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3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相城经济开发区蠡塘河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威，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垣县人民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朱建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良忠，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豫发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邯郸路135号2幢341室。
法定代表人：吴文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付杰，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强力起重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天仙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王庆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瑛，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红霞，浙江玄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为与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江河公司）、上海豫发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豫发公司）、金华市强力起重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强力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3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河南江河公司、上海豫发公司、金华强力公司共同赔偿5039123.8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损失与实际不符。1、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济南梁场负责石济铁路客运专线部分标段的箱梁预制工作，根据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中铁四局第二公司的DLM900轮胎式搬运机本应于2014年3月25日前在济南梁场安装调试完成达到正常使用条件，但因涉案3.19事故造成该搬运机损坏，2014年7月初才维修完成投入使用。在此期间，因搬运机损坏无法进行制梁，导致梁场严重误工，因此产生了人工费、机械租赁费等大量误工损失。相应损失中铁四局第二公司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经一审法院委托义乌市明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主张的损失进行了鉴定，根据鉴定结果，中铁四局第二公司的总损失为5039123.88元。显然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事实，认定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损失过低。2、一审判决书中根据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搬运机维修工期22天的事实，确定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机械租赁费损失按一个月计算是严重错误的。正如前述，事实上该搬运机本应于2014年3月底投入使用，因涉案事故导致搬运机损坏，直至2014年7月初才维修完成投入使用，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济南梁场因此误工三个多月，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也因此额外承担了三个多月的机械租赁费。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主张的三个月机械租赁费损失客观属实，鉴定机构对此也予以核实认定，依法应予支持。3、一审判决书中既已认定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两个梁场都存在窝工等情形，但又对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主张的窝工损失不予支持，显然是自相矛盾、严重错误的。一审法院的理由是对窝工损失无法确定数额，但事实上中铁四局第二公司已经提交了窝工损失的相关证据材料，并在其他当事人提出异议后，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就窝工损失这一专门性问题，向一审法院提出了鉴定申请，法院也委托进行了鉴定，鉴定报告中也对中铁四局第二公司的窝工损失进行了核实认定。中铁四局第二公司的窝工损失主张证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以河南江河公司、上海豫发公司、金华强力公司均未主张窝工损失以及平衡各方利益为由，对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主张的窝工损失不予支持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改判。1、案涉3.19汽车起重机倾覆、侧翻事故发生后，上海豫发公司和金华强力公司均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提起了诉讼，在诉讼请求中均主张了汽车起重机的停工损失，且该类损失都获得了一审法院的支持。因此，一审判决书中所述河南江河公司、上海豫发公司、金华强力公司均未主张窝工损失与事实不符。既然上海豫发公司、金华强力公司主张该类损失获得了一审法院的支持，那么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有权就该类损失获得赔偿。一审法院裁判尺度不一，有违公平，应予纠正。2、即使其他当事人未主张该损失，中铁四局第二公司在存在窝工损失的客观情况下，依法有权主张相应损失，其他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为阻却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主张的理由。对涉案各方的损失，法院应当依法客观公正的予以认定，存在多少损失就应该获得多少赔偿，不能为了平衡各方利益，而对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依法应当获得赔偿的损失不予支持。
