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8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建军，男，汉族，1976年3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河北省高碑店市宏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敏，女，汉族，1974年6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家燕，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丽，女，汉族，1985年2月10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黑河市爱辉区。
一审被告：巴中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江北大道东段185号1单元6楼。
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该公司负责人。
一审被告：王晓雨，男，汉族，1971年2月26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开鲁县。
一审被告：杜姝霞，女，汉族，1976年2月11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开鲁县。
一审被告：张富起，男，汉族，1960年11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张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张敏及一审被告陈丽、巴中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王晓雨、杜姝霞和张富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阜民一初字第00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张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家燕，一审被告张富起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巴中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丽、王晓雨、杜姝霞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合法律错误。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在本金中扣除的，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张建军与张敏签订的借款合同虽写明借款金额为728万元，但张建军实际收到款项为678万元，张敏已将利息在本金中扣除，故张建军实际借款金额应为67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728万元与事实相悖。第二，张建军自借款后一直在陆续还款，张富起也曾代为偿还了160万元，所付金额明显高于应付利息，超出部分应是对本金的偿还，一审法院判决张建军按约定借款的总额偿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第三，张敏所述还款金额与事实不符。自2014年8月16日起，张建军便陆续向其偿还303.2万元，且张富起代替其还款360万元，张敏在庭审中也已对该款项表示认可。以上还款总金额为663.2万元。张建军第一笔借款为200万元，第二笔实际借款为678万元，总借款应为878万元，扣除已还款项，张建军应继续偿还的款项已所剩不多。第四，张建军与陈丽并非夫妻关系，一审法院确定此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陈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依据。第五，张富起对此款项的担保期限已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张富起的担保期限应为6个月，而张建军的借款发生在2014年，至今已近两年之久，远远超过了张富起的担保期限，其担保责任已经免除。一审法院错误判决张富起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
张敏辩称：1、张敏向张建军支付借款728万元事实清楚。其多次付款均有转账凭证和现金收据，包括708万元转账和20万元现金，张建军因此于2014年11月1日向张敏出具了728万元的总借条。该事实张建军在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中明确认可，担保人张富起亦在答辩中予以确认。2、张建军称其与陈丽并非夫妻关系与事实不符，该728万元借款系两人共同债务，陈丽未提出上诉也说明其予以认可，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张建军已经支付的233万元系728万元和200万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已付利息按月利率3%，未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截至张敏起诉的2015年10月12日，张建军应支付利息近334万元，而其仅支付233万元。4、张建军主张还款663.2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因张建军与王幸福之间另有400万元借款关系，其支付王幸福的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5、张富起对此借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基于张富起在协议借款人处的签字，认定其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连带责任。即使张富起系担保人，也未超过担保期限，其也未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建军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富起述称：其为张建军向张敏借款728万元担保属实，此后替张建军还过160万元，在2015年春节还和张敏一起向张建军索要了73万元。关于王晓雨的借款，张富起并不知情，其签字是应张敏要求，目的是为了合并两人借款数额以达到一审法院收案标的，其对王晓雨的借款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张敏对张富起的陈述不持异议，并同意放弃其要求张富起对王晓雨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
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军、陈丽和巴中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73万元，自2014年8月4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截至起诉之日为751.1万元）；2、判令王晓雨、杜姝霞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8月4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截至起诉之日为350万元）；3、判令张富起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张建军等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张敏与张建军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金额为728万元，张富起在借款人处签字。张建军认可其向张敏借款728万元的事实。王晓雨与张敏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张富起在借款人处签字，该借款协议上没有载明借款时间。张敏自认收到张建军偿还的借款利息233万元，收到王晓雨偿还的借款利息76万元。
另，张富起向法庭提交了张建军与张敏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原件一份，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人处有张富起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张敏要求张建军和王晓雨偿还借款，并提供了借款协议和银行支付凭证，对其中合法的本金和利息部分，应予支持。关于张敏与张建军2014年11月1日的728万元借款，张建军予以认可，但辩称已向张敏偿还了本息共计400多万元，因其未能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关付款凭证，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张敏要求张建军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对于张建军已经支付的利息部分，可以按照年利率36%计算，对于张建军尚未支付的利息部分，应按照年利率24%自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利息。张敏自认其收到张建军支付的利息233万元，应按照年利率36%的利息计算并予以扣除。陈丽与张建军系夫妻关系，该笔借款发生在陈丽与张建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丽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为张建军的个人债务，因此，陈丽应对张建军的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张敏与王晓雨签订的500万元借款协议，王晓雨予以认可，但其辩称实际借款本金为460万元，不是500万元，且其已向张敏偿还借款82万元，但王晓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张敏要求王晓雨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对于王晓雨已经支付的利息部分，可以按照年利率36%计算，对于王晓雨尚未支付的利息部分，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张敏自认其收到王晓雨支付的利息76万元，应按照年利率36%的利息计算并予以扣除。因该借款协议未载明借款时间，相应利息从每笔借款的实际支付日起算。杜姝霞与王晓雨系夫妻关系，该笔借款发生在杜姝霞与王晓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杜姝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为王晓雨的个人债务，因此，杜姝霞应对王晓雨的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张建军与张敏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款协议，因张敏未持有该借款协议原件，且张建军称该笔借款已经清账，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故张敏要求张建军偿还该笔20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没有依据。
