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商提字第1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深圳市圣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孙某某，广东知X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某，广东知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龙潜，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石三巧，女。
委托代理人：赵某某，广东诚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王宏伟，男。
申请再审人深圳市圣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木公司）因与王宏伟、刘龙潜、石三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二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6日作出（2012）深中法商申字第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圣木公司委托代理人任某、孙某某、被申请人刘龙潜、被申请人石三巧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某某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宏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2013年4月17日，王宏伟到庭接受了本院再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13日，圣木公司起诉至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称，圣木公司与王宏伟、刘龙潜签订了《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王宏伟、刘龙潜的主要义务是按时向圣木公司支付分期购车款及车辆运营的各种费用。截至2009年3月27日，王宏伟、刘龙潜拖欠圣木公司各项费用等共计226006.06元，并承诺10个月内还清，但至今仍未支付。刘龙潜、石三巧系夫妻关系，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宏伟、刘龙潜共同连带偿还拖欠圣木公司的供车款、挂靠费、管理费及代垫费用共计226006.06元；2、石三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王宏伟、刘龙潜、石三巧承担。
王宏伟未出庭应诉答辩，亦未举证、质证。
刘龙潜答辩称，《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是受圣木公司欺骗签订的，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合同所涉车辆也未办理交接手续，王宏伟在实际经营车辆，刘龙潜并未参与经营。刘龙潜、王宏伟在《款项确认表》上的签字也是受圣木公司胁迫所签。
石三巧答辩称，一、圣木公司起诉所依据的《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主要内容不清楚，性质不明确，形式不完备，无法履行，也没生效，说明该合同是用来欺骗刘龙潜的。具体体现为：1、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合同第三条中付款期限为空白，圣木公司也没有提交合同中的《分期付款明细表》；2、合同性质不明确，合同第四条写明合同为借款合同，并非购销合同；3、合同第六条第3款中的责任主体不清楚；4、合同生效时间不明确，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但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签约日期；5、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但圣木公司只盖了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签署要求。二、《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对刘龙潜来说，没有实际履行。三、《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和《款项确认表》是圣木公司欺骗和胁迫刘龙潜签字，没有效力的。四、石三巧不知道刘龙潜、王宏伟与圣木公司签订《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的事情。五、圣木公司诉讼请求总额为226006.06元，但具体是由哪些项目构成的、每一项的具体依据是什么、每一项都有什么合法有效的票据不明确。六、石三巧与刘龙潜已离婚，而且对涉案《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一事毫不知情，也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离婚之前，石三巧、刘龙潜约定财产和债务各自享有和承担，互相不承担连带责任，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圣木公司无权要求石三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和《款项确认表》均为无效，圣木公司主张的债权，证据不足，债权不成立，石三巧也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请求驳回圣木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一审审理查明：申请再审人圣木公司原名为深圳市圣木物流有限公司，于2007年12月24日变更为现名。
