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8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映钦，女，汉族，1965年4月14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芯飞，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大江，男，汉族，1963年1月9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原审被告：柯富强，男，汉族，1965年6月13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杨映钦因与被上诉人秦大江、一审被告柯富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九法民初字第4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映钦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5)九法民初字第496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秦大江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秦大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受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秦大江与柯富强民间借贷一案，经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审理，并取得（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现秦大江再次就该案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一审法院对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未审查清楚，直接依据（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借款事实不妥。（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系在秦大江未举示支付依据，也未对秦大江的支付能力、资金来源等进行审查，且杨映钦没有参与的情况下达成，不排除借款未真实发生而秦大江与柯富强恶意串通的嫌疑。3.即使秦大江与柯富强的借款真实存在，秦大江在借款给柯富强时，柯富强与杨映钦已经分居多年，夫妻关系有名无实，经济上早已分开，达成了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秦大江作为朋友非常清楚。相应的债务也应由柯富强一人偿还。另外，在借款时已明确借款用途为工程资金周转而非家庭开支，超出了家事代理权的范围，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映钦不应承担责任。4.若法院认定借款真实存在，但认为无证据证明秦大江知晓双方的财产约定，但由于在（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案件起诉时柯富强与杨映钦已经离婚，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秦大江未对杨映钦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应视为对杨映钦相应权利的放弃，不能再就该债务对杨映钦提出权利主张。此外抵押合同无效，办理抵押登记未征得杨映钦同意。
秦大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杨映钦认为本案一事不再理错误。关于借款的支付情况有照片为证。本案借款发生时，柯富强和杨映钦是夫妻，有结婚证为证，杨映钦应当承担责任。秦大江从未放弃要求杨映钦承担责任，并且多次和杨映钦联系。
柯富强辩称，柯富强于2011年12月在秦大江处借款12万元，在案外人牟祖华处借款8万元。口头约定每月按6%计收利息。此后，未能按时结息和按约定时间还款。2013年3月5日，与秦大江、牟祖华结算欠款金额，又分别出具了借条，9万元为利息。
秦大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柯富强尚欠秦大江借款本金210000元及利息15000元为柯富强、杨映钦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杨映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柯富强、杨映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柯富强与杨映钦原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5月14日登记离婚。2011年11月9日，秦大江与柯富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柯富强向秦大江借款120000元，借款时间从2011年12月9日起至2012年3月8日止，借款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柯富强提供铜罐驿镇冬笋正街3-4号房产作为保证。2011年12月8日，柯富强作为抵押人与秦大江作为抵押权人签订《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贷款金额120000元，贷款期限自2011年12月8日至2012年12月30日；抵押人将坐落于九龙坡区铜罐驿镇冬笋街3号附4号房产设定抵押。当日，秦大江与柯富强就前述房产向重庆市国土房管局土地房屋登记中心办理抵押登记。2011年12月9日，柯富强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到秦大江现金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相关内容按借款合同执行，收款人：柯富强2011年12月9日”。2012年1月28日，柯富强向秦大江借款90000元并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到秦大江现金人民币玖万元正（￥90000），用于西彭长石农民新村建设购买材料及相关工程用。此款限于2012年10月30日前归还，若未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借款人：柯富强2012年元月28日”。
2013年5月13日，秦大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柯富强立即归还借款210000元和利息15000元，案号为（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双方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即柯富强于2013年5月18日前归还秦大江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25000元。
诉讼中，杨映钦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收条、借条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文书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指出鉴定的检材检出量低于最低检出限，不能进一步判断检材字迹的具体形成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柯富强经传票传唤，既不提交答辩状又不到庭应诉，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可以依据法庭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柯富强向秦大江借款210000元的事实已由（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秦大江依据该民事调解书及柯富强向其出具的借条向杨映钦主张权利，系基于柯富强、杨映钦曾经是夫妻关系。杨映钦辩称借条系柯富强离婚后出具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杨映钦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借款发生在柯富强、杨映钦婚姻存续期间，对该借款是否属于柯富强的个人债务应当由杨映钦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现杨映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属于柯富强的个人债务，或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对该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务未超过杨映钦应承担的债务部分，故一审法院对秦大江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柯富强承担的借款本金及利息225000元为柯富强、杨映钦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杨映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4486元、公告费800元，合计诉讼费用5286元由柯富强、杨映钦承担。
二审中，杨映钦申请证人吴跃明和孟志霞出庭作证，证明借款发生时，杨映钦和柯福强已经分居，双方无借款合意，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秦大江认为证人吴跃明的陈述不真实，刑满释放人员必须每周到社区学习。对证人孟志霞的陈述没有其他意见。柯富强对证人的陈述无意见。
秦大江向法庭出示了下列证据：1.照片一张，证明已经实际支付借款20万元，柯富强在家居住。2.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柯富强举示的借条草稿不真实。杨映钦对证据1的真实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认为根据柯富强的陈述可以认定秦大江与柯富强虚构债务，执行柯富强在春发公司的款项。柯富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认为秦大江的实际支付金额为12万元。证据2可以证明秦大江的请求金额的是虚构的，是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冻结柯富强的债权制作的。
柯富强向法庭出示了一份借条草稿，证明借款金额是12万元，9万元是利息。秦大江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杨映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调解书确认的金额是虚假的。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评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秦大江与柯富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及借款金额。三是（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秦大江是否已经放弃了向杨映钦提出权利主张。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秦大江诉柯富强案的当事人不完全相同。前案秦大江起诉柯富强，要求柯富清偿还借款。本案中秦大江起诉请求确认前案确认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杨映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前诉与后诉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也不相同。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
2.秦大江与柯富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及借款金额
秦大江与柯富强之间的借贷纠纷已经（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并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杨映钦认为秦大江与柯富强之间的借款关系不真实，柯富强也对借款金额提出异议。其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杨映钦及柯富强无证据证明对（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提起再审或该调解书被撤销。因此，秦大江与柯富强之间的债权债务金额应按照（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金额认定。
3.（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秦大江是否已经放弃了向杨映钦提出权利主张。
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双方因婚姻共同生活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履行法定扶养义务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共同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医等活动以及履行法定义务和共同生产、经营过程中所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所负债务一般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有证据能够证明一方所负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或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杨映钦为证明（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对杨映钦与柯富强之间家庭生活的详细情况并不了解，仅能证明是否看到过或经常看到柯富强，两证人的证言不足以证实柯富强与杨映钦在离婚前已分居多年，进而也达不到（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明目的。而且（2013）九法民初字第69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借款为柯富强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所需资金。杨映钦亦无证据能够证明秦大江与柯富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秦大江知道该约定。因此，杨映钦辩称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采信。因柯富强未及时归还借款，秦大江对其提起诉讼。在此案中，秦大江选择直接起诉债务人，但是并未明确放弃向债务人配偶主张偿还债务的权利。因此，秦大江又提起本案诉讼，向杨映钦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至于杨映钦提到的抵押合同无效，办理抵押登记未征得杨映钦同意的问题，因秦大江未根据抵押合同对抵押财产提出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杨映钦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486元，由杨映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王丽丹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王慧杰
书 记 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