本案中，张建军向张敏借款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巴中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未在借款协议上盖章，故对张敏关于巴中川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张建军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张富起对其在案涉借款协议借款人处的签字没有异议，但辩称，在张建军的借款协议上签字，是对张建军的债务提供担保，在王晓雨的借款协议上签字，仅表明对该笔债务知情，并不提供担保。一审法院认为，张富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在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处签名的法律后果应该知晓，故其对王晓雨的借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张敏借款本金728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算，张建军已经支付的233万元按照年利率36%计算并扣除，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陈丽对该笔借款的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二、王晓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张敏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每笔借款的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王晓雨已经支付的76万元按照年利率36%计算并扣除，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杜姝霞对该笔借款的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三、张富起对上述第一、二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505元，由张敏负担38505，张建军、陈丽负担81218元，王晓雨、杜姝霞负担55782元。
二审庭审中，张敏向法庭提交了王幸福及赵松林在中国工商银行的部分《银行交易流水》，证明其丈夫王幸福及赵松林另向张建军出借款项400万元，张建军主张的还款与张敏的728万元借款无关。对于出借款项728万元的事实，张敏除一审已提交的10张转款凭证外，另补充提交了其于2014年6月16日向陈娟账户转款30万元的银行回单，并主张另支付两笔数额均为10万元的现金，总计728万元；双方2014年11月1日的借款协议就是张建军就前述款项出具的总借条。张建军的代理人认可一审质证确认的678万元，对上述30万元转款，其需向张建军本人核实。
二审庭审后，张建军向本院提交了总额为465.7万元的还款清单，并随附了账户名为张建军、陈伯平和张志的《银行交易明细单》。张敏质证认为，该数额与张建军庭审主张的已付款数额不吻合，交易明细中除2015年2月28日一笔外，均不能反映收款人信息，且清单所涉款项的支付时间大多在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之前，由于其认可的73万元还款中包括2015年2月20日的23万元、3月11日的20万元和该2月28日的30万元一笔，故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张敏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系为证明其夫王幸福与张建军另有借款关系，张建军主张的还款与本案无关。张建军对此未发表明确意见，因该事实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审查。对张建军补充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单》，因2月28日的30万元转款属重复主张，其余均不能反映张敏为相关款项的收款人，且大部分为案涉借款协议签订前的转款，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一审法院2016年3月15日的《询问笔录》中，张建军认可其爱人的名字“叫陈丽”，“现在一直在一起生活”。对其与张敏的借贷关系，张建军称“几笔累计728万元，2014年8、9月份借的，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利息约定的是月息五分，我还了8个月，大概有300万元，去年年底，我又给张敏转账100万元，大概在2月初，现在还欠本金628万元，这是大概数字，以提供的证据为准。”当日，一审法院向张建军、陈丽送达的张敏的起诉状、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文书由张建军一并签收。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对张建军的实际借款及还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2、就张建军的借款，陈丽和张建军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对张建军的实际借款及还款数额的认定。二审中，张建军依据张敏在一审提交的10份付款凭证总数额，主张其实际收到张敏借款678万元。对于张敏在二审补充提交的转入陈娟账户30万元的付款凭证，张建军未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回复核实结果；对于张敏主张以现金交付的20万元，张建军亦未提出明确的反驳意见。由于双方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数额为728万元，张建军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亦明确认可“几笔累计728万元”，结合该借款担保人张富起的庭审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张建军向张敏借款728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还款数额，张建军在上诉状中主张其自行还款303.2万元，张富起代其清偿360万元，总计663.2万元。二审庭审中，张建军称其自行还款300万元，通过陈伯平、张志转款200.2万元，张富起代其清偿160万元。二审庭审后，其向本院提交的转款清单载明的付款情况为，张建军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5年3月13日总计支付303万元，陈伯平自2014年11月3日至2015年2月23日总计支付135.2万元，张志自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18日总计支付27.5万元。经查，张富起在一审中提交了两份共计300万元的转账凭证，张敏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主张均为借款利息，其中200万元系用于偿还2014年8月4日200万元借款的利息。由于张建军主张该200万元借款已由张富起偿还，一审法院结合张富起持有相关借款协议原件的事实，确认该200万元借款本息已清偿。各方均未就此提出异议。二审中，张富起称其余100万元系代为清偿728万元的借款本息，另向张敏支付两笔计60万元，总计代张建军向张敏支付了160万元，并与张敏一起向张建军讨要了73万元。张敏对此予以认可，但其认为以728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上述总计233万元款项仅为付至2015年9月22日的借款利息。本院认为，张建军就其还款数额的陈述及举证均不一致，且其所举付款凭证不能反映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除张敏认可的233万元外，本院对张建军主张的其他还款均不予认定。
（二）关于陈丽和张富起应否就张建军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庭审中，张建军虽称其与陈丽已于2013年解除婚姻关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与其在2016年3月15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左，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此外，张建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请求免除张富起的担保责任。因张富起在一审宣判后并未就此提起上诉，二审庭审中亦未提出异议，张建军代其行使相关告诉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亦予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218元，由张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 蓉
审 判 员 胡邦圣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相应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