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丰泰燃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连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华，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邳州市正源煤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沙正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锡泉，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丰泰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燃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邳州市正源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煤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商初字第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泰燃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华、被上诉人正源煤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锡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源煤炭公司原审诉称：正源煤炭公司、丰泰燃料公司是老客户，双方已发生多次业务往来，以往丰泰燃料公司购买煤炭，都是先付款后提煤，后来双方日益熟悉并产生信任，有时存在缺小部分煤款的情形。2013年4月初，双方当事人约定由正源煤炭公司卖给丰泰燃料公司山东济宁煤泥，价格按0.091元／卡计算，付款方式货到付款。2013年4月19日、20日，正源煤炭公司共发给丰泰燃料公司煤泥5288.30吨，发热量经双方取样委托化验为4684大卡，由于双方的信任关系，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丰泰燃料公司买煤后迟迟不付款，正源煤炭公司多次催要未果。为维护正源煤炭公司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丰泰燃料公司给付正源煤炭公司煤款225.4106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25.4106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4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总额不超过10万元），并由丰泰燃料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丰泰燃料公司原审答辩称：1、正源煤炭公司要求丰泰燃料公司给付煤款225.4106万元及利息1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2013年4月初协商的价格随着市场行情的变化，最终双方确定了新的煤炭单价，应该是合同履行中发生了重大变化，允许合同变更的情形。2013年7月19日，双方已就价格、已付款、欠款达成了新的协议，该协议是原始的、书面的直接证据。2、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约定付款方式、付款期限，亦未约定违约责任，正源煤炭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无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正源煤炭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正源煤炭公司、丰泰燃料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3年4月初，双方口头约定由正源煤炭公司出售给丰泰燃料公司山东济宁的煤泥，价格为0.091元／卡，正源煤炭公司负责将煤泥送至济宁市三齐港。2013年4月19日、20日，正源煤炭公司从三齐港发给丰泰燃料公司煤泥5288.30吨。4月20日双方当事人共同派人送样到徐州市鼓楼区科源煤炭应用技术服务处对煤质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低位发热量4684大卡。后正源煤炭公司向丰泰燃料公司索要煤款未果，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因煤炭的价格下跌，正源煤炭公司、丰泰燃料公司曾就涉案煤泥的价格进行协商，正源煤炭公司主张虽提出多种方案，但终未达成一致，仍应按口头约定0.091元／卡计算。丰泰燃料公司主张2013年7月19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确定的价格为0.075元／卡，并已陆续向正源煤炭公司支付煤款120万元，有2013年7月19日协议书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正源煤炭公司、丰泰燃料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正源煤炭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煤泥发送给丰泰燃料公司，丰泰燃料公司应当足额支付货款。
正源煤炭公司、丰泰燃料公司对涉案煤炭的数量、发热量均无异议，对煤泥的价格和已付煤款有争议，本案的关键是2013年7月19日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该协议书从形式上看，两枚公章均系倒盖，且均未盖在合同当事人名称位置；从内容上看，该协议书中提及丰泰燃料公司已向正源煤炭公司支付煤款120万元，作为较大金额的付款，丰泰燃料公司有义务向法庭提供相关付款证据加以证明，但丰泰燃料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丰泰燃料公司所举银行交易记录，取款时间、金额与丰泰燃料公司庭审陈述不完全一致，即使属实，仅能证明丰泰燃料公司从银行支取了相应款项，不能证明丰泰燃料公司将该款项交付给正源煤炭公司，120万元分三、四次支付却无转款凭证、收条等证据证实，显然不合常理；另外，证人郝某作为丰泰燃料公司的工作人员和丰泰燃料公司的证人，事后参与了双方的协调，其在庭审作证时陈述“7月18日没有谈已付多少款的问题”，付款金额是双方交易的重大事项，双方洽谈时未提及亦不合常理。综合以上分析，该院对丰泰燃料公司所举2013年7月19日协议书依法不予采信，进而对丰泰燃料公司主张煤泥价格0.075元／卡、已付款120万元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煤泥的价格，正源煤炭公司、丰泰燃料公司认可2013年4月初口头约定0.091元／卡，发煤后双方对煤泥的价格进行协商，但无证据证明就煤泥价格达成一致。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丰泰燃料公司虽主张煤泥价格进行了下调，但未举出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该院认定涉案煤泥价格为0.091元／卡。本案正源煤炭公司发给丰泰燃料公司煤泥5288.30吨，每吨低位发热量4684大卡，故煤泥总价款为225.4106万元，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丰泰燃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正源煤炭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以225.4106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4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总额不超过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江苏丰泰燃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邳州市正源煤炭有限公司货款225.4106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25.4106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3年4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总额不超过10万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630元，由江苏丰泰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丰泰燃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初仅达成口头煤泥买卖意向，关于交易价格尚未达成合意，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煤炭市场行情的变化，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并签订书面协议，原审法院否定该书面协议的效力，显系不当。