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美馥，女，1963年7月8日生，满族，吉化电石厂退休职工，住吉林市解放北路。
委托代理人：王志卫，男，1967年9月20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郭美馥丈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住所：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郑权，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国，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红十字中心血站。住所：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刘荣敏，站长。
委托代理人：代新，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美馥、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美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卫，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以下简称吉化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国，被上诉人吉林市红十字中心血站（以下简称中心血站）的委托代理人代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美馥在原审时诉称：1996年12月2日至1997年1月11日，我因右中下页肺结核在吉化医院住院治疗40天，住院期间于1996年12月25日行右中下页肺切除，输血800毫升。2004年至2005年间，在吉化公司组织的例行体检时就已经发现转氨酶高，吉化医院并没有提出做进一步检查和进行针对性治疗。2011年9月26日，我在吉林市传染病医院住院治疗时检查出患有“病毒性肝炎（丙型）慢性轻度”。此后，我在传染病医院七次住院治疗，但病情并没有好转迹象，而是在不断恶化中，现已经发展为丙型肝炎肝硬化代偿期。从现有的“输血请求单”中不难看出，我于1996年12月25日在吉化医院处行右中下页肺切除术时在输血过程中，吉化医院、中心血站严重不负责任，将来源不明、未经检验的血液输入我体内，致使我罹患丙肝，对此吉化医院、中心血站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需要说明的是，我系吉化公司职工，享受公费医疗待遇，除治疗肝病外，始终在化工医院看病，自1996年12月25日后没有做过任何手术，毫无疑问，丙肝这种因血液传染而得的疾病就是1996年12月25日术后形成。经丙肝专家指点，2012年2月，我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做出了（2012）临鉴字第02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我所患丙肝不排除是1996年输血造成。此后，我多次与吉化医院协商赔偿事宜均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1.吉化医院、中心血站连带赔偿我医疗费、后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2683021.52元；2.诉讼费用由吉化医院、中心血站承担。
吉化医院在原审时辩称：1.1996年年底至1997年年初，对于郭美馥所述在医院住院治疗手术输血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对住院时间和输血的数量以病历记载为准。对于郭美馥所述2004年至2005年在我医院体检时发现转氨酶高，我院没有提出做进一步检查和针对性治疗与事实不符，我院对此没有责任。2.郭美馥于1996年住院输血至今才起诉超过诉讼时效。3.郭美馥自行委托司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赔偿的依据：首先是郭美馥自行委托，该结论是推论性结论，所以郭美馥应该申请法院进行司法鉴定，郭美馥对此负有举证义务。4.根据卫生行政部门的约定，从1993年开始由血站统一供应，血液也是血站提供的，如果血液有问题责任也不在我医院。5.根据侵权责任法，郭美馥做鉴定后确认是由于输血造成的，也属于法定的免责情形。在确定我单位医疗行为在郭美馥损害参与度后进行赔偿。我单位同意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赔偿，鉴于郭美馥的不稳定情况，按照每年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个人承担部分进行赔偿，本案不适用一次性赔偿原则。
