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金果坪乡五淌坪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万亨政，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巴东县金润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金果坪乡五淌坪村五组8号。
法定代表人万亨政，董事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左红银，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尚雄，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亨政，居民。
上诉人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巴东县金润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农业开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彭尚雄、万亨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巴东县人民法院（2015）鄂巴东民初字第00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郜帮勇、吴卫、侯著韬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左红银与被上诉人彭尚雄、万亨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尚雄在一审中诉称，彭尚雄、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于2010年1月13日签订《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牲猪养殖股份合作经营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彭尚雄严格按协议履行。协议履行过程中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违反协议约定事项，在资金管理、首期投入、公司股东变更等方面严重违约，导致本协议无法再继续履行。自2012年彭尚雄便开始要求退伙，现金退还股金30万元，并委托律师参与协调，2013年经律师协调，双方达成原告退伙（现金退股意见），但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至今不按退股承诺执行，为维护彭尚雄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万亨政连带退还原告股资15万元并支付彭尚雄工资10000元。
万亨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给彭尚雄代理律师的书面意见仅是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当时为了化解矛盾的意向意见，从订立合同的角度看仅是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发出的要约，但彭尚雄并未同意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的要约，而是于2014年4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来又撤回了诉讼。因此，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的书面意见并未产生法律效力，故请求法院驳回彭尚雄的诉讼请求。
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反诉称，2010年1月双方合伙经营养猪项目，2013年双方发生纠纷，自2010年至2014年6月，该项目亏损852226.71元。现要求彭尚雄分担合伙亏损852226.71元。
彭尚雄就反诉答辩称，一、彭尚雄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经协商，在2013年1月8日达成退股协议，该承诺合法有效，因此彭尚雄不存在分担合伙亏损的情形。二、双方所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明确规定，因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违约或经营不善，彭尚雄有权进行现金退股。因此彭尚雄要求现金退股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承担合伙亏损的情形。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在2011年底给彭尚雄写了说明，之后的亏损是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自己导致的，与彭尚雄没有关系，应由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自行承担。三、本案不是合伙纠纷，是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退社，按照该法律的规定，只应对退社前的亏损进行相应处理，本案中，在彭尚雄退社前，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不存在亏损情形，因此彭尚雄不应承担亏损。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的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应有成员名册并报相关机关，在本案中，双方在2010年1月13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时，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就应该向工商部门报备并列入成员名册，但至今为止，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没有按照程序赋予彭尚雄权利，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协议，应返还彭尚雄的资金。
原审查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于2009年5月4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万亨政，业务范围为家畜养殖、销售、农副产品购销等。2010年1月13日，万亨政作为甲方，彭尚雄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牲猪养殖股份合作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以固定资产（办公及厂房、猪舍栏圈、水池等）75万元总额出资，甲方的75万元固定资产以四档栏圈分四批次参股投入（即：第一期25万元；第二期25万元；第三期15万元；第四期10万元），为规避一次性投资过大的风险和走循序渐进路子的办场理念，在本次的合作中，双方的出资情况为：甲方30万元（第一期的25万元固定资产另加流动资金5万元），乙方流动资金30万元，原公司债务（详见清单19万元）本期承担5万元，以后各期分别为5万元、5万元、4万元。首期经营效益好即相继启动第二、第三、第四期的合作事项。双方出资的时间：2010年1月8日。股权份额及股利分配：甲、乙双方各占股份50%，甲、乙双方以其占有股份份额比例享有分配权，按投资比例进行分红。便于乙方实现公司管理，由乙方指定财务人员负责资金的存取和使用工作，从公司账户支取资金时严格按照财务制度进行，杜绝公司法人和财务人员单独支取资金，确保股东成员的资金安全，万无一失。所有资金进出直接使用公司注册的单一银行专户（中国农业银行巴东白云分理处）进行归口管理。公司运作时，首期甲方5万元现金和乙方20万元流动资金共25万元进入公司账户，乙方另10万元现金，6月份到账，甲方用于公司的具体开支（如购进仔母猪、饲料、设备、修缮等）所需资金在通知乙方的情况下由财务专人予以保证。甲方必须严格缩减一切开支，正确、经济的用好公司的每一分钱，收集、整理并保管好原始凭据，以便财务做账和查阅。凡涉及与厂方发生业务关系涉及到的返利扣率和奖金或者其他方面的优惠和待遇，据实报知乙方并做到入账管理。如发现甲方经营不善和有违约事项，乙方有权利进行现金退股。协议还就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彭尚雄按照协议约定投入了资金30万元。后因双方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纠纷，彭尚雄委托湖北楚峡律师事务所律师彭龙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协商退伙事宜，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于2013年1月8日给彭龙书写了信函一份，载明：作为一个企业的带头人，能从实际出发，本着和平、友好协商处理双方投资争议的前提，将二0一三年一月六日下午在县司法局彭律师办公室形成的初步意见如实地反馈公司及其他股东。就此问题，公司全体股东高度重视，认真讨论，做到换位思考，实事求是，真正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根据企业目前困境和今后近一年可预见的艰难，企业及其他股东对此形成一致意见：“一、上海投资方在退股的前提下投资额不予计息。二、二0一三年五月份付清上海方代理人应付工资，二0一三年十二月份退付股资伍万元正。三、二0一四年十二月份退付股资壹拾万元正。四、二0一五年十二月份退付股资壹拾伍万元正。以上意见本着企业承受能力范围内形成的，上海方若有异议，公司建议上海方能参与企业生产管理，共同努力收回投资”。金润农业开发公司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均在此信函上盖有公章。彭尚雄在收到此函件后，没有向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提出异议，也没有参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参与生产管理。因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没有按照此信函约定的时间退还彭尚雄股金，彭尚雄于2014年5月7日以2013年1月8日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发出的信函为依据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万亨政及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退还股资30万元及应支付彭尚雄的工资一万元。后又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撤回起诉，2014年8月5日巴东县人民法院作出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4）鄂巴东民初字第006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彭尚雄撤回起诉。2015年2月26日，彭尚雄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万亨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按双方达成的现金退股意见退还彭尚雄股资十五万元并支付彭尚雄应付工资10000元。诉讼中，万亨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金润农业开发公司向法院提起反诉，要求彭尚雄承担合伙经营亏损850006.71元，巴东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5）鄂巴东民初字第00242号民事裁定书，以万亨政、金润农业开发公司与彭尚雄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裁定驳回万亨政、金润农业开发公司的反诉。
