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纯珍，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春生，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燕萍，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旭生，男。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飞艺，广东新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锦，广东新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三妹，女。
委托代理人肖佩，广东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纯珍、霍春生、霍燕萍、霍旭生因家政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4）河城法民一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11月19日，原告与霍耀林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霍耀林聘请原告做终身保姆直至其终老，霍耀林同意将其位于河源市源城区长塘路九号8栋602房赠与给原告永久使用，并约定合同生效后把房屋产权过户至原告名下。2012年12月6日原告与霍耀林在河源市房地产管理局签署《房地产买卖合同》，完成了房屋过户手续。2013年11月14日，霍耀林的妻子即被告张纯珍以其未在《房地产买卖合同》签名，河源市房管局对该房屋的变更登记不合法为由，向源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4年3月3日，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河城法行初字第4号判决书，判决撤销了河源市房管局对该房屋的登记行为。2014年1月24日，霍耀林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欠条工资单》，并聘请律师对其本人的签名进行了见证，确认2006年11月起至2013年12月底霍耀林共欠原告保姆劳务费149400元。2014年3月17日原告将霍耀林诉至法院，后霍耀林于2014年4月15日因病去世。被告张纯珍与霍耀林属事实婚姻关系，双方共同生育了三个子女，分别是被告霍春生、霍燕萍、霍旭生。
原审法院认为，霍耀林聘请原告作为其私人保姆并签订了合同书，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依法成立。霍耀林欠了原告149400元工资未支付，并立下欠条工资单，双方债权债务成立，原告请求霍耀林支付保姆劳务费149400元，予以支持。另原告还请求2014年1月至3月份的劳务费10500元，按每月3500元计，由于霍耀林立下的欠条中写明“2013年一个月薪3000元计算”，且无证据显示原告与霍耀林另外再约定自2014年按月薪3500元计，应推定原告2014年的月薪仍为3000元，所以霍耀林仍应支付原告自2014年1月至3月份的保姆劳务费为9000元，综上霍耀林总共应支付原告保姆劳务费158400元。原告主张对该保姆劳务费计付利息，由于双方并未对该款项约定利息，视为不计算利息，但可自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4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霍耀林于2014年4月15日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因此霍耀林生前欠下的债务，应由其遗产继承人（即四被告）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予以偿还。四被告辩称霍耀林与原告并不存在拖欠劳务费的情况，纯粹是其二者存在非法同居关系，而变相地以合同、欠条等形式获取霍耀林的财产，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纯珍、霍春生、霍燕萍、霍旭生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霍耀林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李三妹的保姆劳务费158400元。利息从2014年3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480元、保全费820元，合共4300元由被告张纯珍、霍春生、霍燕萍、霍旭生共同承担，保全费377元由原告李三妹承担。
上诉人张纯珍、霍春生、霍燕萍、霍旭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霍耀林聘请李三妹作为其私人保姆并签订了合同书，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依法成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霍耀林与李三妹之间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劳务关系。一审法院据以认定霍耀林与李三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证据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书》，而该证据《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是有问题的，且也不符合最基本的日常生活常识，很明显不是在2006年签订，而是为了此次诉讼而准备的。首先，《合同书》第1点，“私人终生保母，直至甲方归终”，不符合生活常识，合同没有期限，有可能是三、四十年甚至更好，也有可能是几天或几个月。其次，合同的对价是遗赠房产，即李三妹做三、四十年甚至更好时间的保姆，不拿一份钱工资，就为了那一套还不知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手的、仅值十来二十万的房屋？一个正常的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会干这样的事？另外，如果李三妹工作几天或一个月，霍耀林会将一套房给李三妹？再次，霍耀林在2006年身体健康、思想正常，他是在2011年才查出有疾病，在这之前，一个人在身体健康、思想正常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签订这样的合同，所以这份合同在2006年签订，上诉人认为是不真实的。这份合同书，恰恰反映了李三妹与霍耀林是一种同居关系，只是以所谓“终生保母”的形式来掩盖非法同居关系。
二、原审判决以霍耀林立下了欠条工资单，就认为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完全没有考虑该工资欠条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霍耀林与李三妹是同居关系，通过本案的一些事实（如合同书、以及李三妹不分白天黑夜均与霍耀林居住生活在车站宿舍等）完全可以推断出霍耀林与李三妹是同居关系，但一审判决却视而不见，试想，保姆就是一份工作，既然是工作就应该有工作时间，有上班下班时间，但李三妹是没有的，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白天在那里，晚上在那里，完完全全的就是生活在那里，这明显不是工作，而是生活。另外，除了上述这些可以推断同居关系的事实外，上诉人在一审也提供了证据（包括群众证明和证人证言）来证明霍耀林与李三妹之间是同居关系，附近居住的群众都证实、都认为他们以夫妻的名义生活。
上述事实与证据，足以说明霍耀林与李三妹之间是同居关系，根据《婚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规定，同居的行为是一种违法行为，而基于同居关系而签下的工资欠条，是一种违反社会公德、社会公共利益和违反法律的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第七条、条五十八条以及《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规定，应属无效的民事行为。