中心血站在原审时辩称：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从郭美馥诉状中诉称的事实是1996年12月手术输血，2004年至2005年间检出转氨酶高，2011年9月检出患有丙肝，2014年2月才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限为1年。”郭美馥的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如果按医学常识，丙肝的潜伏期是3个月，郭美馥是1996年12月手术输血，郭美馥所诉的2011年检出丙肝也明显违背了医学常识和规律。二、郭美馥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完全是在不尊重客观事实的前提下作出的。鉴定中心在完全没有病历、没有郭美馥术前术后的检验结果、没有给血者的姓名和给血前的检验结果等详尽诊治资料的情况下，就作出了郭美馥患丙肝不排除是1996年输血造成的，这样的鉴定意见不但违背了客观事实，而且是违法作出的。何况鉴定意见的不排除，说明鉴定中心由于资料不全也无法作出具体的丙肝感染途径。三、从吉化医院的病历看，吉化医院违反了操作规程。1.吉化医院在对郭美馥手术输血前未进行抗-
HCV检验；2.吉化医院在对郭美馥手术输血前未进行血液交叉配型试验，这一实验是相关法律要求必须做的。因为第一、只有配型合格才能进行输血，否则是绝对不能输注的。第二、只有配型才能确定是哪位供血者供的血。吉化医院病历记载共备血2000ML、血浆1230ML，但给郭美馥输血1200ML，输血浆1200ML，显然其输血量小于备血量，那么没有血液配型试验单就无从知晓给郭美馥输的血究竟是谁的血，是输血请求单的血，还是其他什么人的血。3.吉化医院1996年12月25日输血请求单中请求血浆830ML，为什么病历记载是给郭美馥输了800ML血浆，这就说明吉化医院给郭美馥输的血浆不是来源于血站，因为量的不一致足以说明这个问题。退一步说如果输血请求单上的血浆和给郭美馥输的血浆给血者是一致的话，那么血量的不一致就可能是化工医院是从830ML中取30ML，这一操作过程也可能造成污染。另外化工医院1996年12月26日输血请求单中给血者新井怀，在血站的初、复检原始记录中根本没有此人。四、血站不存在任何过错。血站已经严格按照规定对供血者进行了抗-
HCV检验，并经过初检、复检均未检出供血者感染了丙肝，这一事实是有证据证明的，因此血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郭美馥于1996年12月2日因病入住吉化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右中下叶肺结核（Ⅲ型）。1996年12月25日，吉化医院给郭美馥进行右肺中下叶切除术，术中输血800ML，输血浆800ML，1996年12月26日，输血400ML，输血浆400ML。三张输血请求单中的给血者姓名新井怀不在中心血站提供的给血者名单中，且其中两张输血请求单中未进行交叉配合试验。2011年9月26日开始，郭美馥共7次入住吉林市传染病医院进行治疗丙肝疾病（2011年9月26日至2011年10月20日共计24天、2011年11月23日至2011年12月23日共计30天、2011年12月18日至2012年2月26日共计60天、2012年2月29日至2012年4月7日共计38天、2012年4月11日至2012年6月18日共计68天、2012年6月20日至2012年9月3日共计75天、2012年9月6日至2012年10月8日共计32天），共花费医药费35161.47元。郭美馥于2012年2月1日自行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所患丙肝与1996年输血是否有关进行了鉴定，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2月24日作出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2012）临鉴字第0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郭美馥所患丙肝不排除是1996年输血所致。后吉化医院对该鉴定提出异议，委托法院对郭美馥治疗过程中的输血行为与其身患丙肝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吉鸣正（2014）司鉴字第1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郭美馥患丙肝，不排除与吉化医院在对郭美馥治疗过程中的输血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吉化医院对于郭美馥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后续治疗费提出异议，委托法院对郭美馥的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重新鉴定，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吉鸣正（2015）司鉴字第C0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郭美馥治疗丙肝的费用按现有医药、医疗价格进行评估，后续治疗费每年治疗费约需人民币88993.45元。后吉化医院对该鉴定结果提出质疑，原审法院要求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针对鉴定结果作出补充说明，结论为1.临床检测HCVRNA阳性，静点聚乙二醇干扰素，直至HCVRNA降至小于1.0×103lu／ml，临床治疗规范静点聚乙二醇干扰素疗程为一年，临床治疗应为有效，即使有效若干时间后，丙型病毒性肝炎患者又存在复发的可能，还应继续上述治疗；如果应用半年后未降至1.0×103lu／ml，应视为无效，停止静点，此种情况发生概率微乎其微，但不能绝对排除此情况的发生；2.利巴韦林属于联合用药，停止静点聚乙二醇干扰素就无需使用该药物；3.注射聚乙二醇干扰素临床最常见并发症为甲状腺功能减退，需口服优甲乐治疗，如果甲功正常，则无需口服优甲乐。综上所述，临床常规治疗丙型病毒性肝炎方法，原鉴定意见书已说明，但实际治疗过程中无法预测是否有效、有效后又复发及相关的并发症是否出现的情况，故只能以实际发生药物费用具体数额（包括各项相关临床检查费用）为准，院方承担其具体治疗费用。
