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刑终字第15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永定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某甲，男，1977年8月23日出生于福建省永定县，汉族，中专文化，系永定县永兴林场煤矿主，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因本案于2012年10月5日被永定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3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3年1月11日被永定县公安局撤销取保候审，同日对其刑事拘留，同年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定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承荣，福建永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某乙，男，1971年6月18日出生于福建省永定县，汉族，初中文化，系永定县永兴林场煤矿矿长，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因本案于2012年l0月5日被永定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3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3年1月11日被永定县公安局撤销取保候审，同日对其刑事拘留，同年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定县看守所。
辩护人林秀榕，福建永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男，1953年3月20日出生于福建省永定县，汉族，小学文化，系永定县永兴林场煤矿专职安全员，住福建省永定县。因本案于2013年1月11日被永定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5日被逮捕，同年4月17日永定县人民检察院对其变更为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张中良，福建永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林某丙，男，1978年6月8日出生于福建省永定县，汉族，初中文化，系永定县永兴林场煤矿安全副矿长，住福建省永定县。因本案于2012年10月5日被永定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3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3年1月11日被永定县公安局撤销取保候审，同日对其执行刑事拘留，同年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定县看守所。
福建省永定县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永定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某甲、林某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不报、谎报安全事故罪，原审被告人林某丙、张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永刑初字第23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林某甲、林某乙、张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龙岩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卓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某甲、林某乙、张某甲及其辩护人张承荣、林秀榕、张中良，原审被告人林某丙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永定县永兴煤矿有限公司斜背永兴林场煤矿（经下简称永兴林场煤矿）位于永定县坎市镇新罗村，始建于1993年，2005年取得煤矿企业相关证件，2008年12月该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经龙岩市煤炭管理局批准该矿于2009年7月转入建设项目管理，并暂扣该矿的《煤炭生产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2009年12月，经龙岩市煤炭管理局批准，该矿于2010年1月获取开工建设，属于基建矿井。其中被告人林某甲、林某乙、林某丙分别担任该矿矿主、矿长和分管安全副矿长，井下安全生产管理由被告人张某甲负责（未取得安全管理人员资格证），林某丁、林某戊为井下安全生产协助管理员。
2011年，因永兴林场煤矿东侧向的福建省煤电公司瓦窑坪煤矿淹井水位已经稳定在＋310水平，矿井南侧相邻的天星煤矿与瓦窑坪煤矿积水相通，按照原技改设计无法保证施工、生产安全。该矿提出修改设计申请，并委托原设计单位进行设计修改。2011年12月12日，龙岩市煤炭管理局批准修改后的设计方案，并要求关闭原＋441风井，为阻止水患在＋350上部设置了MB-1和MB-2号两个密闭，在＋370风井设置了MB-3密闭，将＋350主平硐原布置在南采区的北下山和＋306—＋265下山及相关巷道均划定在禁采区内进行密封。但从2011年起，该矿均未按龙岩市煤炭管理局批复的修改设计方案施工，除将原＋441风井关闭外，长期擅自打开＋350上部车场附近的MB-1和MB-2号两个密闭，进入南采区＋350水平以下进行采煤作业，只有事先得到龙岩市煤炭管理局、永定县煤炭管理局和坎培煤炭管理所等有关部门来检查的信息后，才将开启的密闭重新砌封以应付检查，待检查人员走后，又将密闭重新开启并组织工人非法开采煤炭。2012年10月1日下午14时30分许发生透水事故，导致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三名工人被困井下。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林某甲、林某乙违反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故意隐瞒事故真相，没有及时向相关部门报告，直到被困人员家属于10月3日15时01分报案后，在政府相关部门经过233小时的全力抢救下，三名被困工人才于20l2年10月11日早上6时48分从井下被安全救出。
透水事故发生后，四被告人自行组织煤矿工人施救，至10月3日18时许，经他人报案后政府有关部门组织相关人员施救时，四被告人仍在现场参与政府组织的施救活动，在未采取强制措施前，四被告人接受永定县公安局民警进行询问时，均如实供述了有三名矿工在井下被困的事实。在现场采取强制措施时四被告人无拒捕行为，供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经永定县人民检察院聘请，龙岩市煤炭管理局作出鉴定报告书认定，该起透水事故的直接经济损失为1509984.41元。其中包含后勤支出560815.96元、坎市镇政府值班补贴238800元、县直机关单位值班补贴299450元。龙岩市煤炭管理局还复函说明：因本次事故企业的上级政府主管部门为永定县煤管局，组织事故调查单位为福建煤监局，故本起事故直接经济损失应由永定县煤管局审核后书面报福建煤监局。此次鉴定该局不是以煤炭行业管理部门的身份，而是以受聘单位的身份做这个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仅供聘请单位永定县检察院参考，是否采信由永定县人民检察院自行定夺，该局无权将本次鉴定结果报福建煤监局审核。永兴林场煤矿已承担了事故赔偿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的责任。经坎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永兴林场煤矿与被困井下三名工人达成调解协议，赔偿了杨某甲、杨某乙、杨某丙及其家属的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6万元。
