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21民初6027号
原告许进。指定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为海安县中城街道（原海安镇）江苏维建律师事务所，指定法律文书代收人何延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延庆，江苏维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凌丽（系许进妻子），住址同原告许进。
被告南通市乾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曲塘镇人民东路266号。指定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为海安县中城街道（原海安镇）宁海南路永川大厦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指定法律文书代收人景征荣。
法定代表人王德金，南通市乾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征荣，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华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北城街道（原海安镇）林桥村九组。指定法律文书送达地址为海安县中城街道（原海安镇）宁海南路永川大厦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指定法文书代收人蒋鹏宇。
法定代表人顾庆国，南通华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鹏宇，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许进与被告南通市乾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禾公司）、南通华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0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2017年6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许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延庆、黄凌丽，被告乾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征荣，被告华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鹏宇到庭参加诉讼（第一次庭审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庆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许进向本院提起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乾禾公司支付工程款1,190,353元，被告华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被告华宇公司承包海安县城南实验中学二期工程地下室土建、安装工程后，将该工程的劳务工程违法分包给被告乾禾公司。被告乾禾公司又将该工程中的土石方工程违法分包给原告许进施工。原告许进完成施工后，与被告乾禾公司结算，被告乾禾公司尚欠原告许进工程款1,190,353元。
被告乾禾公司辩称：乾禾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未能够按约支付原告的工程款，请原告方谅解。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法院依法处理。
被告华宇公司辩称：对乾禾公司与许进的合同，华宇公司并不清楚。按照乾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德金自己出具的承诺，案涉工程被告华宇公司是发包给王德金而非乾禾公司。王德金与华宇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且华宇公司向王德金支付工程款并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王德金也曾两次向华宇公司承诺华宇公司应付工程款均已付清，如有外欠工人工资及材料款等，概由其负责。该工程款的保修金也不是135万元，实际数额应为1,027,248.32元，该质保金的支付期限尚未届至。王德金与原告许进有串通诈取华宇公司工程款的嫌疑，一方面，王德金曾将同一工程分包给自己的关联公司，每立方报价只有10元左右，而同期发包给原告许进却接受每立方近20元的报价[南通霖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霖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崇坤系王德金的父亲，王德金同样工程分包给霖禄公司的报价较低]；另一方面，按照王德金自己准备的送审资料以及没有异议的该案土方工程部分的审计结果，审计结果中对于案涉工程的审计价只有60余万元，而王德金承诺向原告许进支付高出审计价近1倍的工程款；第三，许进与王德金之间的工程量是多少、工程款又是多少，以及已付工程款的数额等，均是未知数，而且目前乾禾公司外债较多。综上，原告许进与王德金的上述行为，显然不符合情理。故王德金承诺中超出实际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部分，对于被告华宇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6日，华宇公司竞得海安县城南实验中学二期工程地下室土建、安装（含田径场）工程，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固定单价方式，工程总价为27,125,748.88元。因工程涉及运动场地需由专业的公司建设，故常州搏奥体育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搏奥公司）亦作为承包方在合同上签名并盖章。合同约定，除防水及卫生间、外墙渗漏保修5年以外，其他工程的保修期限为2年。