原审判决认为：第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郭美馥于1996年在吉化医院处进行手术输血，但当时其并未发现自己感染了丙肝。郭美馥于2011年发现感染丙肝后，先后7次在吉林市传染病医院进行治疗直至2012年。后经相关鉴定部门鉴定确定郭美馥所患丙肝不排除系吉化医院诊疗行为引起的，其又于2013年向吉化医院主张过权利，综上可以确定郭美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吉化医院、中心血站的该抗辩不予采信。第二，关于郭美馥要求吉化医院和中心血站连带赔偿其因输血感染丙肝的问题。丙型肝炎的传播途径主要是血液传播、医源性传播等方式，以输血及血制品传播的可能性最大。本案郭美馥的家庭成员丙肝抗体检验均为阴性，排除了此方面的传播。郭美馥虽于1989年因“剖腹产”而输血，但因当时国家献血法没有对献血者及受血者规定检测丙肝抗体，故不予考虑；1996年12月郭美馥入住吉化医院行右肺下叶切除术，术前吉化医院未对郭美馥进行抗HCV检测，应视为抗HCV为阴性，手术期间曾行多次输血及输血浆，病历中输血量及血浆量记载与实际输入数量不一致，临床供血者无法查询（在血站供血者登记中查不到），病历中没有相关发血记录、交叉配血实验及检测抗HCV检查记录。综上，可以认定吉化医院在对郭美馥手术输血过程中存在着违反规定的过错行为，结合鉴定报告无法排除吉化医院在对郭美馥治疗过程中的输血行为与郭美馥患丙肝存在因果关系，可以推定吉化医院对郭美馥的输血行为与郭美馥患丙肝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吉化医院对郭美馥因患丙肝而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吉化医院要求对其输血行为与郭美馥患丙肝之间的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的问题，因郭美馥对于自己患有丙肝并不存在过错，且也已经排除郭美馥自身原因患有丙肝的情况，故对于吉化医院要求对过错参与度的鉴定请求不予准许。对于郭美馥要求中心血站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郭美馥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中心血站对郭美馥患丙肝存在过错，同时中心血站提供本站当年对给血者的检测记录，可以证实血液检测均符合标准，故对郭美馥要求中心血站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郭美馥诉讼请求中计算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具体核定如下：医疗费35161.47元，有正规的医疗票据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327天×50元=163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交通费部分，虽郭美馥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但结合郭美馥的病情及多次住院的实际情况，酌定支持交通费300元；后续治疗费部分，虽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为每年88993.45元，但结合鉴定中心出具的补充说明及各方当事人对鉴定报告的意见，对于口服药物六味五灵片、甘草酸二氨肠溶胶囊、水飞蓟宾胶囊每年的费用及复查检验项目甲功五项化验、肝功能化验及丙肝RA定量病毒检测、肝脏彩超、肝脏核磁共振检查的每年费用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部分的费用按照鉴定报告中的费用予以计算，即每年19397.45元。对于聚乙二醇干扰素、利巴韦林胶囊，因该两项系联合用药，结合鉴定报告及补充说明，可见该两项药物需在具体情况下才可以使用，故对于该两项药物部分及相关临床检查费用以每年实际发生的数额作为吉化医院赔偿的标准较为适宜；对于优甲乐部分，也是只有在甲低时才服用，故对于优甲乐部分也以每年实际发生的数额作为吉化医院赔偿的标准较为适宜。对于郭美馥要求给付后续治疗费的年限问题，结合郭美馥的实际病情及相关医学常识，该部分费用由吉化医院按年给付，直至郭美馥生存期比较适宜。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因吉化医院的行为造成了郭美馥的疾病，并给郭美馥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损害，酌定支持2万元。综上，吉化医院应给付郭美馥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014年和2015年口服药物六味五灵片、甘草酸二氨肠溶胶囊、水飞蓟宾胶囊、甲功五项化验、肝功能化验及丙肝RA定量病毒检测、肝脏彩超、肝脏核磁共振检查费用共110606.37元，2016年以后的后续治疗费中的口服药物六味五灵片、甘草酸二氨肠溶胶囊、水飞蓟宾胶囊、甲功五项化验、肝功能化验及丙肝RA定量病毒检测、肝脏彩超、肝脏核磁共振检查费用，吉化医院于每年1月15日前给付19397.45元，2014年聚乙二醇干扰素、利巴韦林胶囊、优甲乐及相关临床检查费用，吉化医院于本判生效后以实际发生数额立即给付，对于2015年以后（包括2015年）的聚乙二醇干扰素、利巴韦林胶囊、优甲乐及相关临床检查费用，吉化医院于每年12月31日前以郭美馥实际发生的数额给付。