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3刑终26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金喜，男，1989年7月20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汉族，高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因本案于2017年7月10日被随州市公安局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随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星明，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审理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金喜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鄂1303刑初42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金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桂超俊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金喜及其辩护人陈星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7月10日17时40分许，被告人杨金喜驾驶余某所有的牌号鄂Ｓ×××××的小型普通客车沿随州市曾都区府河镇大桥路由府河镇区往洛阳镇方向行驶，当行至府河镇区新兴名居小区门前路段时，与同向直行的申某1无证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申某1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金喜离开现场，后与车主余某一同返回现场，余某打电话报警，公安民警到现场后，由余某顶替杨金喜并被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民警带走调查，杨金喜跟随到交警四大队，余某到交警四大队后交待了是杨金喜驾车发生的交通事故，民警遂将杨金喜抓获。申某1（男，殁年54岁）经随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申某1系车辆致重型颅脑外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金喜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辆，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且在事故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杨金喜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为逃避法律追究，明知余某顶替而不主动向公安机关交代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应从重处罚。杨金喜在余某被带到公安机关调查时，其跟随到公安机关，余某如实交代是杨金喜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公安机关遂将杨金喜抓获，杨金喜不具备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故杨金喜的行为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杨金喜及其辩护人辩称“杨金喜的行为不构成逃逸，具有自首情节”的辩解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杨金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杨金喜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其属肇事后逃逸的事实错误，其不属于事故后的逃逸。1.事故发生后，其因未带手机无法报警和求助，便让吴某将其送回渔具店拿手机。其叫上余某去现场帮忙救助被害人，在车上余某讲，车是他自己的，处理交通事故会比较方便，程序相对简单，如交警问就说事故是他自己造成的。到达现场后，余某用手机报警。府河派出所来后，其帮忙将人抬到卫生院，并和余某一起回到现场等待交警过来。交警来后，余某对交警讲是其开的车，交警即将余某带回交警队，其跟随前往，后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故在事故发生后，其主观上没有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隐瞒事实的故意。2.交警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认定其有事故逃逸行为。3.本案事故而致的民事赔偿诉讼，一、二审法院均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受害人的经济损失620000元，否定了其存在事故后逃逸的行为。如果其存在事故逃逸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二)原判量刑过重。1.其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事故发生后，其未离开现场，而是积极救助被害人，协助交警处理现场，并主动到公安机关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2.事故发生后，其垫付受害人的经济损失70000元，受害人民事诉讼后经济损失已得到赔偿，依法可以从轻处罚。3.其自愿认罪，可酌定从轻处罚。故请求从轻处罚，判处缓刑。
上诉人杨金喜的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杨金喜不属于事故后的逃逸行为；2.交警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认定杨金喜有事故逃逸的行为；3.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和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13民终154号民事判决也没有认定杨金喜有事故逃逸的行为。故杨金喜的行为不属于事故后的逃逸，请求改判缓刑。并提交了上述一、二审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各一份。
