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6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辉，男，195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淑玲，女，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勇，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明，男，195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焕明，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娜，女，196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陈晓辉、龚淑玲因与被上诉人陈晓明、李娜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5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晓辉、龚淑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陈晓明、李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3.确认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柯子岭长安厚街23号101房由陈晓辉、龚淑玲使用管理；4.李娜立即搬离涉案房屋。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关于兄弟合作投资广州天华广告制品有限公司股份分配合同》是陈晓辉与陈晓明在父亲的参与下，对财产作出的一种分配，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分配合同并没有约定将涉案房屋卖给陈晓辉，而是约定将涉案房屋分配给陈晓辉。一审判决曲解该合同条款意思，认定事实错误，并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阐述认定陈晓明、李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又判决驳回陈晓辉、龚淑玲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错误，应予纠正。三、本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一审法院以目前宅基地房屋使用权登记、转让已经冻结为由，拒绝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为陈晓辉、龚淑玲。依照合同约定，涉案房屋已经分配给了陈晓辉，陈晓辉一直以来都在收取涉案房屋的出租租金。陈晓明还将涉案房屋租金按月支付给陈晓辉、龚淑玲，且一直隐瞒涉案房屋已经办理宅基地证，又谎称会为陈晓辉、龚淑玲办理该产权登记。虽然目前已经冻结了宅基地的登记、转移等相关手续，但不能以此为由驳回陈晓辉、龚淑玲所有权的确权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该在庭审中明确告知陈晓辉、龚淑玲该事实，应询问其是否变更该诉请。一审法院直接驳回陈晓辉、龚淑玲的所有权确权请求，在一定程度上，是支持了陈晓明的不诚信行为。另外，陈晓辉与陈晓明是亲兄弟，陈晓明于1994年6月20日就已经取得涉案宅基地证，并于1997年7月签署《关于兄弟合作投资广州天华广告制品有限公司股份分配合同》，当时的政策应该是可以办理转移登记的，但其并没有将涉案宅基地房屋转移登记至陈晓辉名下。陈晓明将涉案房屋非法出售给李娜后，仍在按月向陈晓辉支付房屋租金，法院判决不应该助长这种不正之风。
被上诉人陈晓明二审答辩称：陈晓明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晓辉、龚淑玲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晓辉、龚淑玲的第三项上诉请求已经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
被上诉人李娜二审答辩称：李娜的意见与陈晓明的答辩意见一致。
陈晓辉、龚淑玲于2018年4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陈晓明与李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柯子岭长安厚街23号101的宅基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第一层房屋所有权归属于陈晓辉、龚淑玲所有；3.李娜立即搬离涉案房屋；4.案件受理费由陈晓明、李娜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1993年8月26日的《白云区同和镇柯子岭村建设规划申请表》（申请表编号：柯字第63号）的内容显示，申请人为杨梅娣、徐润松，申请建筑面积85，地址柯子岭村，原住房面积85，建筑物类别框架，用途为住宅，楼层为四，申请理由房屋改建，1993年9月10日，镇政府出具意见，表示同意房屋改建。
1994年3月30日，徐润松（赠与人）与陈晓明（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约定：赠与人与受赠人是朋友关系。赠与人自愿无偿将坐落于广州市白云区同和镇柯子岭上村第二队（未编号）（白云区同和镇柯子岭村建设规划申请表柯字第63号）房屋的北边102、302房赠与受赠人所有。1994年7月13日，广州市白云区公证处对上述赠与合同作出公证。
1994年6月20日，广州市白云区同和镇人民政府出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穗同字第NO.0008856号），载明：位于柯子岭村长安厚街23号101宅基地使用权人为陈晓明，宅基地四至面积42.5平方米，建筑种类：钢筋混凝土五层。
1997年7月12日，陈晓明、毛雪松（甲方）与陈晓辉、龚淑玲（乙方）签订《关于兄弟合作投资广州天华广告制品有限公司股份分配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是同胞兄弟及妯娌，为了今后长期精诚团结，分享投资收益，也为了解决好天华创办至今兄弟之间发生的一些有关经济上的遗留问题，现甲乙双方协议，老父亲参与仲裁，正式订立本合同。第四条第（2）点，甲方同意分给乙方2房1厅住宅一套（包括房内外设施），该房面积为45㎡，坐落于柯子岭长安厚街23号一楼102室。随着本合同签订，该房产权已属乙方。但因该楼的五套住宅为甲方与黄学军所共有，所以还需等待甲方与黄学军商定后才能交乙方使用。甲方保证于97年12月31日之前一定做好交房手续，绝不违约。但该住宅尚无《宅基地使用证》或房产证，以后甲方还需出面协助办理，费用由乙方自付等。
2017年9月1日，陈晓明（甲方，卖方）与李娜（乙方，买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柯子岭村长安厚街自然村23号街X号房屋一楼（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卖给乙方，房屋总额20万元，乙方于2017年9月1日前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上述款项等。同日，陈晓明向李娜出具《房产接收证明》及收款收据，证实李娜已向陈晓明支付全部购房款20万元及涉案房屋当日已被李娜接收。
