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吉林振开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杨建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某，该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宫丽芬，女，1968年11月14日生，汉族，朝阳区朝阳实验小学教师，现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吉林振开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振开律师所）因与上诉人宫丽芬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4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开律师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宫丽芬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宫丽芬原因使本合同终止，代理费不退回。宫丽芬在合同中特别强调“我认可上述条款”并加以署名，在委托人陈述笔录中宫丽芬也清楚知道只要律师不违反合同约定条款是不退费的。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退还大部分律师代理费缺乏法律依据，宫丽芬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应承担违约违法责任。
宫丽芬辩称，振开律师所的上诉没有依据，应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宫丽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振开律师所退还宫丽芬代理费7300元；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振开律师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与亿隆的合同纠纷是格式化合同，不需要调取证据，走访业主，卷里也没有，原审法院张某某为我调取证据等不是事实。2015年12月7日我已经口头和张某某解除了合同，2015年12月8日我把解除委托合同递交法院，2015年12月9日朝阳区司法局正式介入调查。原审法院认定张某某通过法院得知终止委托代理合同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合同的解除是因为张某某的原因，符合《委托合同》第四条“由于乙方的原因使合同无法履行，代理费全部退还甲方”。振开律师所违反了合同法第六条和第七条。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某为我完成大量工作，扣除我1000元没有法律依据。
振开律师所辩称，我接受宫丽芬委托后做了大量工作，调取企业简表、规划图，撰写起诉状，调查走访等文件及手续，撰写代理词，做好庭前准备工作。律师对当事人没有辱骂推搡行为，宫丽芬单方解除合同不能免除其履行合同义务之责任。
振开律师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振开律师所与宫丽芬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振开律师所按约收取的律师代理费不退。事实及理由：宫丽芬因与吉林亿隆房地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隆公司）发生纠纷，于2015年11月3日与振开律师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振开律师所的律师代理参与诉讼，振开律师所向宫丽芬收取代理费（含调查差旅费）7300元。振开律师所指派律师起草诉状、立案、庭前又做了大量的走访和调查等工作。因振开律师所代理数起业主起诉亿隆公司的诉讼，宫丽芬多次旁听庭审，故宫丽芬在其案件开庭前，声称案件简单以律师水平不高为由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关系，退还代理费。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以及《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振开律师所与宫丽芬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有效，宫丽芬不得擅自解约，律师代理费不予退回。振开律师所于2016年6月14日向本院提出撤回本诉的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6）吉0104民初19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振开律师所撤回本诉。
宫丽芬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振开律师所返还诉讼代理费7300元。事实及理由：我于2015年11月3日与振开律师所的张某某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2015年11月4日将7300.00元的委托代理费交给振开律师所。签订合同后，律师从没有找我们约谈案情的调查进度。我们系列案件中的丁某某的案件于2015年12月7日延迟开庭，我们到振开律师所询问不开庭的理由，张某某对我们大声说：“开庭的是丁某某，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当时我和李某某就反驳说：“当然有关系了，因为我们是同一被告，又有相同的诉求”，张某某说：“我们从不差案子，我是同情，可怜你们才让你们旁听的”，当时我很生气说：“她的案子当然和我们有关了”，张某某见此情景就一边说一边准备往外推我，还大声叫嚷着说滚，于是我们找振开律师所主任杜某某，要求与振开律师所解除委托代理合同。2015年12月8日下午，我亲自去朝阳法院找办案人咨询是否可以解除合同，并递交了终止授权委托书，办案人同意。2016年3月我的案子开庭审理至审判书下达，从始至终振开律师所、张某某没为我做任何事情，反而侮辱、推搡、甚至与我们发生肢体冲突，为维护我的权益不受侵害，提出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3日，宫丽芬因与亿隆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与振开律师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宫丽芬作为甲方，振开律师所作为乙方，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张某某律师为甲方与亿隆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的一审代理人；因乙方原因使本合同无法履行，代理费全部退还甲方，因甲方原因使本合同终止，代理费不退回；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暂行办法》及有关规定，甲方应向乙方缴纳代理费人民币陆仟叁佰元、差旅费壹仟元；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本审终结止（判决、调解、案外和解及撤销诉讼）。”宫丽芬在合同下方书写“我同意以上条款”，并签名。合同签订后，宫丽芬向振开律师所交纳了7300元。随后，张某某律师为宫丽芬制作了起诉状、调取了宫丽芬的笔录和亿隆公司的企业信息表、完成了电子法院网上立案，并向法院递交了授权委托书。宫丽芬对张某某律师调取的企业信息表表示不知道，振开律师所称完成的委托事务还包括调取证据、查询资料、走访业主、制作代理词及质证表，宫丽芬对此不予认可。2015年12月7日宫丽芬与张某某律师因法院推迟开庭发生争执，12月9日宫丽芬及其丈夫再次与振开律师所的工作人员发生争执。