经庭审质证，出庭的检察员对上述二份证据无异议，应予认定。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的意见是：原判认定杨金喜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杨金喜构成自首。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10日17时40分许，杨金喜、吴某、余某三人在杨金喜经营的府河街上的渔具店内玩，杨、吴二人相约去吴某老家取钓鱼台，杨金喜遂借用余某所有的牌号鄂Ｓ×××××的小型普通客车前往，吴某自驾车在前，沿随州市曾都区府河镇大桥路由府河镇区往洛阳镇方向行驶，当行至府河镇区新兴名居小区门前路段，杨金喜在超越同向直行的申某1无证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时，与之相撞，造成申某1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金喜即下车查看申某1的伤情，因未携带手机便又乘坐吴某掉转车头往府河镇区返回方向的车辆，回到渔具店后，告之余某交通事故，在拿手机后三人一同返回现场，余某打电话报警。府河派出所出警后，杨、余等人合力将申某1送往府河卫生院抢救。后杨、余返回事故现场等待交警处理。交警到现场后，因车主余某无法说清事故经过，遂将其口头传唤至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进行调查，杨金喜亦跟随前往。余某随即向交警讲述了系杨金喜驾车肇事的事实，杨金喜亦即供述了本案犯罪事实。
申某1（男，殁年55岁）经随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后于次日死亡。经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申某1系因车祸致重型颅脑外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经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事故发生时，“鄂Ｓ×××××”小型普通客车右侧中、后部与无号牌“大阳”两轮摩托车前部左侧相接触。
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杨金喜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申某1无责任。
本案民事赔偿部分，被害人申某1的近亲属于刑事公诉之前提起民事诉讼，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鄂1303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一、原告申某2、严某发、申某3因申某1因本案车辆交通事故死亡形成的经济损失总额679214.85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计款620000元。二、被告杨金喜、余某连带赔偿原告申某2、严某发、申某3因申某1因本案车辆交通事故死亡形成的经济损失59214.85元，从被告杨金喜已付赔偿款70000元中扣减后，原告申某2、严某发、申某3返还被告杨金喜预赔款10785.15元。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被告杨金喜负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至本院，提出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申某1的死亡赔偿金错误和支持3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本院审理后认为，杨金喜构成交通肇事罪并受到刑事处罚，对3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8)鄂13民终15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申某2、严某发、申某3的经济损失共计620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00000元)；三、杨金喜、余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申某2、严某发、申某3的经济损失29214.85元(杨金喜先行垫付的70000元执行时一并扣减并返还)；四、驳回申某2、严某发、申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被告人杨金喜在庭审中不持异议，并有以下经庭审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
2.被告人杨金喜的人员基本信息、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证实：杨金喜准驾车型为B2。鄂Ｓ×××××小型普通客车系余某所有。
3.被害人申某1的身份证(复印件)。
4.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的随公交认字［2017］第01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金喜承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申某1不承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
5.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书和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13民终154号民事判决书。
(二)鉴定意见
1.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的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2017］交鉴字第0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死者申某1系因车祸致重型颅脑外伤，导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
2.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的湖北军安［2017］痕鉴字SZ第1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事故发生时，“鄂Ｓ×××××”小型普通客车右侧中、后部与无号牌“大阳”两轮摩托车前部左侧相接触。
3.呼气式酒精检测结果单，证实：2017年7月10日21时19分，杨金喜检测，呼出气体中酒精含量为0.0mg/100ml。
(三)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四)证人证言
1.交警出具的《查获经过》，证实：2017年7月10日17时许，交警四大队接110指令，在府河镇大桥路名居小区门前一辆小车与摩托车相撞，要求处理，民警赶往现场调查取证，鄂Ｓ×××××车主在现场，经现场询问车主余某无法说清事情经过，后民警口头传唤余某到交警四大队接受调查。余某告知民警是杨金喜驾驶鄂Ｓ×××××车发生事故。20时许，杨金喜到交警队对自己驾车及发生事故的事实供认不讳，民警将杨金喜抓获。
2.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10日下午，其在杨金喜的渔具店内玩，因要回到府河官堰堤老屋吃晚饭，杨金喜提出与其一起去拿其老屋里的钓鱼台，其开车在前面走，杨金喜驾驶余某的牌号鄂Ｓ×××××的越野车跟在后面，走到大桥路“步步高”的上坡处，其看见前面有一辆摩托车正在上坡，其超车后行驶不远，因快递员打电话拿东西，其又返回，走到新兴名居小区门口，看到牌号鄂Ｓ×××××的车停在那里，路中间还倒着一辆摩托车和一个人，杨金喜正在倒着的人旁边，杨金喜让其送杨去渔具店里拿杨的电话和喊人过来帮忙，于是其开车送杨金喜到渔具店，杨金喜拿了电话又和余某一起回到现场。
