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洋众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李泽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伟，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福泉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汽车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逯家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伟，吉林普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洋众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众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福泉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洋众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伟,福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新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泉公司在原审诉称，2012年7月28日，双方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约定福泉公司向大洋众城公司承建的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2年9月30日止，福泉公司共向大洋众城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13850.5立方米，总计金额为5265335元人民币，现大洋众城公司有50%货款未向福泉公司支付。请求判令：1.大洋众城公司向福泉公司支付货款2632667.5元；2.大洋众城公司向福泉公司支付违约金268266.8元；3.诉讼费用由大洋众城公司负担。
大洋众城公司在原审辩称，1.对总价款无异议，大洋众城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首批50%货款及违约金已支付，根据双方约定剩余50%应在工程竣工后一年半付清，但由于该工程至今未竣工，因此尚未到付款期限；2.福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就首批50%应付款项向法院提起过诉讼并主张过违约金，因此对同一主张再次起诉无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8日，大洋众城公司与福泉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第七条备注中约定，供需双方混凝土浇筑主体竣工按实际发生量结算，需方支付供方50%的混凝土款，剩余50%的混凝土款自工程竣工后一年半后全部付清。合同第九项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总价款5%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赔偿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还应继续赔偿。现涉案主体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6日。
2014年2月12日，福泉公司起诉大洋众城公司，要求大洋众城公司给付货款2232667.5元及违约金268266.8元。2014年3月19日，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南民初字第24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大洋众城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福泉公司货款人民币2232667.5元，福泉公司放弃违约金请求。二、逾期给付货款大洋众城公司应按约定向原告福泉公司支付违约金268266.8元。
另查明，大洋众城公司提供了2016年6月14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翠泉源地产控股有限公司向大洋众城公司支付了涉案工程混凝土款992230元，该笔款项应从本案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因该证据系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翠泉源地产公司与大洋众城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所作出的民事判决，福泉公司并未参加上述案件任何庭审过程，同时，翠泉源地产公司与大洋众城公司之间就该庭审中的自认事实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况且大洋众城公司除该判决以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由金茂公司代其支付的992230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福泉公司与大洋众城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庭审中，双方对合同中第七条备注中约定的“供需双方混凝土浇注主体竣工后结算需方支付供50%的混凝土款，剩余50%的混凝土款自工程竣工后一年半全部付清”中的“工程竣工”是指“浇注主体竣工”还是“工程全部竣工”存有争议。现庭审中已经查明涉案工程主体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6日，截至目前工程主体竣工日期已达四余年，但涉案工程全部竣工时间并未确定。依据公平原则，“工程竣工”理解为主体竣工更具有合理性。因此，大洋众城公司应给付福泉公司混凝土款。关于第二次庭审中大洋众城公司提出已经由翠泉源公司代其支付了992230元一节，在审理查明的事实中，已经认定翠泉源公司代大洋众城公司支付福泉公司的混凝土款与本案无关，因此，大洋众城公司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福泉公司主张违约金一节，因双方在（2014）南民初字第243号民事调解书中已对违约金数额进行确认，该数额即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总价款的百分之五。现福泉公司再次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大洋众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吉林省福泉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2632667.5元。二、驳回吉林省福泉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7元，由福泉公司负担2774元，由大洋众城公司负担27233元。
宣判后，大洋众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第七条约定“供需双方混凝土浇筑主体竣工后结算（按实际发生量结算），需方支付供方50%的混凝土款，剩余50%的混凝土款自工程竣工后一年半全部付清。”此处第二次付款时间节点是指工程全部竣工，而非混凝土浇筑主体竣工。2.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初字第34号判决认定本案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曾代大洋众城公司向福泉公司支付了混凝土款992230元，该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二、原审程序违法。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因一方当事人上诉而未生效，但根据民诉法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请求：撤销（2016）吉010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改判大洋众城公司欠付混凝土款1640437.5元，待工程竣工后给付。本案诉讼费由福全公司负担。
