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三终字第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霞。
委托代理人：陈海强，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庆夺，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康洁洗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吉浦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苹，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霞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康洁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洁洗涤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民三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霞的委托代理人陈海强、沈庆夺，被上诉人康洁洗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洁洗涤公司在原审中诉称，其分别于1997年和2012年申请取得核定服务项目第37类、商标注册登记号为963945和9531326的“”和“康洁”注册商标专用权。王霞未经康洁洗涤公司许可，擅自在其位于聊城市东昌府区卫育南路现代大厦楼下的干洗店使用“康洁”商标并在其登记字号中使用“康洁”字号，王霞的行为已侵害康洁洗涤公司的商标专用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霞：立即停止侵权并将位于聊城市东昌府区卫育南路现代大厦楼下康洁干洗店中标有“康洁”标识的字形拆除；将工商登记字号“聊城市东昌府区康洁干洗店”中的“康洁”字号注销或变更；赔偿康洁洗涤公司侵权损失300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康洁洗涤公司成立于1996年8月5日，经营范围为洗染、皮革保护等。1997年3月14日，康洁洗涤公司经核准注册了“”商标，该商标经核准续展有效期至2017年3月13日；2012年6月21日，康洁洗涤公司经核准注册了“康洁”商标，上述两商标核定服务项目均为第37类：洗衣、干洗等。2013年9月6日，康洁洗涤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红伟向聊城市鲁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当日，公证员李强、刘楠随同李红伟来到聊城市东昌府区卫育路，对标识为“康洁洗衣”的门面进行了拍照，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对取证过程作了工作记录，并出具了（2013）聊鲁西证经字第27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所附的六张照片上显示：店面牌匾右边为笑脸，左边标有“康洁洗衣及KANGJIELAUNDRY”，店铺正上方的广告牌上以大字体纵向标有“康洁洗衣”，店铺门口两边纵向标有广告语“洗衣哪里去，康洁最满意”，店铺的电子屏上滚动显示上述广告语。康洁洗涤公司在向聊城鲁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前，曾自行对王霞店面进行了拍摄，将康洁洗涤公司拍摄的照片与公证书中的照片进行比对，两者右邻均为一餐厅，上面标有“卫育路店全国连锁1836647****”，左邻店铺均纵向标有“。传统川菜”，该组照片显示：王霞店铺牌匾的右边曾使用康洁洗涤公司“”商标中的“Kj”，在店铺正上方及右侧广告牌上均大字体纵向标有“Kj康洁洗衣”字样。
另查明，王霞系个体工商户，登记字号为聊城市东昌府区康洁干洗店，该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08年12月3日，经营范围为干洗、皮衣保养。
原审法院认为，康洁洗涤公司系注册商标“”、“康洁”商标的商标专用权人，有权禁止他人未经许可擅自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做相同或近似使用。在本案中，王霞在其店铺牌匾及广告牌、广告语上使用“康洁”字样，康洁洗涤公司认为王霞的行为侵犯了上述两商标权。康洁洗涤公司注册“康洁”商标的时间为2012年6月21日，而王霞登记个体工商户的时间为2008年12月3日，即王霞早于康洁洗涤公司注册“康洁”商标前就已经注册了字号为“聊城市东昌府区康洁干洗店”的个体工商户，王霞的“康洁”字号相对于康洁洗涤公司的“康洁”商标属于在先权利，故王霞并不对康洁洗涤公司的“康洁”商标构成侵权。至于王霞是否侵犯了康洁洗涤公司的“”商标专用权，原审法院作如下论述：
一、康洁洗涤公司能否依据“”商标对王霞主张权利
在本案中，王霞认为康洁洗涤公司的“”商标系组合商标，康洁洗涤公司对于组合商标中的构成要素“Kj”及“康洁”不享有商标专用权，而王霞使用的是“康洁洗衣”，与康洁洗涤公司的组合商标不同，故不构成侵权。商标权包括商标专用权和商标禁用权，商标专用权要求商标权利人在核定服务上使用核准注册的商标，而商标禁用权的范围则宽于商标专用权，权利人可以禁止他人未经其许可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使用相同或近似的标识，即被控侵权标识无须与权利人商标相同，构成近似也可能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项规定，认定商标近似既要进行对商标的整体比对，又要进行对商标主要部分的比对，即判断商标侵权中的近似不限于商标整体的近似，还包括主要部分的近似，商标的主要部分是指最具商品来源的识别性、最易于使相关公众将其与该商标的商品联系起来的商标构成要素。在本案中，康洁洗涤公司的注册商标“”系字母与文字的组合商标，根据该商标的具体特征及呼叫习惯，相关公众一般均以“康洁”作为主要识别特征，所以“康洁”因有着较高的使用频率而具有较强的识别力，构成商标的主要部分。王霞使用的“康洁洗衣”中的“康洁”与“”商标中的主要部分“康洁”构成相同，康洁洗涤公司可以依据“”商标对王霞主张权利。
二、王霞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康洁洗涤公司的涉案商标权
在本案中，康洁洗涤公司于1997年注册“”商标，王霞于2008年12月3日注册了字号名称为“聊城市东昌府区康洁干洗店”的个体工商户。康洁洗涤公司注册“”商标的时间远远早于王霞登记“康洁”字号的时间，属于在先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将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文字作为企业的字号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突出使用，容易使相关公众误认的，构成商标侵权。本案王霞的字号“康洁”与康洁洗涤公司注册商标“”的主要部分“康洁”相同，即与康洁洗涤公司的“”商标构成近似，服务项目同为洗衣，王霞将“康洁”字号从“聊城市东昌府区康洁干洗店”中脱离出来，在牌匾及广告牌上突出使用，足以使相关公众对服务来源产生误认。综上，王霞突出使用“康洁”字号侵犯了康洁洗涤公司的“”商标专用权。
本案中，王霞店铺门口两边标有“洗衣哪里去，康洁最满意”的广告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属于商标的使用，即该使用方式已经使得广告语中的“康洁”起到了标识服务来源的作用，是一种商标意义上的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王霞将康洁使用在广告语中的行为侵犯了康洁洗涤公司的涉案商标权。
