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云民申9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西双版纳汇超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景洪市江山巷。
法定代表人：彭启超，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赣丰肥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横岗省农科院园艺所。
法定代表人：陈衡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云南律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西双版纳汇超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超农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西赣丰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丰肥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8民终18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汇超农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两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庭后法官没有组织过原、被告双方进行调解，一审判决以调解为由延长审限六个月系程序违法；当事人对此提出上诉后，二审又以“经查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8日开庭审理时，双方当事人均要求法院给予三个月的调解期”为由认定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而双方当事人根本没有要求法院给予三个月的调解期。2.一、二审判决对举证期限提出的对申请人厂里存放的1吨“赣丰”牌系列复合肥产品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错误，违反民事诉讼法有关民事证据的规定，直接损害再审申请人应获违约损失赔偿的权利。3.申请人提出“请人民法院依法责令赣丰肥业公司提交其“赣丰”牌复合肥系列产品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专用复合肥系列产品的专用证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申请，但是，直至本案二审结束，被申请人均未提交上述影响案件事实的关键书证，一审法院法官居然在判决书中认可被告提交了“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方面的证照”，属于未经质证而私下接受证据。4.二审认可被申请人提交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复印件，证明了其生产的系“复混肥料”，足以认定被申请人生产销售了假冒伪劣化肥“复合肥”总量达8000余吨而涉嫌生产销售假冒伪产品罪，理应终止审理，将涉嫌犯罪事实移送侦查部门，二审未移送有关机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因此一、二审程序违法。二、原判认定支持被申请人本诉、驳回申请人反诉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被申请人构成根本违约。2015年1月20日双方在《江西赣丰肥业股份有限公司财务对账函》上签字确认的最后供货时间为2014年3月11日、货款支付期限为2014年12月31日，该时间节点直接证明了被申请人已于2014年4月3日成立云南车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关联公司）独家转售经销本案系列化肥产品，并在货款支付期限2014年12月31日之前强行霸占申请人的销售市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二审认定其成立公司在最后发货日期2014年3月11日之后和2014年4月双方己经实际终止合同，该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被申请人生产提供了质量不符合规定且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复混肥”而非“复合肥”肥料，构成根本违约，一、二审不予认定错误。3.2013年7月28日《还款承诺书》之后的多次滚动财务对账函就明确了不存在逾期付款利息的事实，因此，一、二审判决从2015年1月1日按月息1.2%支付逾期利息的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应予以撤销。4.依据2011年1月19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实施的《化肥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一〉》（复混肥料产品部分）的规定，复混肥料与复合肥料不同，其一是生产工艺的不同：复合肥是通过化学反应化合而成，其成分含量均匀，颗粒大小颜色一致；复混肥料是几种肥料通过物理混合而成，生产工艺简单，养分不易均匀，影响使用效果。其二是养分的利用率不同：化学反应的复合肥养分释放均匀利用率高，而物理混合的复混肥养分不均匀，造成作物的养分吸收过程中的浪费和缺乏。被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检验报告》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0815063—2009复混肥料（复合肥料〉》（以下简称《0815063—2009》）第6章第6节第6.1条的强制性规定，被申请人明知其只取得“复混肥”生产许可而尚未取得“复合肥”生产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将产品标注为复合肥的行为，既是超许可范围的无证生产，也是以假充真的欺诈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被申请人应当赔偿再审申请人反诉的下列经济损失8309932元：1.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减少价款损失1044276元〔3480.92吨×300元/吨〕。由于一、二审均不予准许鉴定和评估，从而无法对“复合肥”与“复混肥”价差进行评估，按每吨300元的最低价，以2013合同年度销售数量3480.92吨计算，应当得到全额支持；2.再审申请人购买运输车辆及配备销售人员由此投入壹百余万元，被申请人应赔偿因订约及履行合同而支出的拓展市场费用损失1000000元;3.6年可得利益损失6265656元〔3480.92吨/年×6年×纯利润300元/吨〕。综上，一、二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请和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解除合同并赔偿一切经济损失，判令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赣丰肥业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赣丰肥业公司向汇超农业公司供应的化肥为合格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赣丰肥业公司已经提供了：①5份《检验报告》，证实本案中赣丰肥业公司向汇超农业公司供应的复混肥料，符合国家GB15063-2009标准，为合格产品；②江西省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证号xk13-001-00021，有效期为2012年6月6日至2017年6月6日），证实赣丰肥业公司完全具备复混肥料的生产资质。