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4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男，200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2，男，198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系周某1父亲，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法定代理人：石某，女，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系周某1母亲，住贵州省平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霞，贵州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维宏，贵州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花溪区久安乡久安中心完小，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法定代表人：代传锦，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一村,贵州齐之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茜,贵州齐之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中路108号振华凯都大厦10楼。
法定代表人：杨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芳，贵州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沙，贵州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花溪区久安乡久安中心完小（以下简称久安完小）、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民初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医疗费45370.08元、交通费2400元、住宿费1700元、护理费3122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鉴定费600元、营养费2700元、拐杖费1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才满8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当时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不能预见事情后果的严重性。上诉人摔倒的当天，因前晚下过雨，操场上有积水，学校不应该放学生在操场上活动，学校应该预见并有能力预见事情发生的后果，学校仍放任学生在操场上活动，没有尽到学校的安全管理义务。上诉人摔倒后，被上诉人也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只是打电话让监护人带小孩去医院看一下。
久安完小辩称，上诉人称“学校并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只是打电话让监护人带小孩去医院看一下”，该说法与事实相悖，事故当天的值日老师在午休时间巡逻时，发现上诉人摔倒便立即将其抱到办公室，班主任赶到后立即通知了乡卫生院和家长，乡卫生院的医生听闻后认为上诉人伤情较重，处理不了，便征求家长的意见再送医，上诉人在贵阳第四人民医院治疗确认的伤情也证明医护人员不可能对上诉人进行现场救治。上诉人称事发当天操场上有积水，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有一定的认知，对其在操场上奔跑玩耍可能导致的损害应有一定的预见能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辩称，同意校方的答辩意见。事故当天及事故发生前后花溪并没有下雨，上诉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不当的玩耍应当有认识，故其应对自己受到的伤害承担相应责任。
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定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45370.08元、交通费2400元、住宿费1700元、护理费3122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鉴定费600元、营养费2700元、拐杖费100元，合计85797.2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某1系被告久安完小的学生。2016年9月1日，被告久安完小教师杨秀慧组织召开家长会，原告周某1法定代理人石某签到参会，会议记录内容含安全知识教育与宣传。2016年11月3日，原告周某1在学校内摔倒，学校通知原告法定代理人后，法定代理人将原告送至贵阳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2016年11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为：1、患儿可逐渐加强未制动关节功能锻炼；2、加强营养，避免外固定石膏破损、断裂；3、出院后1月需回院复查，视情况拆除外固定石膏；4、不适随诊。2017年7月17日，原告再次到贵阳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2017年7月22日出院），行内固定取出术，出院诊断为：右股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出院医嘱为：1、患肢勿完全负重；2、注意切口愈合情况，必要时我院门诊换药；3、不适随诊。至此，原告共产生医疗费45,360.08元，购买拐杖支付100元。2017年9月28日，经贵州省司法警察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周某1因外伤致右股骨粉碎性骨折，需休息期30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600元。因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原告故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周某1在被告久安完小上学期间摔伤，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久安完小是否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对于被告久安完小提出的“学校已尽到了管理、救护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及《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第二款“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应当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的不同，采用相应的内容和预防措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久安完小所举证据仅能证实该校有安全管理制度，且在一定范围内进行了落实，对学生亦进行了一定的安全教育，但原告受伤时仅年满8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年龄段自我控制能力较差，学校仅进行安全知识的告知而无其他的安全保障措施，不能最大限度防范不安全因素，被告久安完小虽尽了一定教育、管理职责，但并不充分，故对被告久安完小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久安完小应对原告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提出的“原告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受伤应该能预见，自己有较大的过失责任”的意见，事发时原告确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年龄阶段的孩童对损害的发生应有一定的预见性，故对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部分采纳，结合本案，原告周某1与被告久安完小的责任以4:6的比例确定为宜。