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林某乙、林某甲、林某丙、张某甲的供述；证人杨某甲、杨某丙、杨某乙、杨丁、杨某戊、杨某己、杨某庚、唐某某、向某某、胡某某、张某乙、林某丁、林某己、林某戊、廖某某、卢某某等人的证言；永定县公安局制作的永兴林场煤矿现场照片，永定县国土局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福建煤监局关于永定县永兴煤矿有限公司斜背永兴林场煤矿10.1透水事故调查处理的批复及事故调查报告，永定县审计局出具的审计后坎市镇政府后勤支出情况，县煤管局救援费用汇总，转让协议，调解协议，永兴煤矿技术改造项目立项批复，改造工程申请开工批复、改造工程修改设计方案批复，龙岩市煤炭管理局暂扣永兴煤矿生产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收据，事故调查组调查取证笔录及相关支出凭证等书证；龙岩市煤管炭管理局出具的永定县永兴煤矿有限公司斜背永兴林场煤矿10.1透水事故直接经济损失鉴定报告书及关于永兴林场煤矿10.1透水事故直接经济损失鉴定数据的复函，永定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永定县煤炭管理局、永定县坎市镇人民政府对案发后的情况说明，扣押物品清单及转账凭证，四被告人到案经过说明，四被告人的户籍证明及被采取强制措施法律文书等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林某甲身为永兴林场煤矿矿主，以技改之名长期组织工人非法生产煤炭，拒不执行煤炭行业管理部门责令停工整改的指令，聘用无安全资格证的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被告人林某乙身为永兴林场煤矿矿长，以技改之名长期组织工人非法生产煤炭，在明知矿井周边存在老窑积水区且有关部门已明确划定禁采区的情况下，仍然擅自拆开井下密闭，组织工人进入禁采区采煤作业，拒不执行煤炭行业管理部门责令停工整改的指令，未按规定设置安全机构，对作业人员培训不到位，安排无安全资格证的安全管理人员上岗作业，平时基本不下井检查安全生产工作，对矿井的安全生产工作疏于管理；被告人林某丙身为永兴林场煤矿安全副矿长，实际未履行安全副矿长的职责，只对地面有关事项进行管理；被告人张某甲身为井下安全管理员，却无安全管理人员资格证，对业主擅自打开井下密闭以技改之名组织工人生产煤炭等违法违规行为未予制止，安排工人进入受水害威胁的禁采区域冒险作业，布置的残采工作面，无作业规程，导致三名工人在井下被困11天，直接经济损失1509984.41元，四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林某乙、林某甲在安全事故发生后，负有向相关部门报告的职责，而决定不报事故情况，致使不能及时有效开展事故抢救，其行为还构成不报安全事故罪；被告人林某乙、林某甲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应当对被告人林某乙、林某甲实行数罪并罚。案发后，四被告人均没有逃离现场，知道他人报案后仍在现场参与事故施救，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龙岩市煤炭管理局作出的鉴定报告书程序合法，所认定该起透水事故直接经济损失1509984.41元，永兴林场煤矿已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应酌情对四被告人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从轻处罚。据此，依法判决：一、被告人林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犯不报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实行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一年十一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被告人林某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犯不报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实行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一年十一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三、被告人林某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被告人张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张某甲及其辩护人诉辩均称：1、本案采用另一自侦案件的鉴定报告，且该报告由无鉴定资质的龙岩市煤管局出具属程序违法；2、鉴定报告认定处理事故的事务性费用466458元、救援人员工资及值班补贴320030元的依据不足；3、企业自愿额外补偿被困人员的费用160000元不应列入直接经济损失。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及其辩护人还提出原判对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不报安全事故罪的量刑偏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出庭检察员认为：1、因永定县煤炭管理局没有依法履行审核职责，永定县永兴煤矿亦没有如实统计直接经济损失，故由永定县煤炭管理局上级机关龙岩市煤炭管理局审核本案直接损失合法；2、事故赔偿费用按规定应认定为直接经济损失，一审也就此情节对各原审被告人予以从轻处罚；3、本案处理事故的事务性费用中，部分餐费、住宿费、招待费、维修费、办公费共计340798元，票据记录简单，无法证明属于事故救援的合理费用，建议予以扣除。综上，鉴于部分处理事故的事务性费用合理性不能排除，建议法庭对各原审被告人重新量刑。