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再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登英，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治学，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郑理（系李登英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登英，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余金桥，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华，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郑理、李登英因与被申请人余金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鄂01民申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登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治学，再审申请人郑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登英，被申请人余金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登英、郑理申请再审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证明申请人没有继承郑月强的遗产，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审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因申请人没有参加完庭审就离开了法庭，导致没有行使辩论权利。
余金桥再审辩称，对于李登英、郑理的新证据不予认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李登英、郑理的再审请求。
余金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登英返还余金桥借款本金102万元；2、判令李登英返还余金桥借款利息（按借款本金102万元，自2016年1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判令李登英与郑理在继承郑月强遗产范围内，返还余金桥借款本金102万元及利息的不足部分资金；4、由李登英、郑理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登英与郑月强登记结婚，生育女儿郑理。2016年1月8日，余金桥与郑月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郑月强因消费、投资等活动，向原告余金桥借款102万元，借款期限5个月，自2016年1月13日至2106年6月13日止，借款期限内月利率3%，利息每月结算一次，每月利息并入下月本金并计算利息。郑月强保证自2016年1月13日至2106年6月13日止，按合同约定的利息偿还借款，如不按期还款，逾期部分按月利率6%计算利息。郑月强以拥有的投资及所有资产抵押，借款到期不能归还，余金桥有权就抵押物优先受偿。余金桥于2016年1月13日前，将借款交付郑月强，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并且，协议约定纠纷解决方式，本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协商不成，双方同意采取向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解决。合同签订后的当日，余金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郑月强人民币102万元。2016年1月13日，郑月强向余金桥出具借款102万元的借条。2016年3月10日，郑月强向余金桥出具借款利息核算确认单，确认郑月强于2016年1月8日与余金桥签订《借款协议》，并于当日收到借款本金102万元人民币，2016年1月13日至2016年3月13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为62118元，到期还本付息。借款期限届满后，余金桥多次向郑月强催要借款，郑月强分文未还。2016年12月1日，郑月强死亡。因此，余金桥认为，被告李登英与郑月强登记结婚，生育女儿被告郑理，郑月强向原告余金桥借款102万元，系李登英与郑月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所负债务，依法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为此，余金桥依法向一审法院起诉，变更诉讼主体，将被告郑月强变更为郑月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李登英、郑理，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李登英返还余金桥借款本金102万元；2、判令李登英返还余金桥借款利息（按借款本金102万元，自2016年1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判令李登英与郑理在继承郑月强遗产范围内，返还余金桥借款本金102万元及利息的不足部分资金；4、由李登英、郑理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期间，郑月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被告李登英、被告郑理，未提交对郑月强遗产放弃继承的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余金桥与郑月强签订《借款协议》后，郑月强向余金桥的借款属于民间借贷，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借款期限届满后，郑月强未依约向余金桥返还借款，其行为违约。因此，郑月强应当依法向余金桥返还借款本金102万元。同时，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内月利率3%，违反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郑月强应当在2016年1月13日至2016年6月13日的借款期限内，依法按年利率24%，向余金桥支付借款利息。此外，因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逾期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诉讼期间，原告余金桥提出，判令被告按借款本金102万元，自2016年1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被告李登英与郑月强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合法有效，本案借款是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郑月强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郑月强一方死亡，生存一方被告李登英，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因郑月强死亡后，郑月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被告李登英、被告郑理，未向该院提交对郑月强遗产放弃继承的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应当视为接受继承。因此，李登英与郑理应在继承郑月强遗产范围内，返还借款本金102万元及利息的不足部分资金。原告余金桥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李登英返还原告余金桥借款本金102万元；二、由被告李登英返还原告余金桥借款利息（按借款本金102万元，自2016年1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由被告李登英、被告郑理在继承郑月强遗产范围内，向原告余金桥返还借款本金102万元及借款利息不足部分的资金；四、驳回原告余金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5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100元，由被告李登英、被告郑理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申请人李登英、郑理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郑理《放弃继承遗产声明》，拟证明郑理放弃继承父亲郑月强的遗产；证据二、李登英《放弃继承遗产声明》，拟证明李登英放弃继承丈夫郑月强的遗产；证据三、《承诺书》，拟证明李登英、郑理已放弃“乐活春天”项目的一切权利，并将这些权利所对应的一切义务关系概括转移给邓家阁，应当由邓家阁承担相关债务责任；证据四，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5民初198号和569号两份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潜江市人民法院没有判决郑月强生前所负债务应由妻子李登英承担。
