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1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盟新格特特种电缆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民市姚堡乡。
法定代表人：王忠诚，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裴云，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民市姚堡乡和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民市姚堡乡
法定代表人：冯霄，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郑连伟，新民市新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辽宁盟新格特特种电缆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新格特公司）与被上诉人新民市姚堡乡和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和平村委会）因土地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民三初字第02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智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谢宏、王耀锋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和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11月12日，我村将南洼村至和平村沈阜公路北侧约120亩土地（东西宽200米，南北长410米）出让给盟新格特公司作为项目建设用地，（按国家下发土地使用证实际使用亩数为准）。土地使用期限为50年，地价每亩1.9万元。合同规定，在进入现场后，以支票抵押形式作为信誉保证，盟新格特公司在收到土地使用证时，一次性支付补偿给农民的土地款，并收回抵押支票。合同规定，在2005年3月末前，完成项目土建工程量30%，否则，和平村委会有将土地收回。继续让农民耕种。因盟新格特公司违约，所以，我村要求解除合同，给付九年承包费，并将建筑物拆除。
盟新格特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案由不是农村承包合同纠纷，应为土地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本案并没有通过上述招标、拍卖、公开协商方式承包，而是新民市姚堡乡人民政府通过招商引资，同意将和平村集体所有的农村土地收归国有，再将土地出让给盟新格特公司所有的方式所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双方并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协议，这一点，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名称都能体现出来，因此，本案应是土地转让合同纠纷。二、和平村委会请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应继续履行合同。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盟新格特公司在2005年3月末之前，要保证完成项目土建工程量的30%。盟新格特公司在此期间已完成约定的工程量。这一点可以由相关部门到现场勘测。盟新格特公司并没有违约，和平村委会无证据证明盟新格特公司没有完成工程量，因此，和平村委会无权解除合同，应继续履行合同。三、关于和平村委会请求9年的承包费更是没有法律依据。盟新格特公司在第一点已经阐述了双方是土地转让合同纠纷，盟新格特公司不是承包土地，也没有违约行为，因此，不存在交纳9年承包费的义务，和平村委会此请求属无理请求。四、和平村委会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1、和平村委会没有按照协议第一条约定亩数交付土地，只交付了80亩土地。2、双方协议第六条约定由和平村委会及乡政府申请冬季施工费用补贴，但盟新格特公司至今没收到该补贴款。3、双方在协议第三条约定：和平村委会同意将位于姚堡乡南洼村至和平村沈阜公路北侧约100亩土地出让给盟新格特公司作为项目建设用地，地价1.9万元／亩，包括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费用和其他费用在内，土地使用期限为50年。同时第四条约定：盟新格特公司可提前进入施工现场；盟新格特公司在收到国家土地使用证的同时，一次性交付补偿给农民的土地款并收回抵押支票。从这两条约定可以看出1、和平村委会出让给盟新格特公司的土地价格包含土地出让金。2、和平村委会负责办理土地使用证，盟新格特公司收到土地使用证同时一次性交付补偿给农民的土地款并收回抵押支票。但是，到2005年5月31日，因土地证迟迟没下发，盟新格特公司到土地部门咨询时，被告知该土地总金额为621万余元，每亩地合3万多元，和双方合同约定完全不符，这种情况下，盟新格特公司多次找和平村委会及乡政府协商此事，但至今也没能解决。由于土地价格的巨大变化，和平村委会没有履行办理土地证的义务，作为盟新格特公司如果继续投资，损失将更大，因此，盟新格特公司投资了几千万的工程只好停工，无法再继续建设。根据双方协议第八条约定因和平村委会及有关政府部门造成盟新格特公司不能正常施工建设，责任由和平村委会负责。本案系和平村委会多次违约，才导致盟新格特公司无法继续施工，给盟新格特公司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经济损失，这一点，我们将保留追诉的权利。据此盟新格特公司请求法院判令驳回和平村委会诉讼请求，以维护盟新格特公司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11月12日，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双方签订《建厂征购土地协议书》，达成如下协议：一、和平村委会同意将位于姚堡乡南洼村至和平村沈阜公路北侧约120亩土地（东西宽200米，南北长410米）出让给盟新格特公司作为项目建设用地（按国家下发土地使用证实际使用亩数为准）。二、和平村委会负责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做好群众工作，完善相关手续，报姚堡乡人民政府备案。三、地价1.9万元／亩，包括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费用和其他一切费用在内，土地使用期限50年。办理该项目相关手续过程中发生的需上缴国家的一切费用，暂由盟新格特公司垫付，待各种手续办理完毕后，该笔资金在1.9万元／亩的土地价格中扣除。四、盟新格特公司在未收到土地局下发的土地确认书及政府文件下达前可以提前进入现场施工，进入现场后以支票形式作为信誉保证。盟新格特公司在收到国家土地使用证的同时，一次性交付补偿给农民的土地款并收回抵押支票。五、为确保盟新格特公司“超导电缆”项目的顺利实施，和平村委会要由主要领导挂帅，负责协调该项目施工过程中和平村人员的食宿、通讯等后勤保障工作。在该项目投产运行后，和平村委会将继续负责为盟新格特方提供投资环境、生产环境、治安环境等一系列优质服务工作。和平村委会必须在15日之前腾迁完毕施工现场，保障施工现场“四通一平”（路、水、电、通讯和土地平整）六、盟新格特公司负责“超导电缆”项目的规划、设计、建设、设备安装、组织生产等工作。并按要求可以在2004年11月分开始进行施工，并保证施工进度的连续性，在2005年3月末之前，盟新格特公司要保证完成项目土建工程量的30%，按国家投资周期规定执行，并由姚堡乡政府上报政府部门申请冬季施工费用补助。否则，和平村委会有权将土地收回继续让农民耕种。七、盟新格特公司须按国家要求及可研报告内容，达到投资密度，不得将土地闲置、挪作他用或倒卖。八、因和平村委会及有关部门造成盟新格特公司不能正常施工建设，责任由和平村委会负责。九、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双方因本协议产生纠纷时，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提交新民市人民法院受理。十、本协议一式两份，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和平村委会依约向盟新格特公司交付土地后，盟新格特公司至今未向和平村委会支付任何费用。