根据国家GB15063-2009复混肥料（复合肥料）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复合肥指氮、磷、钾三种养分中，至少有两种养分标明量的仅由化学方法制成的肥料，是复混肥料的一种”。赣丰肥业公司既然具备生产复混肥料的资质，就具备生产符合复合肥料的资质。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赣丰肥业公司提供了《经销合同》、财务对账单及应付货款及利息明细表等6份证据，以及汇超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启超于2015年1月20日签字确认汇超农业公司欠赣丰肥业公司货款4167328.94元的财务对账函1份。这些证据均由汇超农业公司当庭质证并认可了其真实性。故一、二审判决认定汇超农业公司应支付货款4167328.94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2%，自2015年1月1日起算到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另外，由于汇超农业公司欠货款4280713.0元，库存化肥408.95吨，未能完成双方约定的销售任务。为此，赣丰肥业公司从2014年4月起未向汇超农业公司发货，没有继续执行《购销合同》。同时，赣丰肥业公司安排员工罗林另立公司销售化肥前，与汇超农业公司进行了协商（见汇超农业公司一审《民事反诉状》第2页倒数第8行至倒数第4行）。此后，新公司与2014年4月3日成立，又与汇超农业公司协商，双方同意将汇超农业公司库存化肥408.95吨交由新公司销售，由汇超农业公司与罗林在2014年6月7、8日办理了移交手续（见汇超农业公司一审证据材料第6租的《调拨出库单》）。这408.95吨化肥的运费及进仓费供113384.06元在2015年1月20日双方对账时从汇超农业公司所欠货款中进行了扣减。所以，终止代理销售“赣丰”化肥，完全是本案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根据上述事实，二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双方实际已经终止了合同，为此二审判决撤销了一审判决第一项。这一改判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汇超农业公司的诉讼主张自相矛盾，逻辑荒谬，均不能成立。首先，汇超农业公司在诉讼及再审中一直声称：“赣丰肥业公司不具备生产复合肥料的工业许可，所供应化肥系以假充真”。那按这一观点，双方的《委托销售合同》及《购销合同》也就属于无效合同；但汇超农业公司却又同时坚持赣丰肥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合同需双方协商一致才能解除，很明显，上述两个观点是冲突矛盾的。其次，汇超农业公司称赣丰系列化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以假充真，导致其亏损了1000余万元，并且有380万元的销售款未能收回。同时，汇超农业公司声称：“销售‘赣丰’系列化肥的利润有1021.20元/吨，6年代销可得利益达6265656元。既然汇超农业公司坚持赣丰化肥以假充真，那么经销利润也属于非法所得。汇超农业公司居然要求法院保护其销售假化肥的非法利益，这个主张也是颠倒是非。汇超农业公司在拖欠赣丰肥业公司货款4167328.94元及利息的情况下，还于2015年1月31日出资2000万元与他人合办了云南汇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法院核实本案事实后，依法驳回汇超农业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审判程序。1.是否自愿调解的问题。经查一审庭审笔录（一审卷宗第248页）明确记载：“审：法庭辩论结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法庭应基于当事人自愿的前提下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是否愿意？原告：愿意，请法院给予三个月的调解期。被告：愿意，请法院给予三个月的调解期。”上述庭审笔录有汇超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启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阜庭、杨茜茜及赣丰肥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的签字，再审申请人汇超农业公司关于“一审庭后法官没有组织过原、被告双方进行调解，一审判决以调解为由延长审限六个月系程序违法”的主张与庭审笔录记载的事实不符，二审以此为由认定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其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2.鉴定申请问题。经审查，一审认为：“对汇超农业公司在应诉后提出的货物质量鉴定申请，鉴于汇超农业公司在收到货物的合理期间内（第一批货物2013年3月交付，最后一批货物于2014年3月交付）均未对货物的质量提出异议，已将收取的化肥进行了转销售并投入了使用，且合同标的物未进行封存不便于明确鉴定标的物，故一审对汇超农业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审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不同意汇超农业公司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关于“一、二审不予准许鉴定属于程序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3.经审查赣丰肥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是在起诉阶段2015年8月11日就提交法院立案的材料之一，有一审卷宗第2页《景洪市人民法院接收材料凭证》在卷佐证，且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书记员核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身份及代理权限时，汇超农业公司并未提出对方当事人未持有“诉讼主体资格方面的证照”的异议，其关于“一审法院属于未经质证而私下接受证据”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4.被申请人提交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只能证明其生产的“复混肥料”取得生产许可证的条件，并不足以认定被申请人涉嫌生产销售假冒伪产品，再审申请人关于“本案理应终止审理，将涉嫌犯罪事实移送侦查部门”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案事实认定。二审认定“被申请人成立公司在最后发货日期2014年3月11日之后和2014年4月双方己经实际终止合同”有双方之间的多次财务对账函为证，再审申请人关于被申请人“以假充真、构成根本违约”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法律适用。再审申请人并无证据证明被申请人违约在先，其关于被申请人应当赔偿违约经济损失和合同可得利益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汇超农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西双版纳汇超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洪一军
审判员 唐美泉
审判员 刘晓虹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胡 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