针对再审申请人李登英、郑理提交的上述证据：被申请人余金桥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郑理的《放弃继承遗产声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她的个人口头说法，不能说明实际放弃继承，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二、李登英《放弃继承遗产声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她的个人口头说法，不能说明实际放弃继承，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三、《承诺书》，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承诺书中的内容很显然是两个申请人与第三人邓家阁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对证据四，两份判决书，法院未支持李登英承担还债的责任，主要是没有举证证明李登英与郑月强有共同经营的行为，也没有提交李登英、郑理转移资产的证据，因此才没有判决其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余金桥在再审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由潜江案件当事人提交的关于“乐活春天”项目情况说明，拟证明“乐活春天”项目资产系郑月强所有，应为郑月强遗产；证据二，潜江市银联投资有限公司乐活春天项目情况报告，拟证明“乐活春天”项目存在巨大的可期利益，郑月强遗产价值巨大；证据三，《债权转移协议》《潜诚典当行会计交接清单》，拟证明李登英介入与郑月强共同打理相关生意；证据四，潜江市银联投资有限公司与潜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资产托管合同》中有李登英、郑理签字的一张照片。拟证明李登英、郑理与他们串通转移资产，逃避债务。该份证据原件在申请人手上，我们申请对方提供；证据五，潜江市人民法院（2017）327号调解书，拟证明李登英、郑理名义上放弃继承，实际上并未放弃，而是实际处分了郑月强遗产；证据六，（2017）1658号判决书，李登英作为配偶应当对郑月强的生前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针对被申请人余金桥提交的新的证据，再审申请人李登英、郑理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证据二，因没有看到原件，我们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据三有异议，我没有参与过任何投资也没有我签字，我没有见到过这些东西；对证据四有异议，内容不全，不符合证据要件；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2016年12月24日承诺书是在潜江市政府、房管局多部门领导做工作的情况下作出，见证人是潜江章华律师事务所陈贻法。在市政府领导的见证下签订这个承诺书是为了证明我李登英和郑理放弃郑月强所有债权债务，用“乐活春天”所有资产偿还郑月强所有债务。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调解书和判决书所涉及的六间房屋在2015年郑月强生前的时候就已经处分给别人，更谈不上由李登英、郑理处置，且潜江市人民法院的判决到目前为止暂未生效，其不具有证明力。
经合议庭对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评判，认为：李登英、郑理提交的证据是在原审判决生效后新产生的证据，不具有推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明力，亦不足以否认余金桥与郑月强之间有借款关系的事实，这些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是在原审判决之后新发生的事实，不属于再审审理范畴。对于余金桥再审中提交的证据，合议庭认为，这些证据一部分是原审判决生效后新发生的证据，这些证据均是用于证明郑月强遗产的范围和内容，与原审需要查明的借款法律关系没有直接关联，不具有推翻原审认定事实的证明力。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郑月强的生前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还是郑月强的个人债务；2、郑月强的法定继承人李登英、郑理是否应当在继承郑月强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余金桥与郑月强签订《借款协议》，并将该协议约定的102万元借款支付给郑月强的事实属实，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关于郑月强生前所欠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还是郑月强的个人债务问题。因原审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规定的解释〉》尚未颁布，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处理本案，认定李登英与郑月强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合法有效；本案借款是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郑月强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郑月强的法定继承人李登英、郑理是否应当在继承郑月强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因本案在原审诉讼期间，郑月强突发疾病死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郑月强一方死亡，生存一方李登英，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郑月强死亡后，郑月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李登英、郑理，在原审过程中并未明确放弃对郑月强的遗产继承，而是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出具了《放弃继承遗产声明》，属于新发生的事实；该新发生的事实并不能推翻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已发生的事实，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之处。至于李登英、郑理放弃继承遗产的行为后果，可以在判决执行程序中予以解决。因此，李登英、郑理再审理由不足以推翻原判认定余金桥与郑月强之间的借款关系以及上述借款尚未归还的基本事实。本院对李登英、郑理再审中的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
本案再审案件受理费15100元，由李登英、郑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剑清
审 判 员 甄 骞
审 判 员 杨元新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吴红星
书 记 员 苏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