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环，女，1959年12月28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岩珠，男，1983年9月26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淑平，女，1985年2月28日生，汉族，无业。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守华，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矿务集团职业病防治院。
法定代表人鹿德智，院长。
委托代理人崔铁军，男，1960年2月12日生，汉族，该院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李海燕，女，1966年1月7日生，汉族，该院科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张双楼煤矿。
法定代表人李爱民，矿长。
委托代理人周芹，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念钦，男，1970年12月1日生，汉族，该矿法务办职员。
原审被告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
法定代表人鹿德智，院长。
委托代理人崔铁军，男，1960年2月12日生，汉族，该院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李海燕，女，1966年1月7日生，汉族，该院科员。
上诉人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因与被上诉人徐州矿务集团职业病防治院（以下简称职防院）、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张双楼煤矿（以下简称张双楼煤矿）、原审被告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以下简称矿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6日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朱金环、董淑平及朱金环、董淑平、董岩珠的委托代理人张守华，被上诉人职防院的委托代理人崔铁军、李海燕，被上诉人张双楼煤矿的委托代理人周芹、高念钦，原审被告矿总院的委托代理人崔铁军、李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死者董明亭系张双楼煤矿洗运科职工，朱金环系董明亭妻子，董岩珠系董明亭儿子，董淑平系董明亭女儿。2012年4月11日，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下发徐矿司办（2012）49号《关于开展2012年在岗职工职业健康体检和作业场所职业危害因素检测与评价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2012）49号文），决定自2012年4月起在该集团公司各生产矿井开展2012年度在岗职业健康体检和作业场所职业危害因素检测与评价工作，该工作在2012年11月30日前全面完成，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各单位要认真加以总结，并于2012年12月31日前将总结以文本和电子文档两种方式同时报送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职业健康管理处。其中，张双楼矿的体检时间为2012年6月上、中旬，现场检测时间为8月中下旬。
2012年6月13日至29日，职防院在张双楼煤矿医院内对张双楼煤矿2869名在岗职工进行体检。根据该矿职工所接触的粉尘、焊尘及噪声职业危害因素，将体检项目分为：粉尘作业项目、焊尘作业项目、噪声＋粉尘作业项目。2012年6月26日，主检医师对董明亭检查后提出处理意见：“……GPT124u／L，肝科复查随诊”。
2012年7月25日，职防院作出201243-14号《职业健康监护总结报告》，该报告确定体检结果异常人员有6人，有害因素与粉尘有关。与职业危害因素无关的异常人员887人，其中，张双楼煤矿洗运科职工董明泽的异常结果为：血压偏高……肝功能：GPT124u／L。
2012年9月19日，董明亭因“上腹痛伴腹胀20余天”入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原发性肝癌。董明亭于2012年9月24日接受“肝动脉造影化疗栓塞”手术治疗，于2012年10月4日出院，出院情况：好转。出院诊断：原发性肝癌。2012年10月11日，董明亭因“肝癌介入术后17天”入大屯煤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治疗，入院诊断：肝癌介入术后肝内转移（T4NxM1），乙肝后肝硬化。住院经过：患者症状无改善，与家属交代病情，家属放弃抢救，要求自动出院。2012年10月14日，董明亭出院并于当日死亡，于次日火化。
2012年10月23日，职防院将董明亭的体检报告送交徐州矿务集团劳动工资科。2012年10月31日，张双楼煤矿领取董明亭的体检报告，并于2012年11月1日向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三人送达董明亭的《职业健康体检结果通知书》。2013年3月20日，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三人以请求上列三被告赔偿280290.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等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职防院与被告矿总院均具有徐州市卫生局发放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庭审中，张双楼煤矿确认，职防院作出的《职业健康监护总结报告》中洗运科的“董明泽”即董明亭，系职防院笔误造成。
原审认为，一般侵权行为有四项构成要件：行为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受害人产生了损害后果、行为人的侵权行为和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职防院按照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下发的文件对董明亭等在岗职工进行体检，并在文件规定的时间内上交体检报告，且职防院的体检行为及张双楼煤矿领取、发放体检结果的行为与董明亭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对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关于因职防院、张双楼煤矿未及时告知体检结果，致使董明亭延误治疗而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而职防院、矿总院均为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且矿总院并未参与本案所涉体检工作，故矿总院在本案中亦无需承担责任。