上述事实有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提供的《建厂征购土地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有盟新格特公司提供的照片一组，经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在地方政府主导下的招商引资活动中存在的承包农村土地后，边建设边办理土地征用手续过程中产生的合同纠纷。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已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有法定解除情形时，当事人也可以解除合同，2004年11月12日，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签订建厂征购土地协议书，该协议是双立公开协商签订，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双方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合同形式合法，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之间协议，自签订时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对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已的义务。盟新格特公司对于本案案由的答辩意见，与本案诉争无关，不影响本案审理，该院不予采纳；盟新格特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的答辩意见，因该项目规划、设计、建筑等由盟新格特公司负责，盟新格特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工程量的30%，和平村委会对此不负举证责任，盟新格特公司未提供其已完成工程量30%证据，故盟新格特公司以其完成工程量30%为由，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盟新格特公司关于和平村委会请求9年承包费没有法律依据的答辩意见，因和平村委会、盟新格特公司双方就该费用无约定，该费用亦无法计算，该院予以采纳，故和平村委会要求给付9年占地费的诉讼请求，因和平村委会亦未向法院提供证据支持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盟新格特公司提供的“建厂征购土地协议书”，明确约定办理该项目相关手续过程中需上缴国家的一切费用，暂由盟新格特公司垫付，手续办理完毕后，在土地价格中扣除由姚堡乡政府申请冬季施工补贴，盟新格特公司称和平村委会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和平村委会已经向盟新格特公司提供了约定的土地，并保证了盟新格特公司在土地确认书及政府文件下达前提进入现场施工，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盟新格特公司进入现场施工后，并没有按照建厂征购土地协议书六、七条约定，履行“保证施工进度的连续性，在2005年3月末之前，完成项目土建工程量的30%，按国家投资周期规定执行和按国家要求及可研报告内容，达到投资密度，不得将土地闲置”的义务，现盟新格特公司已停工多年，造成土地一直闲置至今，盟新格特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和平村委会依约定解除权及法定解除权，均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故和平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并将建筑物拆除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厂征购土地协议；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将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包括已回填的隐蔽工程）自行拆除；并将涉案土地返还原告；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盟新格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未完成工程量而不是土建工程量的30%来确定上诉人违约，从而判决双方解除合同有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达到投资密度，工程没有连续有误属认定事实错误。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没有履行办理土地证的义务，没有为上诉人申请冬季施工费用补贴，因此被上诉人违约在先；3、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合同应继续履行，不应解除。即使解除，由于工程属于建筑商垫付工程款，不应判决上诉人自行拆除，因为工程属于建筑商垫付工程款。
被上诉人和平村委会答辩称：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没有交给被上诉人1分钱的土地转让费，并且在上诉人对该工程仅进行了部分施工后长期搁置摞荒，造成集体土地闲置，因此被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2、被上诉人从没有违约，也根本没有在合同中任何的字样提到该1.9万元土地转让费包括办理土地使用证的费用和其他费用在内。因此上诉人是在凭空捏造事实；3、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投资行为以及后续办理相关证件的行为，被上诉人仅负有协助的义务，因为上诉人才是土地的实际拥有者，所以应该由上诉人出面办理相关手续，而不是被上诉人。4、上诉人的相关手续是否合法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如果政府部门认为因手续不合法而不办理相关手续，责任不在被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仅仅是土地的所有者，而不是该工程的出资人、建设人；5、上诉人不仅没有交付被上诉人一分钱土地转让费，也没有支付建筑商的相关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厂征购土地协议》有误的上诉主张，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已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本案中，上诉人“超导电缆”项目是新民市姚堡乡党委、政府招商引资项目。2004年11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厂征购土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即按照协议的约定进入现场进行施工。2005年3月30日新民市人民政府《关于盟新格特特种电缆项目建设有关工作的市长办公会议纪要》记载，会议决定：一、盟新格特特种电缆项目开工建设前，由规划和国土资源局出具企业土地证正在办理的证明，保证企业开工建设和办理其他手续。二、开工前企业施工建设有关手续由城建局办理。上诉人在2005年末已彻底停止施工至今。现在双方协议转让的土地上除有少部分未完成施工的建筑外其余大部土地自2006年起处于长期摞荒状态，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协议之可能，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厂征购土地协议书》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不应将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包括已回填的隐蔽工程）自行拆除的上诉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厂征购土地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出让土地地价1.9万元／亩，土地使用期限50年，在办理该项目相关手续过程中发生的需上缴国家的一切费用，暂由上诉人垫付。上诉人在收到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同时，一次性交付补偿给农民的土地款。但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答辩状记载，因其在土地管理部门咨询的土地总金额远高于协议约定金额，该地块未能实际办理土地使用证。上诉人也未将土地转让款给付被上诉人。由于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协议约定的垫付相关费用义务，也未能举证系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将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包括已回填的隐蔽工程）自行拆除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辽宁盟新格特特种电缆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智
代理审判员 谢 宏
代理审判员 王耀锋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席红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