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0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晋升，男，1974年12月2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玉，江苏佘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君，女，1967年12月12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李井胜，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学磊，男，1967年7月22日生，汉族。
上诉人王晋升因与被上诉人刘丽君、陈学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晋升的委托代理人王玉，被上诉人刘丽君的委托代理人李井胜，被上诉人陈学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晋升与陈学磊系朋友关系，王晋升曾多次向陈学磊借款。其中，2009年4月30日，王晋升向陈学磊借款60万元，并出具了相应的借据，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陈学磊于当日通过工商银行向王晋升转账57万元、现金给付3万元。借款到期后，陈学磊未收回本金，借贷继续进行。至2010年10月28日，王晋升将借据收回，并重新出具了编号为1449的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利率沿用之前的约定，为月息3%。
2009年7月24日，王晋升向陈学磊另借款60万元。陈学磊于当日通过工商银行向王晋升转账5万元，又通过其妹妹陈娟、表弟沈继富向王晋升分别转账45万元、10万元。王晋升向陈学磊出具了相应的借据，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借款到期后，陈学磊未收回本金，借贷继续进行。至2010年11月9日，王晋升将借据收回，并重新出具了编号为1447的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利率沿用之前的约定，为月息2.5%。
以上两笔借款，王晋升按照约定的利率向陈学磊支付了利息。其中1447号借据，按照原告认可、陈学磊无异议的，已支付利息自2009年8月至2011年9月（计25个月）；1449号借据，根据被告提供的还款凭证，因其2011年9月仅有一笔3万元还息记录，其2011年8月有两笔分别为1.5万元及1.8万元的还息记录，上述款项扣除1447号以及原告认可的其他借据利息（另案处理的1327号、1448号借据）后已无剩余，故对1449号借据，应按原告认可、陈学磊无异议的，已支付利息自2009年5月至2011年7月（计27个月）。该两笔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未偿付。
2013年4月12日，陈学磊与刘丽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上述两笔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转让给刘丽君。陈学磊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了王晋升。庭审中刘丽君放弃1449号借据2011年11月9日前未支付的利息，主张对两张借据120万元本金，逾期利息自2011年11月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给付之日。
另查明，王晋升对陈学磊除负有本案借据所涉及的借贷债务外，另有其他数笔借贷债务，借贷总额约为336万元。王晋升自2010年6月8日至2013年1月8日，累计向陈学磊偿还本金146万元，自2009年9月9日至2011年9月5日，王晋升向陈学磊支付利息107.36万元。其中2011年11年16日、2012年12月21日、2013年1月8日偿还的三笔10万元，陈学磊庭审中认可系偿还2010年8月6日其出借给王晋升的30万元，并提供编号为1450号借据一份，因王晋升偿还后双方未再见面，故未能收回该借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晋升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从原告提供的借据以及相应的汇款、转账记录来看，借据上“借款人签字”后署名均为王晋升，且署名上均加按指印。陈学磊在履行出借义务时，相关汇款、转账亦是进入王晋升个人账户。另从王晋升提供的相关还款凭证来看，部分还款凭证显示也是从王晋升的个人账户转入陈学磊账户；其提供的印有浩然公司字号的收据上亦载明相关利息是由浩然公司转交。因此，可以认定王晋升是与陈学磊发生借贷关系的债务人，其具备被告主体资格。虽然在借据上，王晋升的签名后有浩然公司的印章，王晋升亦提供加盖浩然公司印章的“证明”一份，以说明相关债务为浩然公司债务。但因浩然公司法定代表人暨一人股东王晋喜未到庭接受质询，该院对该书面证明未予确认，故对王晋升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陈学磊向刘丽君转让的债权是否明确具体。从本案证据来看，原告刘丽君提供其自陈学磊处受让的120万元债权凭证—1447号、1449号借据，并提供陈学磊及案外人的相关汇款、转账记录，可以认定陈学磊转让给刘丽君的债权是明确、具体的，王晋升应按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偿还义务。王晋升虽提供相关还款凭证，但均系其偿还本案借据以外的借贷债务，且其在偿还后已将所对应的大部分借据收回。对于其中2011年11年16日、2012年12月21日、2013年1月8日偿还的共计30万元，因原告另提供30万元金额的1450号借据并对该借据未收回进行了合理解释，而被告提供的30万元还款凭证并未载明是否对应本案借据，故原审法院对被告辩称所转让的债权已经偿还的意见不予采纳。
