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8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地安门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丁文理，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洋，男，1984年5月21日出生，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谷文，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惠英，女，1947年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庄洪勇，北京优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一鹤，男，1946年8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体东路甲6号。
法定代表人李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庆，男，1984年8月5日出生，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办公室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永安东里8号1608。
法定代表人朱建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伟，男，1963年12月29日出生，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以下简称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7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陈惠英诉至原审法院称：曹一鹤未经我授权同意，私自伪造《委托书》，擅自与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签订《货币补偿协议书》，将我所有的位于北京市8号院房屋拆迁，并领取补偿款，严重侵害我的权利。故我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曹一鹤代理陈惠英与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书》（编号为3-2-231）无效，本案诉讼费由曹一鹤、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承担。
曹一鹤辩称：我不同意陈惠英的诉讼请求。拆迁时，我作为北京汽车服务公司的职工，在该公司的授意下与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签署的《货币补偿协议书》。我的行为系职务行为。1985年，陈惠英将其所有的北京市8号院房屋交给北京汽车服务公司用于西总布胡同搬迁周转房。作为对价，北京汽车服务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8号楼的二套房屋交付给陈惠英一家。因此，陈惠英已就北京市8号院房屋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进行了产权调换。北京汽车服务公司有权处分陈惠英名下的北京市8号院房屋，故曹一鹤基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的授意，与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之间签署的《货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我请求法院驳回陈惠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辩称：我中心不同意陈惠英的诉讼请求。曹一鹤与我中心之间签署的《货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拆迁时，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根据曹一鹤出具陈惠英的《委托书》、产权证原件及其他相关材料，为陈惠英所有的北京市8号院房屋办理的拆迁手续。曹一鹤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在认知能力范围进行了审查。因此，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有理由认为曹一鹤与我中心之间签署的《货币补偿协议书》系陈惠英的真实意思表示，曹一鹤的代理行为有效。对此陈惠英应该是知情的，且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没有否认曹一鹤的代理行为，应视为陈惠英对曹一鹤代理行为的默认，故我中心请求法院驳回陈惠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共同述称：我们不同意陈惠英的诉讼请求。曹一鹤系北京汽车服务公司的退休职工。北京汽车服务公司于2006年改制为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改制过程中，北京汽车服务公司名下的房屋土地及相关资产划归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拆迁时，北京汽车服务公司已经通过与陈惠英进行产权调换，取得北京市8号院房屋的所有权。陈惠英也将房产证交付给北京汽车服务公司，北京汽车服务公司成为实质上的产权人。因此，曹一鹤作为北京汽车服务公司的员工有权代表北京汽车服务公司，以陈惠英的名义与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签署拆迁协议，该拆迁协议合法有效。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请求法院驳回陈惠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陈惠英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签订的《换房协议书》系陈惠英将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8号6间房屋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提供的西总布新建楼房一套3居室进行使用权置换的协议，有关曹一鹤与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主张《换房协议书》系陈惠英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之间产权调换协议的抗辩意见，因曹一鹤及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主张，故对曹一鹤及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涉诉协议签订时，陈惠英作为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人并未亲自参与亦不知情，且签订涉诉协议之人亦无陈惠英有效之授权，故涉诉协议的签订构成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无权代理情形。现陈惠英对涉诉协议不予追认，故对陈惠英主张涉诉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主张曹一鹤构成表见代理的抗辩意见，因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在明知曹一鹤并非涉诉房屋所有权人的情况下，仅依据曹一鹤出具的《委托书》及产权证原件等材料即冒然与曹一鹤签订涉诉协议，具有一定过错。故对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判决：确认曹一鹤代理陈惠英与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于二○○一年十二月八日签订的《东城区民安地区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书》（编号三-