圣木公司向该院提交了《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证明圣木公司与王宏伟、刘龙潜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系打印件，第一页显示的甲方为圣木公司，乙方为王宏伟、刘龙潜（刘龙潜姓名系手写），乙方下方所列身份证号码为42010619701205XXXX（注：王宏伟的身份证号码），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核查购车手续齐全后，根据乙方要求，将乙方自主选购并由甲方向厂家定装的检验合格、手续齐全的东风乘龙牌和中集半挂车（型号为LZ42XXM3，发动机号码为M41L37000XX），车牌号为粤B990**、拖挂号为粤BK3**，汽车设备总价格为441800元；余款441800元分44个月还清，为了保证履约，乙方自愿向甲方交纳还款担保金50000元，该项担保金在乙方向甲方还清借款后由甲方无息退还给乙方，若乙方无力偿还借款本息，甲方有权以该保证金来偿还，不足部分，乙方仍然要承担给付义务；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所购车辆必须向甲方指定的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辆保险以及相关的附加险，每年办理一次，保险费由乙方承担，不得转保或中途退保，该保险在保险单特约栏中要注明保险第一受益人为甲方；乙方未付清购车费用前汽车产权属甲方所有；乙方出现拖欠两期购车款，擅自将汽车转让、转租、抵押给他人等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汽车以及有关证件或要求乙方付清购车款，造成甲方损失的，应予以赔偿；乙方不按期支付购车款，经催告后仍继续拖欠，甲方可以要求乙方支付全部欠款，也可以直接收回乙方汽车，收回汽车30日内，乙方还不能交清所欠购车款，甲方有权将汽车按市价出售或拍卖，所得款项用来偿还乙方所欠甲方的购车款以及各项费用和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若不足以清偿，甲方有权继续向乙方追偿；乙方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必须挂靠在甲方，由甲方对营运车辆进行管理，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管理费600元，乙方付清购车款后，挂靠车辆的保留或转让由乙方自行决定，具体要求由甲、乙双方另订协议；乙方必须按《分期付款明细表》按时支付购车款本息，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如不按期还款，每拖欠1天，按到期所欠购车款本息的1.5‰向甲方交纳违约金；乙方具有汽车的使用权和收益权；汽车营运的各种费用由乙方承担；在分期付款使用汽车期间，因乙方使用汽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辆受损或对第三方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乙方应自行承担相关的法律和经济责任，与甲方无关，但应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和甲方；乙方按合同付清购车款和其他费用后，车辆的产权归属乙方，双方应出具有关证明，办理有关产权转移手续，费用由乙方支付。”该合同第3页“乙方”一栏有王宏伟、刘龙潜的签名，合同未约定具体还款时间，未约定分期付款期限及支付首期款的时间。刘龙潜确认该合同的真实性，但称该合同系受圣木公司欺骗所签订；石三巧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圣木公司向该院提交了《分期付款明细表》，明细表上方第一栏购车者姓名为“王宏伟”，车牌号为粤B990**，车款总价为441800元，第1个月至第36个月，每月应付车款金额为15770元，明细表下方“购车车主签名”一栏有王宏伟、刘龙潜的签名，日期为2008年1月7日。刘龙潜称该明细表系受圣木公司欺骗所签订；石三巧对该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圣木公司向该院提交了《款项确认表》，证明王宏伟、刘龙潜的欠款金额。该确认表显示，截至2009年3月27日，王宏伟、刘龙潜共欠圣木公司本金226006，06元，其中包括10月确认还款金额160960.65元、圣木公司代刘龙潜、王宏伟付2008年车船税1584元、11月刘龙潜、王宏伟交现金给圣木公司5000元、11月圣木公司代刘龙潜、王宏伟收运费款11721元、12月圣木公司代刘龙潜、王宏伟付保险费1732.41元、圣木公司代刘龙潜、王宏伟付GPS设备流量费2008年7月至12月300元、圣木公司代刘龙潜、王宏伟付GPS设备流量费2009年1月至3月150元。刘龙潜确认该确认表的真实性，但称该确认表系受圣木公司胁迫所签；石三巧对该确认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另查，刘龙潜、石三巧于1983年1月3日结婚，于2011年2月28日离婚。
一审庭审中，圣木公司确认其已将涉案车辆收回并转卖给他人，《款项确认表》中的款项是车辆收回前发生的费用。
以上事实，有《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分期付款明细表》、《款项确认表》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圣木公司主张其与王宏伟、刘龙潜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向本院提交了《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及《分期付款明细表》为证，但圣木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将合同约定车辆交付给王宏伟、刘龙潜，即圣木公司并没有证据证实上述合同已实际履行，虽然圣木公司提交了《款项确认表》，用于证明刘龙潜、王宏伟确认欠其款项，刘龙潜在诉讼中称该确认表系受圣木公司胁迫所签，虽然刘龙潜并未为此提交证据，但圣木公司亦没有提交相关票据，证明其在确认表中所计算的欠款数额的依据，且根据合同约定，在涉案车辆已转让的情况下，转让款应用于偿还王宏伟、刘龙潜所欠圣木公司的购车款以及各项费用和由此给圣木公司造成的损失，圣木公司确认其已将涉案车辆转让给他人，但未举证证明转让金额，故圣木公司要求王宏伟、刘龙潜、石三巧支付欠款226006.06元，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王宏伟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圣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受理费4690元，由圣木公司负担。
圣木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依法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由刘龙潜、王宏伟共同连带偿还圣木公司拖欠的供车款、挂靠费、管理费、代垫费共计人民币226，006.06元，石三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为：
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错误。一审错误要求圣木公司提交将车辆交付给王宏伟、刘龙潜的证据，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款项确认表》、《收款收据》、《代付凭证》等大量客观证据能够证明《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已经实际履行。
