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二终字第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衡阳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华新开发区紫云北街8号。
负责人胡建英，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红普、谢俊鹏，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湖南省衡阳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祁东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祁东县。
负责人官志刚，该分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湖南省衡阳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华新开发区解放大道49号华新客运站内。
法定代表人杜宇戟，该公司部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力平，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衡阳分公司（下称中石油衡阳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湖南省衡阳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衡汽集团）、湖南省衡阳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祁东分公司（下称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5)衡蒸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樊红普、谢俊鹏，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力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系衡汽集团设立的分公司。2012年4月27日，中石油衡阳分公司与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签订《撬装式加油设备成品油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全年在甲方（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购买0#柴油不低于1200吨，低于此量，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一定设备使用费，具体标准，双方可协商；在验收期内，如乙方认为油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应选择一致同意的权威检验机构对封存的油样进行检验，并以该检验结果作为确定油品质量的依据；验收期内如甲方未接到乙方对油品数量和质量提出异议的书面通知应视为符合合同约定；乙方无正当理由未按合同约定在甲方购买油品，甲方可解除合同；协议有效期三年，协议期满后经双方另行协商续签；合同解除或到期无续签意向，甲方收回撬装式加油设备。同日，双方又签订《撬装式加油服务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在乙方指定地点安装撬装式加油设备，并按时配送油品，乙方负责内部油品销售，并使用，妥善保管撬装式加油设备；在本合同签订后20日内，乙方负责作业现场地面的平整、设备基础及电网的制作或费用，甲方在乙方指定地点完成设备安装与调试；乙方必须确保撬装式加油设备只能用于本单位内部车辆的用油，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销售，由此产生的法律风险和经营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在撬装式加油设备正式服务经营过程之前，乙方负责与消防、安监、工商、税务等政府职能部门进行协调，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和批复；乙方必须保证每月在甲方购油100吨，低于此购买量，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设备使用费（原则上按欠量每吨200元左右支付，连续3月欠量且未支付上述费用，甲方将调走设备，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除得到甲方同意外，乙方不得从任何第三方采购油品，否则，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乙方未按合同约定从第三方处采购油品，甲方有权单独解除本合同，拆除撬装式加油设备，并有权按照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合同有效期为三年，期满后可协商续签。合同签订后，中石油衡阳分公司依约在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指定的场所安装并调试了撬装式加油设备，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对该设备进行了验收、使用，并按合同约定的购买方式、油品规格向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购买油品进行内部销售。2012年5月20日，祁东县商务局以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未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书，擅自利用撬装式加油设备存在安全隐患违反《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和《安全生产法》为由，责令其拆除一切加油、储油设施。2012年7月18日，祁东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站场内使用撬装式加油设备储存、经营柴油危险品，没有按规定进行安全评价，不符合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为由责令其于2012年8月18日前进行问题整改，以达到法律法规的要求。之后，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停止使用撬装式加油设备。自2012年5月至2014年9月，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共向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购油279吨，即2012年5月购65吨、6月购34吨、7、8、10、11月各购油16吨，2013年1月购16吨及2014年9月购100吨。之后，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停止向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购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石油衡阳分公司系国家商务部审核批准从事汽油、柴油批发业务的合法企业，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虽没有办理经营危险品化学品的许可证，不具备经营危险化学品的资格，但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只是向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购买柴油自用，并未对外销售，且未办理相关许可证违反的是行政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的规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撬装式加油设备成品油购销合同》、《撬装式加油服务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衡汽集团和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提出该二份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解除条件有“乙方未按规定从第三方购油”，衡汽集团作为运输企业，其自身没有产油及加油设备。自2012年5月至2014年9月，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只向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购油279吨，显然不能满足其加油需求，根据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推断，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应向第三方购买了油品，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中石油衡阳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但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不影响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撬装式加油设备成品油购销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系清算条款，中石油衡阳分公司可依该条款的规定要求衡阳汽集团祁东分公司返还撬装式加油设备；从合同内容来看，设备使用费本质是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未足量购油而应向中石油衡阳分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合同中的该项条款本质均为违约金的条款。