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民终字第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法珍。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瑛。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仙居县县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美华。
委托代理人：周成海。
原审第三人：李熙连。
上诉人陈法珍、李瑛、李华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12）台仙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法珍、李瑛、李华，被上诉人浙江省仙居县县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成海，原审第三人李熙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8月22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了《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即三被告）服从西门片区改造工程项目建设需要，同意将座落城北西路59-2号房屋，房屋房权证为仙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仙国用（1995）字第386号，建筑面积201.24平方米，交给甲方（即原告）拆除；甲方补偿给乙方各项费用总计人民币521697.76元……第三条约定：甲方将座落仙德小区6幢1单元401室套房及杂物间、202室套房及杂物间安置给乙方陈法珍，陈法珍应交纳甲方安置结算价334688.03元；甲方将座落仙德小区11幢2单元502室套房及杂物间、501室套房及杂物间分别安置给李瑛、李华，李瑛、李华分别应交纳甲方安置结算款277035.18元……第四条约定：补偿款与结算款收付相抵后，乙方应付甲方人民币367060.43元，差价款在30天内结算找补完毕……第五条约定：甲方在差价款结算到位后，将安置用房交付给乙方……第六条约定：乙方自行解决过渡用房，过渡期按10个月计算，计10062元等内容。同日，原告和三被告分别在《房屋拆迁各类补偿结算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经济结算表》上签字确认补偿及结算结果，其中《房屋拆迁各类补偿结算表》显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补偿给乙方各项费用总计人民币521697.76元已包含过渡费10062元。2011年7月15日，浙江省仙居县公证处对原、被告上述行为作出（2011）浙仙证拆字第006号《公证书》予以公证证明。2008年8月至2011年5月间，三被告接收或实际占用了上述约定的四套套房，但差价款367060.43元至今未给付原告。2011年12月27日，原告诉诸原审法院，提出上述之诉讼请求。案经多次调解未果。另查，第三人李熙连与被告陈法珍系夫妻，育有二子即被告李瑛、李华，上述拆迁房屋系第三人李熙连与被告陈法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0年前后向他人购买，房权证登记在李熙连名下，《国有土地使用证》仍登记在他人名下。2007年5月30日，第三人、三被告立《分家书》载明：现李熙连户因子李瑛、李华长大，需成家立业，分为陈法珍（李熙连妻）、李瑛、李华叁户，现住址城北西路59-2户房屋壹间，壹楼归陈法珍所有，二楼归李瑛所有，三楼归李华所有，立分家书后，宅基地归三户共有，建筑部分归各自管业所有。2007年7月28日，第三人李熙连向县旧城改建指挥部提交分户申请书，载明：本户系西门片区一期一批拆迁范围的拆迁户，户主姓名为李熙连，因家庭分户需要，现申请将被拆迁房屋分为叁户，分户后的户主姓名分别为陈法珍、李瑛、李华，分户后各户房屋面积待安置用房择房后确定。事后，原告依据上述相关材料与三被告办理房屋拆迁补偿、产权调换等相关手续，并将《分家书》中未明确归属的天井、灶房及未入证的四层的补偿款、安置面积分摊给三被告，三被告签名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8月22日所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房屋拆迁各类补偿结算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经济结算表》是否合法有效。原告认为上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协议是胁迫签订的，且没有产权人即第三人签名同意，安置的套房同屋不同价，因此，上述协议是无效的。原审法院认为，一是讼争拆迁房屋系李熙连、陈法珍夫妇于2000年前后购买，后《房权证》登记在户主李熙连名下是实，但从2007年5月30日第三人李熙连与三被告签订的《分家书》可以看出，李熙连户因拆迁需要而分为三户，即陈法珍、李瑛、李华三户，李熙连虽然未明确是那一户成员，但陈法珍与李熙连系夫妻，不得分户，因此，第三人李熙连与三被告一家分户后，第三人李熙连当然是被告陈法珍户的成员；二是根据《分家书》约定，分家后第三人李熙连和被告陈法珍户的代表是陈法珍，被告陈法珍与原告所签订上述拆迁调换协议的行为，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陈法珍是代表该户全体成员的行为，被告陈法珍签订协议后，第三人李熙连与被告陈法珍一同参与择房、接收安置房，目前共同居住安置房内，因此，可以认定第三人李熙连对被告陈法珍签订协议的行为当时是明知的，且没有异议，故被告陈法珍与原告所签订的上述拆迁调换协议的法律后果同样及于第三人李熙连，第三人李熙连虽然未在协议上签名，但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三是三被告及第三人现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