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6838号
原告徐琳，女，198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徐步光(原告之父)，男，195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被告安德(上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李灵燕，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玉峰。委托代理人宋歌。原告徐琳与被告安德(上海)投资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吴文俊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1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琳的委托代理人徐步光，被告安德(上海)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玉峰、宋歌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转入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琳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步光，被告安德(上海)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徐琳诉称，其于2014年8月进入被告处工作，于2015年2月发现怀孕，由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具病假单，原告卧床在家休息。在原告丈夫向公司递交2015年3月3日至3月17日的病假单时，被告处人事部经理提出不认可街道社区卫生中心的病假单，要求二甲医院以上的病假单，并拒绝接受3月3日以后的病假单。原告在2013年3月、2014年2月曾有两次流产，这次第三次怀孕需卧床静养，不能随意走动，原告找人去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开具了病假单。原告认为，第十人民医院开具的病假单被认定为虚假，但原告怀孕及由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具的病假单均系真实的，原告并不构成严重的违法违纪，被告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后原告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因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自2015年3月3日起恢复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2、被告自2015年3月3日起按照每月人民币450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告安德(上海)投资有限公司辩称，原告未按公司规定的请假流程办理手续，亦未提供医院的病假单，甚至伪造医院病假条，被告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故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4年8月11日进入被告处工作，担任出纳一职。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4年8月11日起至2017年8月10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每月基本工资(税前)4500元(该工资已经包括各项法定或规定的津贴、补贴和公司规定的考核、保密津贴及其他福利性收入)。原告于被告处实际工作至2015年农历春节假期前。被告于2015年4月6日通过挂号信方式向原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徐琳女士：我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与您签订了劳动合同，原劳动合同有效期为3年，至2017年8月10日止。现因您于2015年3月3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相关规定，公司依法与您解除劳动合同。理由如下：1、未按公司制度办理请假手续，一个月内旷工超过三天，根据《员工手册》第三章3.3.5.3条款、3.3.9.1条款、3.3.9.1条款、第十章10.3.3.1条款规定，属严重违纪行为；2、提供伪造病假证明，欺骗公司，根据《员工手册》10.3.3.6规定，属严重违纪行为；综上所述，原劳动合同自2015年3月3日正式解除，特此通知！”。被告在《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上加盖公章，其中载明：“徐琳，女，2014年8月11日进我单位工作，全日制，现于2015年3月3日合同解除。……”。2015年5月25日，原告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会于2015年5月29日受理。2015年7月13日，该会作出普劳人仲(2015)办字第1399号裁决书，裁决：“申请人(原告)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如其诉请。另查明，原告于2015年10月8日在上海市同仁医院生产。庭审中，被告提供《关于安德(上海)投资有限公司查询病假的回复》，载明：“安德(上海)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3日来我院调查其员工徐琳病假真实情况。经调查情况如下：1、我院门诊病假实行电子病假制度，所有病假开具均可在系统中查询；2、《职工病伤娩休假证明书》上的门诊号为病人在我院就诊识别信息，该病人(徐琳)在2015年3月3日及2015年3月17日所开具的《职工病伤娩休假证明书》上门诊号分别为XXXXXXXX及XXXXXXXX，这两个门诊号的病人均不是徐琳。特此说明！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门诊办公室2015年6月24日”，证明原告提交的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的病历及病假单均系伪造，原告违背诚信，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经质证，原告表示对真实性无法判断，原告是“托人去办的病假”，原告丈夫将2月25日至3月3日的病假单交给公司，但被告不收，要求原告提供二甲以上医院的病假单，由此原告才托人到第十人民医院开具了病假单。庭审中，原告提供日期为2015年2月25日期限为一周的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疗证明书、日期为2015年3月3日期限为贰周的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疗证明书、日期为2015年3月17日期限为贰周的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疗证明书各一张，日期为2015年4月1日期限为30天的上海市同仁医院病情证明单、日期为2015年4月29日期限为30天的上海市同仁医院病情证明单、日期为2015年5月27日期限为30天的上海市同仁医院病情证明单、日期为2015年6月24日期限为30天的上海市同仁医院病情证明单各一张，证明原告处于病假。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不予无法确认，被告认为在2015年3月3日的医疗证明书上日期经过修改，可能是3月2日改为3月3日的，被告也没有看到3月17日原告的就诊记录。且，医疗证明书并不是病假单，是供单位参考，且经被告向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医生确认，该院无权确认是否符合长假请假，医疗证明书不具备病假的法律效力。被告只收到2015年4月1日的病情证明单，而且是在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后寄出的，另外三张病情证明单没有收到，且上述休息日期是连贯的，并不能表示上述时间内原告需要休息。原告另提供上海市普陀区妇婴保健院的出院小结，证明原告于2013年3月11日流产，提供就医记录和上海市长宁区妇幼保健院手术记录，证明原告于2014年2月20日流产。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均无法确认，表示原告两次流产都不是在住所地社区的中心医院进行。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双方提供的证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双方均确认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作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决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院认为，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理由可作为衡量被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是否合法、合理的判断标准，其中载明两点：“1、未按公司制度办理请假手续，一个月内旷工超过三天，根据《员工手册》第三章3.3.5.3条款、3.3.9.1条款、3.3.9.1条款、第十章10.3.3.1条款规定，属严重违纪行为；2、提供伪造病假证明，欺骗公司，根据《员工手册》10.3.3.6规定，属严重违纪行为”，则本院将对上述两点解除理由予以审查。