涉案合同解除，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应向中石油衡阳分公司支付设备使用费。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辩称油品有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反诉要求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1327元的请求应予驳回。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因没有进行安全评价及没有办理零售批准书而被责令停止经营的责任应由其自己承担，其辩称因自己不符合资质而被行政机关责令停止经营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连续三月在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购油量均未达到100吨，中石油衡阳分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支付三个月的设备使用费并调走设备，以防止损失的继续扩大，但其怠于使用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中石油衡阳分公司只能要求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支付三个月的设备使用费37000元[（欠量100吨×3个月-65吨-34吨-16吨）×200元/吨=37000元]，对于扩大部分的损失，其不得要求赔偿；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提前条件为“除书面得到甲方同意外，乙方不得从任何第三方处采购油品，否则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该条款的设立目的旨在限制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从第三方购油，有违市场公平竞争原则。从《撬装式加油设备服务合作协议书》第五条对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的约定来看，中石油衡阳分公司没有禁止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从第三方购油的权利，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也没有承诺不从第三方购油的义务，只要购油量达到最低要求，衡汽集团军祁东分公司有权自由选择油品销售方。与此对应，在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中要求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向中石油衡阳分公司承担因从第三方购油的责任，显失公平，且即便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从第三方购油，对中石油衡阳分公司产生的经济损失亦是可能导致100吨购油量的损失，对该损失，中石油衡阳分公司已通过获得设备使用费的形式得到补偿，衡汽集团不应因其同一违约行为而向中石油衡阳分公司承担两种不同形式的违约责任，中石油衡阳分公司也不能对同一违约行为进行双重评价。因此，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要求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支付1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国务院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设备使用费37000元；二、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中石油衡阳分公司收回撬装式加油设备；三、驳回中石油衡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衡汽集团、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0642元，反诉受理费4928元，合计15570元，由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负担841元，中石油衡阳分公司负担14729元。
中石油衡阳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虽然被上诉人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连续3个月欠量购买成品油时，上诉人未调回撬装式加油设备，便被上诉人一直在使用该设备。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使用了设备，就应当等价支付设备使用费；本案的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商一致达成，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第三方购油，就应当支付上诉人违约金1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有违市场经济公平竞争原则，属认定事实错误。同时，设备使用费和违约金是两个概念，并不是针对同一种行为进行约束，不存在双重评价情形。本案主要是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本案的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衡汽集团、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答辩称：违约金和设备使用费是重复约定，违约金的约定违反了市场公平竞争原则。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石油衡阳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衡汽集团祁东分公司所签订的《撬装式加油设备成品油购销合同》、《撬装式加油服务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根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购油量和其正常运营所需油量，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向第三方购买了油品，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已达到上述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依照上述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撤除撬装式加油设备。本案中，已较长时间发生合同解除的情形，但上诉人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致使该撬装式加油设备没有被撤除，仍留置在被上诉人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的规定，上诉人不得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扩大的损失即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后所产生的设备使用费；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按市场批发价格向被上诉人供应油品，但同时约定被上诉人每月必须在上诉人的购油量，否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设备使用费，该约定为对被上诉人违约的惩罚性条款，故该设备使用费实为违约金。同时，双方又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如向第三方购油，则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万元，合同对同一违约行为双重计算违约金。而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被上诉人没有办理经营危险化学品的许可证，不具备经营危险化学品的资格被祁东县商务局和祁东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责令停止经营，是被上诉人违约的主要原因，亦是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被解除的根本原因。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没有办理经营危险化学品的许可证，不具备经营危险化学品的资格，仍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述合同，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被解除亦应有一定的责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合同的约定、双方履约情况、违约程度、合同被解除的原因及上诉人的实际损失，酌情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三个月的设备使用费，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后期设备使用费和1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2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衡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雪峰
审 判 员 李 阳
代理审判员 吴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曾 磊
校对责任人：吴雪峰 打印责任人：曾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