000元，租赁期限届满后双方并未重新约定租赁价格，故此后的租赁费仍应按照2010年的标准计算。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截止至2015年9月30日,单传发已拖欠租赁费金额为126000元。支付租金是承租人理应负担的合同义务，单传发迟迟未付租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现抚松镇政府仅要求单传发支付租赁费1255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其索要租赁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抚松镇政府向单传发送达了搬迁通知书后，单传发仍然拒不搬出所承租的厂房及院落，抚松镇政府所主张的租赁费仅计算至2015年9月30日，在此之后抚松镇政府仍有租金损失，故抚松镇政府要求单传发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搬出时止的租金这一请求应予支持。因单传发在庭审过程中已明确表示放弃抵顶承包费的抗辩主张，故对此不予评述。虽然十八大精神及相关法规均要求各级政府要支持中小企业的发展，但对中小企业的支持应在合理合法的范围之内。本案抚松镇人民政府与单传发签订租赁合同时双方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单传发租赁了木器厂之后多年未交付租赁费用，在抚松镇政府通知其解除合同后亦拒绝返还承租的厂房、场地，如继续支持其行为，必将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现单传发以政府应支持其发展为名，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之事，该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故对单传发的相关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单传发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自抚松镇木器厂（原松郊乡木器厂）内迁出，将抚松镇木器厂厂房、院落交还给原告抚松县抚松镇人民政府（应返还的院落以抚松县土地利用开发公司出具的原松郊乡木器厂院落用地勘测定界技术图载定面积、位置为准）；二、被告单传发应在上述期限内将其私自在抚松镇木器厂院落内加盖的所有构筑物（包括面积约为120平方米的锯房、面积约为30平方米锅炉房及尚未完工的厂房中占用抚松镇木器厂34平方米土地面积所建设的部分等）予以拆除；三、被告单传发在上述期限内向原告抚松县抚松镇人民政府支付尚欠的自2008年9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的租赁费125500元;四、被告单传发在上述期限内向原告抚松县抚松镇人民政府支付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其搬出抚松镇木器厂时止的租赁费，按每月1500元计算。”
单传发上诉称：单传发认可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基本事实认定清楚，主要法律适用正确。但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不拆除单传发加盖的所有构筑物，保持租赁物使用后的状态，以避免给双方造成损失，并请求二审法院再行组织调解。二审审理过程中，单传发增加上诉请求：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未将侵权人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追加为共同被告，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抚松镇政府答辩称：一、单传发在租赁期间加盖的锯房、锅炉房及尚未完工的占用抚松镇政府木器厂的34平方米构筑物，在其建设时均未经规划、土地、城建部门的批准，均系非法建筑，且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约定了单传发在院内新建厂房、设施等承包期满后由单传发自行拆除，抚松镇政府概不接受，不顶承包费用，故原审判决单传发拆除其私自在抚松镇木器厂院落内加盖的所有构筑物正确。二、原审法院已给予充分时间让双方协商，未达成一致，二审期间，抚松镇政府不同意调解。三、抚松镇政府和单传发签订的租赁合同与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无关，抚松镇木器厂院内的建筑也是单传发组织进行，单传发并没有以公司的名义办理相关手续，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抚松镇政府只能向单传发提出主张。在一审审理期间，单传发从未提出过是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在院内修建建筑，申请追加被告已经超过法定期限，此上诉请求不应获得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单传发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性质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单传发。抚松镇政府木器厂院内正在修建尚未完工的构筑物并未以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名义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单传发与抚松镇政府签订的《抚松镇木器厂承包合同》第六条第2款：“单传发在院内新建厂房、设施等，必须经镇政府同意，承包期满后，单传发自行拆除，抚松镇政府概不接受，不顶承包费用。”的约定，因单传发在承租抚松镇政府的厂房、场地内加盖建筑物时并未经抚松镇政府同意，根据双方协议约定，承包期满，单传发应对其建设的厂房、设施等自行拆除，故单传发上诉主张不应拆除其在抚松镇政府木器厂院内加盖的所有构筑物的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单传发上诉主张应追加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本案应发回重审问题。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为抚松镇政府和单传发，抚松镇政府作为出租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起诉承租人单传发并无不当，且抚松镇政府木器厂院内正在修建尚未完工的构筑物并未以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名义办理审批手续，单传发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系上述在建构筑物的所有权人，抚松县吉顺木业特产品有限公司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单传发的此项上诉主张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上诉人单传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伟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代理审判员 毕克强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胡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