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6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素杰，女，汉族，1978年7月30日生，住周口市川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华伟，河南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钢林，男，汉族，1982年1月7日生，住项城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窦卫华，女，汉族，1970年7月4日生，住周口市川汇区。
被申请人朱钢林、窦卫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勇，河南法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玉洁，女，汉族，1966年9月12日生，住周口市川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麦礼，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素杰与被告朱钢林、窦卫华、郭玉洁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川汇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做出（2015）川民初字第3694号民事判决。朱钢林、窦卫华、郭玉洁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豫16民终190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张素杰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7)豫16民监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再审于2017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人张素杰及其诉讼委托代理人苏华伟，被申请人窦卫华及其与被申请人朱钢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勇、被申请人郭玉洁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麦礼等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素杰诉称，2014年9月1日被告郭玉洁向原告张素杰借款现金70万元。同年12月1日被告郭玉洁又向原告张素杰借款100万元。2015年1月21日，被告朱钢林、窦卫华与被告郭玉洁达成一致意见即该借款由朱钢林偿还。被告朱钢林同时向原告张素杰出具新的借条，内容为：“今向张素杰借人民币180万元整，此笔借款由郭玉洁账转过来，现有我（朱钢林）来偿还此款，还款期限为2015年7月30号前归还。自2015年3月1号为此款计息1分。”借款人朱钢林、担保人窦卫华签名并各自加按指印，同时书写自己的身份证号码。被告郭玉洁在该借条右下方签名并书写“同意”后加按指印。原告张素杰认可该借据并接受新的借条。后来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被告朱钢林归还原告张素杰10万元后，未按约定偿还剩余的170万。故原告张素杰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偿还借款责任。
被告朱钢林、窦卫华辩称，原告张素杰与被告郭玉洁存在借款关系。被告朱钢林、窦卫华和原告张素杰之间不存在实际借款关系。虽然出具了新的借条或协议，但最后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致使无法履行，最后仍应该由各方按照自己的义务进行履行。应驳回原告张素杰的诉讼请求。
被告郭玉洁未到庭进行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郭玉洁在公安机关有两份户口簿。其中一个为姓名郭玉洁，身份证号码；另一个为姓名郭玉洁，身份证号码。2014年9月1日被告郭玉洁向原告出具以郭玉洁名字签字的借款字据，借原告现金70万元，所借用途：借款。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同年12月1日被告郭玉洁又以个人急需流动资金为由向原告张素杰出具以郭玉洁名字签字的借款字据，借到张素杰现金1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并由被告郭玉洁注明如借款逾期其本人自愿接受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以上二份借据均由证明人林运杰予以证明。2015年1月21日，被告朱钢林、窦卫华经被告郭玉洁同意，由被告朱钢林向原告张素杰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向张素杰借人民币180万元整，此笔借款由郭玉洁账转过来，现有我（朱钢林）来偿还此款，还款期限为2015年7月30号前归还。自2015年3月1号为此款计息1分。”借款人朱钢林、担保人窦卫华签名并各自加按指印。二人并书写各自的身份证号码。被告郭玉洁在该借条右下方用郭玉洁的名字签名并书写“同意”并加按指印。原告张素杰认可该借据并接受该借条，被告朱钢林、窦卫华以其二人是合伙关系，窦卫华欠被告郭玉洁款，被告朱钢林不欠郭玉洁的款，二被告陈述在事后向被告郭玉洁出具解除债权债务转让声明，但原告张素杰以未接收到该声明为由，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偿还借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借贷关系，无胁迫、欺诈或乘人之危，或不存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进行合法活动而借款，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郭玉洁借原告张素杰现金170万元，事实清楚，被告郭玉洁应当按照其承诺，在借款期限到期后积极地偿还借款。同时由于被告朱钢林、窦卫华也欠被告郭玉洁借款，经被告郭玉洁同意，原告张素杰认可，由被告朱钢林作为新的债务人，被告窦卫华作为担保人。同时被告朱钢林、窦卫华二人向原告张素杰出具借款字据，在字据中注明此笔借款180万元是由被告郭玉洁将原来借原告张素杰的债务全部转移给了被告朱钢林，并由被告窦卫华担保。该债务转移经过债权人张素杰的同意，该笔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原有债权债务关系自行转移。作为被告的朱钢林、窦卫华二人各自书写新的借款字据，且事后由被告朱刚林向原告张素杰偿还现金10万元的行为，应认定为对新债务的认可。故二被告应当按照各自法律责任向原告偿还下余借款170万元以及承诺从2015年3月1日按1分计算的利息。
