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3民终2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莫品能，该合作社主任，男，1957年8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张金赐，该组组长，男，1952年10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朱赤，该组组长，1965年12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烈，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云珍，女，1963年10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凯，男，1986年5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蒋雄辉，广西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杨云珍、明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于(2017)桂0321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7)桂0321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与明强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判令被上诉人将承包土地退还上诉人；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有过错，而明强没有过错不予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根据法律规定，将集体土地发包给集体以外的人承包需经过村民会议表决同意，而本案未经村民会议表决同意，故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因违法无效。二、现在的被上诉人不具有承包使用兴坪镇朝天龙牧场土地的主体资格。因明强和被上诉人均不属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承包人明强已死亡后，其继承人不具有当然继续承包的主体资格，所以，上诉人有权解除该合同。三，基于以上诉人名义与明强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当时村长莫海平与明强的私人发包行为，为查明本案事实，区分责任，一审法院应追加莫海平参加诉讼，而一审法院没有追加，程序违法。综上，为维护上诉人集体利益不受侵害，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杨云珍、明凯答辩称，1、合同的签订是公开公平的，收取的对价也是合理的，并且已经履行多年，上诉人都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属于善意取得，并无过错。相关的法律规定只是管理性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柚子树是属于被上诉人的，上诉人说柚子树归其所有没有依据，也不在本案审理范围。2、签订合同的明强虽已经去世，但并不会必然导致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是明强的直系亲属，具有法定继承权利。3、该合同并不是上诉人私人签订，从合同看，不仅有代表人签名，还有合作社的公章，并得到村委同意，显然是集体行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确认原告与被告被继承人明强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判令被告将承包土地退还原告；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涉及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原告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与明强所签订，明强于2012年因交通事故死亡，被告杨云珍系明强的妻子、被告明凯系明强的儿子。本案合同中涉及的兴坪镇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属于原告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所有的集体土地，面积35亩。1963年，原告与兴坪镇综合商店签订《借田地订约》将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租借给兴坪镇综合商店种植果树，期限从1963年1月至1992年12月，在《借田地订约》中约定：在收回土地时，原告可以对土地上的果树作价承顶。租地后，兴坪镇综合商店在朝天龙牧场土地开办果园，种植果树、修建房屋及建设相关配套设施。1985年，兴坪镇综合商店将朝天龙牧场土地上的附作物一次性卖给他人，又几经易主后，朝天龙牧场土地上的附作物为李子超、李润良两人共有。至1992年《借田地订约》约定的租借期限到期后，朝天龙牧场土地上的果树由李子超管理。2009年7月22日，李子超与明强签订《兴坪朝天龙果场转让合同》，李子超将朝天龙牧场果园内的果树、房屋、设施出卖给明强，2009年9月17日，明强与原告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原告将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35亩承包给明强使用，承包期限30年，从2009年10月起至2029年9月30日止，每年承包金为10000元。该合同还确认朝天龙牧场内的果树、建筑物及该牧场地面财产均属于明强所有。合同签订后，明强给付了2009年10月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的承包金100000元。原告亦按合同约定履行至2017年11月，2017年11月，原告以发包土地时，未召开村民大会，未经村民同意并且合同将属于原告集体所有的果树无偿处分给明强，侵害集体财产为由，主张原告与明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庭审时，被告杨云珍、明凯表示愿意继续履行该《土地承包合同》。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主张《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否成立，该合同是否无效。
一、原告主张《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未召开村民大会，未经村民同意，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该理由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规定明确了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程序。但是，在发包土地时召开村民会议取得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系土地发包方应履行的义务。本案中，原告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作为土地发包方，在发包土地时，未召开村民会议取得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原告有过错。明强作为土地承包人，上述义务并不属于明强应当履行的义务，明强并无过错。原告现以自己的过错主张合同无效，对合同另一方当事人显失公平。因此，原告以此理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
二、原告主张《土地承包合同》将属于原告集体所有的果树无偿处分给明强，侵害集体财产,因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该理由是否成立。本案中，兴坪镇朝天龙牧场内的果树原系兴坪镇综合商店所种植。根据原告与兴坪镇综合商店签订《借田地订约》，原告将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租借给兴坪镇综合商店种植果树，在收回土地时，原告可以对土地上的果树作价承顶。原告如果要取得朝天龙牧场果树的所有权，应向兴坪镇综合商店作价购买。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兴坪镇综合商店作价购买果树，取得果树的所有权。另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兴坪镇综合商店于1985年将果树出卖给他人，其后又几经易主，朝天龙牧场土地上的果树为李子超、李润良两人共有，再后，李子超将果树出卖给明强。故，原告主张其享有兴坪镇朝天龙牧场内的果树的所有权，不予认可。明强与原告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确认朝天龙牧场内的果树、建筑物及该牧场地面财产均属于明强所有。该合同条款未侵害原告的集体财产。因此，原告以此理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
三、明强与原告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合同当事人主体是否适格，该《土地承包合同》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系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的所有人，原告是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的适格的发包人。明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适格的土地承包人。明强死亡后，被告杨云珍、明凯系明强的法定继承人，二被告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二被告是适格的土地承包人。在签订合同时，虽然未召开村民大会，取得村民同意。但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从1963年起便交给原告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管理。明强有理由相信原告集体有意愿将土地对外发包且履行了相应的发包程序，明强与原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善意且无过错的。该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在签订时，明强为承包土地约定给付的承包金亦公平合理，合同签订后，明强仍将承包土地开办果园，种植果树，未改变土地性质，并且双方当事人按合同约定履行已有八年，承包金已按合同约定给付至2019年9月30日。继续履行合同并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该合同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内容合法，能够继续履行。
综上所述，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被继承人明强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系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的所有权人。该土地于1963年曾租借给兴坪镇综合商店种植果树，后又几经易手，土地上的果树为李子超、李润良两人共有。2009年，被上诉人的被继承人明强从李子超手上承顶了朝天龙牧场的果树后，又与上诉人的代表莫海平、莫顺丰等六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由于莫海平、莫顺丰等六人将村集体所有的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出租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明强个人，没有召开过村民或者村民代表会议，没有经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莫海平、莫顺丰等六人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莫海平、莫顺丰等六人擅自将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进行处分的行为。现上诉人要求确认与明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明强承包涉案土地出于善意，且自承包涉案土地后，仍将承包土地开办果园，种植果树，未改变土地的农业耕作性质，同时，又按时预交了第二个五年的土地承包金，根据相对公平原则，上诉人应当允许被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至2019年9月30日，但考虑到柚子果树的生长收获情况，应以将2019年的柚子果收摘完成为限，故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31日前将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退还上诉人。至于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合同而取得的财产返还以及追究缔约过失等方面的后续问题的处理，被上诉人可另诉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7)桂0321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
二、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与杨云珍、明凯的被继承人明强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三、由杨云珍、明凯于2019年12月31日将朝天龙牧场所在土地退还给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
本案一审诉讼费100元，二审诉讼费100元，共200元，由阳朔县兴坪镇吕寨岩矮公山经济合作社、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一村民小组、阳朔县兴坪镇新街第二村民小组负担100元，由杨云珍、明凯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覃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