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3民终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韶山北路112号（天心电子大厦）第14层1401房。
法定代表人：黄知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湖南腾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雨，湖南腾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立春，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石洪，湖南晶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宝塔街道河东大道88号建鑫城国际社区4栋0401001号。
法定代表人：姜三定，董事长。
上诉人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喜居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立春、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潭喜居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4民初2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喜居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非本案适格当事人，与本案没有关联，依法不应承担责任。2014年4月24日，长沙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喜居安公司”）变更为湖南喜居安公司，长沙喜居安公司湘潭分公司变更名为湖南喜居安湘潭分公司。2016年1月25日湖南喜居安湘潭分公司被注销，2016年1月28日湘潭喜居安公司成立。汤立春在一审中诉称其于2015年9月16日与湘潭喜居安公司开始合作，但上诉人仅为湘潭喜居安公司的股东之一，双方均为独立的法人。汤立春提交给一审法院的收据上显示的湖南喜居安公司湘潭分公司已于2016年1月25日注销，其印章在2016年1月25日后没有任何效力。因此，上诉人作为湘潭喜居安的股东之一，不是适格的当事人。2.一审判决以公司内部管理混乱，湖南喜居安公司湘潭分公司负责人与湘潭喜居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为由，认定上诉人与湘潭喜居安应共同承担支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长沙喜居安公司湘潭分公司、湖南喜居安公司湘潭分公司均已被注销，汤立春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收据的来源，不应认定为公司管理混乱，应当认定收据上的公章是虚假的、无效的。根据公司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两个公司是否具有关联性或是否应该认定为总、分公司，并非以负责人、法定代表人是否为同一人作为认定标准，应当以工商登记为准，而且也不能作为汤立春自认与上诉人、湘潭喜居安公司发生经济往来的正当理由。3.一审判决认定应付结账款金额与客观事实不符。汤立春提交的“装饰工程项目经理结账表”仅有未能核实真伪的三位自然人签名，无上诉人或湘潭喜居安公司盖章确认，也没有应付结账款明细及工程是汤立春所完成，业主或湘潭喜居安公司确认合格的书面验收文件予以佐证。即便上述金额是真实的，上诉人在一审时查核了汤立春提交的结账表原件，在结账表右下角有各方签字并印有付讫章，上诉人认为，盖有付讫章，表明该金额已经付清。装饰行业项目经理的余款通常采用现金方式支付，在汤立春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没有付清或其签署的结账表加盖付讫章时有被欺诈、胁迫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款项已经付清。一审法院在姜三定未能出庭的情况下，未查清事实，错误地确认了债权。4.关于项目经理质押金，因汤立春提交的收据上加盖的公章是虚假的无效的，上诉人与汤立春之间无合同关系，上诉人并未实际收取该笔质押金，上诉人不应承担退还的义务。汤立春缴纳的5000元项目经理保证金实为项目工程的质量保证金，汤立春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质押金与本案工程的关联性以及其施工的工程已经顺利完成，并达到了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因此，汤立春要求退还5000元保证金的请求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二、上诉人与汤立春之间未签署任何合同，汤立春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一审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的给付义务适用法律错误。此外，本案并非借款合同纠纷，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也是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装饰行业的操作流程是装修公司与业主合作，装修公司收取业主40%-60%首付款，启动装修，交由项目经理执行施工，采购相应材料，公司欠付了部分材料款，业主也有部分尾款还未交清。项目经理按进度请款，公司依据与项目经理的承包协议进行考核和结算。本案中，湘潭喜居安公司是独立经营的公司，姜三定自负盈亏，湖南喜居安公司与湘潭喜居安公司只是合作关系。2016年下半年，由于姜三定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湖南喜居安公司顾忌到品牌影响，借了40万元给湘潭喜居安公司用于支付项目经理和材料欠款。姜三定因负债过多已经失联，很多事实上诉人无法核实。截止目前，上诉人面临的不止这一批六个案件，损失也无法计算。
汤立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与本案有关联。湖南喜居安公司与湖南喜居安公司湘潭分公司是2014年4月24日同时注销同时变更的，姜三定是湘潭喜居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湖南喜居安公司的股东，湖南喜居安公司在媒体上宣传称湘潭喜居安公司是湖南喜居安的分公司。印章作为公司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的主要凭证，上诉人及其下属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湘潭喜居安公司与湖南喜居安公司有业务往来，上诉人承认在2016年湘潭喜居安公司资金链断裂后，该公司还拿出一笔钱弥补亏损。湘潭喜居安公司经营不善，严重亏损的责任不在汤立春。因此，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与客观事实相符。汤立春提交的证据上盖有湖南喜居安湘潭分公司的公章，“装饰工程项目经理结账表”有法定代表人和结算会计签字，上诉人认为结算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应提交汤立春认可的领款单，盖有付讫章不能证明该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汤立春在湘潭喜居安公司领取现金都有签字，会计周婷也会签字，但结账单上都没有。姜三定没有出庭，责任不在汤立春，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有人胁迫、欺诈姜三定。汤立春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据证实上诉人下属公司收取了质保金的事实，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出新的证据推翻该事实。三、本案是合同纠纷。汤立春与湘潭喜居安公司之间签订了承包协议，按照协议装饰、购买材料，公司应按照协议支付款项。
湘潭喜居安公司未对湖南喜居安公司的上诉发表答辩意见。