原告张素杰主张的被告郭玉洁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因该笔借款已由新债务替代，故该项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所主张的从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3月1日的借款利息，是原告张素杰与被告郭玉洁在该债务转移之前约定的利息，故该利息对被告朱钢林、窦卫华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并且在2015年1月21日借款字据中未约定，原告张素洁可另行向被告郭玉洁协商处理该利息部分。综上所述，原告诉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朱刚林、窦卫华辩解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钢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张素杰偿还现金17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月息1分计算）。二、被告窦卫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张素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钢林、窦卫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签字的借条已经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从上诉人所签的借条实际内容看，应为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但该协议的内容未得到各方的一致认同。其中，朱钢林不欠张素杰的借款，也不欠郭玉洁的借款，当时各方协商时由于张素杰对郭玉洁和窦卫华不信任，才提出在协商债权债务转移时由朱钢林作为新的借款人，窦卫华作为新的担保人，但各方均未达成一致意见，张素杰和窦卫华均不同意该意见，致使协议无法履行。由于借条协议在张素杰手中，致使该借条协议无法及时收回销毁。但上诉人朱钢林、窦卫华已经向郭玉洁出具了解除债权债务转让的声明。所以，各方签字的借条协议并不能再作为主张债权的凭证使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基于上述情况，上诉人才仍然向郭玉洁偿还180万元，如果各方未放弃借条协议的话，上诉人根本不可能继续向原债权人郭玉洁偿还180万元。3、原审认定朱钢林曾经向张素杰偿还现金10万元与事实不符，该10万元是郭玉洁偿还，上诉人未偿还。4、原审程序不当，郭玉洁与张素杰原审中均未到庭，未查清事实，应予对二人强制传唤。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由被告郭玉洁承担还款责任，驳回原告张素杰对上诉人的起诉；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素杰答辩称：该债权转让协议三方均签字并生效，该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等可撤销的情形。被上诉人至今未见到撤销债权转让的说明。至于上诉人偿还郭玉洁的款项，如果上诉人认为不存在该笔借款，可以向郭主张不得当利之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该上诉人承担举证的责任。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郭玉洁答辩称：愿意对170万元承担偿还义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河南盛典房地产开发公司因与窦卫华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2015年1月至5月期间，该公司按照窦卫华要求，指派会计黄娟、业务员高重相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郭玉洁转账支付160万元，向郭玉洁指定的账户支付10万元，向郭玉洁支付现金10万元，共计还款180万。张素杰于2015年10月提起诉讼。另查明，无证据证明朱钢林与郭玉洁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素杰在原审起诉状中诉称“由被告朱钢林替郭玉洁偿还向原告的借款180万元”，并持有郭玉洁向其出具的借条。除上述案件事实外，其他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所查一致。
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应当确定为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根据案件事实及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意思表示，其法律关系应为第三人代为履行，而不是债权人所主张的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朱钢林替郭玉洁还款，其行为符合《合同法》中代为履行的法律特征。在朱钢林代为履行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债务的转移，债权人张素杰也不能直接向债务人朱钢林主张请求履行债务，其仅是履行主体而非合同主体，第三人代为履行只是替代债务人履行债务，并不是合同当事人。根据张素杰的诉讼行为，其同时也向郭玉洁主张权利，可以推定为其意思表示是不让郭玉洁脱离合同关系。《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在朱钢林代为履行的情况下，其履行不符合约定或未完全履行，债权人张素杰只能向债务人郭玉洁主张履行债务，而不能向第三人朱钢林请求承担还款责任。因朱钢林的主债务不存在，担保债务亦不存在，故窦卫华亦应免除担保责任。综上，债权人张素杰向朱钢林、窦卫华主张权利依法不能支持。应当由郭玉洁向张素杰清偿债务。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三、郭玉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素杰偿还现金17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月息1分计算）。