协议当时是原告使用了胁迫的手段，退一步讲，假使当时存在胁迫签订协议的事实，被告及第三人也应当及时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变更或撤销，但从被告及第三人参与择房、入住安置套房的行为上可以看出其已放弃了这一权利，因此，三被告及第三人以此为理由提出抗辩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四是被告及第三人认为约定的杂物间未交付，不应支付相应的结算款，原审法院认为，《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即原告）在差价款结算到位后，将安置用房交付给乙方（即被告）”，说明被告有先履行付清差价款的义务，然后可要求原告交付杂物间，因此，被告及第三人的这一辩解亦不成立；五是被告及第三人所说的同屋不同价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此属对拆迁政策存在异议，不属民事诉讼调整范畴，不予审查。综上，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8月22日所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房屋拆迁各类补偿结算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经济结算表》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三被告未按约定时间付清差价款系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原告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法珍、李瑛、李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省仙居县县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差价款367060.43元及利息（其中被告陈法珍应承担54688.03元及利息，被告李瑛应承担156186.304元及利息，被告李华应承担156186.304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9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00元，由被告陈法珍负担1200元，被告李瑛、李华各负担3000元。
宣判后，陈法珍、李瑛、李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的分家书，是被上诉人通过县教育局采取威逼手段强迫第三人李熙连分户，并强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所谓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显然，所谓的分家书和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均是在被上诉人利用各种社会关系威胁上诉人和第三人的情况下签订的，违背上诉人和第三人的真实意愿，应属无效。2、一审认定第三人与陈法珍一同参与择房、接受安置房等错误。事实上，2008年8月22日上诉人被迫与被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时，第三人对被上诉人排除自己的做法表示强烈反对，当场拒绝签字并离去，更没有参与择房。因为还没有分家的剩余建筑面积即房屋四层、平房及天井等应为第三人所有，三上诉人无权完全代表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明显错误。本案涉及的拆迁房屋是2000年前后购买的，房权证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第三人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房屋的任何处分应由第三人或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作出，签字的上诉人无权处分第三人所有的房产。2、签订协议的另一方主体资格不合法。所谓的浙江省仙居县县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其实质就是仙居县拆迁管理部门即仙居县旧城改建指挥部。拆迁管理部门与拆迁公司虽适用不同的名称，但实际是同一单位。这明显与我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条拆迁管理部门不得作为拆迁人的规定相悖。因此，本案争议协议签订双方均不具有签订协议的资格，故双方签订的所谓协议无效。3、上诉人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等协议上签字的。被上诉人为早日拆迁，不惜动用各种社会关系向上诉人和第三人施压，上诉人不堪重负，不得不违背真实意思，在拆迁协议上签字。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的过程中除了笼统的说明金额和置换房产位置之外，未向上诉人说明协议的具体条款。签订协议之后，上诉人也从未收到其所签订的书面协议。因此导致上诉人无法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上诉人没有放弃撤销权，一直以信访形式向各级政府反映情况，要求撤销所谓的拆迁协议，市县领导也曾多次进行调解，均未得到解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放弃权利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有先履行付清差价款的义务，然后可要求原告交付杂物间”是错误的。如上所述，合同是无效的，因面不存在合同双方先后履行顺序问题。