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博悦国际交流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国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国平。
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陆文成。
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施顺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外国语学校。
法定代表人朱耀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刚成。
上诉人镇江博悦国际交流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悦公司）、虞国平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外国语学校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3）金东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博悦公司、虞国平及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文成、施顺哲，被上诉人金华市外国语学校法定代表人朱耀仁及委托代理人方刚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金华市外国语学校诉称，其与博悦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由博悦公司为学校31名学生办理赴美国进行短期英语培训游学夏令营有关手续，协议书对双方的职责、费用的支付和结算等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学校于2013年5月10日通过职工李薛平个人账户向虞国平支付了首期30%费用共计人民币316200元。美国旧金山当地时间2013年7月6日，博悦公司提供服务的游学团发生“韩亚航空旧金山失事事件”，双方协议无法继续履行。2013年7月8日，双方确认协议终止，并协商退费事宜，但博悦公司、虞国平以各种理由拖延至今未予退回。金华市外国语学校认为，导致双方短期英语培训游学夏令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博悦公司、虞国平，对方理应将收取的费用全部退回，并承担违约责任。为此，请求判令：1、博悦公司退还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夏令营费用316200元，并承担自2013年5月10日起的利息损失6845.73元（按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年利率6%暂算至起诉之日止，以后利息算至费用退还为止），并由虞国平承担连带责任；2、由博悦公司、虞国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博悦公司与虞国平共同辩称，一、金华市外国语学校诉称因出现航空失事事件导致其承办的游学团全面停止、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与事实不符。其与金华市外国语学校签订协议书后，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于2013年5月10日、6月18日向美方交流学校卡耐基教育汇付了本次游学夏令营的学费共计24530美元。2013年7月6日，韩亚航空公司214次航班旧金山失事造成江山中学三名学生死亡并非其服务公司的过错，且与本案协议的履行无关；二、金华市外国语学校诉称2013年7月8日双方确认协议终止与事实不符。韩亚航空失事后，学校校长曾通过短信、电话等方式要求解除协议，但因其坚持要求退还首期付款，拒绝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给服务公司造成的损失，该解约要求并未得到博悦公司同意；三、金华市外国语学校解除合同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博悦公司因学校单方解除合同遭受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320292.79元，加上间接损失和期待利益损失，其金额已远远超过了首期付款312600元，故金华市外国语学校不能要求退还夏令营费用并承担其利息损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金华市外国语学校的诉请。
原判认定，金华市外国语学校与博悦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由博悦公司为金华市外国语学校31名学生办理赴美国进行短期英语培训学夏令营有关手续。协议书约定了双方的职责：由金华市外国语学校负责挑选31名学生，由博悦公司负责全程咨询服务，制定15天的接待计划，办理签证手续，提供每10名成行学生免一位带队教师费用的优惠等。协议书中，双方还对费用的支付和结算作了约定。其中第三条规定：1.每位参团学生的费用为人民币34000元。2.付款费用汇率风险由博悦公司承担，与金华市外国语学校无关。3.费用包括：签证费、往返国际机票及美国内陆机票、美国境内交通、美国境内食宿、英语学习费用、境外意外保险费、学校至国内机场往返交通费、日常安排中列明的旅游费用、学校至美国驻上海领事馆面签往返交通费。4.金华市外国语学校需在签订协议三天内向博悦公司支付参加活动的所有费用的30%，出发前二周支付所有费用的50%，剩余20%的费用留金华市外国语学校保管，待师生平安返回学校两周内付清。5.若金华市外国语学校拒签或退出活动，博悦公司扣除已产生的费用：包括培训学校定金、酒店定金、机票定金、机票款、使领馆收取的签证申请服务费等费用，其余费用全部退还。协议签订后，金华市外国语学校于2013年5月10日向虞国平支付了首期30%费用共计人民币316200元。博悦公司为金华市外国语学校31名学生和3名老师办理了签证手续，并于2013年5月29日支付了签证费用34272元。根据双方的行程安排，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师生34人计划于2013年7月26日出行。美国旧金山当地时间2013年7月6日，因博悦公司负责的其他学校夏令营活动在履行过程中，发生“韩亚航空旧金山飞机失事事件”，金华市外国语学校从学生的安全方面考虑，通过短信与虞国平协议终止了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并就费用结算等问题通过短信等方式进行了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博悦公司停止履行该协议，未产生机票定金、机票款及酒店定金损失。