关于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提出的“我方承担的为校方责任险，原告不是在学校组织活动时受伤，不属于校方责任险的保险范畴”的答辩意见，校方责任险是由学校作为投保人，因校方过失导致学生伤亡的事故及财产损失，由保险公司来赔偿的保险，涵盖学生上学时间在校内自主活动时产生的意外，并非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所称从事校内活动或由学校组织安排的校外活动时造成的意外才属校方责任险赔偿范围，本案中，被告久安完小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承担被告久安完小的赔偿责任，故对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应在其责任限额内对学校承担的赔偿责任向原告直接赔偿。关于原告诉请的护理费，原告主张按其父亲误工损失进行计算，被告提出：“劳动合同未载明工资收入，原告未提交银行流水及完税证明予以佐证，不能确认原告父亲实际收入即为工资表载明金额”，原告提交的工资表中原告父亲实发工资已超个人所得税起征点，原告确未提交完税证明及银行流水予以佐证，故对被告上述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原告诉请的护理费应按护理行业平均收入进行计算。综上，关于原告周某1诉请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45,360.08元，原告举证的医疗发票金额为45,360.08元，高出部分无依据，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原告住院治疗17天，应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100元/天×17天=1700元。3、护理费22,353.53元，鉴定意见评定原告护理期为120天，参照上一年度服务行业收入标准计算为67,992元/年÷365天×120天=22,353.53元；4、营养费2700元，鉴定意见评定原告营养期为90天，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50元/天×90天=4500元，原告诉请2700元，从其自愿；5、交通费1500元，鉴于该笔费用已经实际产生，结合原告受伤程度、住院天数以及居住地到就医地之间的距离等客观因素，酌情支持1500元，超出部分未举证，不予支持。6、鉴定费600元，确因本案事故产生，且有正式票据在案为证，予以支持。7、拐杖费100元，鉴于该笔费用系原告受伤的必要支出，且有收款收据在案为证，予以支持。8、住宿费300元，原告未提供票据，鉴于原告年龄尚幼，住院期间确需陪床照顾，酌情支持300元。综上，原告周某1共产生的经济损失人民币74,613.61元，该损失的60%即44,768.17元应由被告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44,768.17元。二、驳回原告周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2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周某1承担465元，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承担507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周某1提供了以下证据：1、花溪区气象局2018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根据气象观测资料显示，花溪区2016年11月2日20时至3日20时我区久安乡出现降雨天气，雨量0.6毫米。”），拟证明周某1受伤的前晚都有降雨，操场上有积水，久安完小不及时清理让学生去操场上玩耍属管理不当；2、2018年7月7日拍摄的久安完小操场的视频，拟证明拍摄视频当天没有下雨，但学习操场仍有积水，久安完小没有派人修理此处地面也没有人清理积水，存在管理不当的责任。经质证，久安完小认为《证明》仅是观测资料，并非实际记录，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当天下雨，也不能证明学校操场有积水，0.6毫米的降水也无法造成积水。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与久安完小的质证意见一致，并认为事故发生当天系多云天气。久安完小对视频内容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拍摄地点就是事故发生地，视频拍摄的时间并非事故发生时，学校作为管理者无法做到保证操场一直干燥，操场有水并不必然导致摔倒发生。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与久安完小的质证意见一致，并认为若操场有积水，学校已经尽到告知义务，家长和学生应当有注意义务。大地财保贵州分公司提交从天气网上截取的2016年11月1日至11月6日的天气记录截图（载明2016年11月1日天气为阴、11月2日为阴、11月3日为多云、11月4日为多云、11月5日为阴、11月6日为阴），拟证明事故发生的当天及一周均为多云，并未下雨。经质证，周某1认为天气记录截图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网站数据来源是否客观无法考证。久安完小对天气记录截图无异议。另查明，周某1于2016年11月3日午餐结束后学生自由活动期间12：30左右在久安完小操场上跑步摔倒受伤，值日老师巡视操场发现周某1摔倒后，将周某1抱到教师办公室，周某1所在班级的班主任杨秀惠通知了久安乡卫生院及周某1家长，最后周某1由其家长送到贵阳市第四人民医院就诊。周某1在二审中称对一审判决关于此次事故所发生的费用及损失的计算数额并无异议，仅对一审判决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有异议。除此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某1与久安完小对周某1在校摔伤事故各自应当承担责任比例的认定。周某1在事故发生时未满十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二款“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规定，周某1在本案事故发生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判决认定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当，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上述条文规定的教育、管理职责系指教育机构负有的对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相比，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判断能力与自我保护能力教低，要求教育机构尽到更高度的注意义务。本案中，久安完小制定了《午间安全教育管理办法》、《行政领导带班值班及值周教师值班制度》、《意外伤害应急预案》等安全管理制度，通过政治学习会议、安排教师值班、对学生家长进行安全知识教育宣传、对在校学生进行安全教育活动等落实了安全管理规范，在发现周某1摔倒后，久安完小进行了及时的救护并通知家长，尽到了一定的教育管理职责，但在事故发生时周某1是一名不足十周岁的低龄儿童，久安完小的上述安全管理方式，并不能最大限度防范不安全因素。另一方面，周某1作为在久安完小就读的小学生，应知晓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其亦接受了久安完小组织的安全教育活动，对于安全行为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应该注意行为的安全。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认定久安完小承担60%的赔偿责任、周某1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周某1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故的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故所发生的费用及损失的计算数额为74613.61元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判令由大地财保公司贵州分公司对周某1赔偿44768.17元（74613.61元×60%），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4元，由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小龙
审判员 邓 艳
审判员 李婷婷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马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