2、新证据《申请书》证明《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此份《申请书》为王宏伟所写，其内容为被申请人一及被申请人二在承包《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项下的粤B990**车辆后，因经营不善及王宏伟自身身体原因，王宏伟向圣木公司提出请求圣木公司收回车辆的申请。此份《申请书》足以证明在圣木公司与王宏伟、刘龙潜签订《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后，圣木公司已经如约将粤B990**车辆交由王宏伟及刘龙潜进行经营。
3、圣木公司为保障自身合法权益，在收回粤B990**车辆后对车辆价值进行了评估。新证据《深圳市华南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证明粤B990**车辆现有市场价值为人民币138，000，00元。该市场价值远远不能清偿王宏伟、刘龙潜拖欠圣木公司的购车款、管理费、挂靠费、代垫费等费用的总和，圣木公司有权继续向王宏伟、刘龙潜追偿。本案中，圣木公司诉求的款项仅为2009年3月27日前发生的供车款、挂靠费、管理费、代垫费等费用，申请人收回粤B990**车辆的时间为2009年底，收回车辆的价值人民币138，000.00元应在2009年3月27日后发生的供车款、挂靠费、管理费、代垫费等费用中抵扣。在圣木公司另案起诉要求王宏伟、刘龙潜偿还2009年3月27日后发生的供车款、挂靠费、管理费、代垫费等费用的案件中，圣木公司已将收回车辆的价值人民币138，000，00元进行抵扣。所以，本案中，无需认定收回车辆的市场价值及转让价值。一审以圣木公司未确定收回车辆的转让价值为由驳回诉求实属错误。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另查明：
1、涉案《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没有签订日期，合同最后一句规定“本合同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当乙方付清车款本息及其他费用后，自行失效”。
2、《分期付款明细表》的签订日期是2008年1月7日。圣木公司主张该《分期付款明细表》与《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系同一天签订；刘龙潜主张该《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与2009年3月27日的《款项确认表》系同一天签订；王宏伟主张签订《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在前，《分期付款明细表》在后；但各方对自己的陈述均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证明。
3、《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首部关于签约背景的表述为：“乙方（指王宏伟、刘龙潜）向甲方（指圣木公司）购买汽车，乙方向甲方偿还车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宜经过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
4、《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第四条“车辆的保险”部分，首句为“在上述借款合同有效期内”。
5、圣木公司申请再审所称的新证据----王宏伟于2009年11月24日所写的《申请》，一审时已提交。
6、圣木公司自行委托深圳市华X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华南评估旧字（2010年）第HN10-300XX号《深圳市华X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鉴定结论为，截止2010年1月8日，粤B990**牵引车评估价为12万元，粤BK3**挂车评估价为1.8元。刘龙潜与石三巧均不认可单方委托的评估，也不确认圣木公司收回涉案车辆后以13.8万的评估价转让他人。
7、圣木公司在再审中仍无法提交涉案车辆转让他人的合同、付款凭证与实际价格，只是主张与评估价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圣木公司主张王宏伟、刘龙潜与其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且王宏伟、刘龙潜尚欠其各项费用等共计226006.06元，依法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涉案《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约定从签订之日起生效，但该合同没有签订日期，无法确定生效日期。从庭审调查的情况看，合同签订后，圣木公司已将车辆交付给王宏伟驾驶，王宏伟、刘龙潜也对截止2009年3月27日，尚欠圣木公司各项费用共计226006.06元进行了签名确认。刘龙潜辩称《款项确认表》系被胁迫所签订，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据圣木公司提交的《分期付款购销汽车合同》的约定，圣木公司收回汽车后，变卖该车辆的价款应从王宏伟、刘龙潜的欠款中予以抵扣。但圣木公司在原审、再审中均未向法院提交其变卖车辆的合同、付款凭证等文件以证明该车辆的变卖价格，故王宏伟、刘龙潜的欠款数额无法确定。圣木公司主张涉案车辆实际转让价格即为车辆评估价，但因该评估为圣木公司单方面委托作出，王宏伟、刘龙潜不予认可，且车辆已转让他人使用多年，现无法评估出当时的价格，故圣木公司收回车辆后的变卖价格无法确定，其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圣木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原审认定车辆未交付有误。但原审的其他处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二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
本案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90元，由圣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亮
代理审判员 张乐雄
代理审判员 李 力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 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