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于。
委托代理人胡俊，上海问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户机械（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齐藤纯孝。
委托代理人王文寿，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利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于因与被上诉人平户机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户上海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于的委托代理人胡俊、被上诉人平户上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寿、戴利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12日，平户上海公司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设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日元，股东为一人即平户金属工业株式会社（以下简称“平户日本公司”），系外国法人独资企业。自2009年6月起，文于在平户上海公司处担任总经理，总经理根据章程和董事会决定主持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
2011年4月11日、10月17日，文于向平户日本公司出具《金钱借用证书》两份，分别载明：文于收到借款合计200万日元，年利率为2%，于2012年1月31日前付清借款以及利息。上述400万日元的借款由文于以日元现金形式领取。
2013年11月21日，平户日本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1、其于2011年4月11日交付于平户上海公司董事／总经理文于的200万日元系平户上海公司的财产；2、其于2011年10月17日交付于平户上海公司董事／总经理文于的200万日元系平户上海公司的财产；3、上述400万日元中，平户上海公司于2012年3月21日返还50万日元，于2012年9月5日返还5万日元（系2011年10月17日出借部分），返还金额总计55万日元。
另查明：2013年8月5日，文于因劳动合同纠纷起诉平户上海公司，要求平户上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归还借款并支付垫付的加工费（该两项诉请即文于在本案中提及的借款给平户上海公司及为平户上海公司垫付的款项，合计人民币257，520元）、报销油费等诉讼请求［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四（民）初字第723号案件］。2013年10月12日，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认为该案审理的是双方的劳动争议纠纷，而文于诉请的返还借款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该案中不作处理。同时，该判决书对于文于诉请的支付垫付的加工费，认为缺乏事实依据，予以驳回。该案判决后，文于与平户上海公司均向本院提起上诉［即我院（2013）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290号案件］。该案于2014年2月12日由我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还查明：2011年9月30日，文于代表平户上海公司与上海中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中基公司将其位于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浏翔公路XXX号XXX幢XXX楼的厂房出租给平户上海公司使用，厂房面积为1195平方米，租期为三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年租金人民币28万元。另约定在没有中基公司同意之前平户上海公司不能转租厂房或挪作他用。
2012年10月20日，文于代表平户上海公司与上海杰汉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汉公司”）签订《厂房共同使用协议书》一份，约定平户上海公司将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浏翔公路XXX号XXX幢XXX楼的厂房东侧（约400平方米）及2楼部分办公室出租给杰汉公司使用，租期为2012年10月20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年租金人民币14万元。同时约定，平户上海公司在无不可抗拒特殊的原因而单方提出提前终止共同使用协议，必须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杰汉公司并须赔偿六个月的房租。
2012年11月9日，平户上海公司投资方代表与杰汉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解除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鉴于双方签订了《厂房共同使用协议书》，平户上海公司要求解除该协议，经协商，解约条件如下：1、杰汉公司可以租住到2013年4月8日，如需延续到2013年5月8日，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理。如杰汉公司在2013年5月8日之后仍未搬离，平户上海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同时即日起租金为协议约定的租金的两倍；2、平户上海公司需向杰汉公司支付相当于3个月租金的违约金。如杰汉公司在2013年4月8日之前搬走，违约金为4个月租金；3、杰汉公司即日起不再对厂房进行增设、装修。除原先支付租金以外，杰汉公司不再支付2013年4月8日之前的租金。
嗣后，杰汉公司搬离了其向平户上海公司承租的厂房，至本案原审庭审结束，平户上海公司并未向杰汉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
平户上海公司认为，文于在担任平户上海公司总经理职务期间，将平户日本公司出借给平户上海公司的运营资金私自挪用，且擅自将公司承租的厂房转租给他人使用，侵害了平户上海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文于返还平户上海公司345万日元或人民币276，433.05元（按照借款当日即2011年4月11日中国银行中间价计算）；二、文于赔偿平户上海公司因擅自转租厂房造成的损失人民币77，382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金钱借用证书》存在不一致的地方。平户上海公司提供的《金钱借用证书》中有“用作运营资金”及借款方处的“平户机械（上海）有限公司”的手写字样，而文于提供的《金钱借用证书》彩色打印复印件上并无前述手写字样。文于认为其提供的书证真实，而平户上海公司提供的书证存在部分手写字样事后添加的伪造行为。但即便文于持有书证真实，该书证上记载的借款方为文于，亦不足以证明文于就是实际借款人。因为首先，平户上海公司系平户日本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文于系母公司委派至子公司的董事及由子公司董事会任命的总经理。文于在《金钱借用证书》上的签字本身就代表了两种身份，一种为代表文于个人、另一种为代表平户上海公司。