河南江河公司辩称，案涉3.19事故给中铁四局第二公司造成财产损失的事实无异议，具体损失数额由二审法院予以认定。但一审判决责任分配不当，上海豫发公司应当承担比河南江河公司更大的责任。
上海豫发公司辩称，本次事故在调查过程中，事故调查报告并未显示中铁四局第二公司存在损失或潜在损失。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处理条例规定，本起事故属于一般事故，仅由金华市安监局予以处理。倘若中铁四局第二公司存在隐瞒事故损失或者漏报损失的情况，应当追究相关主体责任且该起事故也应当向省级安监局进行通报。因诉讼成本问题，上海豫发公司不再上诉，但仍坚持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不存在损失。若二审法院认为中铁四局第二公司存在损失，请向相关部门进行通报。
金华强力公司辩称，中铁四局第二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中铁四局第二公司认为根据鉴定结果损失是5039123.88元。但鉴定的基础是鉴定书第七页第八条假设的情况，即假设提供的资料都是真实的。一审法院经审理对于与事故无关、合法性存在问题的材料予以剔除，并无不妥。二、租赁机械费用本身就包含于机械维修期间的损失当中，且受损害方有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对租赁费认定是合理的。三、窝工与停工是不同的概念。本次事故中各方当事人事实上都存在窝工情况，但是窝工损失不能明确，并非是裁判尺度不一。
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河南江河公司、上海豫发公司、金华强力公司共同偿还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损失5039123.88元（根据评估报告）。2、鉴定费21700元及诉讼费由河南江河公司、上海豫发公司、金华强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金华市金东区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金东制梁场，自2010年组建以来，主要负责杭长铁路客专HCZJ－4标段1094孔箱梁以及HCZJ－4标段与HCZJ－5标段约2.9万块CRTSII型无砟轨道板的预制任务。生产中用到了一台Ｄ×××××轮胎式搬运机（又称通用门式起重机、提梁机，事故发生时所吊的主梁为该机械所配置）、一台1**龙门吊、一台Ｄ×××××轮胎式搬运机。金东制梁场于2013年4月完成生产任务。为此，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与河南江河公司于2014年3月7日签订一份《搬运机转场拆运装合同》，根据合同，河南江河公司需自2014年2月25日开始拆除两台搬运机及一台龙门吊，于2014年3月25日前完成在石济制梁场安装调试并达到正常使用条件。为完成合同内容，河南江河公司派安装工程部经理张文礼承担拆装任务，为现场联系人。张文礼打电话找到上海豫发公司的法人代表吴文考，说需要两台汽车吊。吴文考推荐了金华强力公司（王庆军）。之后三方达成口头协议，由吴文考从上海豫发公司调一台汽车吊，由金华强力公司出一台汽车吊，约定了报酬及工期。金华强力公司遂派出一台浙Ｇ×××××号130T汽车吊及操作员王建军、司索工吴基根、平板车（拉配重）驾驶员于建彤参加拆除。上海豫发公司派出一台30**汽车吊及操作员张博参加拆除。2014年3月19日上午之前，河南江河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张文礼组织人员对DLT900门式起重机先行拆除了起重小车、主梁与立支腿的固定螺母等准备工作。当天上午，两台租用的汽车吊停放在张文礼指定的地点，两台汽车吊准备工作就绪后，采取双机抬吊的方式，开始试吊。在张文礼的指挥下，二次试吊未成功，第三次试吊成功。但张文礼下令吃中饭，主梁放回立支腿的顶部。下午2点多，人员就位，开始正式起吊。在张文礼的统一指挥下，两汽车吊操作人员将主梁提离立支腿顶部，转向，从14M多的高度往下放，放至离地面６－７Ｍ的高度时，突然变天，进而刮起大风，下起大雨。张文礼下令停止作业，自己就跑到金华强力公司的汽车吊驾驶室内躲雨。下午3点左右，风雨加大，处在上海豫发公司汽车员操作室的操作员张博，感到吊车有较大晃动，并感到主梁通过钢丝绳在拉动汽车吊。张博就拉动操纵杆，想提起主梁，但不能上提。张博就将操控吊臂的摇杆推到底，以比正常作业更快的速度下降，下降1－2M高度后，上海豫发公司的汽车吊失去平衡，发生倾覆；由于是两台汽车吊同时吊一根主梁，失去平衡后，主梁下行的同时，通过钢丝绳拉动金华强力公司的汽车吊，钢丝绳有部分断裂，造成金华强力公司的汽车吊整车侧翻，处在该车驾驶室的张文礼死亡，吴基根重伤。事故发生后，金东区相关部门组成“3.19”汽车起重机事故联合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调查，根据调查小组分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1、施工过程突遇强对流天气；2、河南江河公司安装工程部经理张文礼未对施工当天的天气情况进行了解和确认，现场指挥，应急处置不当；3、上海豫发公司汽车吊操作员张博应急操作不当。间接原因：1、河南江河公司在拆卸施工前，未制定相应的施工方案和应急处置预案，对被拆搬运机主梁的重量确认不正确。2、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未按合同要求对河南江河公司的施工方案进行审批备案。3、上海豫发公司在无施工方案的情况下参与施工。4、金华强力公司在无施工方案的情况下参与施工。并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1、河南江河公司未制定施工方案和应急处置预案，对主梁重量确认不正确，对施工当天天气情况进行了解和确认，现场指挥、应急处置不当，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应负主要责任。