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明辉轻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五里工业园区，组织机构代码75738314-6。
法定代表人蔡金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宗伟、刘瑞芳（实习），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培南，住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陈佳鹏，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金明，住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吴建军，福建世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明辉轻工有限公司（下称明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培南、原审被告苏金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4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苏金明于2012年4月25日出具借条一份交由丁培南收执。明辉公司法人代表于2012年4月23日由苏金明变更为蔡金锡。
原审判决认为：苏金明在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下，以明辉公司的名义向丁培南借款，但丁培南有理由相信苏金明有代理权，故苏金明的代理行为有效，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由明辉公司承担。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期限，丁培南要求明辉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由于公民之间的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丁培南要求明辉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2012年9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法院予以支持。丁培南的其他利息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明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依法向苏金明追偿。明辉公司主张丁培南与苏金明存在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等情形，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中止诉讼，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明辉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丁培南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9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丁培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明辉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明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原审审理程序违法。丁培南在举证期限内并未申请证人林水峰和林世远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主动通知该二人出庭作证，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诉讼规则。关于资金来源，丁培南在一审的三次开庭和二审的第二次开庭前均说资金系自己所有，却只字未提其中的180万元资金系来自金莱克（中国）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下称金莱克公司）。二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要求丁培南提供资金来源，丁培南在晋江四处托人寻找资金凭证，甚至通过他人询问到明辉公司的朋友。因此，丁培南提供的金莱克公司资金来源证明完全与本案无关，该资金证明也注明了现金180万元系用于发放工资，根本没有用于支付给丁培南，倘若金莱克公司果真提取现金180万元给丁培南，则公司一定有相应的财务凭证。实际上，2012年4月25日，丁培南并未向苏金明交付200万元现金。苏金明之所以出具借条给丁培南是因为此前苏金明向丁培南借款达数百万元但尚未支付高利贷利息，在得知苏金明转让明辉公司股份后，丁培南便要求苏金明出具200万元借条（借条中所载的200万元是高利贷利息），丁培南拿到借条后，企图通过诉讼方式挽回尚未收回利息。本案纯属丁培南制造的虚假诉讼，已涉嫌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7条强调“发现有虚假诉讼嫌疑的，要及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经查证确属虚假诉讼的，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对其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制裁；对于以骗取财物，逃废债务为目的实施虚假诉讼，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应中止诉讼，移送公安机关立案调查。2、原审法院认为丁培南已交付本案借款200万元违背客观事实。丁培南不可能再度出借本案借款200万元给苏金明。丁培南明确承认苏金明个人曾于2009年8月19日和2010年8月26日分别向其借款100万元和300万元，在没有提供任何抵押担保情况下，苏金明不具有向丁培南再度借巨款的任何条件。在本案借条出具之前的2009年11月9日至2011年11月16日期间，苏金明分12次通过银行转账给丁培南224万元，可见，双方之间习惯采用银行转账，丁培南主张采用现金支付本案高达200万元借款明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该200万元借款极有可能属于高额利息。3、原审法院认定苏金明向丁培南出具借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带有“明辉”字样的公司很多，因此，借条虽然载明明辉公司字样，但与明辉公司全称—泉州明辉轻工有限公司明显是两个不同主体。苏金明也曾系明辉科贸（香港）国际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培南与明辉公司从来没有任何经济来往，丁培南也明确承认其在出借本案借款时认为苏金明系青阳鞋业商会副会长及明辉公司的老板，苏金明有能力偿还借款，才将款项借给苏金明。可见，丁培南在借款时是基于对苏金明个人的信任，而非对明辉公司的信任，其明确知道借款的对象是苏金明个人而非明辉公司。况且，丁培南与苏金明个人发生多次借款关系，但与明辉公司并无任何业务往来，因此，根本不存在任何理由使得丁培南相信苏金明能够代表明辉公司向其借款。丁培南对苏金明是否具有代理权并没有尽到一般人应当注意的审查义务，其并未审查苏金明的身份，也未审查是否有授权手续。明辉公司不存在公章管理不严、授权不明等现象。4、丁培南与明辉公司不具有借贷合意，也不具有借贷事实。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丁培南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丁培南负担。