另，庭审后，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向该院提交了书面说明，确认博悦公司一方为办理该夏令营活动，需要支付美国方面合理定金每名学生人民币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和博悦公司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二是协议书是否终止及双方的费用结算问题，三是虞国平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博悦公司虽无旅行社业务经营许可证，但不影响双方协议的效力，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在“韩亚事件”后，金华市外国语学校法定代表人与虞国平的短信往来及未出机票等事实，可确认双方已于2013年7月8日协议终止《协议书》的履行，但对协议终止后的结算问题，双方意见不一。关于费用的结算，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已支付费用316200元，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5项的约定，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应承担已产生的费用，包括博悦公司已支出的签证费34272元，金华市外国语学校老师为签证往来的车费、住宿费2058元。因博悦公司已部分履行合同义务，为履行合同需支出费用的实际情况，酌情扣减合理支出每人1500元，共计51000元（34人X1500元）。对金华市外国语学校主张的利息损失，从金华市外国语学校主张权利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予以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三，博悦公司系虞国平一人独自出资设立，金华市外国语学校的首付30%款项系支付给虞国平个人账户，虞国平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且庭审中也认可博悦公司大量占用虞国平个人资产等事实，虞国平应当对其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博悦公司的债务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镇江博悦国际交流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夏令营游学费用人民币228870元及利息损失（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从2013年9月18日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由虞国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金华市外国语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3元，保全费2120元，合计5193元，由金华市外国语学校负担600元，镇江博悦国际交流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虞国平负担4593元。
博悦公司、虞国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协议书》的性质认定错误，本案不属于旅游服务合同纠纷。双方协议目的系为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学生赴国外短期英语培训提供服务，参观游览仅是体验英语环境和培训学习的方式，故《协议书》并非以游览、度假、休闲等为目的的旅游合同。根据约定，博悦公司是接受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委托为该校师生英语培训学习提供综合服务以确保该教育培训计划的完成，协议书性质显然为委托服务合同。二、一审法院对协议书解除的事实认定错误。学校从学生安全方面考虑而协议终止系一审法院主观臆断，无事实依据。飞机失事系意外事件，与博悦公司无关；学校更换公司承办该游学夏令营，表明非从学生安全方面考虑；学校单方解除协议的真正原因系因难以从经济困难的服务公司索取个人利益。2013年7月8日学校校长发给虞国平的来往短信中，虞国平仅是确认其单方解除协议和协商分担费用的主张，但学校并未与博悦公司就费用分担、结算问题进行协商，且对虞国平提出的结算方案置之不理。故一审以短信记录认定双方已就费用结算进行协商，没有依据。三、一审认定博悦公司开展业务的经营性费用支出与学校无关，不属于损失，没有依据。双方系委托服务关系，博悦公司举证证明的经营性费用支出，均是因接受学校委托提供服务而产生的直接费用。四、一审否认博悦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力错误。卡耐基学校校长的电子邮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七条规定；“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的域外证据”系指不经公证便难以认定其真实性的公文书等证据，一审否认国外票据凭证的证明力，显属不当。国外消费凭证如需公证，将不当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和降低审判效率。五、一审确认博悦公司因部分履行合同的合理支出为每人1500元过低，远不能补偿博悦公司因履行协议产生的经济损失，且判决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利息损失的利率超出诉讼主张，显属不公。六、虞国平对博悦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虞国平一审中举证证明学校首付款项已分次支付美国交流学校及用于委托事务的开支，个人没有占用款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金华市外国语学校的诉讼请求，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金华市外国语学校答辩称，一、本案《协议书》系旅游合同性质，在涉案管辖异议案件中已明确。二、一审根据学校法定代表人和虞国平的来往短信、博悦公司没有向航空公司订票等行为，认定双方于2013年7月8日解除协议正确。上诉人恶意将解除协议原因解读为“难以从经济困难的服务公司索取个人利益”，实属污蔑。