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4民终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马鞍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谌Ｘ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陶，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刚，男，1966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庄声，四川瑞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一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2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一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有效，进而认定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拖欠工资利息的约定错误。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项目经理是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上的代表人，全权负责工程涉及的大小事务，受法定代表人授权对外签署合同，项目部其他人员无权签署。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是ＸＸ，故只有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谌ＸＸ、ＸＸ或者其他经法定代表人授权的人有权就该项目的相关事项签署协议，否则无论该项目部其他多少人签字，协议都应属无效。涉案的“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上没有上诉人的公章及项目印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项目经理或者有合法授权的人员签字，在协议上签字的何其益、钱洪、夏健等人只是项目上具体负责某项事务的人员，无权代表公司，该协议对公司当然无效；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前后矛盾，存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应当返还取得的财产，而本案中的财产是已经物质化的房屋建筑，属于“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故其应当向被上诉人折价补偿，即返还劳务费用。因此，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其向被上诉人返还的是“劳务费”而不是“工程款”，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也就丧失了基础，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郭刚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川一建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各项劳务施工费1358065.22元，逾期未支付劳务费的利息794468.15元，合计2152533.37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川一建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一、2012年4月26日，四川一建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水富金江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海镜龙观新村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明确水富金江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将海镜龙观新村工程发包给四川一建司，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8日，四川一建司承包该工程后，将水电安装、机修等工程分包给郭刚，由郭刚组织农民工进行施工。2013年1月26日，涉案工程的多个项目代表与郭刚委托的水电班组代班工人蒋军宏等签订“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一份，明确资金困难也要支付工资的80%，拖欠20%的工资在2013年4月30日支付，并加银行贷款利息3倍支付给工人。2014年8月16日，项目部负责人ＸＸ与郭刚结算后，签订《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抚仙湖海镜龙观新村项目郭刚班组结算汇总单》一份，明确截止2014年8月12日，郭刚水电班组总计工程费1720555.22元，累计已支付362490元，尚欠款1358065.22元。
二、本案涉诉工程系海镜社区居民委员会辖区内的一个特色旅游村庄。水富金江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系该项目的开发商。2013年，在工程未完全竣工的情况下，四川一建司因故停止施工。2014年，建设方委托相关机构对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审计结算，并且已经按照审计金额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
三、2017年8月29日，四川一建司项目代表ＸＸ与郭刚等人形成一份会议纪要，承诺尾款在一个月内待公司与开发商协商出尾款支付时间后给予各班组准确时间。承诺时间届满后，四川一建司至今未支付欠款。
四、四川一建司于1984年11月1日在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其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对外承包工程，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机动设备安装、水利水电工程等。
五、诉讼过程中，郭刚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裁定在2000000元范围内对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建设路支行的银行账户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一年。中国民生银行于2018年1月16日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明确62×××68账户内的存款余额已被多个法院冻结，本案已以2000000元为限作冻结处理，实际冻结可用金额1041416.90元。超额冻结金额2000000元，冻结期限自2018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16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四川一建司的项目负责人ＸＸ与郭刚于2014年8月16日对水电安装、机修等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于2017年8月29日与郭刚等各班组负责人协商形成《会议记要》，承诺在一个月内待公司与开发商协商出尾款支付时间后给予各班组准确时间，该行为系四川一建司同意继续履行付款义务，此时诉讼时效中断，故郭刚于2017年12月5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四川一建司将其承建的“海镜龙观小区”水电安装等工程分包给郭刚，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上述水电安装等工程系郭刚班组工人进行施工，且四川一建司也与郭刚进行了结算，形成结算汇总单。因此，郭刚与四川一建司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四川一建司作为承包人，郭刚作为分包人，也是实际施工人，有权对其已实际施工完成的部分主张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郭刚系个人，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四川一建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其完成的工程量已经结算并形成结算汇总单，故四川一建司应向郭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对四川一建司提出结算后还支付过郭刚部分劳务本金的辩解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四川一建司因未提供在2014年8月16日双方结算后向郭刚支付工程款的证据，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郭刚要求四川一建司按照结算支付尚欠工程款1358065.22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郭刚要求四川一建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郭刚与四川一建司结算时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但双方结算时已明确截止欠款时间为2014年8月12日，且抚仙湖龙观新村项目代表与郭刚等劳务分包人签订了付款协议，明确资金困难也要确保支付工资的80%,拖欠20%的工资在2013年4月30日支付，并加银行贷款利息3倍支付给工人。该付款协议虽没有四川一建司及项目部的印章和郭刚签名，但项目代表何其益及郭刚委托水电班组代班工人蒋军宏等人已在付款协议上签名确认，因此，郭刚要求自2014年8月12日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对拖欠的利息计付标准已经有约定，对于拖欠的20%部分款项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对80%部分款项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应付款项的拖欠期限长达3年多，故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三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付日期按郭刚主张（2014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12日止）支持。四川一建司拖欠的20%部分款项为344111.04元，其余80%部分款项为1013954.18元。经查，2014年8月、11月及2015年3月1日、2015年5月11日、2015年6月28日、2015年8月26日、2015年10月24日至2017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分别为6.4%、6%、5.75%、5.50%、5.25%，5%，4.75%。现郭刚主张所欠款项均按月利率0.015元(折合年利率18%)分段计付利息不完全符合规定，应当是分段计算。据此判决：“一、由被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郭刚支付工程劳务费1358065.22元及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11月12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44865.62元，两项合计1702930.84元；二、驳回原告郭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四川一建司对原审法院认定拖欠郭刚班组的工程款无异议，对诉讼时效、利息的计算方式及金额也未提出异议，其上诉认为不应当支付利息，故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四川一建司应否承担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责任？经审查，四川一建司将其承建的“海镜龙观小区（一期）”工程中水电安装等工程分包给郭刚，郭刚无相应资质，一审认定双方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合同无效，但工程已完工并交付，四川一建司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正确，故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四川一建司上诉认为拖欠的不是工程款，而是劳务费，不应当适用该解释的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郭刚与四川一建司结算时双方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但结算前所分包的工程已经完工，因此，四川一建司应向郭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郭刚要求自结算明确的欠付金额截止时间即2014年8月12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郭刚提供“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欲证实双方约定过部分款项以银行贷款利息3倍进行计算，经审查，该付款协议中虽没有郭刚的签名，但有郭刚委托的水电班组代班工人蒋军宏签名，故一审以“抚仙湖龙观新村班组付款协议”作为计算利息的依据，欠付工程款的20%按中国人民银行3至5年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息、80%按1倍计息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四川一建司上诉认为不应当支付利息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一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3元，由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延林
审 判 员 龚 辉
审 判 员 殷红珍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许家斌
书 记 员 刘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