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京02行赔终6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秀玲，女，196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鲁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黄莹，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军，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干部。
委托代理人卢永强，北京龙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秀玲因诉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良乡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8)京011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玲向一审法院诉称，李秀玲系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官道村村民。2005年李秀玲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官道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官道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承包了规划的养殖小区中一亩土地，每亩一年500元，租赁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经官道村委会领导同意后，李秀玲在自建的养殖院里建设了养鸡、鸭饲料的库房及自住房屋，共405平方米。李秀玲在良乡镇政府告示的限定日期搬离，并另行租房。后良乡镇政府让拆迁公司在李秀玲没有到场的情况下强行进入养殖院，把李秀玲在养殖院里自建的存放养鸡、鸭饲料的库房和自住房屋全部拆除。2017年11月6日，李秀玲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房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月22日，房山区政府作出房政复字〔2017〕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97号复议决定），确认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是对于李秀玲的赔偿请求未作出处理。李秀玲于2018年2月9日向良乡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良乡镇政府于2018年2月14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李秀玲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良乡镇政府赔偿李秀玲：1.经济损失36万元；2.精神伤害5万元；3.租住房屋损失4.5万元。
良乡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李秀玲的诉讼请求，请法院依法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合法权益受损是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李秀玲被拆除的房屋及配套设施因未取得行政规划许可，应属于违法建筑，其主张的权益非合法权益，故李秀玲无权就其非法权益受损主张国家赔偿。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李秀玲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李秀玲未提供其建设房屋及配套设施的合法性的证据，亦没有对其具体损失清单及数额提出相应的证据，其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2018年7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根据《赔偿法》第二条及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予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李秀玲位于良乡镇官道村村南养殖小区范围内建筑物的行为已经生效的97号复议决定确认违法，故良乡镇政府应当对强制拆除李秀玲涉案建筑物给李秀玲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秀玲主张的行政赔偿主要涉及经济损失、精神伤害及租住房屋损失。经一审庭审询问，李秀玲明确经济损失指房屋的材料费、误工费、搬家人工费、养殖设备设施损失费、车辆误工费、人工费及房间内生活设施损失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1990年4月1日施行，2008年1月1日废止）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施行）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1991年3月10日施行）第一条的规定，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本案中，良乡镇政府提交的规（房）执函〔2017〕199号案件协查复函能够证明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没有对良乡镇官道村养殖小区范围内房屋核发规划许可证件，李秀玲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系合法建设，故对涉案建筑物的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李秀玲于庭审中陈述拆除后由良乡镇政府清理，良乡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通知李秀玲自行处理建筑材料或其行为未造成建筑材料残值的损失，亦未对李秀玲上述陈述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从有利于李秀玲的权益出发，参考良乡镇政府认可的涉案建筑物的建筑面积，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残值部分赔偿数额为2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良乡镇政府在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复议案件及本案诉讼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拆除前履行了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制作财物清单、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的行政程序，良乡镇政府未对李秀玲涉案房屋中的合法财产履行妥善处置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李秀玲提交的拆除前视频资料显示拆除前涉案房屋室内外已基本清理完毕，无明显大件物品，一审法院根据一般生活、生产需要并结合李秀玲的相关证据对李秀玲主张的物品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5000元。《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条确定了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基于该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所涉的侵犯人身权的违法情形，李秀玲基于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而提出精神伤害赔偿，且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人身权受到侵犯，故李秀玲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针对租住房屋费用、误工费、人工费及因拆除导致搬迁产生的费用等损失，不属于因良乡镇政府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对李秀玲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及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良乡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李秀玲25000元；二、驳回李秀玲的其他赔偿请求。
李秀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良乡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审理期间，良乡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关于查询良乡镇官道村养殖小区范围内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
2.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规（房）执函〔2017〕199号案件协查复函；
3.卫星测绘图复印件；
4.非住宅初始测绘报告；
证据1—4，证明李秀玲被拆除的房屋及配套设施未取得行政规划许可，属于违法建筑，故其主张的权益不是法律规定的合法权益。
在一审审理期间，李秀玲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
1.97号复议决定；
2.良政决字〔2018〕005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005号不予赔偿决定）；
3.行政赔偿申请书；
4.照片3页；
5.光盘，证明拆除之前及之后的承包地和建筑物的情况；
6.官道村委会与李士华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
7.房山区良乡镇农村合作经济内部收款收据。
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李秀玲提交的证据4，良乡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4，其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不予采纳。李秀玲提交的证据6，因不能证明与本案审查的内容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李秀玲、良乡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李秀玲系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官道村村民，在良乡镇官道村村南养殖小区范围内进行了建设。2017年9月5日，良乡镇政府向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发出《关于查询良乡镇官道村养殖小区范围内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同日，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函复称未对良乡镇官道村养殖小区范围内建设的房屋核发规划许可证件。2017年9月22日至9月30日，良乡镇政府对良乡镇官道村养殖小区内的建设实施强制拆除，其中包含李秀玲涉案建筑物。李秀玲不服，向房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月22日，房山区政府作出97号复议决定，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良乡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8年2月9日，李秀玲向良乡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请求良乡镇政府赔偿李秀玲45.5万元。2018年2月14日，良乡镇政府作出005号不予赔偿决定。李秀玲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一审庭审中，李秀玲陈述其涉案建筑物的建筑面积为400多平方米，良乡镇政府陈述李秀玲的建筑物的建筑面积据测绘公司测量为993平方米。
本院认为，《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良乡镇政府对于涉案建筑物的强制拆除行为被房山区政府确认违法，故良乡镇政府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李秀玲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李秀玲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系合法建设，故其主张赔偿涉案建筑物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建筑物被拆除后，良乡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通知李秀玲自行清理建筑材料或其行为未造成建筑材料残值的损失，故综合本案证据情况，对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的残值部分与拆除时屋内物品的损失情况，酌予确认李秀玲的直接经济损失数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认的赔偿数额亦适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李秀玲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明研
审 判 员 周建忠
审 判 员 李 丹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郭子枫
书 记 员 董梦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