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7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武汉宏信东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枫树三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周台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志敏，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光，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艾明标，男，196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兰，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宏信东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公司）因与上诉人艾明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光、上诉人艾明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宏信公司不支付艾明标2016年1月份工资。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宏信公司不支付艾明标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宏信公司不支付艾明标未休年休假工资。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艾明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艾明标从2014年8月份便开始故意将开卷料混为边角料打包，通过这种非法手段提高的工资待遇远超宏信公司应支付的2016年1月份工资。二、宏信公司与艾明标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三、2015年元旦、春节及高温假共放假20余天，艾明标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
艾明标辩称，2016年艾明标正常提供劳动，宏信公司应支付报酬。艾明标未休年假，宏信公司无法证实艾明标休过年假。艾明标所签合同是空白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艾明标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第二、第四项。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宏信公司向艾明标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2354.41元。3、撤销原判第五项，改判宏信公司向艾明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37561.42元。4、宏信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宏信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他工友的处罚情况与艾明标无关。艾明标一直以来从事的工作都是宏信公司管理安排的，没有私自打包开卷料，否则宏信公司也不会有违常理的长期不予处理。宏信公司提交的录音录像材料侵犯他人隐私权，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宏信公司到公安部门举报艾明标等工友偷盗行为，因无事实证据公安部门未予立案受理。因此，宏信公司开除艾明标无事实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二、自2009年10月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宏信公司从未安排艾明标休年假，也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宏信公司侵权行为一直存续，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
宏信公司辩称，解除劳动合同事出有因，宏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艾明标关于打包材料的说法无证据证明。艾明标关于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且公司已安排了休假。宏信公司已与艾明标签订劳动合同，不应支付双倍工资。
宏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信公司不支付艾明标2016年1月份工资；2、宏信公司不支付艾明标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本案诉讼费用由艾明标承担。
艾明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信公司向艾明标支付2016年1月份工资报酬2600元；2、宏信公司向艾明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37561.42元；3、宏信公司向艾明标支付2009年10月至2016年1月27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31782.74元；4、宏信公司向艾明标支付2009年10月20日至2016年1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2354.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20日，艾明标入职宏信公司从事边角料打包工作，宏信公司未为艾明标缴纳社会保险，2011年6月，双方就社会保险问题达成协议，艾明标从宏信公司领取社保补偿852.96元。2014年8月20日，因阮道信所在班组、肖义红所在班组将大料打包，被宏信公司扣发综合奖，阮道信和肖义红书面保证以后不发生同样的错误。2015年10月8日，宏信公司与艾明标签订履行期限从2015年10月8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计件工资制，按计件单价结算等。宏信公司通过银行代发艾明标2015年1月份至2015年12月份工资总额为34672.15元。2016年1月26日，宏信公司发现从事边角料打包工作的两个班组共计16人，因谋取私利长期盗取开卷料制作包块，给宏信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于2016年1月27日与艾明标等16人解除劳动合同。艾明标于2016年2月23日向武汉市汉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宏信公司支付艾明标2016年1月份工资2600元、经济赔偿金37561.42元、二倍工资差额31782.74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2354.41元；宏信公司协助艾明标办理失业保险领取手续，无法领取则赔偿失业保险损失14105元；2009年10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损失852.96元。该委经过审理后，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汉劳人仲裁字（2016）第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宏信公司支付艾明标未休年休假工资1328.45元，并按艾明标实际出勤天数和工作业绩支付艾明标2016年1月工资；驳回艾明标的其它仲裁请求。宏信公司和艾明标均不服该裁决，法定期间分别起诉至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申请调解1个月，但调解未能达成协议。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上述事实，法院予以确认。艾明标是否存在将开卷料即大料混入边角料进行打包、严重损害宏信公司经济利益的行为，为此宏信公司提供了员工奖惩通知单、录音录像资料，艾明标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交证据，且艾明标在起诉状中也认可本人工作为边角料打包，员工奖惩通知单表明艾明标等人清楚知晓将开卷料即大料混入边角料进行打包的行为是损害公司利益的，录音资料显示艾明标等人知晓开卷料即大料与边角料存在价格差异，混入边角料打包会给宏信公司造成损失，录像资料显示艾明标等人存在多次将无论是否为边角料的材料直接打包，甚至将整件的开卷料即大料直接进行打包，综上宏信公司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艾明标等人存在严重损害宏信公司经济利益的行为；艾明标高温假、春节假等假期能否视为艾明标享受年休假待遇，宏信公司为此提供了2015年8月放假通知、2015年2月和2015年8月考勤表、2015年工作年历，但上述证据未载明相关休假视为年休假并经过劳动者本人认可，原审法院对宏信公司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艾明标等人本职工作为边角料打包工作，此前艾明标一同工作的工友阮道信、肖义红等人已因将大料即开卷料予以打包的行为接受宏信公司处罚的情况下，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晓将大料即开卷料视为边角料进行打包的行为会给宏信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但艾明标等人为了提高自己的计件工资收入，无视该行为的后果，多次存在该行为，给宏信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宏信公司对艾明标等人作出开除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劳动者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艾明标主张宏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6年1月份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及《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1）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2）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应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3）法院判决、裁定中要求代扣的抚养费、赡养费；（4）法律、法规规定可以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的其他费用。”