2014年8月18日，华宇公司作为甲方、霖禄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劳务分包协议书1份。合同约定华宇公司承包的海安县城南实验中学二期地下室劳务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内容包括钢筋工、木工、瓦工、水电安装工、油漆工、脚手工、塔吊工、机械操作工、现场水电工、杂工以及现场管理人员，承包范围按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招标文件、图纸；工程总价为606.6万元。王德金作为霖禄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同时加盖有霖禄公司的印章；乾禾公司作为担保方盖章（但无经办人或法定代表人签名）。
2014年8月18日，王德金向华宇公司出具在承诺人栏加盖乾禾公司行政章、担保人栏加盖乾禾公司合同章的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搏奥公司田径场工程款686万元、霖禄公司劳务工程款606.6万元由其直接支付给上述两公司；营业税、所得税及各类基金及附加费由华宇公司按规定收取，材料按开票额计取税金及管理费，招投标费用等一切应缴费及招待费等按实际发生在“本人”工程中直接列支，上缴华宇公司净上缴40万元，零星工程、附属工程、增项等工程按照同比例收取费用。
2014年9月11日，原告许进与被告乾禾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上述工程中的土方开挖、运输、素土回填夯实由许进完成；开工前由双方现场测量自然标高，施工完成后以施工图纸计算开挖土方工程量及素土回填量；挖土及素土回填单价（单价已经包含土方开挖、运输、回填碾压等内容）中，土方开挖及外运19元/立方，素土回填夯实（土源由许进提供）8元/立方。
同日，江桂泉出具挖土标高证明，内容为：“经现场测量，现场自然土标高以±0以下0.46米计算到自然土”。
2016年1月，被告华宇公司将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城南中学地下车库及运动场工程报送审计。按照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工程实际开工日期2014年9月1日，竣工日期2015年6月26日；土方工程工程款为640,277.16元（不含人工政策性调整4132.59元）。该审计资料系由乾禾公司整理并报送，但加盖有华宇公司的印章。
2016年9月27日，乾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海安县城南中学地下室工程系南通市华宇建设工程公司承建，华宇公司承接工程后将该工程发包给乾禾公司施工，华宇公司并未实际施工。后将该工程的土方工程分包给许进。经我与许进结算，我共欠许进土方工程款1,190,353元，该款应当在2014年年底前约付。因我资金困难，至今仍未给付分文。该工程至今仍有5%的保修金约135万元在甲方处”。
按照华宇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华宇公司共向王德金支付工程款19,435,498.53元（其中代扣管理费、税款等费用1,310,884.62元，未扣款管理费用等222,565.04元，直接向王德金付款11836048.27元，代付霖禄公司劳务费用6,066,000元）。此外，华宇公司主张报送审计的资料由乾禾公司整理并提供，按照王德金自己报审的案涉土方中，挖土46,991.32方，回填14,312.69方；核减后认定实际回填土方7009.82方。
审理中，本院根据原告许进的申请，对被告华宇公司价值1190353元的财产予以诉讼保全。
审理中，根据原告许进的申请，对于案涉工程挖土量及回填量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挖土工程量为53,647.59方（含人工修坡及底层预留人工开挖量）、素土回填量为18,459.52方（原告许进支付鉴定费13,000元）。对于该鉴定意见，原告及被告乾禾公司未提出异议，但被告华宇公司提出异议。被告华宇公司认为，由于实际施工过程中，南侧、北侧、东侧不好放坡，经过专家论证改为打防护桩；正是由于放坡与否，导致实际鉴定的土方增加了1960方；该专家论证的方案，留存在乾禾公司，应当由乾禾公司提供；对于其他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对于被告华宇的主张，原告许进及被告乾禾公司不予认可。本院通知鉴定机构派员到场接受质询，鉴定机构认为，双方并未提供华宇公司所谓的专家论证改变放坡的证据；按照清单工程量计量，是不考虑放坡问题的，正是由于工程量的约定不同，才会导致工程量不同。本院遂要求乾禾公司及华宇公司提供该证据，但两被告均未按期提供该证据。
按照原告许进提供的合同履行前后海安县城区域的多家土方工程的承包合同,其主张的土方工程价格并未超出前述合同的价格区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原告提供的华宇公司与海安县城南实验中学签订的承包合同、华宇公司与霖禄公司的劳务合同、王德金（乾禾公司）向华宇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许进与乾禾公司的分包合同、王德金向许进出具的情况说明、鉴定意见书，被告华宇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及凭证、审计报告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被告华宇公司竞得案涉海安县城南实验中学的工程后，以向第三方收取管理费的方式再次整体将该项工程(除运动场工程以外)转包。被告华宇公司转包获利行为，扰乱了建筑业市场秩序，规避了国家招投标制度，逃避国家对建筑业市场的监管,为法律所禁止。