二-二三一）无效。
判决后，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不服，持原诉答辩意见和证据及理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惠英的诉讼请求。曹一鹤不同意原判但未上诉。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亦不同意原判。陈惠英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位于北京市8号6间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原系陈惠英的产权房。
1985年10月，陈惠英作为乙方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换房协议书》。该协议主要约定：1985年10月，乙方将8号北房3间、西房2间腾空交给甲方作为西总布搬迁周转房。1987年左右，甲方分配给乙方西总布新建楼房一套3居室。甲方负责房屋修缮、管理并有权支配。上述协议签订后，陈惠英将涉诉房屋腾空，并将房屋所有权证一并交予北京汽车服务公司。对此，陈惠英认可真实性，但主张将涉诉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交予北京汽车服务公司是为便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管理涉诉房屋需要，并非交换所有权。另查，北京汽车服务公司于2006年7月改制，其房屋土地及相关资产划归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改制后的北京汽车服务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经相关部门批准，在北京市东城区民安地区进行危旧房改造工程，涉诉房屋属于拆迁范围。2001年12月8日，曹一鹤作为陈惠英（乙方）的委托代理人，与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甲方）签订《货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涉诉协议），约定乙方在北京市8号所有房屋的建筑面积为93.6平方米，经房屋评估机构评估，乙方房屋原建筑面积的重置价格结合成新的补偿款为43400元。乙方保证在签订本协议后5日内完成搬家腾地，并将原住房及违法建筑腾空后交甲方拆除。在乙方将原住房及违法建筑腾空一并交甲方拆除后1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所得的全部价款，金额合计43400元。乙方应在签订本协议时将原住房产权证明或租赁使用证明交甲方，同意办理注销登记手续。涉诉协议签订后，曹一鹤作为领款人领取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补偿款43400元。对此，曹一鹤认可因北京汽车服务公司的委派，其自行制作了2001年12月12日的《委托书》，由陈惠英作为委托人，委托曹一鹤作为涉诉房屋产权的全权代表，用于办理涉诉房屋的拆迁手续，但曹一鹤不认可涉诉协议及《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款、补助款领款凭证》上曹一鹤的签字，表示未签署过涉诉协议，也未领取过补偿款43400元。对此，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认为涉诉协议无论是否系曹一鹤签署，其实质是北京汽车服务公司作为实际产权人以陈惠英的名义签署的。
原审庭审中，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提供证人胡×的证人证言、录像资料，拟证明陈惠英将涉诉房屋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进行产权调换，以及北京汽车服务公司为陈惠英一家安排位于北京市8号楼1单元1层101号、1单元4层403号二套房屋，且陈惠英及其女儿实际取得上述房屋产权的事实。对此，陈惠英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主张陈惠英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之间就涉诉房屋并非产权调换关系，而是使用权置换关系，并提供证人邢×出庭证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最终提供给陈惠英的使用权置换房屋位于北京市西甲4号楼4层2门402号与北京市西四甲楼2门202号，并非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所述的位于北京市8号楼1单元1层101号、1单元4层403号二套房屋。对此，曹一鹤、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均不予认可，主张位于北京市西甲4号楼4层2门402号与北京市西四甲楼2门202号并非北京汽车服务公司的产权房，不可能提供给陈惠英。
另查，位于北京市8号楼1单元1层101号、1单元4层403号房屋由北京汽车服务公司于1995年通过房改售房手续分别出售给陈惠英及邢×。对此，陈惠英认可真实性，但主张与本案无关，并提供证人高×、谢×出庭证明陈惠英取得上述房屋的过程和事实。对此，北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实业开发总公司不认可真实性。
上述事实，有《东城区民安地区危旧房改造货币补偿协议书》，《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款、补助费领款凭证》，《估价结果通知单》，《委托书》，《换房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北京市房屋登记表，房屋产权登记书，房屋买卖契约，《关于北京汽车服务公司改制实施方案的批复》，名称变更通知，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要求确认《货币补偿协议书》（编号为3-2-231）有效，主张驳回陈惠英的诉讼请求一节，因该协议中货币补偿的涉案房屋登记的产权人是陈惠英；陈惠英并未授权曹一鹤代理陈惠英签订该协议；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与曹一鹤签订该协议时，曹一鹤属于无权代理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现陈惠英对该协议不予追认，原审法院确认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又因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在明知曹一鹤并非涉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的情况下，仅依据曹一鹤出具的《委托书》及产权证原件等材料与曹一鹤签订该协议，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曹一鹤构成表见代理，故本院对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的上诉主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陈惠英的抗辩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曹一鹤、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各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