2015年12月8日宫丽芬向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递交了终止授权委托书，解除与张某某律师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张某某于2015年12月20日通过法院得知宫丽芬终止授权委托的意思表示。后宫丽芬曾到长春市朝阳区司法局投诉振开律师所张某某律师。另查，在宫丽芬解除与振开律师所委托代理关系后，宫丽芬诉亿隆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4月1日开庭审理，宫丽芬于2016年5月9日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法院裁定准许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振开律师所与宫丽芬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关于宫丽芬能否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问题。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基于相互信任而建立的。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了相互指责、互不信任，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规定，法律赋予了当事人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宫丽芬失去对振开律师所的信任而单方解除委托合同，应予支持。振开律师所抗辩宫丽芬并未直接向其提出解除合同，合同关系仍未终止，本院认为，宫丽芬向法院递交了终止授权委托书，振开律师所通过法院已经知悉宫丽芬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委托代理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二、关于振开律师所是否应当退还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约定“因委托人原因使本合同终止，代理费不退回”，振开律师所与宫丽芬对该条款的理解有争议，也无法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当对该条款的含义予以解释，本案的《委托代理合同》为有偿委托合同，委托人宫丽芬支付货币对价，由受托人振开律师所从事委托事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受托人为从事委托事务必定会付出相应的劳动，如委托人无故解除合同，则会影响受托人的利益，因此双方在合同中作出了如宫丽芬的原因解除合同则不退回代理费的约定。受托人订立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应是在受托人如约履行合同义务时，委托人如解除合同则不退回代理费，而委托人作出此项承诺，应是以受托人如约从事委托事务为前提。本案中，如果认为《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的含义是无论受托人振开律师所是否履行合同义务，委托人宫丽芬解除合同后均全额支付代理费，则与委托合同的性质、该合同的目的及商事活动中需遵循的公平原则不符。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的适用应是以振开律师所如约履行合同义务为前提。现振开律师所只是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对其依据该条款不退回全部代理费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针对振开律师所已经完成的部分委托事务，宫丽芬应当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中，双方对振开律师所制作起诉状、完成电子法院网上立案均无异议。振开律师所陈述其完成的委托事务还包括调取亿隆公司的企业信息表、调取证据、查询资料、走访业主、制作代理词及质证表等，宫丽芬对企业信息表表示不清楚，对其他事务予以否认，本院认为，企业信息表是当事人立案时向法院递交的必要材料，对振开律师所完成此项委托事务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其他事务，在宫丽芬起诉亿隆公司案件中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振开律师所完成了争议部分的事务，同时振开律师所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事务是在委托合同解除前完成的，故对振开律师所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结合振开律师所完成委托事务的工作量和实际情况，酌定宫丽芬应向振开律师所支付代理费1000元，振开律师所应向宫丽芬退还律师代理费5300元。关于振开律师所是否应当退还差旅费的问题。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同司法部下发的发改价格（2006）611号《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结算有关费用时，律师事务所应当向委托人提供代其支付的费用和异地办案差旅费清单及有效凭证，不能提供有效凭证的部分，委托人可不予支付”的规定，因振开律师所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并未发生异地差旅费，故其收取的该笔费用应予退还给宫丽芬。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振开律师所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宫丽芬律师代理费5300元、差旅费1000元，合计6300元；二、驳回宫丽芬其他的反诉请求。反诉费25元，由振开律师所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双方均认可《委托代理合同》中委托事项的内容包括庭前准备的基础工作，包括起诉状、立案、调查证据、代理词，参加庭审，对于《委托代理合同》已经解除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振开律师所应否退还宫丽芬律师代理费及具体数额的问题。宫丽芬主张振开律师所的律师存在辱骂推搡的行为构成违约，代理费7300元应予全部退还。而振开律师所则否认存在违约行为，并主张宫丽芬单方解除合同，律师代理费不应予以退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之规定，本案中，振开律师所接受了宫丽芬的委托，作为宫丽芬与吉林亿隆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案的委托代理人，其所提供的服务内容是认真负责维护宫丽芬合法权益，按时出庭，处理与吉林亿隆公司案件有关的委托事项。虽然宫丽芬与振开律师所的律师之间发生了争执及肢体冲突，但究其原因并非委托事项的内容，亦不能据此认定振开律师所存在违约行为。现双方均认可委托合同已经解除，振开律师所未能完成出庭等全部委托事项，其要求宫丽芬支付全额7300元报酬于法无据。至于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关于“因受托人原因使本合同终止，代理费不退回”的约定，因该条款是振开律师所制作的制式条款，亦与前述法律规定的含义相违背，原审对该条约定作出限制性解除，即在振开律师所如约完成全部委托事项的前提下，宫丽芬单方解除合同报酬不退并无不当。现振开律师所已经完成了立案等部分委托事项，原审酌情判决宫丽芬支付振开律师所相应的报酬1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振开律师所及宫丽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宫丽芬负担50元，由吉林振开律师事务所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