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忠，男，1969年1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晓英，北京市华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娇，女，1988年3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天成，男，1961年11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邹子乾，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佟凤霞，女，1963年10月8日出生。
上诉人张志忠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7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黄天成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受雇于张志忠，张志忠承包大兴区亦庄镇泰河园2号楼2单元1003号房屋的装修工程，房主为佟凤霞。2014年7月31日下午3点左右，我在正常装修时被电锯锯伤，随后由佟凤霞将我送往北京同仁医院进行简单包扎后转入北京朝阳医院救治，经确诊为左前臂开放性损伤，多处肌腱断裂，左尺骨部分劈裂（开放性骨折）等。为了明确伤情，我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被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9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张志忠作为雇主，在整个装修过程中发挥着组织、管理及协调之作用，却未尽组织、管理之责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佟凤霞作为房主选任不具备装修资质的个人为其装修房屋，又因我是在佟凤霞处工作受伤，佟凤霞应为我的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我要求佟凤霞承担连带责任。为了依法获得赔偿，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要求张志忠、佟凤霞赔偿医疗费18186.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9000元、护理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161284元、鉴定费43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5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219830.31元；2、要求张志忠、佟凤霞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黄天成增加诉讼请求数额，将误工费9000元变更为23400元，但黄天成未在交费期限内补交诉讼费。
张志忠辩称：我雇用黄天成的日期是2014年7月10日至20日，黄天成于2014年7月31日被电锯锯伤，黄天成到佟凤霞家从事装修工作并非受我指派，是其个人行为。黄天成的工作为水电工，其是被电锯锯伤，用电锯锯木板是木工活，黄天成明知自己不具备从事木工的资质和能力以致造成其受伤，其应承担主要过错。不同意赔偿黄天成的损失。
佟凤霞辩称：黄天成是受张志忠雇佣给我家装修，其与我没有雇佣关系。不同意黄天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张志忠与佟凤霞达成口头房屋装修协议，约定由张志忠以包清工的形式承包佟凤霞位于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泰河园2号楼2单元1003号（以下简称1003号）房屋装修工程，施工内容包括瓦工、木工、油工及水电安装。黄天成系受张志忠雇佣在1003号房屋从事水电安装的装修工作，工资标准为260元／日。2014年7月31日，黄天成经佟凤霞通知到达1003号房屋解决浴霸灯安装涉及的电线线路问题，经黄天成对电线线路的处理浴霸灯安装完毕，与此同时，佟凤霞的热水器安装人员在安装热水器过程中，因张志忠所负责安装的柜子中的一块木板较厚影响了热水器的安装，佟凤霞要求黄天成将木板锯掉，因现场没有锯木板用的专用电锯，只有安装大理石的电锯，由佟凤霞出资黄天成购买了锯木板的专用锯片，黄天成在锯木板的过程中受伤。此后，佟凤霞将黄天成送往北京同仁医院诊治，后黄天成被转入北京朝阳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5天，于2014年8月5日出院。黄天成因治伤，共计支出医疗费19538.68元，其中佟凤霞支出16352.37元，黄天成自行支出3168.31元。黄天成的伤情经诊断为开放性损伤（左前臂），桡侧腕长、短伸肌腱断裂，拇长伸肌腱断裂，拇短伸肌腱断裂，拇长展肌腱断裂，示、中、环、小指指伸肌腱断裂，骨间背侧神经断裂，尺侧腕屈肌腱断裂，示指、小指固有伸肌腱断裂，骨间后动脉断裂，开放性骨折。经黄天成自行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4日对黄天成的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黄天成所受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9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黄天成支出鉴定费4350元。
另查，黄天成曾以受佟凤霞雇佣为由起诉要求佟凤霞赔偿损失，后法院做出裁定，驳回黄天成的起诉。黄元兴（1933年9月14日生）、罗玉珍（1933年11月19日生）系黄天成的父母，巴中市恩阳区下八庙镇钱库村农民，共育有包括黄天成在内的五个子女。黄天成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平房地区办事处姚家园西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其自2012年3月10日起一直居住在北京市朝阳区平房乡姚家园村3号。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黄天成与张志忠系雇佣关系，事发当日黄天成到1003号房屋为佟凤霞解决浴霸灯安装中涉及的电线线路问题，属于其水电工的工作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应认定黄天成系从事雇佣活动。张志忠辩称黄天成到佟凤霞的装修房屋处解决浴霸灯安装中涉及的电线线路问题属于黄天成个人行为的意见，不予采信。张志忠对黄天成的损伤，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黄天成作为成年人，明知自己的工作范围是水电工种，而没有木工施工资质且在没有合适工具的情况下为佟凤霞的装修房屋锯木板，同时也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以致造成自己受伤，黄天成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佟凤霞明知黄天成系水电工，且在没有合适木工工具情况下要求黄天成为其锯木板，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黄天成承担事故责任的40%，张志忠承担事故责任的30%，佟凤霞承担事故责任的30%。