王德金系被告乾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霖禄公司的控制人。2014年8月18日，王德金在向被告华宇公司出具所谓的承诺时，即以被告乾禾公司的名义作出，同时该承诺中亦表明乾禾公司系自负盈亏的转包关系。同日，王德金既以霖禄公司的名义与华宇公司签订所谓的劳务承包合同，亦以乾禾公司名义为上述劳务承包合同提供所谓担保。对于王德金的身份特别是多重身份，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被告华宇公司不可能不知情。现有证据不支持被告华宇公司缔结合同时，认准王德金个人而非被告乾禾公司。故被告华宇公司有关其与王德金个人成立合同之辩，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被告华宇公司向被告乾禾公司转包,违反了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应当认定转包合同无效；华宇公司及乾禾公司因转包合同的缔结与履行，过错相当。
被告乾禾公司转包工程后，又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再次分包给同样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即原告许进，被告乾禾公司与原告许进之间的分包合同同样因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而无效。被告乾禾公司与原告许进因无效分包合同的缔结与履行，过错相当。
由于被告华宇公司层层转（分）包，故应当对其后因层层转（包）包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由于原告许进已经将无效合同实际履行完毕，且被告乾禾公司对于应当向原告许进支付的工程款最终予以确认，该确认行为在案涉分包合同当事人之间有效，故被告乾禾公司应当按照确认的债务数额向原告许进履行。
被告乾禾公司对于原告许进有关案涉工程款的处分是否对于被告华宇公司产生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出现了两份合同三方当事人（不考量城南实验中学与华宇公司之间的合同），两份合同即华宇公司与乾禾公司之间的转包合同、乾禾公司与许进之间的分包合同。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乾禾公司对于原告许进的负担，并不当然对于作为合同相对方以外第三人即被告华宇公司有效；在华宇公司与乾禾公司转包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华宇公司仅在欠付乾禾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对合同相对方（乾禾公司）以外的第三方（本案中的原告许进）负有义务，第三方（许进）跳过与自己成立合同的相对人（乾禾公司）向华宇公司主张权利，实际上行使的是合同法所规定的代位追偿权。在转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由于华宇公司以下存在层层转（分）包的违法事实，华宇公司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不再以其是否欠付以及欠付乾禾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限。从债的发生原因上说，许进跳过乾禾公司主张权利，也不仅仅是基于代位权，还可能是基于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的当事人（即本案中的被告华宇公司）。即便华宇公司只实际欠付乾禾公司的工程质保金且该数额低于乾禾公司对于许进的承诺，在许进完成的工程已经超过了法定质保期限，且华宇公司违法收受乾禾公司巨额管理费用的情况下，华宇公司按照乾禾公司向许进的承诺履行亦不损害其利益。更何况，华宇公司履行义务后还可以依法向乾禾公司追偿。
此外，三方当事人两份合同中约定了不同的工程计量方式，且正是由于该计量方式的不同约定，导致了同一工程出现了不同的计量结果。被告华宇公司可以主张按照其与乾禾公司的计量标准的约定计算对乾禾公司的工程款，但无权以该约定计量标准对抗原告许进。本案中，虽然原告许进启动了工程量的评估程序，但该评估程序的目的是要证明其主张的工程量与客观相符的，不存在与被告乾禾公司恶意串通以损害被告华宇公司利益并使得被告华宇公司多支付工程款，故即使实际评估的结果，按照乾禾公司与许进的约定的价格计算的工程款数额[1,166,980.37元（53,647.59方*19元/方+18,459.52方*8元/方）]，低于乾禾公司对原告许进的承诺数额，在没有证据支撑乾禾公司与许进恶意串通损害华宇公司的情况下,不当然否定被告乾禾公司原先对许进的承诺。
由于各方对于无效合同的过错相当，故诉讼费用由各方按过错分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乾禾公司给付原告许进工程款1,190,353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个月内履行。
二、被告华宇公司对于被告乾禾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被告乾禾公司、华宇公司不按照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51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3,000元，合计33,513元，由原告许进、被告乾禾公司、被告华宇公司各负担11,171元（两被告负担部分已由原告垫付，两被告于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许进）。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5,513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47×××82471558227682）。
审 判 长 卢义林
代理审判员 张彦兵
人民陪审员 吴达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崔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