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39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鸿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敬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明行。
委托代理人：侯先运，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包月洪，男，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建筑工人。
委托代理人：马钦宗，安徽安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浙江鸿鑫建设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
负责人：包志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明行。
委托代理人：侯先运，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鸿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包月洪、一审被告浙江鸿鑫建设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鸿鑫宿州分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的（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2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磊、代理审判员郜周伟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一审被告浙江鸿鑫建设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明行、侯先运，被上诉人包月洪及其委托代理人马钦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月洪一审起诉称：鸿鑫公司与鸿鑫宿州分公司因承建宿州市朱仙庄纱厂安置小区工程，于2012年6月1日与包月洪签订《工程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由包志松负责本工程，包月洪必须听从包志松指挥，并负责工程施工现场的全面工作，对本工程要尽职尽责周密安排，以尽量减少工程成本为原则。工资待遇是吃住由包志松负责，腊月十五日前结清工资400000元。该合同经包月洪签字和加盖浙江鸿鑫建设有限公司朱仙庄纱厂安置小区项目部公章后生效。签订合同后，包月洪按照合同约定尽心尽责的工作，但两公司拒不按合同约定支付400000元报酬。工程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真履行。虽然合同是鸿鑫宿州分公司负责人包志松与包月洪签订，但包志松为鸿鑫宿州分公司负责人，且协议已加盖浙江鸿鑫建设有限公司朱仙庄纱厂安置小区项目部公章，应当是包志松的职务行为，合同义务应当由鸿鑫宿州分公司履行，因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鸿鑫公司应承担支付报酬的责任。故具状人民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两公司支付约定的聘用报酬400000元；2、诉讼费由两公司承担。
鸿鑫宿州公司一审答辩称：1、工程合作协议书是附期限合同，未生效，不具有约束力。2、包月洪非法扣留两公司车辆，给两公司造成了损失，包月洪应承担赔偿责任。
鸿鑫公司一审答辩称：1、鸿鑫公司对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不知情，与其无关。因朱仙庄纱厂安置小区建设工程是鸿鑫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与鸿鑫宿州分公司无关；该协议书是无效的，因鸿鑫宿州分公司无权与包月洪签订协议，项目部也不能代表鸿鑫宿州分公司，包月洪属起诉主体错误；该协议是未生效的，因该协议是附期限、附条件的合同，协议第五条约定的“…，腊月十五日前人工工资共计肆拾万元人民币结清”即是所附的期限和条件，但包月洪实际上未工作到腊月十五日，故协议所附的条件和期限未成就，合同尚未生效。2、工程合作协议书签订双方均为自然人，即使加盖项目部公章也不能认定为是鸿鑫宿州分公司与包月洪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2年6月1日，但包月洪直到2012年7月才到工地上班；由于包月洪未严格履行协议约定事项，致工程在2012年8月22日全面停工；在2012年10月15日，鸿鑫公司即与发包方办理了工程量交算确认书，包月洪实际未工作到腊月十五日。3、包月洪于2012年12月9日非法扣留鸿鑫宿州分公司包租鸿鑫公司的车辆，造成的损失应由包月洪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鸿鑫公司与宿州市宏伟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宿州市朱仙庄纱厂安置小区银河花园工程总承包协议书一份，包志松承包了该工程。同年5月29日，鸿鑫宿州分公司成立，包志松为负责人。同年6月1日，包月洪（乙方身份证：××）与包志松（甲方身份证：××）签订了一份工程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本工程概况……二、合作时间：从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1月26日。三、合作方式……四、责任分工：由甲方全面负责本工程，乙方必须听从甲方的指挥，并负责工程施工现场的全面工作，对本工程要尽职尽责周密的安排，以尽量减少工程成本费用为原则。五、工资待遇：乙方自带一人，共壹人，吃住由甲方负责，腊月15日前人工工资共计肆拾万元人民币结清。六、本协议如出现问题友好协商解决，未尽事宜口头协商。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见证人各执一份。甲方包志松（加盖浙江鸿鑫建设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朱仙庄纱厂安置小区项目部公章），乙方包月洪，见证人包君高。”后包月洪即到工地负责建设施工工作，至2012年8月24日，工地停工。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包志松与包月洪签订工程合作协议书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该协议书是否为有效合同；2、工程合作协议书是否为附条件、附期限合同，该协议书是否已生效；3、两公司应支付包月洪报酬，该报酬是否应由鸿鑫公司支付。关于第一个焦点，虽然是包月洪与包志松个人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但包志松是鸿鑫宿州分公司负责人，且在工程合作协议书加盖了浙江鸿鑫建设有限公司朱仙庄纱厂安置小区项目部章，该签署合同行为是职务行为，应视为鸿鑫分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合同。鸿鑫宿州分公司作为企业非法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工程合作协议书关于工资报酬的约定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故该工程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关于第二个焦点，附期限合同是指在合同中指明一定期限，并把该期限的到来作为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发生或消失的前提的合同。附条件合同是指在合同中规定了一定的条件，并把该条件的成就或不成就作为确定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发生法律效力或者失去法律效力的根据的合同。工程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合作时间：从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1月26日”和第五条约定的“腊月15日前人工工资共计肆拾万元人民币结清”，是双方的合作期限和支付报酬期限，同属于合同期限，是合同内容，而非合同所附的条件和期限。在法律无特别规定和当事人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两公司辩称的工程合作协议书是附条件、附期限的合同，尚未生效，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合同当事人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在工程合作协议书第五条已对给付报酬的数额和时间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的情况下，鸿鑫宿州分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包月洪40万元工资报酬。虽然两公司辩称在工程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限届满前工程即已停工，但两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系包月洪原因致工程停工，故对于两公司的答辩理由不予支持。两公司主张的包月洪对非法扣留其车辆造成损失应予赔偿的意见，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起诉。鸿鑫宿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没有独立核算，因此鸿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履行劳务合同中的聘用报酬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鸿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支付包月洪工资款400000元。二、驳回包月洪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650元，由鸿鑫宿州分公司、鸿鑫公司共同负担。