福泉公司答辩称：一、1.本案《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第七条约定第一笔货款给付的节点为主体竣工，剩余50%款项所表述的工程竣工也应为主体竣工；2.根据公平原则及建筑市场建筑单位交付混凝土货款的惯例，均是在工程主体竣工即混凝土浇筑完成后给付货款。如果将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理解为全部工程竣工，则大洋众城公司在工程尚未达到竣工状态的情况下，解除了与建设单位的施工合同，我方至今无法主张给付货款，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二、（2013）长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吉林金茂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给付我方992230元混凝土款项与本案无关。1.该判决并未认定该款项系由金茂公司代替大洋众城公司给付我方本案诉争的混凝土款；2.该判决涉及的混凝土款是因我方与金茂集团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且我方已部分履行了合同约定事项所发生的货款，与本案无关。三、本案原审程序合法。
二审中，被上诉人福泉公司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
福泉公司（供方）与金茂公司（需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结算书三份、付款凭证三份。以证明金茂公司与福泉公司就翠泉源（南溪湿地）工程曾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金茂公司向福泉公司支付的992230元混凝土款系基于该合同的履行，与本案无关。经质证，大洋众城公司认为前述合同系福泉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且结算书未加盖相对方公章，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2013）长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认定此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此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福泉公司向金茂公司供应混凝土的发货小票。以证明福泉公司与金茂公司签订合同后，向金茂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总计价值992230元，其中包含金茂公司欠付福泉公司的二灰碎石款。与前述金茂公司的结算书记载的混凝土、二灰碎石款项一致。
3．福泉公司与大洋众城公司之间《商品混凝土结算书》三份。以证明经双方确认，大洋众城公司欠付福泉公司混凝土款与福泉公司主张数额一致。因原审中双方对诉争款项数额无异议，故当时认为无需作为证据出示。经质证，大洋公司认为结算书中没有加盖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经审查上述证据后认为，福泉公司所提供的其与案外人金茂公司的《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结算书、付款凭证及发货小票在内容上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福泉公司与金茂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并已部分履行的事实。大洋众城公司与福泉公司的商品混凝土结算书，也与福泉公司原审主张并经大洋众城公司自认的货款数额一致，从另一方面证实了福泉公司与金茂公司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是独立于本案之外的合同。大洋众城公司虽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支持其异议。至于大洋众城公司援引本院（2013）长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部分内容认为金茂公司系代替大洋众城公司支付混凝土款的主张，因该份判决并未生效，所认定事实尚不具备免证效力，且该判决并未明确金茂公司基于本案合同代替大洋众城公司向福泉公司支付混凝土款，故大洋众城公司依此对上述结算书、付款凭证等证据所提异议不能成立。福泉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应予确认采信。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大洋众城公司与福泉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用于长春市南三环路与幸福街交会处的翠泉源（南溪湿地）工程。大洋众城公司作为需方，预拌混凝土需求总量为18000立方米左右，浇筑时间为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0月30日。合同对于混凝土标号及对应单价、履行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在付款条款备注中用手写体标明：供需双方混凝土浇筑主体竣工后结算（按实际发生量结算），需方支付供方50%的混凝土款，剩余50%的混凝土款自工程竣工后一年半后全部结清。合同签订后，福泉公司依约向大洋众城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总计13850.5立方米，金额为5265335元，大洋众城公司给付货款400000元。因大洋众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浇筑主体竣工后足额支付50%货款，福泉公司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大洋众城公司支付货款2232667.5元（总价款的50%减去已支付的400000元）及违约金268266.8元，此案以调解方式结案。现双方诉争的是剩余50%合同价款，双方对于款项总额无争议。
再查明，在大洋众城公司与福泉公司签订本案《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之前，案外人金茂公司与福泉公司曾于2012年6月18日签订同类混凝土买卖合同，也用于翠泉源（南溪湿地）工程，预拌混凝土浇筑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12月30日，合同约定混凝土每浇筑1500立方米双方结算一次，并在七日内付本次100%混凝土款，不足1500立方米按实际发生量结算。福泉公司向本院提交其与金茂公司（包括金茂公司的关联公司）的商品混凝土结算书、发货小票、付款凭证等，证明其与金茂公司所签混凝土供应合同已部分履行，金茂公司向其支付的混凝土价款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所约定的工程竣工的确切含义为何；二、案外人金茂公司或翠泉源公司向福泉公司支付的992230元混凝土款应否从大洋众城公司欠付的款项中扣除。
关于本案《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所约定的工程竣工的确切含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供需双方混凝土浇筑主体竣工后结算需方支付50%的混凝土款，剩余50%的混凝土款自工程竣工后一年半全部付清。”该条款中，“混凝土浇筑主体竣工”与“工程竣工”应做同一解读。首先，一般而言，附期限付款的买卖合同中的期限应是确切的期限，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供货方履行供货义务后，即应享有要求对方支付货款的权利。本案混凝土浇筑主体已经竣工，以此作为需方付款时间节点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有偿性特征，否则福泉公司的权利能否实现将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不符合公平原则；其次，大洋众城公司所承建工程能否整体竣工验收，是其与案外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调整的范围，不宜作为影响本案买卖双方享有权利、履行义务的因素。再次，大洋众城公司与案外人翠泉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并未完工，并就合同解除、已完成工程量款项支付等纠纷另诉。在此情况下，该工程是否整体竣工与大洋众城公司已无多大关联，更不妨碍本案买卖合同义务的履行。因此，大洋众城公司提出的工程竣工是指其所承建工程整体竣工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茂公司或翠泉源公司向福泉公司支付的992230元混凝土款应否从大洋众城公司欠付的款项中扣除的问题。二审中，福泉公司提交了其与金茂公司所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及结算书、发货小票等，证明该合同已部分履行，金茂公司向其支付的混凝土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大洋众城公司提出的金茂公司及翠泉源公司向福泉公司支付的992230元混凝土款应从本案争议款项中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洋众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2元，由上诉人大洋众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铮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