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一、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郭美馥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014年和2015年口服药物六味五灵片、甘草酸二氨肠溶胶囊、水飞蓟宾胶囊、甲功五项化验、肝功能化验及丙肝RA定量病毒检测、肝脏彩超、肝脏核磁共振检查费用共计110606.37元及2014年聚乙二醇干扰素、利巴韦林胶囊、优甲乐及相关临床检查费用（以原告郭美馥实际发生数额作为给付标准）。二、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自2016年起每年1月15日前给付原告郭美馥当年的口服药物六味五灵片、甘草酸二氨肠溶胶囊、水飞蓟宾胶囊、甲功五项化验、肝功能化验及丙肝RA定量病毒检测、肝脏彩超、肝脏核磁共振检查费用共计19397.45元，直至原告郭美馥实际生存期为止。三、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自2016年起每年12月31日前给付原告郭美馥当年聚乙二醇干扰素、利巴韦林胶囊、优甲乐及相关临床检查费用，直至原告郭美馥实际生存期为止。（以原告郭美馥关于聚乙二醇干扰素、利巴韦林胶囊、优甲乐及相关临床检查费用的实际数额作为给付标准）四、驳回原告郭美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64元，由被告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承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郭美馥、吉化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郭美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吉化医院、中心血站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为：1.原审程序违法。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2015）司鉴字第C1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补充说明没有经过法庭的举证、质证，不能做为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是明显的程序违法。2.我用于治疗肝硬化的药物一点没有支持。我现在是丙肝肝硬化代偿期，每天都需要服用治疗肝硬化的药物。庭审中我对鉴定意见书中没有肝硬化的药物提出了质疑，法庭没有重视，而化工医院的无理请求却受到认可，我对此不服。3.原审判决支持的药物大多需要常年服用，原审判决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仅支持数月及至半年的药物明显错误。4.肝脏核磁共振检查次数和费用不正确，每年检查两次，丙型肝炎RNA定量检测费用为每次600元，每年4次。5.原审判决第三项不具有可执行性，我为了治疗丙肝早已倾家荡产，根本无力垫付近十万元的治疗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在二审庭审中，郭美馥明确其要求后期治疗费用每年予以确定，按照固定的数额支持。
吉化医院针对郭美馥的上诉答辩称：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有些损害后果尚未发生，待以后实际发生以后再另行告诉，至于实际情况医学现在尚未明确说明，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按实际发生的费用给付正确。
中心血站针对郭美馥的上诉答辩称：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我单位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吉化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我单位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应做责任参与度的补充鉴定，依据责任参与度确定赔偿比例。输血性肝炎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是个比较普遍现象。即便医学发展到今天，仍然确定不了郭美馥的损害后果就是输血造成的。鉴定结论只能做出“不排除与吉化集团总医院对郭美馥治疗过程中的输血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根据卫生部全国高等院校教材《传染病学》中关于丙肝方面的论述表明，造成其后果的原因有多个，多因一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同意我单位做责任参与度的补充鉴定，并依据结论确定赔偿比例。
郭美馥针对吉化医院的上诉答辩称：我们认为吉化医院参与度的鉴定是无理要求。