一审遂判决驳回了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根据（2012）49号文，认为被上诉人职防院未延迟下发董明亭体检报告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2012）49号文的具体内容不能证明职防院延迟下发体检报告的行为无过错。其次，职防院延迟下发董明亭体检报告的行为严重违反卫生部颁发的《职业健康监护管理办法》第15条的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职防院等单位的行为与董明亭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董明亭生前因患原发性肝癌死亡结果的发生是必然的，但是由于职防院未按照《职业健康监护管理办法》第15条的规定将存在显著异常的体检报告及时交给董明亭生前单位或个人，导致董明亭未及时按照体检报告建议及时就肝脏存在异常情形进一步明确诊断及治疗，客观上延误了最佳治疗效果和生命预期。因此2012年10月14日董明亭死亡结果的发生与职防院延迟下发董明亭体检报告的过错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职防院答辩称：本次是职业健康体检，不是普通的健康体检，按照徐矿集团的要求职防院在矿务局医院内抽调各医院的医生和人员对各单位进行职业健康检查，职业环境评估等。职防院完全是按照（2012）49号文来进行的工作。按照该文件规定，2012年度职业健康体检和职业危害因素监测工作要在2012年11月30日完成，并在2012年12月31日前上报职业健康管理处。职防院完成报告的时间应该是八个单位均完成的时间，完成后于2012年10月20日送交到徐矿集团职业健康管理处，徐矿集团职业健康管理处10月23日送交张双楼煤矿。不存在延迟送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双楼煤矿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张双楼煤矿于2012年10月31日接到了体检报告，第二天就及时送达了三上诉人，反映了有效性和及时性。张双楼煤矿之行为与死者死亡之间没有过错，也没有因果关系。
原审被告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答辩称：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原审被告的主体不适格。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二被上诉人是否迟延给付董明亭体检报告单；如果迟延给付，与董明亭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责任比例该如何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必须严格遵守医疗卫生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管理规范、常规，恪守医疗服务职业道德。一、关于职防院是否存在延迟下发体检报告问题。本案中，职防院依据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2012）49号文要求，于2012年6月13日至29日，在张双楼煤矿医院内对张双楼煤矿2869名在岗职工进行体检，并于同年7月25日作出对受检单位为张双楼煤矿的职业健康监护总结报告系不争事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第23号令《职业健康监护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的关于体检机构应当自体检工作结束之日起30日内，将体检结果书面告知用人单位……发现健康损害或者需要复查的，体检机构除及时通知用人单位外，还应当及时告知劳动者本人的规定，职防院应及时将上述体检结果书面告知用人单位。虽然职防院提出其系按（2012）49号文进行的本次体检工作，且依据文件要求职防院不存在延迟送达体检报告的行为。但（2012）49号文系对其下属集团公司各生产矿井进行在岗职业健康体检和作业场所职业危害因素监测及评价工作总的时间规范，该时间规范与《职业健康监护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并不矛盾或冲突。故职防院于2012年10月23日将董明亭的体检报告送交徐州矿务集团劳动工资科的行为，存在延迟下发体检报告的过失；二、关于董明亭死亡原因与职防院上述过失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问题。鉴于董明亭生前存在乙肝病史，其所患疾病并非本次体检所致，且其因原发性肝癌经治疗无效死亡与职防院延迟下发体检报告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关于董明亭死亡原因与职防院过失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职防院及张双楼煤矿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由于职防院在已经检出董明亭存在体检结果异常的情况下，未按相关行政法规及规范的要求将该异常情况及时告知用人单位或劳动者本人，该行为导致董明亭未及时按照体检报告建议及时就肝脏存在异常情形进一步明确诊断及治疗，侵害了董明亭对延续自身健康和提高生存可能性的期待利益，实际上侵害了董明亭的人格利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自然人因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上诉人要求职防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但其要求80000元的金额过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确定为40000元。鉴于张双楼煤矿不存在延迟下发体检报告的过失，矿总院并未参与本案所涉体检工作，故张双楼煤矿及矿总院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要求职防院、张双楼煤矿及矿总院向其承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280390.5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
二、徐州矿务集团职业病防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三、驳回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总计4400元（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已预交），由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负担3000元，由徐州矿务集团职业病防治院负担1400元（随案款一并支付给朱金环、董岩珠、董淑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杰
审 判 员 韩军
代理审判员 袁涌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