目前，涉案房屋由李娜占有使用，李娜并非涉案宅基地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房屋为农村宅基地上盖房屋，李娜并非涉案房屋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陈晓明与李娜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对于陈晓明抗辩称，因陈晓辉、龚淑玲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晓辉、龚淑玲无权确认买卖合同效力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陈晓辉、龚淑玲虽然并非合同相对方，但因买卖合同约定的事项与陈晓辉、龚淑玲存在利害关系，陈晓辉、龚淑玲有权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对于陈晓明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陈晓辉、龚淑玲与陈晓明签订的《关于兄弟合作投资广州天华广告制品有限公司股份分配合同》中虽然约定将涉案房屋卖给陈晓辉、龚淑玲，因陈晓辉、龚淑玲并非涉案房屋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分配合同中关于将涉案房屋卖给陈晓辉、龚淑玲的约定无效。陈晓辉、龚淑玲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主张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及该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归陈晓辉、龚淑玲所有，及要求李娜搬离涉案房屋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晓辉、龚淑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原告陈晓辉、龚淑玲负担。本案财产保全费520元由原告陈晓辉、龚淑玲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一、陈晓辉、龚淑玲一审陈述称：股份分配合同中约定的“23号一楼102室”与宅基地使用证中的“23号101号”是一致的，一层楼只有一间房，房屋面积也可以看出两者是同一房屋。陈晓辉、龚淑玲二审陈述称：自从签订过股份分配合同后一直有向陈晓明主张过权利；之前涉案房屋一直是陈晓明和陈晓辉的侄女在打理，但是从2016年11月由陈晓明打理，在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4说明所交租金是500元；陈晓明要隐瞒涉案房屋已经办理宅基地证就编造微信中的《协议》以欺骗陈晓辉；我方提交此证据是想证明陈晓明至2017年3月一直在打理涉案房屋，并且将房屋的租金转给陈晓辉的事实；在2018年3月5日宅基地业主的女人打电话给陈晓辉，陈晓辉才知道房屋已经被出售的事实。对此，陈晓明回应称：陈晓辉、龚淑玲所述微信聊天的事实不属实，因为聊天记录不完整，但陈晓明也没有聊天记录向法庭提交；陈晓辉陈述其与陈晓明两兄弟合资建房不是事实，陈晓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另外涉案房屋事实上由黄学军与徐润松合资建设的；并由黄长源、陈晓辉与陈晓明注册成立广州天华广告制品有限公司，陈晓辉并没有按照承诺足额投资。
二、李娜二审陈述称：李娜并非涉案房屋所在村集体组织成员，知道不能购买涉案房屋所有权，所以只购买了涉案房屋使用权；并于二审庭后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徐润松（甲方）与陈晓明、黄学军（共同乙方）于1993年7月30日签订的《合资改建住宅协议书》，载明由徐润松出原座旧房地皮，乙方出资拆除重建一幢四层八套的新房屋。新楼分南北各四套，甲方占南边四套，拥有南边四套永久性房产所有权，乙方占北边四套，拥有北边四套永久性房产所有权，以后若加建五、六层，亦由乙方出建筑费，甲乙方各拥有50%房产所有权等等。该协议由甲方徐润松、陈菊英；乙方黄学军、陈晓明签名。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据此，针对陈晓辉、龚淑玲的上诉请求，认定如下：
一、陈晓明与李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认定的问题。因陈晓辉、龚淑玲与陈晓明签订的《关于兄弟合作投资广州天华广告制品有限公司股份分配合同》明确约定将涉案房屋分配给陈晓辉、龚淑玲，并实际享有涉案房屋的租金收益。陈晓辉、龚淑玲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陈晓明将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证办妥登记在自己名下，并擅自出售房屋，严重侵害了陈晓辉、龚淑玲的合法权益。另外，涉案房屋为农村宅基地上盖房屋，李娜并非涉案房屋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法院认定陈晓明与李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各方当事人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二、陈晓辉、龚淑玲基于陈晓明与李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诉请李娜搬离涉案房屋，并诉请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陈晓辉、龚淑玲。陈晓辉、龚淑玲二审诉请亦是基于同一事实而诉请李娜搬离涉案房屋，并诉请确认涉案房屋归陈晓辉、龚淑玲使用管理，该上诉请求并未超出陈晓辉、龚淑玲一审诉请范围。如前文所述，陈晓辉、龚淑玲基于《关于兄弟合作投资广州天华广告制品有限公司股份分配合同》的约定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权益，陈晓明与李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陈晓辉、龚淑玲诉请李娜搬离涉案房屋，由陈晓辉、龚淑玲使用管理，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另外，因陈晓辉、龚淑玲上诉请求未涉及涉案房屋所有权的问题，故本院二审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536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陈晓明、李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三、李娜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搬离涉案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柯子岭长安厚街23号101房，交回房屋由陈晓辉、龚淑玲使用管理；
四、驳回陈晓辉、龚淑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均由陈晓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晓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玮玮
审判员 赵云川
审判员 李 民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莫善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