汤立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连带支付汤立春工程押金、工程尾款、结算款共计54896元；2.判令支付因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未交付进度款导致停工待料期间产生的人工工资合计18000元；3.判令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在庭审过程中，汤立春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交通费、餐费、调查费合计1000元；2.判令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开庭误工费800元；3.判令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用51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9月16日，汤立春向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分公司交纳了项目经理质保金5000元，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分公司向其出具了一份收据。2016年10月8日，就汤立春在建鑫二期5栋1单元3楼的装修项目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装饰工程项目经理结账表，结账表上手写注明未交尾款3833元，载明应付结账金额为8078元，姜三定、赵亮、杨建兵在结账表上签字确认。2016年10月8日，就汤立春在江南城39栋2单元1301室的装修项目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装饰工程项目经理结账表，结账表上手写注明未交尾款4850元，载明应付结账金额为20021元，姜三定、赵亮、杨建兵在结账表上签字确认。2016年10月8日，就汤立春在金水湾16栋1单元201号的装修项目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装饰工程项目经理结账表，结账表上手写注明未交尾款3400元，结账表载明应付结账金额为9714元，姜三定、赵亮、杨建兵在结账表上签字确认。汤立春现已经停工，未从事项目经理职务。
另查明，长沙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将名称变更为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同日，长沙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分公司变更名称为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分公司。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分公司的负责人为姜三定，已于2016年1月25日注销。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姜三定。
还查明，汤立春因与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提供了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予以担保，花费了保险费510.2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中，在出具给汤立春的收据中使用了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分公司的公章，在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分公司注销后，汤立春仍在进行装饰装修工作，说明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内部管理混乱，且姜三定先后担任了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分公司的负责人和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汤立春有理由认为其是与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发生经济往来，对汤立春主张的诉讼请求，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共同承担支付责任。因汤立春已经未任职项目经理，其交纳的5000元项目经理质保金实为押金，应予退还。姜三定在装饰工程项目经理结账表已经确认的应付结账金额共计37813元，（8078元＋20021元＋9714元＝37813元）亦应予支付。汤立春主张要求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退还押金5000元及支付应付装修款37813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汤立春主张的在装饰工程项目经理结账表中手写注明的“未交尾款”，因该款项在结算中未确认属于应付结账金额，本院不予支持。汤立春主张的支付进度款停工待料人工工资，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汤立春主张的交通费、餐费、调查费以及开庭误工费，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汤立春主张的担保保险费，不属于直接的经济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其无需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退还汤立春押金5000元并支付汤立春装修款37813元；二、驳回汤立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0元，财产保全费750元，合计2430元，由汤立春负担1003元，由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湘潭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2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装饰工程项目经理结账表”上的“付讫章”字样系预先印制，并非另行加盖的“付讫”。此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湖南喜居安公司应否承担清偿责任。湖南喜居安公司湘潭分公司在2016年1月25日注销之前，向汤立春出具加盖了该分公司印章的收据，收取项目经理质保金5000元。虽然湖南喜居安公司与湘潭喜居安公司分别登记为独立法人，但从两家公司的沿革及湖南喜居安公司湘潭分公司的负责人、湘潭喜居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姜三定，以及湖南喜居安公司是湘潭喜居安公司的股东等事实来看，两家公司存在明显的关联关系，且内部管理混乱。因此，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湖南喜居安公司与湘潭喜居安公司共同承担支付汤立春工程款并无不当。湖南喜居安公司认为该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与汤立春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应付结账款项的认定。湖南喜居安公司上诉认为，“装饰工程项目经理结账表”只有真伪不明的自然人签名，没有该公司或湘潭喜居安公司盖章确认，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结账款项的真实性，同时又认为，如果应付结账款是真实的，结账表原件上有各方签字，且已经印有付讫章，应当认定结账款项已付，一审确认债权错误。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该三份结账表上有姜三定等人签名确认，且有汤立春实际施工的具体项目，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定该施工事实，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该款项已经支付，故一审对应付结账款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同时，结账表上的“付讫章“不是加盖形成，而是预先印制的，并不能证实该笔款项已经支付的事实，故本院对该公司所称款项已付讫的理由不予采纳。
三、项目经理质保金5000元应否退还。湖南喜居安公司认为汤立春提交的收据上的印章是虚假的，该笔质保金实际上是项目工程质量保证金，该公司没有实际收取该笔质保金，汤立春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认定该笔质保金为押金并应退还错误。本院认为，该笔质保金的收据日期为2015年9月6日，其时，湖南喜居安公司及湘潭分公司均正常存续，而收据上加盖的正是湖南喜居安公司湘潭分公司的印章，湖南喜居安公司认为收据上的印章是虚假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认定该笔款项为押金正确。现汤立春已未任职项目经理，湖南喜居安公司、湘潭喜居安公司应予以退还汤立春该5000元押金。
此外，本案是汤立春以项目经理身份承包了湖南喜居安公司、湘潭喜居安公司的装修业务后，因装修款项的支付发生的纠纷，并非借款合同纠纷，湖南喜居安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有错引法律条文的瑕疵，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喜居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莉
审 判 员 周尧
审 判 员 周粤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陈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