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商辖终字第0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江苏分公司。
负责人：汪涤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艳伟，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雪雷，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阜宁县支行。
负责人：王宇，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冯一龙，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于咏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行职员。
原审被告：江苏康弘保健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飞，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徐飞。
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阜宁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阜宁县支行），原审被告江苏康弘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弘公司）、徐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3）盐商辖初字第00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3年11月18日，农行阜宁县支行向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11月21日、2011年12月14日、2011年12月28日，农行阜宁县支行与康弘公司分别签订出口信用保险项下融资协议，约定农行阜宁县支行向康弘公司发放出口信用保险融资贷款49.9万美元、49.9万美元、69.7万美元，合计169.5万美元。上述协议第十条对争议的解决均约定，由农行阜宁县支行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为保证上述协议的履行，农行阜宁县支行与徐飞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徐飞愿为债务人康弘公司向债权人农行阜宁县支行借款提供担保。该合同第十条争议的解决约定由农行阜宁县支行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另外，康弘公司就其对外出口信用向中信保江苏分公司投保了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农行阜宁县支行、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康弘公司亦签订赔款转让协议，约定如发生保险事故，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应将保险理赔款直接全额支付给农行阜宁县支行。该协议第九条约定，因履行本协议而引起争议时，各方首先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争议。如果争议经协商仍未能解决，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可替换为其他仲裁机构）依其现行仲裁规则在北京进行仲裁。
康弘公司取得农行阜宁县支行的上述贷款后，将贷款用于出口押汇业务，但由于康弘公司出口货物的货款未能回笼，康弘公司未能按约定及时归还贷款，经多次催要，康弘公司仅在2013年9月27日归还8.7万元人民币，余款至今未还，徐飞也无力承担保证责任。康弘公司向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就出口信用向该公司报损，但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以种种理由拒绝进行保险赔偿。为维护农行阜宁县支行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一、康弘公司立即归还所欠农行阜宁县支行出口信用保险融资贷款本金美元168.08万美元、利息21.23万美元，及2013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徐飞对康弘公司所欠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对康弘公司所欠农行阜宁县支行的贷款本息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等。
另查明，2011年7月12日，保险人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与被保险人康弘公司签订的出口商品保险单续转批单载明，本保单有效期为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保险条件同保险单续转明细等。该保险单续转明细载明了出口商品种类及保险范围。同时约定争议解决提交北京市仲裁委员会仲裁。
农行阜宁县支行随诉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康弘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向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发出索赔权转让通知书载明，康弘公司将上述保险单项下的索赔权转让给农行阜宁县支行，由农行阜宁县支行就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向中信保江苏分公司进行索赔。
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在原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农行阜宁县支行与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之间签订的赔款转让协议中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因履行该协议所引起的纠纷应当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赔款转让协约定的仲裁事项明确，为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该仲裁条款对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与农行阜宁县支行均具有约束力，请求裁定驳回农行阜宁县支行对中信保江苏分公司的起诉。另外，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并非借款合同当事人，对农行阜宁县支行并不负有偿贷义务，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不是本案借款的适格被告，故亦应裁定驳回农行阜宁县支行对中信保江苏分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农行阜宁县支行与康弘公司、徐飞、中信保江苏分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农行阜宁县支行与康弘公司、中信保江苏分公司签订的赔款转让协议第九条约定：因履行本协议而引起争议时，各方首先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争议。如果争议经协商仍未能解决，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可替换为其他仲裁机构）依其现行仲裁规则在北京进行仲裁。该约定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依其现行仲裁规则在北京进行仲裁，亦约定可替换为其他仲裁机构，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依其现行仲裁规则在北京进行仲裁，也可不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依其现行仲裁规则在北京进行仲裁。可替换为其他仲裁机构，其他哪一仲裁机构不明确，因此该仲裁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又因当事人间签订有赔款转让协议，农行阜宁县支行将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因本案合同履行地及康弘公司、徐飞的住所地在盐城辖区，农行阜宁县支行依法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依法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对本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中信保江苏分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