鸿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属附条件和附期限合同；2、包月洪管理具有过错，涉案工程于2012年8月24日停工，包月洪不能享受400000元报酬；3、一审判决未表述和采纳鸿鑫公司证据错误。
包月洪答辩称：1、关于涉案协议是否为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合同问题，按照合同法有关规定，所谓附期限、附条件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针对合同的效力，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约定的条款，但是在本案中，协议书并没有对合同的生效或者消灭等效力问题作出约定或限制性条款。既然合同没有约定，合同应自成立之日起生效，协议应是已经生效的合同。从合同内容看，协议书方式不但包括包月洪劳务，还包括上诉人向包月洪借款，并且约定的350000元借款和包月洪的劳务，包月洪都按照合同认真履行，包月洪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上诉人将合同理解为附条件和附期限属于误解。2、从一审法庭调查和判决的内容看，上诉人未能就包月洪在履行雇佣合同期间内没有尽职尽责的合法有效证据，上诉人没有在工程停工后对包月洪工资报酬进行结算或解除协议，亦即协议一直是继续履行的状态，上诉人没有解除与包月洪的合作，包月洪一直在为上诉人处理停工后的善后事宜。《工程合作协议书》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400000元是双方约定的合作价格，与工地的停工时间、停工原因及结果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因此，上诉人认为包月洪工作不足两个月不是上诉人终止合同的理由。3、关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问题，合议庭在庭审结束后可以决定有无必要进行表述，一审判决不作表述并不违法，上诉人称一审判决没有采纳其证据违法的理由不符合逻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鑫宿州分公司同意鸿鑫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鸿鑫公司对其一审提供的朱仙庄纱厂1号楼-4号楼原水电预埋需整修情况及费用、工程总承包协议书补充质证意见：包月洪负责整个工程，由于其未尽职尽责，工程全面停工，1-4号楼都进行返工，有赔偿清单。包月洪针对上述质证意见发表意见为：1、一审中上诉人出具的证据为复印件，其真实性和来源不能够认定；2、工程停工真正原因是鸿鑫宿州分公司资金链断裂，宿州广播电视台对此做过采访；3、返工原因有多方面，不能证明返工是包月洪不尽责造成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综合双方上述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朱仙庄纱厂1号楼-4号楼原水电预埋需整修情况及费用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11日，而鸿鑫公司自认已于2012年10月15日与发包方办理了工程量交算确认书，工程总承包协议书亦未体现工程的持续时间，故均不能证明返工、停工是在包月洪管理期间所致，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两份证据不予采纳。
当事人二审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其他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工程合作协议书是否附期限和条件；2、一审判决未表述和采纳鸿鑫公司证据是否正确；3、包月洪是否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鸿鑫公司应否支付包月洪劳务报酬。
（一）关于涉案工程合作协议书是否附期限和条件的问题
附条件的合同，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特别规定一定的条件，并以条件是否成就来决定合同是否生效的合同。附期限合同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设定一定期限，并以期限的到来作为合同效力的发生或消灭的依据。附条件和附期限的合同都是对合同生效或失效特别约定的合同。涉案《工程合作协议书》中关于合作时间、合作方式、责任分工、工资待遇等事项的约定，并未对合同的效力设定一定的条件和期限，均属于双方合作的具体内容。故鸿鑫公司上诉提出双方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书》属附条件和附期限合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一审判决未表述和采纳鸿鑫公司证据是否正确的问题
对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法院有权决定是否予以采信，故鸿鑫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未采纳其证据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故鸿鑫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未表述其证据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经过二审对其证据的重新质证，本院认为，其证据均不能证明返工、停工系包月洪管理所致，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包月洪是否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鸿鑫公司应否支付包月洪劳务报酬的问题
根据《工程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合作时间为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1月26日，包月洪有义务在此期间内按照约定项目提供劳务，鸿鑫公司亦有义务根据约定给付相应的劳务报酬，但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工程于2012年8月24日停工，且庭审中，包月洪亦承认该工程停工后，其到芜湖帮助包志松管理其他工程，因此包月洪实际只履行了《工程合作协议书》约定的部分义务。关于工程停工是否因包月洪所造成的问题，鸿鑫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工程停工是因包月洪管理不善而致，故其上诉提出包月洪管理不善造成涉案工程停工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对于包月洪的劳务报酬问题，按照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时长近8个月，总报酬为400000元，月均50000元，截至2012年8月24日工程停工，包月洪实际按照协议履行近3个月的义务，本院酌定其劳务报酬以150000元为宜。
综上，上诉人鸿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238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鸿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包月洪劳务报酬15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包月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上诉人鸿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被告浙江鸿鑫建设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共同负担1370元，被上诉人包月洪负担2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鸿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被告浙江鸿鑫建设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共同负担2740元，被上诉人包月洪负担4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九条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
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可以不在裁判文书中表述。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