三、一审对上诉人往来金华的车票、去美国安排夏令营活动的机票、加邮费、通讯费、伙食补贴及烟酒收款收据、员工工资资金等费用认定为经营性支出正确。前述大部分费用不能证明系涉案项目单独产生，且部分形成于域外，并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结算条款无关，根据协议书约定，学校老师去上海签订的车票和住宿费是免费的。四、上诉人提交的电子邮件复印件，未经公证认证，真实性无从考察。即便邮件内容真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24530美元的主张也不能成立。五、博悦公司系虞国平一人独自出资设立，学校按上诉人指示将30％款项支付给虞国平个人账户，虞国平对外开展业务均未使用公司账户，上诉人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博悦公司大量占用虞国平个人资产，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虞国平应当为博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博悦公司、虞国平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经公证的2013年10月30日“美国卡耐基教育校长Kimberly发给虞国平”的电子邮件附件、结算账单（均系扫描件），证明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支付学费总计24530美元（31名学生每人750美元、4名监护人每人320元）。证据2、2014年2月13日汇款凭证2份（系打印件），证明上诉人花费330美元委托相关人员对证据进行公证。同时，上诉人申请本院给予上述证据60日的延期举证期限。金华市外国语学校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原件，所以对其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即使经过美国当地的公证，也仅仅是对结算单的公证，公证内容不包括电子邮件。对于形成于国外的证据，不但要经公证还需中国大使馆的认证。结算单我们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从结算单的内容不能反映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垫付了相关款项。即使上诉人支付款项属实，上诉人理应在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之后，及时向“卡耐基学校”主张退款。综上，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不应采信。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虞国平与案外第三方之间的往来邮件，属电子证据范畴，其真实性被上诉人有异议，上诉人未能证明系依照法定程序收集，且仅凭该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所汇款项系最终应由被上诉人负担的因履行协议而产生的合理费用，故亦无法达到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本院对上诉人要求延期60日举证的请求不予准许。
金华市外国语学校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金华市外国语学校与博悦公司于2013年4月签订的《协议书》，包括旅游、英语培训和安全运输等具体内容，一审根据协议性质确定本案案由为旅游服务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经一审庭审质证的金华市外国语学校校长与虞国平在“韩亚航空旧金山飞机失事事件”后的往来短信表明，双方已于2013年7月8日确认终止《协议书》的履行，“未出机票”的事实也印证了双方终止协议之情况。虞国平提出短信仅确认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单方解除协议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双方自愿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第5项约定，如出现“退出活动”等情况，博悦公司应“扣除已产生的费用：包括培训学校定金、酒店定金、机票定金、机票款、使领馆收取的签证申请服务费等费用，其余费用全部退还”。一审将博悦公司人员往来金华的车票、通讯费、员工工资、伙食补贴及烟酒支出等认定为经营性支出，未计入协议约定应由金华市外国语学校承担的费用，符合双方约定。四、博悦公司、虞国平一审中提交来源于域外第三方“美国卡耐基学校校长kimberly”的电子邮件（系扫描件），金华市外国语学校对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未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符合法律规定。博悦公司单方制作的费用清单，一审结合金华市外国语学校的质证情况，对部分证明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五、一审根据博悦公司因履行合同义务支出签证费34272元，办理鉴证而支出了车费、住宿费2058元等实际情况，酌定按出行人员数额另行扣减每人合理支出1500元，已兼顾双方利益，符合公平原则。上诉人主张其汇付“美国卡耐基学校”24530美元费用，应由金华市外国语学校负担，依据不足。关于利息损失问题，一审考虑博悦公司的实际占用资金情况等，酌定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予以计算，亦无不当。六、博悦公司系虞国平一人出资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直至二审中虞国平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七条之规定，虞国平应对博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博悦公司、虞国平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46元，由上诉人镇江博悦国际交流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虞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黄良飞
代理审判员 钱 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何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