2、上海豫发公司在无施工方案的情况下参与施工，操作员张博应急操作不当，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应负主要责任。3、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未对施工方案进行审批备案，间接导致事故发生，应负次要责任。4、金华强力公司在无施工方案的情况下参与施工，应负一定责任。事故发生后，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本应搬至山东济南的DLT900轮胎式搬运机因主梁在吊装过程中吊机倾覆损坏，需修理，支出修理费190000元。根据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举证的秦皇岛天业通联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维修工期为22天。金华强力公司的汽车吊损坏，停留在金东制梁场，至2014年6月8日（该汽车吊于5月16日――6月8日离场）。导致金东制梁场场地不能及时退租，为此，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与金东区孝顺镇政府于2014年4月23日签订《2014年金东区制梁场土地续租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续租土地3个月，期限自2014年4月21日至7月20日，租金共260136元。根据义乌市明瑞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中铁四局第二公司因DLT900轮胎式搬运机损坏，不能及时搬运至山东济南天桥制梁场，导致该制梁场停工三个月，租用搅拌站生产线、装载机、DLM900T搬运机等租赁费损失26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金东区“3.19”汽车起重机事故联合调查组，对事故的调查及分析及相关案件判决确定的比例，该次事故的责任，由河南江河公司、上海豫发公司各承担40%，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承担15%，金华强力公司承担5%。对中铁四局第二公司的损失确定，是本案争议的关键。1、DLT900轮胎式搬运机维修费用，系中铁四局第二公司直接损失，虽然金东区相关部门组成“3.19”汽车起重机事故联合调查组出具的调查报告中，事故直接经济损失未注明该设备的有损坏，但根据调查报告中现场照片可以看出，上海豫发公司的豫Ａ×××××的液压臂压在DLT900轮胎式搬运机主梁上，主梁下坠时，一侧搁置在铁制平台上，未水平落在地面等情况，由于该主梁长47米多，均为铁制品，自重165吨。故可推定主梁损坏的事实。《资产评估报告》中济南制梁场维修费损失1099000元，实际为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与秦皇岛天业通联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搬运机转场拆运装合同》的合同价，其中主梁变形维修费用19万元。2、济南制梁场机械租赁费，中铁四局第二公司承接的重大工程，均需赶工期。为完成工程，提前租赁工程需要的相关机械设备，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根据DLT900轮胎式搬运机维修工期22天的事实，确定该租赁费损失按一个月计算，为870000元。3、金东区制梁场的租赁费，因金华强力公司的事故设备于2014年6月7日全部搬离，中铁四局第二公司与金东区孝顺镇政府签订的续租合同合理，对该损失260136元予以确认。4、对中铁四局第二公司的其他损失，虽然天桥制梁场及金东制梁场都有窝工等情形，但该损失无法确定数额。且事故发生后，其他各方也存在该损失，也均未主张。为平衡各方利益，对该损失不予支持。鉴于金东区制梁场续租，考虑看守人员二人三个月的工资，计30000元。中铁四局第二公司的所有损失为：190000元+870000元+260136元+30000元＝1350136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河南江河起重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赔偿中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350136元的40%，计540054.4元；二、由上海豫发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赔偿中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350136元的40%，计540054.4元；三、由金华市强力起重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赔偿中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350136元的5%，计67506.8元；四、驳回中铁四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37元，由中铁四局第二公司负担17137元，由河南江河公司负担3011元，由上海豫发公司负担3011元，由金华强力公司负担378元。鉴定费21700元，由中铁四局第二公司负担10850元，由河南江河公司负担5100元，由上海豫发公司负担5100元，由金华强力公司负担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中铁四局第二公司在本次事故中遭受的损失认定。关于济南制梁场机械租赁费的问题。一审根据中铁四局第二公司受损的搬运机维修工期为22天的事实，确定租赁替代机械的合理期限为一个月，并据此计算机械租赁费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两个梁场窝工损失的问题。虽然一审中对于窝工损失进行了鉴定，但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确认鉴定所依据的证据材料切实反映此次事故发生后的窝工损失，一审以具体窝工损失无法确定为由未支持该部分诉请，亦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39元，由上诉人中铁四局第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范继军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