5、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及第三人所说的同屋不同价的问题…属于对拆迁政策存在异议，不属民事诉讼调整范畴，不予审查”错误。对于房屋价款的约定属于本案争诉协议的一部分，关系到协议对签订双方是否公平合理，关系到协议效力问题，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一审法院应一并审查。事实上，上诉人被迫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严重侵害上诉人及第三人的权益。被上诉人安置给上诉人的房屋面积与结构，建筑面积完全一样的同座邻居补偿却相差甚远，根本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上诉人被迫签订协议时未敢仔细核对了解，直至搬入安置房屋才了解到面积较小的情况，但因没有拿到书面协议，无法及时有效行使自身权利予以撤销合同。6、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签订拆迁协议的资格，上诉人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草率在协议上签字。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浙江省仙居县县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浙江省仙居县县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李熙连述称：仙居县城北西路59-2号房屋是第三人的，县里通过教育局采取威逼胁迫手段，把该房屋一、二、三层分给三上诉人，但四层、天井、厨房没有分给任何一方，仍在第三人名下。第三人在签订协议时由于对补偿有异议，当场就离开了，拒绝签字。第三人是屋主，房屋属其私人财产，也没有委托任何人把屋分光，第三人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因此协议是无效的。第三人虽没有提出上诉，但是一直在上访，同一栋楼其他几户与我们的补偿价格不一样。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2008年8月22日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房屋拆迁各类补偿结算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经济结算表》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座落在仙居县城关城北西路59-2号的四层楼房、平房（厨房）及天井属于原审第三人李熙连的私有财产，2007年5月30日的《分家书》对该房屋进行了分割：宅基地共有，一层为陈法珍所有，二层为李瑛所有，三层为李华所有，四层、平房（厨房）、天井未作分割处理，仍属李熙连所有。上诉人陈法珍、李瑛、李华于2008年8月22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没有房屋所有权人李熙连的签字，三上诉人签订该协议的主体不合法。仙居县旧城改建指挥部与被上诉人仙居县县城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是不同名称，实为同一单位，因此该拆迁公司主体不合法。并且该协议违背自愿原则，是在胁迫下签订的，是无效的协议。经审查认为，座落在仙居县城关城北西路59-2号房屋，房权证为仙字第××号，房屋总层数为三层，建筑面积201.24平方米，登记在原审第三人李熙连名下。2007年5月30日，原审第三人、三上诉人立《分家书》载明：现李熙连户因子李瑛、李华长大，需成家立业，分为陈法珍（李熙连妻）、李瑛、李华叁户，现住址城北西路59-2户房屋壹间，壹楼归陈法珍所有，二楼归李瑛所有，三楼归李华所有，立分家书后，宅基地归三户共有，建筑部分归各自管业所有。该立分家书的内容与产权证登记的房屋三层相一致，并未写明每层的面积。2007年7月28日李熙连向县旧城改建指挥部提出申请，载明：本户系西门片区一期一批拆迁范围的拆迁户，户主姓名为李熙连，因家庭分户需要，现申请将被拆迁房屋分为叁户，分户后的户主姓名分别为陈法珍、李瑛、李华，分户后各户房屋面积待安置用房择房后确定。2008年8月22日，将分家书中未明确归属的天井、灶房及未入证的四层的补偿款、安置面积分摊给三上诉人，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房屋拆迁各类补偿结算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经济结算表》，2011年7月15日浙江省仙居县公证处对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了公证。分家书已将原审第三人的权利分给了三上诉人，故由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主体是适格的。况且三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已按协议约定接收或实际占用了协议约定的四套套房。对于三上诉人认为其受胁迫签订协议的事实，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无法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8月22日所签订的《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房屋拆迁各类补偿结算表》、《房屋拆迁产权调换经济结算表》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正确。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元，由上诉人陈法珍、李瑛、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杰
审判员 牟伟玲
审判员 王文兴
二〇一三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