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鸿发有色金属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琳，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金鲁溧城燃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一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凡，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翔，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鸿发有色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发制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鲁溧城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鲁燃气公司）供用电、水、气、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发制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琳，被上诉人金鲁燃气公司的委托代理刘凡、蔡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鲁燃气公司一审诉称：2008年8月9日，金鲁燃气公司（乙方）与鸿发制造公司（甲方）就关于在甲方新建车间承建管道液化气供气工程签订《LPG供气工程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工程总价款为人民币18.2万元，由于甲方同意由乙方长期供气，甲乙双方有长期合作意愿，乙方同意减半收费，甲方实际支付工程款为9.1万元；甲方保证长期使用乙方提供的气源，直至西气东输天然气管网到甲方处且可接通天然气前，不再使用其他气站的气源，如有属于违约。2010年、2011年、2012年，双方分别就使用液化气事宜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金鲁燃气公司同意鸿发制造公司当年铺垫20万元货款，到12月31日前付清。2012年11月28日，鸿发制造公司突然通知金鲁燃气公司，说要改用本厂附近“洁宁公司”的天然气，要求金鲁燃气公司马上撤场。金鲁燃气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要求按照合同履行，但鸿发制造公司不同意，也没有按约在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20万元铺垫货款。经多次催要后，鸿发制造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6月30日、7月17日、8月30日各支付5万元，其中7月17日给付的是9月19日到账的承兑汇票。鸿发制造公司的行为严重违约，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金鲁燃气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鸿发制造公司向金鲁燃气公司赔付：1、垫付的工程款9.1万元；2、占用货款期间的利息损失5739元{231元【5万元×5.6%÷365天×30天（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1381元【5万元×5.6%÷365天×180天（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2146元【5万元×6%÷365天×261天（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19日）】＋1981元【5万元×6%÷365天×241天（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3、诉讼费由鸿发制造公司负担。
金鲁燃气公司为支持其诉称理由，提交如下证据：1、双方于2008年8月9日签订的《LPG供气工程合作协议》及2010年、2011年、2012年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协议中作了约定。2、政府部门网站信息，证明合同中约定的西气东输天然气管网，至今还没有铺设并到达溧水区境内。3、现场照片一组，证明鸿发制造公司通知金鲁燃气公司撤场后，使用南京洁宁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宁燃气公司）的天然气。4、承兑汇票复印件一张，证明鸿发制造公司没有按约定付款及承兑汇票款项到达时间。
鸿发制造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签订的《LPG供气工程合作协议》第7条第4款明确约定，直至西气东输天然气管网到鸿发制造公司处且可接通天然气前，不再使用其他气站的气源。目前鸿发制造公司使用的天然气正是西气东输的天然气，符合双方约定的终止条件。2、金鲁燃气公司要求鸿发制造公司返还铺垫的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返还工程款有任何约定，况且应综合考虑合同对附属条件设定的目的及双方在后期合同中的可得利益，鸿发制造公司如约使用了气源三年，金鲁燃气公司也从中获取了丰厚的利润。3、鸿发制造公司已将20万元铺垫款支付给了金鲁燃气公司，金鲁燃气公司也已接受，未提出异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即终止，金鲁燃气公司不能主张迟延期间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金鲁燃气公司的诉讼请求。
鸿发制造公司为支持其辩称理由，提交如下证据：1、洁宁燃气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2、中国石油天然气西气东输管道分公司出具的天然气气质分析报告复印件。上述证据证明鸿发制造公司使用的是西气东输的天然气；3、鸿发制造公司向金鲁燃气公司付款20万元的凭证四份。
经庭审质证，鸿发制造公司对金鲁燃气公司提交的证据1、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双方对合同的终止条件约定很明确，对铺垫款迟延支付利息没有约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金鲁燃气公司对鸿发制造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抗辩理由；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核认为，双方当事人认可对方举证材料真实性的部分，予以确认。对金鲁燃气公司提交的证据2，因新闻刊载时间为2012年3月23日，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鸿发制造公司提交的证据2因未提交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9日，金鲁燃气公司（乙方）与鸿发制造公司（甲方）就关于在甲方新建车间承建管道液化气供气工程签订《LPG供气工程合作协议》一份，其中约定：工程总价款为人民币18.2万元，由于甲方同意由乙方长期供气，甲乙双方有长期合作意愿，乙方同意减半收费，甲方实际支付工程款为9.1万元；甲方保证长期使用乙方提供的气源，直至西气东输天然气管网到甲方处且可接通天然气前，不再使用其他气站的气源，如有属于违约；甲乙双方应当共同遵守和履行本协议，如一方有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工程总价50%。双方还对付款方式、工程期限等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鸿发制造公司向金鲁燃气公司支付了工程款9.1万元，鸿发制造公司亦完成施工。2010年、2011年、2012年，金鲁燃气公司（供方）与鸿发制造公司（需方）就使用液化气事宜分别签订《协议书》，约定：供方同意需方当年铺垫20万元货款，到12月31日前付清所铺垫款；需方保证长期使用供方的气源，直至西气东输天然气管网到需方处可接通天然气前，不再使用其他气站的气源，如有属于违约。2012年11月下旬，鸿发制造公司通知金鲁燃气公司不再使用金鲁燃气公司的气源而改用洁宁燃气公司的天然气。
另查明，金鲁燃气公司为鸿发制造公司铺垫的2012年货款20万元，鸿发制造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支付5万元，5月31日支付5万元，8月30日支付5万元，2013年7月17日给付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5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9月19日。
2013年11月5日，洁宁燃气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公司向鸿发制造公司供应的天然气气源为中石油西气东输天然气。