对于黄天成的医疗费，凭医疗费票据确定，经审核金额为19538.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金额为250元；营养费，鉴定机构评定的营养期为60日，按每日50元计算，具体金额为3000元；误工费，参照鉴定机构的误工期评定意见及黄天成的收入情况确定，其请求误工费9000元，请求数额合理，予以支持；护理费，参照鉴定机构的护理期评定意见及当地护工的收入标准予以确认，按每日100元计算，具体金额为6000元；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因黄天成主要生活区域为城镇且其获取生活来源的主要区域为城镇地区，故以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并参照其残疾程度确定，其主张赔偿161284元，请求数额合理，予以支持；鉴定费，凭鉴定费票据确定，金额为43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并结合扶养人人数及扶养期限予以计算，黄天成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0510元，请求数额合理，予以支持，该部分费用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其伤残情况酌情确定为5000元；交通费，黄天成未提供交通费损失的相关票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天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9538.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9000元、护理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171794元、鉴定费4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18932.68元。根据双方责任，由黄天成自行承担87573.08元，由张志忠、佟凤霞分别承担65679.8元。佟凤霞已支付的费用，予以相应扣减。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判决：一、张志忠赔偿黄天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六万五千六百七十九元八角（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二、佟凤霞除已支付的费用外再赔偿黄天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四万九千三百二十七元四角三分（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三、驳回黄天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张志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天成的针对我的诉讼请求，并由黄天成、佟凤霞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张志忠的上诉理由为：我与黄天成既不是劳动关系，也不是长期雇佣关系。黄天成只是零星短工谋生。我于2014年7月承接佟凤霞木工、油漆工、瓦工、电工的装修工程，工期自7月4日起至7月20日止。黄天成于7月10日受雇于我到佟凤霞家负责工程中的电工部分，约定劳务费为2000元。7月20日，我承接的包括黄天成负责的部分在内的佟凤霞的工程施工完毕，所有人员清场带走工具，我与黄天成的劳务关系已于此时结束。此后，其它装修项目的人员开始到佟凤霞家施工。7月30日，佟凤霞打电话让黄天成到她家用大理石板材用电锯从事木工工作，造成黄天成受伤。因此，黄天成受伤与我无关，原审判决让我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黄天成、佟凤霞均服从原审判决，均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证明、暂住证、开庭笔录、民事裁定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原审法院对张志忠、佟凤霞应对黄天成因涉案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问题，以及所确定的本案赔偿数额是否妥当问题。
我国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黄天成与张志忠系雇佣关系，事发当日黄天成到涉案场地，为佟凤霞解决浴霸灯安装中涉及的电线线路问题，属于其水电工的工作范围。且一般家庭装修工程中，浴霸等电器的安装时间与装修主体工程的开工、结束时间不吻合是常见的情况。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黄天成系从事雇佣活动，张志忠对黄天成的损伤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认定是正确的。黄天成明知自己的工作范围是水电工种，而没有木工施工资质且在没有合适工具的情况下为佟凤霞的装修房屋锯木板，同时也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以致造成自己受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黄天成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是正确的。佟凤霞明知黄天成系水电工，且在没有合适木工工具情况下要求黄天成为其锯木板，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也是正确的。
此外，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黄天成承担事故责任的40%，张志忠承担事故责任的30%，佟凤霞承担事故责任的30%，均无不妥。
原审法院根据医疗票据、鉴定结论等证据，综合考虑相关标准、责任比例及本案诸多因素，在扣除已支付的数额外，确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数额，均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张志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不妥，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9元，由黄天成负担1061元（已交纳）；由张志忠负担721元，由佟凤霞负担517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98元，由张志忠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曙钊
审判员 宋 光
审判员 任淳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