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赔款转让协议第九条仲裁条款选定的仲裁机构准确、唯一，符合仲裁法关于有效仲裁协议的规定，原审认定仲裁协议无效错误。该条括号中“可替换为其他仲裁机构”的准确含义应是：在赔款转让协议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可以经共同商定并决定选择其他仲裁机构进行仲裁。如果不能共同协商选定其他仲裁机构，则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原审认为该约定属于仲裁机构选择不明确错误。2、法院应裁定驳回农行阜宁县支行对中信保江苏分公司的起诉。农行阜宁县支行与康弘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农行阜宁县支行与康弘公司、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之间存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赔款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因此，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并非金融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对农行阜宁县支行并不负有偿贷义务，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农行阜宁县支行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进行起诉明显不当。3、康弘公司与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就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争议解决方式已经约定在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如果将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势必将在本案中直接审理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与康弘公司之间的出口信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由此将直接损害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与康弘公司之间请求仲裁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驳回农行阜宁县支行对中信保江苏分公司的起诉。
农行阜宁县支行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赔款转让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不明确，应视为约定不明，应为无效。其次，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与康弘公司签订的续转出口信用保险单对争议解决方式约定的仲裁机构为北京仲裁委员会，而该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可替换为其他仲裁机构）依其现行仲裁规则在北京进行仲裁，显然，就同一个保险行为的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了两个不同的仲裁机构解决争议，亦应视为约定不明，目前合同各方当事人无法再签订补充协议明确仲裁机构的情况下，该仲裁协议应为无效。2、农行阜宁县支行与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康弘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基于农行阜宁县支行与康弘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基础法律关系形成的，因此本案由原审法院管辖并无不当。本案中，康弘公司向中信保江苏分公司投保出口信用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农行阜宁县支行取得贷款，农行阜宁县支行发放贷款的前提也必须是康弘公司已投保出口信用保险，因此，康弘公司与农行阜宁县支行的借款法律关系是主合同关系，康弘公司与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关系及农行阜宁县支行、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康弘公司之间的保险赔款转让关系应是从合同关系或者说是附属合同关系，既然主合同法律关系是由原审法院管辖，从合同或者是附属合同关系一并审理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一、本案农行阜宁县支行的诉讼请求包含两个不同之诉。一是依据农行阜宁县支行与康弘公司签订的出口信用保险项下融资协议、与徐飞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向康弘公司、徐飞提起的借款合同项下请求权之诉。二是依据农行阜宁县支行与中信保江苏分公司、康弘公司签订的赔款转让协议，向中信保江苏分公司提起保险赔款请求权之诉。
二、原审法院应继续审理农行阜宁县支行诉康弘公司、徐飞借款合同纠纷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案涉融资协议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约定，发生纠纷由农行阜宁县支行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该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约定，对农行阜宁县支行、康弘公司、徐飞均有约束力。根据该约定，农行阜宁县支行有权向其住所地的原审法院提起借款合同项下债权请求权之诉，该院依法对该纠纷享有管辖权。
三、农行阜宁县支行对中信保江苏分公司提起的保险赔款请求权之诉应予驳回。一是保险人中信保江苏分公司与被保险人康弘公司签订的出口商品保险单对争议解决方式约定提交北京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该约定明确具体，应认定有效。二是保险赔款请求权之诉所涉赔款转让协议第九条约定，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该仲裁条款约定明确，应属有效。关于该条括号中“可替换为其他仲裁机构”的理解，应为赔款转让协议各方当事人可以共同商定选择其他仲裁机构进行仲裁，即如果不能共同协商选定其他仲裁机构，则仍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因赔款转让协议各方当事人并未协商选择其他仲裁机构，故该约定明确，并无歧义。原审法院认定该条约定的仲裁机构不明，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鉴于中信保江苏分公司是保险权利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同意并接受赔款转让协议约定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为该协议争议解决机构。因此农行阜宁县支行提起的保险赔款之诉所涉赔款转让协议引起的纠纷，已排除人民法院管辖，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故农行阜宁县支行对中信保江苏分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应继续审理农行阜宁县支行诉康弘公司、徐飞借款合同纠纷案。农行阜宁县支行对中信保江苏分公司提起的保险赔款之诉应予以驳回起诉。中信保江苏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盐商辖初字第0010号民事裁定；
二、农行阜宁县支行诉康弘公司、徐飞借款合同纠纷案应由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三、驳回农行阜宁县支行对中信保江苏分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葛晓燕
审 判 员 宋仁海
代理审判员 潘四海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慧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