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民再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中都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慧斌，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磊，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南内环街财富国际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马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小东，男，汉族，1971年9月18日出生，住山西省霍州市开元街开元盛典小区对面1排3号，该公司职工。身份证号：×××。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申忠亮，山西瑞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原审被告）：马健，男，196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申忠亮，山西瑞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新公司）与被申请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闻公司）、被申请人马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国新公司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终3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晋民申2527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国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慧斌、张磊，被申请人海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小东、申忠亮，被申请人马健的委托代理人申忠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新公司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终3668号民事判决书;2、维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5年民初27号民事判决书。
国新公司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为：
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向国新公司借款的借款人是马健，而非海闻公司，并且马健也不是受海闻公司委托向国新公司借款，二审法院认定海闻公司委托马健向国新公司借款是错误的。2、海闻公司背书给国新公司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目的是为了向丰瑞公司退还海闻公司收取的300万元煤炭预付款，以办理马健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的撤案手续，因此，该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不是用于归还马健所欠的300万元借款，并且国新公司也从未实际使用该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二审判决在没有综合考虑案件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在错误认定是海闻公司委托马健向国新公司借款的情况上，在没有核实海闻公司提供该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真实目的以及该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实际去向和用途的情况下，仅以国新公司出具的收据上有“还款”字样，就简单、片面地认定该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是海闻公司用来归还马健所欠国新公司的300万元借款是错误的。3、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是国新公司委托海闻公司会计万月处理国新公司与丰瑞公司的业务是错误的。二审法院的该错误认定不仅导致本案二审判决错误，而且也一定程度上剥夺了国新公司通过另案起诉马健和海闻公司从而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可能，严重损害了国新公司的合法权益。
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在海闻公司未向马健出具任何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是海闻公司委托马健向国新公司借款，不仅对事实认定错误，也错误地适用了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第2款规定，海闻公司作为马健所借300万元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应当向国新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二被申请人共同答辩称，（一）本案借款主体是海闻公司，借款是海闻公司用于自己经营使用，出借款项支付至海闻公司账户。后海闻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还款，国新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出具了还款收据。（二）本案再审申请人国新公司已收到了案涉借款人的还款，双方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3年12月31日国新公司收到了海闻公司偿还的借款，海闻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偿还借款人，国新公司以背书的方式表明其取得了票据权利，同时出具收款收据并特别注明是还款。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完成了借款和还款的全部行为，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三）海闻公司及马健偿还完国新公司借款后，国新公司取得了用以还款的承兑汇票并背书享有票据权利。国新公司将该300万元承兑汇票用于何处是自己的权利，与海闻公司及马健没有任何关系。
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山西海闻科技文化有限公司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2012年11月29日，被告马健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榆次国新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2013年12月31日，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票号为：×××、×××、×××三张承兑汇票，总金额300万元，由原告向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注明还款。同日，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的会计万月又将该三张承兑汇票取回，并向原告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三张，×××（金额50万元）、×××（金额50万元）、×××（200万元），共计300万元，用于换取焦作丰瑞有限公司收据。
2011年8月17日，原告与被告马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原告提供全套经营手续，并根据被告马健需求提供公司的合同章等，每月按约定上缴2元/吨的管理费，其他费用由被告马健负责，合同签订后被告马健的债权债务由其全权负责，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3月9日，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借用原告的资质，以原告的名义与买受人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购买混煤，落款买受人处加盖了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及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的印章。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因煤炭买卖合同履行中，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健涉嫌合同诈骗向焦作市公安局焦南分局报案，该局进行了立案侦查。根据2014年6月17日被告马健的父亲马全丁向焦作市公安分局焦南分局提交的报案材料显示，马全丁与被告马健商量委派杨志峰、尚国华于2014年1月3日携带300万元承兑汇票（21440770、23015250、23700725）去焦作与丰瑞公司办理退款事宜，由于丰瑞公司代表未出席，无法办理退款；2014年1月5日，被告马健被网上通缉，杨志峰、尚国华再次携带300万元承兑汇票及11.5万元前往焦作办理马健一案的撤案手续，但并未办理；马全丁要求对2013年10月自2014年5月期间被杨志峰、尚国华及自称焦作市公安局焦南分局“郑局长”的三人给马健办理涉嫌合同诈骗一事被诈骗275.3万元进行立案侦查。2014年1月27日，杨志峰交到焦作市公安局焦南分局票号为21440770、23700725的银行承兑汇票各一张，金额共计100万元，由焦作市公安局焦南分局出具扣押清单。2014年6月19日杨志峰被焦作市公安局焦南分局采取刑事拘留。2016年1月19日，焦作市公安局焦南分局作出焦南公（侦）诉字（2016）0007号起诉意见书，以犯罪嫌疑人杨志峰的行为涉嫌诈骗罪，移送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6年3月21日，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检察院对杨志峰提起公诉，该起诉意见书写明，2014年1月，被告人杨志峰虚构“郑局长”的身份取得被害人马全丁信任后，并编造谎言取得独自替马全丁给“郑局长”送300万元承兑汇票的机会，将其中的200万元承兑解付据为己有。
庭审中，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称，借款300万元由被告马健借用，实际由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经营使用，该借款于2013年12月30日已还清原告，由原告开具收款收据。其又称，原告与被告马健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具有合作关系，于是将300万元承兑汇票取走。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借用原告资质与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原告收取了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的预付煤款300万元，因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不需用煤，业务未能开展，原告没有能力给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退款，只能由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退还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300万元。