三、霍耀林不仅无需支付李三妹所谓的工资，在霍耀林生前18多万元的存款被李三妹取走，一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霍耀林生前有近18万元的存款，这些都是上诉人张纯珍与霍耀林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是在2013年全部给李三妹支取一空。李三妹陈述是霍耀林治病费用，但完全不是事实，因为2013年霍耀林根本就不同意再住院治疗，根本就没有什么过大的费用花销。2014年4月，在霍耀林去世后的第二天，李三妹还拿着霍耀林的银行卡取走了2000元。李三妹占有了大额的财产，还千方百计通过欠条的形式掘取霍耀林的遗产，如此违背正义的行为，一审法院竟然还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份判决明显助长了不正之风，认可了非法同居关系可以通过“私人终生保姆”的形式得以合法化，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李三妹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事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且缺乏必要证据支持，不应采信。1、李三妹与霍耀林构成家政服务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事实清楚，依法有效。霍耀林2004年被诊断患有急性心脏病，随后病情持续恶化，由于霍耀林的家人都在广州且其与家人关系不和。考虑到自己无依无靠，2006年霍耀林遂聘请李三妹作为其私人保姆，照顾其日常生活起居及护理，双方因此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由李三妹照顾霍耀林至终老，霍耀林愿意将河源市源城区长塘路9号8栋602房遗赠给李三妹永久使用。此后，李三妹一直照顾重病的霍耀林。2012年12月6日，霍耀林与李三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将房屋办理至李三妹名下，并到河源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过户登记。此后，由于霍耀林售房行为未经上诉人张纯珍同意，张纯珍起诉至源城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3）河城法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河源市房地产管理局向李三妹颁发的房产证。为确认双方债权债务，2014年1月24日，霍耀林向李三妹出具《欠条工资单》，确认拖欠李三妹工资款149400元。依据上述事实的关联性及协议内容的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认为《合同书》没有期限、对价不平等、不是霍耀林真实意思表示，该种观点纯属弯曲事实，误读法律。第一，《合同书》是具有遗赠抚养内容的协议，属于附条件合同，而非附期限合同；第二，霍耀林在2004年已经患有急性心脏病，并且病情持续恶化，因此才有聘请终身保姆的想法。并且，霍耀林聘请李三妹的事实，其单位、所载辖区派出所都是知道的，而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对其处分行为的后果有清楚的认识，作为一名患者，其也熟知自身疾病发展变化，而非上诉人所言是在思想不正常情况下作出的行为。第三，根据《合同书》的约定，李三妹是在没有领取对价的情况下日夜照顾霍耀林，这种长期且繁重的护理工作是极其辛苦的，李三妹照顾被李三妹长达9年，换取10多万的对价，权利与义务对等。二、李三妹与霍耀林不存在同居关系，上诉人虚构事实，无端揣测，一再将李三妹与霍耀林构陷成“情人”关系，是对李三妹名誉权赤裸裸的侮辱。上诉人诉称李三妹与霍耀林是同居关系，在一审中曾申请两位出庭证人，但两人均不能证实李三妹与霍耀林有任何亲密的举动或者对外以夫妻名义生活。上诉人所谓的“群众证明”“证人证言”“附近居住的群众都证实他们以夫妻名义生活”都是其自己编造的谎言。李三妹与霍耀林生活、居住在一起，是因为霍耀林是一个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病人，因其病情原因才需要李三妹日夜照看，上诉人将李三妹工作的特殊性丑化为“同居关系”，不但是对客观事实不尊重，更是对李三妹名誉权的侮辱。三、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在继承霍耀林遗产范围内偿还李三妹劳务费1584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认为李三妹侵占霍耀林存款，纯属污蔑。霍耀林拖欠李三妹劳务费的事实，有《欠条工资单》及源城法院在霍耀林生前所作调查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据此确认霍耀林拖欠李三妹2006年11月至2014年4月15日工资款1584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认为霍耀林生前有18万存款被李三妹支取花费，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事实上，霍耀林的钱款都是其自行保管，存款都是其自行到银行支取，与李三妹无关。2013年10月18日霍耀林花费39648元在东源县福寿园安乐居购买了一块墓地，并一次性交清了20年管理费，足以说明霍耀林的钱都是其自行处分的。2014年2月5日，霍耀林在病危前立下《遗嘱》，强调他死后，不用通知他儿女，证件由李三妹给保管好，身后事一切由李三妹代为安排，协助叔叔霍耀松处理好。李三妹在霍耀林去世后根据遗嘱要求支取2000元是为了办理其身后事宜，有合法授权。综上，李三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该份判决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三妹与霍耀林之间是否成立家政服务合同关系，应否由张纯珍、霍春生、霍燕萍、霍旭生在继承霍耀林遗产的范围内支付劳务费给李三妹。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针对争议的焦点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经审查，李三妹与霍耀林于2006年11月19日签订《合同书》，约定霍耀林聘请李三妹做终身保姆直至霍耀林终老，霍耀林同意将其位于源城区长塘路九号8栋602房赠与给原告永久使用，并约定合同生效后把房屋产权过户至原告名下。2012年12月6日，李三妹与霍耀林在河源市房地产管理局签署《房地产买卖合同》，完成了房屋过户手续。此后，由于霍耀林的妻子张纯珍就河源市房管局对该房屋的变更登记提出异议，经源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河城法行初字第4号判决撤销了河源市房管局对该房屋的登记行为。
本院认为，上述《合同书》属于家政服务合同，合同当事人约定的是由以霍耀林向李三妹赠予房屋的形式支付保姆劳务费，由于以赠予房屋的形式支付保姆劳务费未能实现，霍耀林于2014年1月24日向李三妹出具了一份《欠条工资单》，确认2006年11月起至2013年12月底霍耀林共欠李三妹保姆劳务费149400元，该《欠条工资单》进一步证实了李三妹与霍耀林之间为家政服务合同关系。同时，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对霍耀林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霍耀林对于其与李三妹之间为家政服务合同关系以及应由霍耀林向李三妹支付劳务费予以了确认。
上诉人张纯珍、霍春生、霍燕萍、霍旭生认为李三妹与霍耀林之间是非法同居关系，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实霍耀林与李三妹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除此以外各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主张，因此各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各上诉人就其上诉主张所陈述的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480元，由上诉人张纯珍、霍春生、霍燕萍、霍旭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东明
审判员 周春媛
审判员 高晓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曾慧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