庭审中，双方确认应支付给彭尚雄一方的工资为一万元。
就本诉部分，原审认为，彭尚雄与万亨政签订的《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专业合作社牲猪养殖股份合作经营协议书》，虽系万亨政个人与彭尚雄签订，但从协议的内容分析，万亨政系代表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与彭尚雄签订的协议，故该协议实质是彭尚雄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签订，万亨政与彭尚雄签订协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彭尚雄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签订协议合作经营一段时间后，双方发生纠纷，彭尚雄委托湖北楚峡律师事务所律师彭龙多次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协商彭尚雄退股事宜，但没有形成统一意见，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于2013年1月8日给彭尚雄发出函，从该函件的内容来看，该函应该是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就彭尚雄退股事宜向彭尚雄发出的要约。但该函件尾部写明：“以上意见是本着企业承受能力范围内形成的，上海方若有异议，公司建议上海方能参与企业生产管理，共同努力收回投资”。该要约表明彭尚雄收到要约后，可以以行为作出承诺，即彭尚雄不同意此要约，可以参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经营管理。彭尚雄收到该要约后，没有向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提出异议，也没有参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经营管理。且彭尚雄在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没有按照函件约定退还第一期股资和工资时，以此函件为依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按此函件约定履行，进一步证明彭尚雄对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提出的要约没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之规定，表明彭尚雄通过其行为作出了承诺。即彭尚雄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就彭尚雄退股事宜达成了一致协议。协议达成后，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约定二0一三年五月份付清彭尚雄方代理人应付工资，同年十二月份退还股资五万元，二0一四年十二月份退付股资十万元。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应付工资为一万元。上述约定履行期限已届满，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应按上述约定履行。没有按约定履行的，应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故对彭尚雄要求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退还股资15万元和支付彭尚雄方工资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金润农业开发公司虽与彭尚雄没有合同关系，但其自愿在该函件上盖章，表明金润农业开发公司自愿加入该债务，并就该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因此，金润农业开发公司对此债务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万亨政与彭尚雄签订协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其单位承担，故对彭尚雄要求万亨政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就反诉部分，原审认为，彭尚雄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签订《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专业合作社牲猪养殖股份合作经营协议书》后，双方合作经营了一段时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彭尚雄应承担其退股前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的亏损，但双方已就彭尚雄退股事宜达成了一致协议，且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也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已进行了结算，且在双方合作经营期间出现了亏损，故对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退还彭尚雄股资150000元，支付彭尚雄工资10000元。巴东县金润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
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与金润农业开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函件作为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的要约属认定事实错误。该函件系金润农业开发公司全体股东作出，而不是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决策机构作出，属金润农业开发公司的行为，故不能认定为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发出的要约。二、一审认定金润农业开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金润农业开发公司不是《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牲猪养殖股份合作经营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也不是担保方，在函件上盖章，并不意味着愿意加入本案的债务。三、即使函件作为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发出的要约，该要约也因彭尚雄2014年4月24日的起诉而失效。该函件载明第一笔钱是2014年5月支付，彭尚雄在2014年4月1起诉，说明其接到要约后，不愿意履行此要约，故双方的退伙行为未达成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彭尚雄答辩称，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与金润农业开发公司系同一企业，两块牌子，二者应当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4年4月彭尚雄向法院起诉后已经撤诉，按照函件约定，在前三笔款项未支付的情况下，彭尚雄向法院起诉，是为避免同一案件走多次司法程序，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与金润农业开发公司上诉理由逻辑不通，自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彭尚雄与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于2010年1月13日合伙进行牲猪养殖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2013年1月8日给彭尚雄的委托代理人彭龙律师的信函是否为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发出的要约，以及金润农业开发公司是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审查，2013年1月8日的信函落款为“公司全体股东”，并加盖有“巴东金润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与“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印章，信函的主要内容是对彭尚雄退股股金偿还的方式与期限的约定。而本案中与彭尚雄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是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非金润农业开发公司，且考虑一审庭审中万亨政陈述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与金润农业开发公司系同一公司两块牌子的实际情况，一审认定该信函系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发出的要约并无不当。按照该信函的约定，如果彭尚雄有异议，可以参与到企业的生产、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故信函中此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彭尚雄收到信函后，并未参与合作社的经营管理，表明其以行为作出了承诺，双方就彭尚雄退伙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故现彭尚雄依据该信函约定要求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退还股金并无不当。关于金润农业开发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经审查，金润农业开发公司在退伙信函中加盖了公章，考虑到金果牧业牲猪养殖合作社与金润农业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万亨政一人，实际经营过程中两公司并未分开，财务出现混同，一审判决金润农业开发公司为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巴东县金果牧业牲猪养殖专业合作社与巴东县金润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侯著韬
审判员 吴 卫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