三、王霞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被诉企业名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或者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承担停止使用、规范使用等民事责任。康洁洗涤公司以商标侵权案由起诉王霞，王霞只需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即可，即停止使用“康洁”字样，而关于请求王霞注销或变更工商登记字号的请求，不属于商标侵权的救济方式，对康洁洗涤公司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王霞承担的赔偿责任，康洁洗涤公司未提交因王霞侵权所遭受的损失及王霞因侵权而获得的利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商标使用许可费的数额等因素综合确定，结合考虑王霞个体工商户成立时间、康洁洗涤公司提交的加盟许可合同中使用费的约定、王霞侵权的过错，原审法院确定王霞赔偿康洁洗涤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十六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霞立即在其店铺牌匾及广告牌、广告语上停止使用“康洁”字样；二、王霞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康洁洗涤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三、驳回康洁洗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康洁洗涤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王霞承担。
上诉人王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康洁洗涤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王霞的被控侵权行为未侵害涉案商标权。1、王霞的个体工商户名称系经工商行政部门依法登记，且王霞并未在店面牌匾上突出使用康洁二字。2、康洁洗涤公司自行拍摄的王霞店铺照片不应采信，该照片与康洁洗涤公司公证取证时拍摄的照片不一致。二、原审法院确定20000元的赔偿数额无任何依据。三、原审法院超审限审理案件，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康洁洗涤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康洁洗涤公司为证明涉案商标的知名度，提交康洁洗涤公司历年获得的荣誉证书及加盟合同一宗。王霞质证称，对上述荣誉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上述加盟合同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荣誉证书系原件，王霞对真实性亦无异议，荣誉证书的真实性足以确认；上述加盟合同系原件，且康洁洗涤公司提供了合同相对方的营业执照或身份证复印件佐证，对加盟合同的真实性亦足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评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康洁洗涤公司先后被中国连锁经营协会评为“2008中国特许经营连锁百强”、“2009中国特许经营连锁120强”、“2010中国特许经营连锁120强”。2004年-2013年，康洁洗涤公司在山东省聊城市、山西省晋城市、湖北省随州市、辽宁省大连市等地均有加盟商且就涉案商标签订了商标许可使用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王霞的被控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涉案商标权。二、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王霞的被控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涉案商标权的问题。本案中，康洁洗涤公司主张王霞实施的侵权行为是其在经营的店面牌匾及宣传语中突出使用其“康洁”字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将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者相近似的文字作为企业的字号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突出使用，容易使相关公众产生误认的行为属于给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造成其他损害的行为。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商标相同或近似既要进行对商标的整体比对，又要进行对商标主要部分的比对；还应当考虑请求保护注册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本案中，首先，王霞经营的服务项目为服装干洗，与康洁洗涤公司主张保护的“”商标核定服务项目相同。其次，公证书所附照片显示，王霞在其经营的店面牌匾及宣传语中将其个体工商户名称“聊城市东昌府区康洁干洗店”中的“康洁”字号单独使用，王霞对公证书记载的该事实并无异议，王霞的上述使用方式系对“康洁”字号的突出使用，虽然康洁二字与“”商标不完全相同，但“康洁”文字构成涉案注册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王霞在干洗服务中突出使用的“康洁”字样与涉案注册商标构成近似。再次，康洁洗涤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荣誉证书及加盟合同等证据能够证明其涉案注册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所以，王霞的被控侵权行为易使相关公众对其提供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康洁洗涤公司有特定联系。综上，王霞的被控侵权行为侵害了涉案商标权。
二、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在被侵权期间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包括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前款所称侵权人因侵权所得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王霞虽然称原审法院确定20000元的赔偿数额不当，但其未能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等因素，确定20000元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另外，王霞还主张原审法院超审限审理案件，程序违法。本院认为，虽然原审法院有超审限审理案件的情形，但并未影响到案件正确判决，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王霞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王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志涛
审 判 员 柳维敏
代理审判员 张金柱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