3.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10日下午，其在杨金喜开办的府河街上的渔具店内玩，因吴某和杨金喜一起外去拿东西，杨金喜借用其车。吴某和杨金喜先后开车走了，约十分钟后，即5点40分许，吴某开车回来了，杨金喜进来后，拿他的手机，对其说把车子刮了，其即和他们去事发现场。在车上，杨金喜对其说“没有多大事，车子就是你的，你说是你开的”，其就同意了。到现场后，府河交警来了，大家就抬人去府河卫生院，府河派出所登记的时候“我说是我开的车”，后交警来了，其对交警说是自己开的车，交警遂将其带回事故队，杨金喜也在后面跟着到事故队了。
4.证人彭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10日下午，申某1中午从武汉回府河，下午四点多，在府河家中搞了些菜后骑摩托车送到其家中，后在其家聊天，约五点半申某1骑摩托车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事。
(五)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杨金喜原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其在一、二审中的认罪供述，主要内容为：2017年7月10日下午，其和余某、吴某几个人在其府河街上的钓鱼店内玩，吴某让其一起去拿钓鱼的东西，当时余某的牌号鄂Ｓ×××××的越野车的钥匙放在店里的桌子上，其对余某说“把车用一下我跟吴某去拿东西”，于是吴某就开吴的车，其开余某的车，沿大桥往洛阳方向行驶，17时40分左右，二人的车一前一后，其车在后面，走到“步步高”新兴名居小区门前路段时，其车前面的路中间同方向行驶着一辆摩托车，其即从左侧超车，在超车的过程中，其听到车的右后侧“咚”的一声，其即从倒车镜看到后面的摩托车倒了，连忙停车下车查看，前面的吴某一见出了事，连忙调转车头回来，其对吴某说其没有带手机，二人赶忙到店里拿手机报警。其到店里后叫上余某说出事了，其和余某一起坐上吴某的车回现场，在车上，余某说车是他的，就说是他开的车算了。到现场后，余某打电话报了警，过了一会，府河派出所来了，其几人帮忙把人抬到卫生院，后其和余某又回到现场。交警来后，余某对交警说是余开的车，后交警将余某带回交警队，其跟随到交警队。
根据上诉人杨金喜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意见及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的意见，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杨金喜的行为是否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的问题。本院认为：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交通肇事后逃逸，是指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后，肇事者为了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肇事车辆或者遗弃肇事车辆后逃跑的行为。经查，本案中，1.从主客观上分析(1)从肇事者是否施救的行为上看，本案事故发生后，肇事者杨金喜即下车查看被害人申某1的伤情，因未带手机无法报警和求助，遂乘坐吴某的车辆返回自己的渔具店找寻手机并邀约车主余某前往现场，合力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抢救。其乘车来往时间短，往返距离约2公里。(2)从认罪态度上看，杨金喜在车主余某被交警口头传唤后又自行前往交警四大队，并递交《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在当晚21：23至22：05面对交警讯问，即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当晚22：47至23：10余某向交警讲述了杨金喜驾车肇事的事实。本案中，杨金喜在事故后短暂离开了现场，其目的是为了寻求多人的帮助以救助被害人，后在多人协助下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抢救。在交警处理中，亦是配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并预付赔偿款70000元。综上，在主观要件上，杨金喜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包括逃避行政责任、民事责任、刑事责任的追究；在客观要件上，其履行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设定的肇事者应履行的救助义务。在实施救助的过程中，其虽有短暂离开现场的行为，不宜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2.从行政执法机关的处理上看，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未认定杨金喜有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3.案涉民事赔偿诉讼的生效判决(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13民终154号民事判决)未认定杨金喜有事故后逃逸行为。故本案中不宜认定杨金喜系交通肇事后逃逸。上诉人杨金喜提出的此上诉理由和其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二)关于杨金喜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杨金喜系被交警抓获归案，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上诉人杨金喜及辩护人提出的自首辩护意见与法不合，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金喜驾驶机动车辆，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其犯罪后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其自愿并当庭认罪，酌定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刑初427号刑事判决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刑初427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金喜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10日起至2018年12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大富
审判员 陈赤锋
审判员 彭建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邓议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