申请人张素杰申诉称：1、本案所涉借条实为债权债务的转让。借条中被申请人朱钢林明确记载“该笔款有郭玉洁帐转过来，现有我（朱钢林）来偿还此款”。可见申请人作为债权人、郭玉洁作为原债务人，朱钢林、窦卫华作为新的债务人和担保人，是对该新债务关系的明知和认可。该借条中，三方已完成了债权债务转移需要达成的合意和通知（郭玉洁签署同意并签名），债务转移已完成生效条件。故二审判决将借条性质理解为“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观点是错误的。2、二审判决错误认定申请人张素杰与被申请人郭玉洁之间的法律关系。如前所述，债务转移协议生效，朱刚林取代了郭玉洁的债务人地位，与申请人张素杰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除了转让瑕疵的赔偿责任外，郭玉洁的债务已经消灭，本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而二审判决认为朱钢林、窦卫华不还款而仍应由郭玉洁还款，是错误的否定了本案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3、我本人一审起诉郭玉洁是为了证明该债务转移是我们三方一致认可的，我本人并没有要求郭玉洁还钱。同时在二审承办人对我的询问笔录中，我已明确表示以对朱钢林和窦卫华的债权为准，对郭玉洁的起诉主要是要2014年12月1号至2015年3月1日期间的利息。
被申请人朱钢林、窦卫华称，我们与申请人张素杰不是债务转移而是代为履行的关系，所签的借条不是真实意思，仅是为了替郭玉洁挡债，要求维持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郭玉洁的代理人称，二审判决郭玉洁承担利息无依据，本案应交由公安机关按非法集资处理。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申请人张素杰与被申请人郭玉洁之间原已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在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被申请人朱钢林、窦卫华经过与另一被申请人郭玉洁协商并经申请人张素杰同意，达成了一份新的“借条”。内容为“今向张素杰借人民币180万元整，此笔借款由郭玉洁账转过来。现有我（朱钢林）来偿还此款，还款期为2015年7月30号前归还。自2015年3月1日为此款计息一分。”该“借条”为书面形式，且有朱钢林、窦卫华（作为担保人）、郭玉洁三人签名并加按手印后交由债权人张素杰持有。从该借条文义看，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是朱钢林作为债务人，向张素杰承担借款180万元的还款责任，但该“借条”上未明示原债务人郭玉洁应否继续承担其作为原借款人所负的还款责任。综观本案并依据涉案“借条”的文义，可以认定朱钢林、窦卫华作为原借款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又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原债务人郭玉洁共同承担债务。第三人朱钢林、窦卫华加入后，在第三人与债权人张素杰之间形成了一个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这一新的债与原债相互依存，具有同样的给付内容。第三人朱钢林、窦卫华自愿承诺加入到这一债务关系中的法律效果是使债权人张素杰的债权进一步得以保障，故张素杰可以向郭玉洁主张权利，同时也可以向第三人朱钢林、窦卫华清偿。但因债权人张素杰与第三人朱钢林、窦卫华之间无对价，完全是一种自愿履行。尊从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正义的法治理念，第三人朱钢林、窦卫华对原债务人郭玉洁享有相应的追偿权。故原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构成债务转移及原二审判决认定涉案法律关系构成第三人代为履行均有失偏颇，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6)豫16民终19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之内容：即郭玉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素杰偿还现金人民币170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月息1分计算)。
二、维持川汇区人民法院(2015)川民初字第369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之内容，即：被告朱钢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张素杰偿还现金170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月息1分计算)，被告窦卫华对上述债务负连带责任。
三、撤销本院(2016)豫16民终19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川汇区人民法院(2015)川民初字第36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之内容。
四、驳回各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顺启
审判员 谢 铭
审判员 华学成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