因本案两笔借款约定的利率超出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故对于王晋升请求将已支付的利息中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部分冲抵相应本息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从被告提供的支付利息凭证来看，存在数笔借款同时付息的情形，无法区分所付利息对应的借据。故对王晋升已支付的该两笔借款全部利息，按照王晋升提供的支付凭证及原告、陈学磊认可的收息情况，扣除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得出的利息，冲抵相应本金。相应冲抵计算见本判决附页。经冲抵后，王晋升应偿还本金数额为938040元。对于受让债权与冲抵后本金的差额，原告刘丽君有权向陈学磊另行主张。遂判决：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王晋升偿还原告刘丽君本金938040元及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93804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
上诉人王晋升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借款数额多认定3万元，对还款数额中的46万元认定为偿还案外借款，未从本金中扣除是错误的。
一、上诉人于2009年4月30日向陈学磊借款，当时借据虽然写明是60万元，但陈学磊实际交付的金额是57万元。一审认定支付3万元现金，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
二、上诉人2010年6月8日偿还16万元，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不是偿还本案借款，但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观点。首先，一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2010年6月8日还款16万元，但被上诉人主张该还款是偿还上诉人于2010年4月1日向陈学磊的借款，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不是事实。因为上诉人在2010年4月1日并没有向陈学磊借款，当天的存款实际是放贷人侯文给付的现金。其次，被上诉人所举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在2010年4月1日向陈学磊借过款。其一，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借据；其二，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并非陈学磊自己的，而是陈学磊向孙景山借的，并提供陈学磊向孙景山出具的借条一份。而该借条载明的借款日期却是2010年5月31日，该借条无法证明2010年4月1日所谓“借款”的来源。一审判决在没有借据，且借款来源的证据有重大疑点的情况下，仅凭上诉人工行卡有16万元的现金存入记录，就认定2010年4月1日王晋升向陈学磊借款16万元，是错误的。再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原始会计凭证及所附单据，证明2010年4月1日的现金存款，实际上是一位叫侯文的放贷人交付的。但一审判决对记账凭证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其中一个原因是“有较明显的改动痕迹”，记账凭证的日期中的月份本来写的是“3”改成了“4”。2010年4月1日共有6张凭证，改动的是2号，而该凭证的前页和后页均没有改动，都为4月1日，而且所附单据日期都是2010年4月1日。说明日期的改动是会计修改笔误，证据的该瑕疵不足以影响原始凭证的真实性。
三、上诉人于2011年11月到2013年1月之间有三笔还款共计30万元，应从本案借款中扣除。首先，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11月16日、2012年12月21日、2013年1月8日各还款10万元。本案涉及的借贷关系实际发生时间分别是2009年4月30日借款60万元，2009年7月24日借款60万元，至今第一次的借款60万元尚未还清，理应按照借款的时间顺序还款，即该笔还款应从2009年4月30日的借款扣除。但是，一审认定上诉人该部分还款是偿还案外款，不是本案借款。其次，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1450号借据，但没有提供所借款项的交付证据。2010年8月6日上诉人和陈学磊之间根本就没有发生借贷关系。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说法，假如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既然借款已经还清，那么借据原件就应该归还上诉人，而现在借据原件仍然保存在陈学磊处，有悖常理。再次，1450号借据载明的“借款”，陈学磊并没有转让，己起诉的借款中均不包括该“借款”。上诉人与陈学磊之间关于该笔“借款”，双方争议很大，一审法院完全可以要求陈学磊另诉，且证据原件仍在陈学磊手中，不损害陈学磊的合法权益。
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本金938040元，应扣除多算的3万元和已经归还的本金46万元，上诉人应偿还本金448040元。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上诉人偿还本金448040元。
被上诉人刘丽君答辩称：一、2009年4月30日上诉人向陈学磊借款60万元，陈学磊通过工商银行向上诉人转账57万元，同时交付现金3万元整。上诉人2010年6月8日偿还的16万元，根本不是偿还本案涉及的借款，而是偿还上诉人2010年4月1日向陈学磊所借款。二、2010年4月1日上诉人向陈学磊借款，陈学磊当天没有现金，叫孙景山将钱送至上诉人处，陈学磊和上诉人是多年的好朋友，当时没有让上诉人书写借据。事后孙景山考虑陈学磊所借的16万元不是小数，便让陈学磊打了一张借条。一审庭审中提交该份借条能证明陈学磊向上诉人出借16万元的资金来源。如果被上诉人和陈学磊想造假，会书写一张落款为2010年4月1日同期的借条。可见就是因为陈学磊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多年的朋友关系，当时不写借条事后补写很正常。三、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原始会计凭证及所附单据，以证明2010年4月1日的现金是侯文放贷交付的，完全是混淆是非。该记账凭证上有明显的改动，上诉人主张该30万元的贷款是侯文放贷的，不可能将30万元分别存入两个银行。另外该银行存款回执显示2010年4月1日存入现金16万元，并不能说明该款项就是侯文放贷的。