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8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某军，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海（系牛某军父亲），住赞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赞皇县南邢郭乡西王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赞皇县南邢郭乡西王俄村。
法定代表人：李志田，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英，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某军因与被上诉人赞皇县南邢郭乡西王俄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9民初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某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赞皇县南邢郭乡西王俄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于1986年9月18日签订的《承包曹家山荒山采矿石合同书》，合同承包地是属于西王俄集体使用的山岭，该合同的订立是合法有效的。按照当时的国家法律法规，土地政策，该“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已履行该“承包合同”，上诉人合法占有该承包荒山至今。1、上诉人于1986年9月20日向村委会交付部分承包费5000元。2、1991年11月30日上诉人办理个体工商户登记，证明上诉人承包荒山采矿石符合当时的国家法律法规，受当时的政策支持。3、1991年12月25日上诉人办理了中河北省地矿局和石家庄地区行署矿产资源开发管理局颁发的采矿许可证，国家矿产资源管理部门对承包合同认可。4、2000年村委会对上诉人办理爆破证出具介绍信，亦证明被诉人对承包合同的认可，并知晓上诉人承包矿山，开采矿石。5、2006年9月17日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确认“承包合同”中的荒山使用权归上诉人支配。6、1986年9月1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矿石开采完后，地皮由上诉人长期使用。现矿石早开采完毕，按照“承包合同”约定，该诉争山地应出上诉人使用。由于该矿石己开采完毕，一审法院仍以违反《矿山资源法》的规定为由，认定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00年3月15日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白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九十六条“1987年1月1日以后受理的案件，如果民事行为发生在1987年以前，适用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政策”。双方签订“承包合可”的时间1986年9月18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实施时间1986年10月1日实施，显然该“承包合同”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一审法院依据1986年10月1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管产资源法》确认承包合同无效，是适用条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本法实施以前，未办理批准手续、未划定矿区范围、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开采矿产资源的，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申请补办手续。上诉人1991年12月办理的采矿许可证符合法律的规定，应认定“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1999年10月1日实施，本案签订承包合同时间为1986年，法院依据《合同法》确认承包合同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赞皇县南邢郭乡西王俄村民委员会答辩称，我们认为诉争合同本身是一份虚假的合同，村委会从来没有和上诉人定过这个合同，也没有收到上诉人的承包费，因为诉争的土地是属于小队所有而不属于村委会，村委会没有发包权，在一审中当时小队的干部都已经向法庭证实该合同根本不存在，而且该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与合同上写明的44200平方米的面积严重不符，按照四至范围面积不超过20亩，但按照合同记载的平方米面积计算已经超过60亩。上诉人所出示合同中的15000元的承包费远远超出当时的经济条件，上诉人在订立合同当时才刚刚13岁，村委会不可能和一个13岁的未成年人签订合同，而且合同上明显写明多次申请在村北筹建石子厂很显然是不成立的，合同内容写明的是荒山采矿石合同，允许上诉人开采矿石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所以该合同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都是违法的，都是无效的。综上，牛某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赞皇县南邢郭乡西王俄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1986年9月18日的《承包曹家山荒山采矿石合同与》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9月18日时任西王俄村委会村支书的郝敬国与被告牛某军签订《承包曹家山荒山采矿石合同书》，合同约定：……三、承包面积及承包费和四至：承包面积44200平方米；承包费15000元，一次付清。承包四至：东至第三、四队，南至公路，西至郭家庄地界，北至第四、一队。四、按照当前国家政策，支持发展和促进一部分人早日走向富裕之路。在村民牛某军响应国家召唤，多次申请在修建石子厂。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将一座小型矿山（曹家山）承包给牛某军加工石子开采，原料采完为止。村里按照谁劳动谁受益的原则，地皮由牛某军先承包长期安排使用。五、为依法维护牛某军的承包权不受非法侵害。从此合同生效即日起，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破坏、侵害承包者牛某军对曹家山的开采。……该合同书上加盖了西王俄村委会的公章及郝敬国的手章。签订合同书时，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承包面积未经实际测量。审理中被告牛某军认可签订该合同后，实际经营时间是自1986年到1999年，经营石子厂也就是在承包地内开采并加工，对承包地内的矿产进行了开采。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承包曹家山荒山采矿石合同书予以证实。在庭审中，被告牛某军称，合同签订之后于1986年9月20日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5000元，1991年11月30日签订了个体工商户开业申请登记表，1991年12月23日签订了采矿申请登记表，1991年12月25日办理了个体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从1991年12月至1992年12月），1990年12月30日办理了爆破证，爆破证到期后2001年又办理了新的爆破证。