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张某甲、原审被告人林某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犯不报安全事故罪的事实，除认定永兴林场煤矿透水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509984.41元有误外，其余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系侦查机关依法收集，并经一、二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张某甲、原审被告人林某丙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采用另一自侦案件的鉴定报告，且该报告由无鉴定资质的龙岩市煤管局出具属程序违法的诉辩理由，经查，龙岩市煤炭管理局系永兴林场煤矿的上级政府主管部门，根据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国家煤矿安监局《煤矿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有权对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进行审核，其受办案机关的聘请对本案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进行鉴定符合规定；原判采用另一自侦案件就同一事实作出的鉴定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故该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出庭检察员、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部分依据不足的出庭意见及诉辩理由，经查，《煤矿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包括：（一）人身伤亡后所支出的费用，含医疗费用（含护理费用），丧葬及抚恤费用，补助及救济费用，歇工工资；（二）善后处理费用，含处理事故的事务性费用，现场抢救费用，清理现场费用，事故赔偿费用；（三）财产损失价值，含固定资产损失价值，流动资产损失价值。龙岩市煤炭管理局《永定县永兴煤矿有限公司斜背永兴林场煤矿“10．1”透水事故直接经济损失鉴定报告》所列直接经济损失的各个项目均符合规定，但两个项目中部分费用不应认定为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予以核减，其中：事故处理的事务性费用中茶叶、水果、招待费等合计人民币340798元是否用于本案事故救援及其合理性均无法证明，根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不应认定为本案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永定县煤矿局工作人员参与现场抢救是其工作职责，故现场抢救费用中永定县煤矿局参与救援人员的值班补贴人民币91220元亦不应认定为本案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综上，认定本案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人民币1077966.41元。出庭检察员、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直接经济损失部分依据不足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但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赔偿被困人员的费用不属直接经济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对上诉人林某乙、林某甲不报安全事故罪的量刑偏重的意见，经查，原判综合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不报安全事故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性决定的量刑适当。该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张某甲及原审被告人林某丙在分别担任永兴林场煤矿矿主、矿长、安全员及副矿长期间，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导致三名工人在井下被困11天，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077966.41元，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上诉人林某乙、林某甲在安全事故发生后，不履行报告的职责，决定不报事故情况，致使不能及时有效开展事故抢救，其行为还构成不报安全事故罪。上诉人林某乙、林某甲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应当实行数罪并罚。案发后，上述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知道他人报案后仍在现场参与事故施救，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事故发生后，永兴林场煤矿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重大责任事故犯罪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上诉人张某甲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可以对其宣告缓刑。一审认定事故直接经济损失有误，应予纠正，故出庭检察员、上诉人林某甲、林某乙、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重新量刑的出庭意见及诉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九条之一、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矿山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永定县人民法院（2013）永刑初字第231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林某甲、林某乙、林某丙、张某甲的定罪及对被告人林某甲、林某乙不报安全事故罪的量刑。
二、撤销永定县人民法院（2013）永刑初字第231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林某甲、林某乙、林某丙、张某甲重大责任事故罪的量刑。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不报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实行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为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5月11日止）。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某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不报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实行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为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5月11日止）。
五、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六、原审被告人林某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3年11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鸣
审 判 员 贺 维
代理审判员 邱 旭 凯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俊飞（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