中心血站针对吉化医院的上诉答辩称：参与度在医学的概念是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所发生的过失行为，过失行为包括作为和不作为，造成的损害以及患者本身所具有的伤病相叠加出现损害结果的原因的大小，而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案的郭美馥造成丙肝的后果是吉化医院在输血及诊治中造成，这种情况就不适合做参与度的鉴定，因为患者无论得任何疾病，都与丙肝后果的形成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所谓的多因一果，因此郭美馥的疾病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化工医院过失造成的，做参与度的鉴定就是在浪费司法时间，拖延诉讼。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1996年郭美馥在吉化医院做右肺下叶切除手术，2011年郭美馥发现自己患丙型肝炎。虽吉化医院的诊疗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前，但损害后果出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本案中，1996年吉化医院在为郭美馥行右肺下叶切除术期间存在输血量及血浆量记载与实际输入量不符，临床供血者无法查询，病历中没有相关发血记录、交叉配血实验及检测抗HCV检查记录的违反诊疗规范的情形，故依据法律规定应推定吉化医院具有过错。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吉鸣正（2014）司鉴字第1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郭美馥患丙肝，不排除与吉化医院在对郭美馥治疗过程中的输血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丙型肝炎的传播途径主要是血液传播、医源性传播等方式，郭美馥家庭成员丙肝抗体检验均为阴性，故吉化医院没有证据证明郭美馥患丙型肝炎与其自身存在因果关系，郭美馥对其自身患丙型肝炎亦没有过错，故原审法院不准许吉化医院进行过错参与度鉴定并无不当，吉化医院上诉请求进行过错参与度鉴定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关于吉化医院对郭美馥赔偿数额的问题。原审判决支持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1811.47元（医药费35161.47元＋住院伙食住院伙食补助费1635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而后继治疗费一项，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吉鸣正（2015）司鉴字第C0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郭美馥治疗丙肝的费用按现有医药、医疗价格进行评估，后续治疗费每年治疗费约需人民币88993.45元。该鉴定为郭美馥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经各方当事人当庭举证、质证，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据该鉴定确定郭美馥后续治疗费用。而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针对鉴定结果作出的补充说明，为庭审后作出，且该补充说明与鉴定意见书存在差异，也未经各方当事人质证，不应依据该补充说明确定郭美馥的后续治疗费。因郭美馥的病情，后续治疗的费用有可能发生变化，以每年年底支付下一年度费用为宜，郭美馥要求一次性支付后继治疗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郭美馥治疗过程中的相关费用确实有所增加，超出鉴定所确定的88993.45元，郭美馥可就增加部分另行主张权利。如郭美馥治疗过程中实际发生相关费用有所降低，低于吉化医院已支付的后续治疗费用，吉化医院亦可另行主张权利，追回多支付的后续治疗费用。关于郭美馥二审庭审中提出的并发症及伤残鉴定问题，因其原审时没有提出，故本院不予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立即给付上诉人郭美馥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1811.47元；
三、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立即给付上诉人郭美馥2014年、2015年度的后续治疗费用177986.90元；
四、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于自2015年起每年12月31日前给付上诉人郭美馥下一年度后续治疗费用88993.45元，直至上诉人郭美馥实际生存期为止；
五、驳回上诉人郭美馥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64元，由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891元（郭美馥已交纳27379元，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已交纳2512元），由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