对此被告向法庭提交承包费票据、个体工商户开业申请登记表、采矿申请登记表、个体采矿许可证、爆破证。原告西王俄村委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承包费票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不是正规的收据；对个体工商户开业申请登记表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采矿申请登记表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个体采矿许可证的关联性有异议，个体采矿许可证上的姓名是牛某海而非牛某军，矿区范围只有800平方米，且有效期进行过涂改；爆破证上没有爆破员的照片，爆破证上记载牛某军的年龄为23岁不属实，且爆破证与本案无关联性。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李占军（1986年—1992年任西王俄村第四队队长）、李换林（1988年任西王俄村治保主任）、李丙申（1986年9月任西王俄村村主任）进行了调查：李占军称，1989年的时候才分地，1989年之前村里的地还算是各小队的，当时国家还实行征收公粮的政策，假如大队直接发包土地的话，会导致小队缴纳公粮的时候无法核算。往外发包土地需经小队同意，如有必要再加盖村委会的公章。我当队长时，我们小队没有给牛某军发包过合同记载的地，所以承包曹家山荒山采矿石合同书应该是假的。以前发包土地签合同只需要加盖村委会的公章，有时候村干部签名，没有加盖手章的情况。李换林称，我当了治保主任之后，村里还分了地，当时还将合同中涉及的地分给了村民。两委会还决定发放了两块房基地。这都是我经手的，所以承包曹家山荒山采矿石合同书就是个假合同，这个合同能够看出来是先扣的章再写的字。李丙申称，承包合同的事我不清楚，合同中记载60多亩，亩数太大了，矿山属于国家，村委会无权发包。当时也没有开会，我是村支书我都不知道这事，我认为这个合同是假的。原告西王俄村委会对上述三人的调查笔录无异议；被告牛某军对三份调查笔录有异议，称关于合同中记载的60亩地的面积只是当时估计的数据，没有进行实际测量，当时只是找了村支书郝敬国，别人确实不知道这个事情。李占军、李换林所述的不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本案中原告西王俄村委会无权出让辖区内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未经有权机关审批，无权以签订承包合同的方式将涉案矿山交由被告牛某军开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原、被告双方于1986年9月18日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原告赞皇县南邢郭乡西王俄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牛某军于1986年9月18日签订的《承包曹家山荒山采矿石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牛某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牛某军提交了西王俄村民委员会1988年3月18日由村委会主任出具的证明，内容：村民牛某军承包的曹家山荒山属于西王俄村集体使用的荒山、山岭，牛某军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西王俄村民委员会认为合同是虚假的，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基本同一审。
本院认为，1986年9月18日西王俄村委会与上诉人牛某军签订了《承包曹家山荒山采矿石合同书》，合同约定了承包范围、期限、承包费、加工石子等内容。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了承包费，1991年11月30日申请了个体工商户开业登记表，1991年12月23日签订了采矿申请登记表，1991年12月25日办理了个体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从1991年12月至1992年12月），1990年12月30日办理了爆破证，爆破证到期后2001年又办理了新的爆破证。对此上诉人提交承包费票据、个体工商户开业申请登记表、采矿申请登记表、个体采矿许可证、爆破证，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述事实，并称双方诉争的合同是虚假的，双方从未签订过这样的合同，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或充足理由否认上述事实，故本院对于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本案中西王俄村委会无权出让辖区内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未经有权机关审批，无权以签订承包合同的方式将涉案矿山交由牛某军开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据此判决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生效之前，其次上诉人在签订后依法取得了个体工商户经营证、采矿申请登记表、个体采矿许可证、爆破证，这些证件取得了政府相关部门的认可或授权，后（1999年）根据政府部门的要求上诉人已经停止了合同约定的加工石子业务，合同已履行多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白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九十六条“1987年1月1日以后受理的案件，如果民事行为发生在1987年以前，适用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政策”。双方签订“承包合可”的时间1986年9月18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实施时间1986年10月1日实施，该“承包合同”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故上诉人牛某军上诉称一审法院依据1986年10月1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管产资源法》认定承包合同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本法实施以前，未办理批准手续、未划定矿区范围、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开采矿产资源的，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申请补办手续。上诉人于1991年12月办理了采矿许可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应认定双方于1986年签订的《承包曹家山荒山采矿石合同书》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牛某军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18）冀0129民初11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牛某军与被上诉人赞皇县南邢郭乡西王俄村民委员会于1986年9月18日签订的《承包曹家山荒山采矿石合同书》合法有效。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上诉人赞皇县南邢郭乡西王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审判员 史兆宏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鲁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