针对第一点解除理由，第一，本院认为，在本案中原告提供2015年2月25日期限为一周的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疗证明书、日期为2015年3月3日期限为贰周的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疗证明书、日期为2015年3月17日期限为贰周的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疗证明书各一张，被告对上述三张医疗证明书的真实性虽不予确认，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上述三张医疗证明书的真实性，且从被告陈述其至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确认的情况来看，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亦从未就上述三张医疗证明书的真实性提出质疑。第二，原告提供就医记录、上海市长宁区妇幼保健院手术记录和上海市普陀区妇婴保健院的出院小结，被告表示对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但从原告提供的就医记录原件上看，上述就医的情况是客观的，被告对真实性提出的质疑缺乏依据，故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对原告提供的上述三张由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医疗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被告的第一点解除理由为原告未办理请假手续、构成旷工，原告主张其已由其丈夫向公司履行请假手续，系公司要求二甲以上医院的证明单及存在相应请假流程而未被公司收取病假单。本院认为，从原、被告在本案中的陈述及本院已确认的事实来看，在2015年2月25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原告客观上有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医疗证明书反映“需休息”，且主要是因早孕、妊娠等因素产生的不适，现双方对原告是否履行公司规定的请假流程上各执一词，本院认为，考虑到原告妊娠情况，行动上可能存在一定不便，本院难以认定原告存在主观上存在不提交就医记录或病情证明的故意，被告径行认定原告“未按公司制度办理请假手续，一个月内旷工超过三天”缺乏足够依据，本院难以采信。针对被告的第二点解除理由，具体是“提供伪造病假证明，欺骗公司”。根据原告在庭审中的自认及被告提供的证据，2015年3月3日及2015年3月17日在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的《职工病伤娩休假证明书》并非真实由原告至医院就医产生，而是原告“托人”开具的，本院予以确认。对此，原告的解释是原告丈夫将2月25日至3月3日(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具)的病假单交给公司，但被告不收，要求原告提供二甲以上医院的病假单，由此原告才托人到第十人民医院开具了病假单；被告认为原告提供伪造的病假单，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属于欺骗行为，对原告的不诚信行为，且原告在财务岗位，所以被告根据《员工手册》第10.3.3.6第5条规定是“其他任何弄虚作假的不诚实行为”，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从本院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在原告2015年2月出现早孕情况后，其已在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就诊，由嘉定区真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相应期限的医疗证明书“建议休息”，一般而言，原告并没有理由再“托人”到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开具同一期限的《职工病伤娩休假证明书》，故原告的上述解释是具有一定合理性的；再结合原告在2013年3月11日、2014年2月20日确曾发生过流产的情况，原告“托人”开具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的《职工病伤娩休假证明书》虽有不妥，但情有可原，主要是原告希望进行休息保胎。本院综合已查明的事实，尤其是考虑到原告当时系怀孕女职工的特殊情况，难以认定上述行为构成严重违纪，故被告的第二点解除理由亦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综上，被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的合法、合理性，本院依法确认被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必须指出的是，原告“托人”开具病假单的行为存在不妥，本院予以严厉批评。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双方能否恢复劳动关系。首先，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如前所述，被告作出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的决定不当，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是否恢复劳动关系首先需考虑当事人意愿，对于当事人要求恢复履行劳动合同的，除非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而是否存在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应结合实际情况综合判断。现原告坚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故本院审查的重点在于劳动合同是否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首先，从本案中查明的事实来看，原、被告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4年8月11日起至2017年8月10日止的劳动合同，原告于2015年10月8日在上海市同仁医院生产。本院认为，不予恢复劳动关系实质上亦剥夺了原告作为女职工可要求履行劳动合同并享受相关福利待遇的权利，有失公平。其次，原告在庭审中表示“我可以接受调岗”，故本院认为原告对工作岗位的调整并无异议，被告称“公司财务、出纳已有员工，每个岗位都有相应员工担任”的说法缺乏合理性，本院难以采纳。综上，被告可根据原告的工作能力、知识水平及公司的经营需要，安排合适岗位以确保劳动合同得以履行完毕。据此，经本院向原告说明恢复劳动关系可能存在无法强制执行的风险，原告仍坚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故本院依法认定双方应自2015年3月3日起恢复劳动关系。值得一提的是，劳动关系是一种需要合同双方当事人互助合作才能在既定期限内存续和顺利实现的社会关系，它客观上要求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相互信任、互相协作，在遇到问题时相互理解、帮助解决。现双方发生诉讼，产生信任危机，要保障劳动合同的顺利进行，仍需双方共同努力。被告应尽量为合同的履行创造条件，而不是一味拒绝，而原告亦应反省自身，设身处地为企业发展考虑，按公司要求全面履行劳动义务，方能使劳动合同得以顺利地继续履行。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为自2015年3月3日起的工资标准如何确定问题。《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降低其工资、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或者聘用合同。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发生于原告怀孕期间，在本院已认定被告系违法解除且应恢复双方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原告在2015年3月3日起的工资待遇不应因被告的违法解除行为而降低，故本院依法确定被告应按月工资(税前)450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自2015年3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及《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德(上海)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原告徐琳恢复自2015年3月3日起的劳动关系；二、被告安德(上海)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每月人民币450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徐琳自2015年3月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元(原告预付)，由被告安德(上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邵莉星
代理审判员 吴文俊
人民陪审员 何雯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高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
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条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
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
三、《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
第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降低其工资、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或者聘用合同。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