一审法院根据陈学磊提供的交付上诉人16万元的时间，地点、银行卡号及银行，经申请法院调查取证，上诉人尾号2137的工商银行卡在2010年4月1日存入16万元现金，结合陈学磊向法庭的陈述完全印证了在2010年4月1日当天陈学磊向上诉人交付16万元的事实。四、关于2011年11月到2013年1月三次合计偿还30万元的问题。陈学磊将债权转让的是2010年8月9日的借款而不是8月6日的借款，之所以陈学磊没有将该30万元债权转让是因为上诉人已经偿还了该笔借款。按照上诉人的说法在2010年8月6日上诉人和陈学磊之间根本就没有发生借贷关系，那么既然没有发生借贷关系，上诉人不可能给陈学磊出具30万元的借据。上诉人之所以对该笔借款予以否认，是因为该笔款项陈学磊是按照上诉人的指示存入当时为上诉人工作人员宋贺的卡中，由于宋贺没有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我方提交的陈学磊和宋贺的通话录音没有确认真实性，但是纵观整个案件，2010年8月6日借据上的30万元就是借给上诉人的。五、关于陈学磊向上诉人交付现金8.7万元的问题。2010年8月9上诉人向陈学磊借款30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的是19万元，上诉人认可的有2.3万元的现金存款记录，合计21.3万元，对余下的8.7万元现金出借有异议，上诉人的理由是：1、沈继富取款的日期不是上诉人借款的当天，2、法院在给沈继富做笔录时，沈继富对2万元只字未提，3、该30万元借款的交付证据问题。综上上诉人的质疑，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理由没有任何依据。首先，沈继富取款2万元的日期发生在借款的前一天，这很正常。沈继富和陈学磊是亲戚关系，沈继富的2万元现金无论是借给陈学磊还是赠送给陈学磊，都不影响这两万元现金交付给上诉人的事实。第二、沈继富去法院做笔录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查明陈学磊向上诉人出借30万元中的8万元借款是通过沈继富的银行卡转账的事实，既然法院只是询问该8万元转账的事实，那么对现金2万元的事情没有提及，这很正常。第三、对于其余的现金交付，被上诉人认为，鉴于陈学磊和上诉人原来是很亲密的朋友关系，在没有发生诉讼之前，双方的信任度是比较高的，双方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存在现金交付和转账交付共同组成的情况，现金支付给上诉人，是符合常理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学磊答辩意见与刘丽君答辩意见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一、对于2009年4月30日的借据，上诉人是否实际收到60万元；二、上诉人2010年6月8日偿还的16万元，是否偿还本案借款；三、上诉人2011年11月至2013年1月偿还的三笔10万元合计30万元，是否偿还本案借款。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对于2009年4月30日的借据，上诉人是否实际收到60万元借款本金。对于该笔借款，上诉人在2009年4月30日收到57万元的银行转款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上诉人对其收到3万元现金持有异议。但本院认为，首先，陈学磊向王晋升出借借款均是采用制式借据，借据下方的备注栏载明“双方签署本借据时，借款人已实际收到本借据记载的借款金额。”既然上诉人在60万元的借据上签名，故可以认为其已实际收到60万元借款；其次，陈学磊和王晋升之间原是多年朋友关系，双方之间除此之外还存在多笔、较高金额的借贷关系，不存在预先扣息的情况。结合1449号借据、陈学磊和上诉人之间的借贷习惯，可以认定上诉人已经实际收到1449号借据载明的60万元借款。故上诉人主张没有收到3万元现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二、上诉人2010年6月8日偿还的16万元，是否偿还本案借款。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王晋升尾号为2137的工行卡明细，在2010年4月1日存入了16万元现金。那么该16万元是否陈学磊交付给王晋升的借款呢？本院认为，2010年4月1日存入王晋升2137的工行卡的16万元现金，能够与刘丽君关于陈学磊支付16万元现金时间、地点的陈述以及提供的对方账号相吻合，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存入王晋升工行卡的16万元是陈学磊交付给王晋升的借款并无不当。虽然上诉人王晋升主张该16万元存款是案外人侯文给付的现金，并提供记账凭证予以证实。但本院认为，记账凭日期上有明显改动痕迹，且王晋升本人及案外人侯文一审、二审均未到庭说明情况。故无法认定记账凭证的证据效力，也不能认定该16万元是侯文支付。退一步，即便侯文确实将16万元出借给上诉人，但也不能否定上诉人实际收到陈学磊16万元的借款。在上诉人不能证明2010年6月8日偿还的16万元款项是偿还本案借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010年6月8日偿还的16万元款项是针对上诉人2010年4月1日的借款16万元并无不当。
三、上诉人2011年11月至2013年1月偿还的三笔10万元合计30万元，是否偿还本案借款。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晋升分别于2011年11月16日、2012年12月21日、2013年1月8日偿还陈学磊的三笔10万元，陈学磊予以认可。但陈学磊主张，该三笔还款系针对编号为1450号借据30万元的还款，为此陈学磊提供1450号借据予以证实。由于上诉人王晋升提供的三笔10万元的还款凭证没有载明就是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故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归还的该三笔款项未认定为本案还款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晋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王晋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陈 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