2013年4月初，被上诉人正源煤炭公司业务经理张水生与上诉人丰泰燃料公司董事长王连成洽谈煤泥购销事宜并达成口头买卖意向，张水生从山东济宁发运煤炭，价格随行就市。2013年4月初市场行情为0.091元／卡，但至该月中旬煤炭市场行情发生变化，价格下降，双方就结算价格未达成合意，但张水生声称先行发货，价格再行商定，王连成亦同意先行收货。在此后的5、6月份期间，张水生与王连成联系，要求上诉人支付部分货款。王连成考虑到张水生急需用钱，而煤炭的价格虽有下降，但总煤款尚有近两百万元，便陆续三次给付被上诉人现金合计120万元，且基于双方多次合作，上诉人未要求张水生办理书面手续，而是待以后双方结算时再行算账。2013年7月19日，经张水生联系郝某、王连成共同协商签订书面协议，确定结算单价为0.075元／卡，并对已经陆续向正源煤炭公司支付的120万元煤款货款予以书面确认。因此，原审判决对于该书面协议不予认定，且以120万元作为较大金额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为由未予认定显系不当。二、基于双方口头协议有效的错误认定，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亦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正源煤炭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2013年7月19日协议书系上诉人伪造。该协议书没有经办人签字，没有落款日期，两枚公章均系倒盖，不符合书面协议的基本形式要件，亦不符合常理，且协议内容与证人郝某的证词存在矛盾之处，上诉人亦不能提供协议内容中所谓120万元向被上诉人支付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对于该协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正确。二、2013年4月初双方就交易煤炭的单价、交货地点、结算时间等已经达成合意，口头煤炭买卖协议依法成立，有上诉人时任涉案煤炭交易的经办人郝某的证言证明，上诉人主张双方仅达成口头意向与事实不符。
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淮海中联水泥厂于2012年的11月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供应的煤炭硫超标，不符合质量约定。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前期存在很多业务，至今尚未清算，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涉案交易发生于2013年，而该证据载明的质量争议发生于2012年，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期间，证人郝某到庭陈述称，2013年4月初双方约定的交易价格为0.091元／卡，该价格不包括运费、港务费，发煤的时候煤炭价格跌了，但是双方没有重新约定价格。原审法院2013年12月12日庭审时，上诉人丰泰燃料公司对于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初约定交易价格为0.091元／卡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此后双方就价格进行了重新协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初是否就涉案煤炭的交易达成口头买卖合意；2、2013年7月19日的书面协议是否真实，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3年4月初就涉案煤炭的交易价格达成了意思合意。被上诉人提出的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初就涉案煤炭的交易价格达成了意思合意的主张，有时任上诉人丰泰燃料公司涉案业务经办人郝某的证人证言证明，且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期间对此并不持异议，上诉人一审期间仅主张交易完成后双方就结算价格重新进行了协商，因此，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合意，正源煤炭公司、丰泰燃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于双方达成意思合意时依法成立，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上诉人上诉提出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4月初仅达成口头意向的主张，但二审期间不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且与其一审期间当庭陈述的事实不符，根据民事诉讼禁反言规则，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涉案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后，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约诚实信用地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否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正源煤炭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标的物交付义务，相应取得了要求丰泰燃料公司及时足额支付合同价款的权利。
二、2013年7月19日书面协议书不具有真实性，依法无效。理由如下：1、该书面协议书存在形式瑕疵，不符合常理。协议书内容均系上诉人工作人员书写完成，双方当事人的公章均系倒盖，且均加盖在合同空白处，协议书亦无协议经办人的签字署名。2、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与证人郝某的证言之间存在不一致之处。证人郝某作为丰泰燃料公司提供的证人，亦作为丰泰燃料公司的原涉案业务经办人以及事后双方的协调处理纠纷的参与人，其在庭审作证时陈述2013年7月18日双方因存在前期交易所遗留的补卡、高硫损失是否一并结算的争议，并未达成降价的意思合意，且该次协商时双方均未谈已付多少款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遗留账务处理、已付款金额等事项均系争议双方协商解决纠纷时应当予以充分关注并应当予以明确的重大事项，但双方在依托第三人解决纠纷时仍未提及显然与常理相悖。3、上诉人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协议书载明的已付款事实。对于该协议书载明的丰泰燃料公司已向正源煤炭公司支付煤款120万元的相关内容，丰泰燃料公司仅提供了其取款的相关银行交易记录，不能进一步提供其从银行支取了相应款项后如何交付给被上诉人正源煤炭公司的相关证据，且丰泰燃料公司关于取款时间、金额等基本事实，与其当庭陈述的事实存在不完全一致的情形。因此，在丰泰燃料公司不能就其提供的2013年7月19日书面协议书形成过程、合法来源等作出合理解释，且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载明的120万元巨额货款已经交付被上诉人正源煤炭公司的情形下，对于上诉人丰泰燃料公司依据该协议书主张的双方当事人已经就结算价款达成新的意思合意，且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120万元货款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正源煤炭公司交付丰泰燃料公司煤泥5288.30吨，每吨低位发热量4684大卡，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的0.091元／卡计算，煤泥总价款为225.4106万元。丰泰燃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给付货款依法构成违约，正源煤炭公司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主张相关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主张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32元，由上诉人江苏丰泰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民
代理审判员 赵 涛
代理审判员 孟文儒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田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