其次，根据文于自己的陈述，其从母公司获取的借款大部分已以借款或垫资形式投入到了平户上海公司的日常经营中去。文于此举明显与之陈述的借款目的是为了其自身投资相悖。最后，现日本母公司已经明确涉案400万日元系其出借给其在中国的全资子公司平户上海公司运营而使用的，已归还的55万日元亦由平户上海公司归还，文于仅仅是作为平户上海公司当时的总经理代为经手办理。故可以认定此400万日元的借款主体为平户上海公司。文于自平户日本公司处取得借款后理应如数交付平户上海公司入账，但其并未入账而私自挪用，显属不当，应当予以返还。同时，文于对于其辩称的由其个人先向平户日本公司借款，再将其中大部分款项作为个人借款出借给平户上海公司或以为平户上海公司垫资的形式用于平户上海公司的日常经营一节，并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故对文于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平户上海公司的第二项原审诉请，原审法院认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平户上海公司基于文于违反我国《公司法》或公司章程规定而要求其对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需要举证证明文于存在违反我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行为，并且该行为最终已造成了实际损失。现文于在明知所承租的厂房未经出租人同意不得擅自转租的情况下仍予以转租，违反了我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忠实勤勉义务。但平户上海公司与杰汉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平户上海公司因文于的转租行为而造成的损失亦尚未实际发生。故对平户上海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文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平户上海公司价款345万日元；二、驳回平户上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文于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11.50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2，355.75元，由平户上海公司负担人民币1，786.06元，文于负担人民币569.69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文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系争400万日元的借款主体是文于个人，而非平户上海公司。涉案《金钱借用证书》中出现的“作为运营资金”、“平户机械（上海）有限公司”的手写字样均非文于本人所写。文于由于个人需要向平户日本公司进行借款，且已归还了55万日元，目前尚欠平户日本公司345万日元。此款应由平户日本公司向文于主张权利，而非由平户上海公司来主张。此外，如若是平户日本公司出借款项给平户上海公司的话，应该由平户日本公司直接打款给平户上海公司，而不应将款项交给文于个人。故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平户上海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平户上海公司辩称：平户上海公司是平户日本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文于当时是平户上海公司的全权负责人。子公司需要运营资金，故向母公司借款。由于境内外汇款手续繁琐，且文于作为子公司负责人每月须到日本母公司汇报工作，故母公司委托文于将借款带回用于子公司的运营。但文于取得借款后，并未将款项如数归入公司账户，导致本案涉讼。《金钱借用证书》中“作为运营资金”、“平户机械（上海）有限公司”的手写字样均由文于本人在日本取款当时亲手书写，并非他人事后添加。如文于不予认可，平户上海公司建议进行司法鉴定。故结合《金钱借用证书》的全文含义，可以看出平户日本公司的真实意思是将款项出借给平户上海公司作为运营资金，仅为委托文于带回。故原审判决并无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计算有误，本案原审应收案件受理费应当为6，607.23元。
二审中，文于表示，涉案400万日元中的55万日元系由其个人以自有资金归还，且由其亲自前往日本归还给了平户日本公司。平户上海公司对于55万日元系由文于本人至日本归还一节无异议，但认为文于是当时平户上海公司的全权负责人，其属于代表平户上海公司前往日本还款。对于平户上海公司财务凭证中并无55万日元支出的记载一节，平户上海公司解释为，财务记账亦在公司当时的负责人文于的控制之下的原因所致。同时，平户上海公司不能证明该55万日元系文于从公司所取得。
二审中，针对文于提出的《金钱借用证书》中部分手写字样非其本人所写，而是他人事后添加一节，本院征询文于意见是否需要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文于代理人表示，经向文于本人询问，文于表示前述手写字样有点像是文于本人的笔迹，并明确向本院表示，放弃笔迹鉴定申请。文于另表示，即便《金钱借用证书》中的手写字样是文于本人所写，也不能证明借款主体即为平户上海公司而非文于。因为运营资金也可以是用作文于个人的运营，而写明公司名称也仅仅是注明文于的工作单位而已。
平户上海公司对文于的解释不予认同，并提供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四（民）初字第723号及我院（2013）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290号两案的民事判决书供本院参考。前述生效判决文书中列明，平户上海公司举证《金钱借用证书》时即表明：“文于于2011年4月11日、2011年10月17日两次向日本公司借款200万日元，并明确约定用于运营资金，文于在签名时写明了平户公司名称，说明文于是代表平户公司去日本公司借款”。对此，文于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文于向日本公司拿了钱后，有的做投资，也有支付到平户公司”。
本案争议焦点：涉案400万日元的实际借款主体究竟是平户上海公司还是文于个人。
本院认为，鉴于文于经本院征询后放弃提起笔迹鉴定的申请，以及文于曾于另案中确认《金钱借用证书》全部内容（包括全部手写字样）的真实性，本院可以推定，系文于本人在《金钱借用证书》中书写了“作为运营资金”、“平户机械（上海）有限公司”的字样。基于此，《金钱借用证书》所反映的借款主体及借款用途明确指向是平户上海公司借款及用作公司的运营资金。文于表示，“运营资金”也可解释为用于文于个人运营的资金，而单位名称的书写也仅是表明借款人的工作单位。但基于通常情况下个人用途的借款作“运营资金”的表述法鲜有出现，以及作为母公司的平户日本公司当然明知文于是其子公司平户上海公司的负责人而无需文于在借据中再次强调其工作单位，故本院认为文于前述解释与认知常理不符，本院难以支持。此外，平户日本公司作为款项的出借方，明确表示涉案400万日元的出借对象是平户上海公司，而仅仅是委托前来日本汇报工作的平户上海公司负责人文于经办捎带，故本院确认涉案款项的借款主体应当是平户上海公司而非文于个人。故原审判令文于应当向平户上海公司返还款项并无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46.50元，由上诉人文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代理审判员 肖光亮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