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马健向原告借款300万元是否实际归还。首先，原告出借的300万元，在借款当日由原告汇入被告马健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款项亦由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经营使用，故此借款应由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与被告马健共同承担。其次，2013年12月31日，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交给原告的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虽由原告出具还款收据，但当日被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取回，并出具收据注明用于换取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的收据。之后该银行承兑汇票并未由原告实际占有并兑付，而系被犯罪嫌疑人杨志峰兑付200万元，另100万元交由公安机关。故原告并未取得300万元的还款。再次，关于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所涉及的刑事案件，以及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提出原告与被告马健具有合作关系，于是将300万元承兑汇票取走并退还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的抗辩意见，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最后，原告主张二被告共同归还借款30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300万元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因原、被告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利率，该借款的利息应从2012年11月2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为宜。被告马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当缺席判决。一审判决：（一）被告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被告马健共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及从2012年11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海闻公司不服，向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委托马健2012年11月29日向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的300万元借款已于2013年12月31日归还，且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也出具了收据，双方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2011年8月17日，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马健签订的《合作协议》，系马健在担任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的个人行为，该协议与本案借贷纠纷无关。2013年3月9日的《煤炭买卖合同》是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与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在该合同上没有加盖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的公章，也与本案借贷关系无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马健共同偿还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的300万元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判。要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原判。
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委托马健2012年11月29日向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的300万元借款已于2013年12月31日归还，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据，且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也在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归还其300万元借款的承兑汇票粘单页“被背书人”处加盖了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的公章，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已取得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归还其300万元借款的承兑汇票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如何行使票据权利应由其选择，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已履行了还款义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主张要求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被告马健与其父马全丁因处理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健涉嫌合同诈骗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一案，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归还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的300万元借款后，就在同一天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的会计万月从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又将300万元承兑汇票取走用于换取焦作市丰瑞贸易有限公司的收据，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委托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的会计万月处理该公司业务，与本案的借款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应另行诉讼解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马健共同偿还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的300万元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判，应予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5民初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基本事实为：1、2012年11月29日被申请人马健以个人名义向国新公司借款3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2、同日，国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海闻公司300万元款项；3、上述300万元借款实际由海闻公司经营使用。国新公司起诉请求马健和海闻公司归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海闻公司称其公司已归还该笔款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因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申请人马健以个人名义向申请人国新公司所借300万元款项是否已经归还。双方对此各执一词。海闻公司称其公司已于2013年12月31日给付国新公司三张总金额为300万元的承兑汇票，国新公司出具收据，且收款事由注明还款。国新公司称海闻公司背书给国新公司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目的是为了向丰瑞公司退还海闻公司和马健收取的300万元煤炭预付款，以办理马健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的撤案手续，因此，该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不是用于归还马健所欠的300万元借款，并且国新公司也从未实际使用该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
对于海闻公司是否已经将款项归还给国新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从三张承兑汇票的流转过程及兑付情况看，海闻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交付给国新公司总金额为300万元的三张承兑汇票、国新公司出具收据且收款事由注明还款的确属实，但在当日国新公司的会计万月出具收据又将该三张承兑汇票取回、收据载明用于换取丰瑞公司收据。国新公司进一步提供马健与国新公司所签合作协议、国新公司与丰瑞公司所签煤炭买卖合同、支款申请单、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马健父亲马全丁的报案材料，用以证明马健借用国新公司资质与丰瑞公司进行煤炭交易，并证明海闻公司向国新公司背书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目的不是为了归还马健欠国新公司的300万元借款，而是为了向丰瑞公司退还海闻公司和马健实际收取并支配的300万元预付款。从马全丁的报案材料、焦作市公安局的侦察情况以及结果看，三张承兑汇票被犯罪嫌疑人杨志峰兑付200万元，另100万元交由公安机关。因此国新公司并没有实际占有并兑付该三张承兑汇票。
本案中虽有海闻公司向国新公司背书、国新公司出具收据的事实，但是在国新公司否认还款事实及承兑汇票的用途、承兑汇票在当日即被海闻公司取走、国新公司并未实际占有并兑付款项、且提供合理反驳证据、海闻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还款事实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海闻公司已将马健以个人名义所借300万元款项归还给国新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第2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马健以个人名义向国新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实际由海闻公司经营使用，国新公司关于海闻公司与马健共同偿还借款3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因马健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率，故300万元的利息应自国新公司起诉之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因海闻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马健以个人名义所借300万元款项归还给国新公司，故海闻公司与马健应共同偿还国新公司300万元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终3668号民事判决；
二、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马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借款30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山西榆次国新能源煤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61600元，由山西海闻能源有限公司与马健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迪
审判员 邱国义
审判员 董晓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