被上诉人丁培南答辩称：原审法院依法通知证人到庭作证，程序合法。证人林水峰是金莱克公司的股东及总经理。明辉公司一直在纠缠金莱克公司以工资形式向银行提取180万元。实际上，银行只允许企业支付工资等才能领取现金。金莱克公司以什么理由向银行领取现金180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重要的是林水峰证明了其确实将180万元现金支付给丁培南，以此证明丁培南完全具有支付现金200万元借款的能力和可能。本案不存在中止诉讼，移送公安机关事实。明辉公司所谓虚假诉讼没有依据。丁培南已经支付200万元借款给明辉公司，这与丁培南借给苏金明400万元没有关联。明辉公司向丁培南借款200万元时，苏金明还是明辉公司实际控制人和财产所有人。苏金明在借条上表述“借到现金贰佰万元”。苏金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明辉公司是苏金明本人以“香港明辉”名义一手投资设立的家族企业，其持有香港明辉99%股权，儿子持有15股权。可以说，明辉公司完全就是苏金明一人所有的公司。苏金明在2012年4月25日以明辉公司名义向丁培南借款时，距离工商变更登记苏金明不再担任明辉公司法定代表人仅仅才隔2日。丁培南根本不可能知悉苏金明不再是明辉公司法定代表人，苏金明以明辉公司名义向丁培南借款，丁培南完全有理由相信苏金明仍是明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以明辉公司名义向丁培南借款。丁培南出借给明辉公司200万元善意且无过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苏金明答辩称：苏金明并没有收到本案丁培南的200万元，借款没有实际履行，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丁培南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明辉公司与被上诉人丁培南、原审被告苏金明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另查明：
1、丁培南在2012年8月23日起诉苏金明，称苏金明因经营需要于2009年8月19日和2010年8月26日分别向其借款100万元和30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3%，请求判令苏金明偿还借款40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晋民初字第6343号民事判决，认定苏金明累计返还丁培南借款224万元，尚欠176万元，判决苏金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返还丁培南借款176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8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苏金明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因未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3）泉民终字第749号民事裁定，裁定按苏金明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2、明辉公司系法人独资企业，其出资股东为明辉科贸（香港）国际投资有限公司。
3、2012年4月20日，明辉公司作出《解聘书》和《免职书》，解聘苏金明总经理职务和免去苏金明法定代表人职务。2012年4月23日，明辉公司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由苏金明变更为蔡金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4、原审时，丁培南撤回对苏金明的诉讼请求，故丁培南对苏金明在本案是没有诉讼请求的。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借款200万元是否实际发生；如果实际发生，应由谁来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明辉公司提供一份金莱克公司《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林水峰并非金莱克公司总经理及股东，该公司总经理是丁龙虎。
被上诉人丁培南质证认为2009年9月之前，林水峰是金莱克公司董事兼总经理，现在林水峰还是金莱克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苏金明质证认为林水峰作证时不是金莱克公司总经理，其证言不能认定。
被上诉人丁培南提供一份金莱克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丁培南具备支付200万元借款的能力。
上诉人明辉公司质证认为《证明》没有金莱克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不具合法性和真实性。原审被告苏金明质证认为《证明》不能证实丁培南支付本案借款200万元，金莱克公司领取180万元是用来发放工资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明辉公司提供的金莱克公司《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和被上诉人丁培南提供的金莱克公司《证明》形式真实性可以确认，至于合法性与关联性，将结合争议焦点的分析予以认定。
上诉人明辉公司与被上诉人丁培南、原审被告苏金明对上述争议焦点的理由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苏金明出具给丁培南的《借条》，载明“兹向丁培南借到现金贰百万元”，没有提到具体的借款主体，借条的底部只是写着“借款︰明辉公司苏金明”，加盖指印，而没有加盖明辉公司公章，因此，该借款是苏金明个人借款还是明辉公司借款，是本案应该解决的首要问题。由于苏金明出具《借条》时已经不是明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无权代表明辉公司。明辉公司也未授权苏金明向丁培南借款。之前，丁培南与苏金明个人之间发生过借贷，因此，丁培南认为本案苏金明出具《借条》是代表明辉公司，必须在外部条件上存在相应的情形使得丁培南有理由相信苏金明代表明辉公司借款。但除了《借条》落款处上苏金明自己写了“明辉公司”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与明辉公司产生联系，包括款项没有进入明辉公司或者明辉公司向丁培南陈述认可苏金明出具《借条》行为等。也就是说，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丁培南有理由相信苏金明出具《借条》行为代表明辉公司，即苏金明出具《借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苏金明出具《借条》行为与明辉公司无关，应由苏金明个人承担出具《借条》的民事责任。鉴于丁培南在本案中对苏金明个人没有诉讼请求，而丁培南对明辉公司的诉讼请求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驳回丁培南的诉讼请求。因此，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不再予以分析认定。上诉人明辉公司上诉请求中关于苏金明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和其不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在本院将案件发回重审后，原审判决依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4837号民事判决；
驳回丁培南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800元，均由丁培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清
代理审判员 戴剑萍
代理审判员 蔡炳福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鲍冬凡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