的规定，宏信公司未举证证实依法应扣除艾明标工资的情形，以艾明标损害宏信公司利益行为获得利益超过该月工资为由拒绝支付无法律依据，宏信公司主张不支付2016年1月份工资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艾明标于2016年1月27日被宏信公司开除，宏信公司未予支付艾明标该月计件工资，也未提供艾明标计件工资计发依据，故法院参照解除劳动合同年工资总额并按自然天数计算该月的工资为宜，计2470元（34672.15÷365×26），艾明标诉请超过该金额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因宏信公司与艾明标已于2015年10月8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艾明标称系在空白劳动合同上签名未能举证，宏信公司对于2015年10月8日之前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能举证，视为双方2015年10月8日之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至2016年2月23日艾明标申请仲裁时关于2015年2月23日至2015年10月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未超过仲裁时效，计227天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21563元（34672.15÷365×227），艾明标的该项诉请超过该金额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艾明标是否已享受年休假，根据工作年限享受相应的带薪年休假是劳动者的法定权利，该权利由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劳动者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艾明标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宏信公司有义务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提供至少两年的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书面记录，证明艾明标从2014年以来的休假情况或休假工资支付情况，因此在宏信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艾明标经过协商而将年休假集中在春节假、高温假等假期期间享受的情况下，即使宏信公司安排的假期天数超过艾明标应享受的法定年休假天数，也不应视为艾明标已享受年休假，艾明标2014年度和2015年度应休年休假合计10天，2016年度解除劳动合同时按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年休假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故宏信公司应支付艾明标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计2657元（34672.15÷12÷21.75×10×200%），艾明标主张宏信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诉请超过该金额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宏信公司主张不支付艾明标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请法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宏信公司解除与艾明标劳动合同合法，但应支付艾明标2016年1月份工资、2015年2月23日至2015年10月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宏信东升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艾明标2016年1月份工资2470元；二、武汉宏信东升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艾明标2015年2月23日至2015年10月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563元；三、武汉宏信东升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艾明标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657元；四、驳回武汉宏信东升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艾明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宏信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艾明标负担5元（免予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宏信公司提交其与艾明标2013年8月2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10月8日至2015年10月7日，证明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宏信公司不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质证，艾明标认为该合同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合同上签字与劳动者字迹有出入，存在代签情况。本院认为，艾明标虽然对劳动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未举证证实，亦未提出笔迹鉴定要求，据此，法院有理由相信签字的真实性，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宏信公司虽于二审阶段才提交此项证据，但此项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宏信公司与艾明标2013年10月8日至2015年10月7日期间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宏信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宏信公司已与艾明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宏信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不向艾明标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15年10月8日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判决宏信公司向艾明标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21563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艾明标主张合同系代签、签订时是空白合同，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艾明标将开卷料混入边角料打包，损害公司利益，宏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艾明标主张宏信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艾明标2016年1月仍在提供劳动，宏信公司有义务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并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一审法院判决宏信公司向艾明标支付2016年1月份工资并无不当。宏信公司未能证实已安排艾明标休完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27日的年假，故其应向艾明标支付此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艾明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宏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驳回武汉宏信东升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艾明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宏信东升机械有限公司承担5元（已缴纳）、艾明标承担5元（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宏信东升机械有限公司承担5元（已缴纳）、艾明标承担5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俊广
审判员 徐子岑
审判员 赵文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