原审法院认为，金鲁燃气公司与鸿发制造公司签订的《LPG供气工程合作协议》及后续的《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合同履行中，鸿发制造公司已通知金鲁燃气公司解除合同并与第三方形成了新的供气合同关系，金鲁燃气公司未对合同解除提出异议，亦即认可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但要求鸿发制造公司赔偿因违约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根据《LPG供气工程合作协议》约定的终止条件，即“直至西气东输天然气管网到甲方处且可接通天然气前，不在（再）使用其他气站的气源”，鸿发制造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条件已经形成，故原审法院认定鸿发制造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对鸿发制造公司辩称合同解除符合合同终止条件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金鲁燃气公司要求鸿发制造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对于损失赔偿数额，因金鲁燃气公司承建的位于鸿发制造公司车间内管道液化气供气工程总价款为18.2万元，基于双方长期合作意愿，金鲁燃气公司同意减半收取，即鸿发制造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9.1万元，剩余9.1万元由金鲁燃气公司自负，现鸿发制造公司违约提前终止合同，金鲁燃气公司主张损失为自己垫付的工程款9.1万元，赔偿数额合理，应予以支持。
对金鲁燃气公司主张的因鸿发制造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导致利息损失的诉求，根据双方《协议书》的约定，鸿发制造公司应在当年的12月31日前付清20万元铺垫货款。鸿发制造公司实际给付的时间超出了双方约定的期限，金鲁燃气公司虽然接受了货款，但不能认为放弃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金鲁燃气公司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利息计算期限，应以鸿发制造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为准，即鸿发制造公司应向金鲁燃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460元{184元【5万元×5.6%÷365天×24天（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24日）】＋1150元【5万元×5.6%÷365天×150天（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0日）＋2145元【5万元×6%÷365天×261天（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19日）】＋1981元【5万元×6%÷365天×241天（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鸿发有色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南京金鲁溧城燃气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9.1万元、利息损失5460元；二、驳回南京金鲁溧城燃气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9元，由鸿发制造公司负担。
宣判后，鸿发制造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鸿发制造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有误。双方签署的《LPG供气工程合作协议》中约定：“西气东输天然气管网到甲方处且可接通天然气前，不在（再）使用其他气站的气源。”就是考虑到天然气比液化气便宜，而且使用天然气也是响应国家“节能”号召，所以当鸿发制造公司已具备使用天然气的条件时，没有理由再使用金鲁燃气公司供应的液化气。况且，双方一直按约履行合同，金鲁燃气公司已从中获得了利润回报，鸿发制造公司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一审法院判决鸿发制造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鲁燃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鲁燃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鸿发制造公司向本院补交以下证据：（1）溧水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办文单和《关于溧水开发区航空产业园天然气利用项目的函》复印件各1份，证明鸿发制造公司使用天然气的供应商洁宁燃气公司取得了在溧水开发区建设天然气站及管道供气项目的批准，即天然气管网已铺设至鸿发制造公司处，具备了使用天然气的条件；（2）照片4张，证明天然气管网已铺设至鸿发制造公司厂区；（3）发票7张，证明鸿发制造公司已如约使用了金鲁燃气公司供应的液化气，金鲁燃气公司从中获得了利润回报；（4）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与安徽中油燃气有限公司签订的《天燃气销售协议变更协议》、安徽中油燃气有限公司与洁宁燃气公司签订的《压缩天然气供需协议》复印件各1份，证明鸿发制造公司现使用的正是西气东输的天燃气。金鲁燃气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4）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2）、（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4）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证据（2）、（3）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认可鸿发制造公司厂区现使用的天然气是洁宁燃气公司通过管网直接输送的，洁宁燃气公司的天然气是从安徽中油燃气有限公司通过罐装车辆运输而来的压缩天然气。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鸿发制造公司终止案涉合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二、金鲁燃气公司主张的损失和利息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的分歧在于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西气东输天然气管网到甲方处且可接通天然气前”如何理解、是否成就。上诉人鸿发制造公司认为，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是指其能够使用西气东输的天然气，成就条件是“气体本身”；被上诉人金鲁燃气公司认为，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是指鸿发制造公司能够使有通过西气东输管网输送来的天然气，成就条件是“气体本身”＋“供应模式”。本院认为，从合同文义上看，“直至西气东输天然气管网到甲方处且可接通天然气前”应理解为气体本身是西气东输的天然气，供应渠道应是通过西气东输的管网直接输送。从合同目的看，金鲁燃气公司耗资18.2万元为鸿发制造公司在其厂区内铺设液化气管网，并同意减半收取费用，其目的是为了在西气东输的天然气到来本地之前鸿发制造公司能够长期使用自己的液化气气源，鸿发制造公司在合同中承诺“保证长期使用供方的气源”也能印证了这一点。但若如鸿发制造公司理解只强调“气体本身”，不考虑长期稳定的气源“供应模式”，则“长期使用”的承诺将得不到保障，金鲁燃气公司为鸿发制造公司在其厂区内铺设管网并减半收费的目的就会落空。故鸿发制造公司对合同终止条款的理解不符合合同文义解释和合同目的，本院不予采纳。现虽然鸿发制造公司的确使用了西气东输的天然气，而且也是通过本地气站的管网输送到其厂区的，但本地气站的天然气却来源于罐装车辆运输的压缩天然气，并非是西气东输的天然气通过西气东输的管网直接输送到本地和鸿发制造公司厂区内的，因此，在西气东输的管网与本地管网接通前，鸿发制造公司终止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金鲁燃气公司按减半收取的工程款金额9.1万元要求鸿发制造公司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问题，因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了付款期限是2012年12月31日之前，鸿发公司逾期付款，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损失，故金鲁燃气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和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9元，由上诉人金鲁燃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季 嘉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胡慧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