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小强，男，羌族，1988年6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代理人关韬，四川永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湖，男，藏族，1978年7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代理人廖开志，四川永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铮，四川永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红，女，汉族，198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理县。
委托代理人曾祥宏，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国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候叶晟睿，男，汉族，2010年9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理县。
法定代理人叶红，女，汉族，198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理县。
委托代理人曾祥宏，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国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仁凤，女，藏族，1967年7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代理人曾祥宏，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国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晓兵，男，藏族，1986年1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车小强、余湖因与被上诉人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阿晓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4）成郫民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车小强的委托代理人关韬，上诉人余湖的委托代理人廖开志，被上诉人叶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曾祥宏，被上诉人候叶晟睿的法定代理人叶红及委托代理人曾祥宏，被上诉人肖仁凤的委托代理人曾祥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阿晓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车小强与候正旭、阿晓兵系朋友关系。2013年11月23日晚，车小强、阿晓兵与死者候正旭在郫县犀浦镇共同饮酒至11月24日凌晨，后由车小强驾驶登记车主为余湖的川U＊＊＊**号轿车，搭载候正旭、阿晓兵，沿国道317线由郫县犀浦镇方向朝郫县安德镇方向行驶。3时20分许，车小强驾驶的川U＊＊＊**号轿车行驶至郫县安德镇两路口社区9组附1号路段时，与路边监控电杆相撞自翻，造成车辆受损，车小强、阿晓兵受伤，候正旭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车小强、阿晓兵弃车离开现场。
2014年2月25日，四川省郫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郫公交认字（2013）第201309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当事人车小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员候正旭、阿晓兵不负事故责任。
另查明，叶红系死者候正旭之妻，肖仁凤系死者候正旭之母，候叶晟睿系死者候正旭之子。事发当日，候正旭的血液乙醇浓度为301.3mg／100ml；车小强、阿晓兵均属醉酒状态；肇事车辆川U＊＊＊**号轿车的登记车主为余湖。事发当日余湖明知车小强驾驶该车外出。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当事人的主体资格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死亡证明、车小强的询问笔录、阿晓兵的询问笔录、余湖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结婚证复印件、郫县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书》、交通事故尸表检验记录、车小强的驾驶证、亲属关系证明、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车小强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并搭载均已醉酒的阿晓兵、候正旭至事发地，与路边的监控电杆相撞，造成车辆自翻后受伤、乘员候正旭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郫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责任进行了认定，且认定的证据客观真实，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法院予以采信。车小强提出其不是肇事车辆驾驶员的辩解意见，因其没有提交客观真实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法院不予采信。
因车小强醉酒后仍搭载乘员并驾驶机动车，最终导致乘员候正旭死亡的结果，由此给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由车小强予以赔偿。死者候正旭在明知车小强已处于醉酒状态的情形下，仍乘坐由车小强驾驶的车辆，未尽到劝解和阻止义务，故死者候正旭对造成的后果也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但鉴于候正旭已经死亡，由其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当由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予以承担。余湖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明知车辆由车小强在使用而疏于管理，对造成的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阿晓兵虽属醉酒情形下乘坐车小强驾驶的机动车，但与候正旭的死亡结果无直接因果关系，且郫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亦认定阿晓兵不负事故责任，故阿晓兵对候正旭的死亡结果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结合各当事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和程度，决定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承担本次事故10%的民事民事赔偿责任，车小强承担本次事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余湖承担本次事故20%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死者候正旭的各项赔偿款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没有提交客观真实的证据证明死者候正旭生前的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居住地也在城镇，故法院确定死者候正旭的赔偿应当按照四川省统计局2012年度农村人口的统计数据为标准计算。关于交通费的问题。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虽在庭审中未提交有交通费的票据，但结合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处理死者丧葬事宜的客观事实，法院酌定为100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死者因死亡后给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带来的精神痛苦程度，法院酌定为40000元。
根据法院确认本次交通事故给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17936.5元、死亡赔偿金1400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252.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882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总计240091元。上述赔偿款应按照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承担赔偿义务，及：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应承担240091×10%=24009.1元、车小强应承担240091×70%=168063.7元、余湖应承担240091×20%=48018.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车小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叶红、肖仁凤、候叶晟睿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168063.7元。二、余湖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48018.2元。三、阿晓兵不承担赔偿义务。四、驳回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47元，由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承担484.7元，由车小强承担3392.9元，由余湖承担969.4元。由车小强、余湖承担的费用，已由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预交，由车小强、余湖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予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
宣判后，原审被告车小强、余湖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车小强的上诉理由是：1、阿晓兵在交警大队所作两次询问笔录前后存在矛盾，说明当时阿晓兵已经饮酒过度，失去了辨识能力，且其根本就没有亲眼看见谁在开车。鉴于阿晓兵在本次事故中也应当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其与车小强存在利益冲突，所以其单方言辞不应被采信。2、本案属于单方交通事故，车上三人一同饮酒，一同乘车，按照《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车小强、候正旭、阿晓兵都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直接责任。原审判决认为候正旭应当承担责任而同为乘客的阿晓兵不承担责任自相矛盾。综上所述，上诉人车小强认为本案因无法确定究竟何人为驾驶员，应以共同危险行为进行责任划分，各车上人员应承担同等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余湖的上诉理由是：1、余湖是在车祸发生后才知晓车辆在2013年11月23日被车小强开走的事实，而非原审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余湖明知车小强驾驶该车外出”。2、余湖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原审法院对相同的违法行为作出不同的责任划分，置法律规定于不顾，选择性的适用法律。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真相，正确适用法律，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余湖不向叶红、肖仁凤、候叶晟睿承担赔偿责任，以维护余湖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针对车小强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为：1、从事发现场的照片看，副驾驶的位置受损严重，主驾驶的位置没有受损，车小强主张自己从副驾驶的位置被弹出车外不合常理，且主驾驶位置上的斑迹也与车小强相吻合。从几位证人的询问笔录看即便各方都喝醉了，也不能掩盖车小强驾车的事实。2、各方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但承担责任不等于承担同等责任，原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车小强对余湖的上诉理由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阿晓兵，未到庭答辩。
被上诉人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针对余湖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为：1、余湖对车小强驾车外出明知，其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对钥匙疏于管理，应当承担责任。2、原审判决是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作出的责任划分，不存在偏袒哪一方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余湖同意车小强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一是车小强是否是肇事车辆的驾驶员；二是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划分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车小强是否是肇事车辆驾驶员的问题
车小强虽然陈述其不是肇事车辆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其坐在副驾驶，在车辆与电杆发生碰撞后被甩出了车外，但对该主张只有其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认为，首先，现场勘查照片、现场图显示川U＊＊＊**号轿车系与路边监控电杆相撞后侧翻，车辆右前部因挤压严重变型。从事发时的现场状况，结合物理学分析，可知车小强如在事发时坐在副驾驶位置，其不可能在车辆与电杆发生碰撞的那一刻被甩出车外二十多米。其次，阿晓兵在郫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开始是车小强在开，中途候旭开了一段路，车小强说候旭开的太快，就把候旭换了下来，之后直到出事都没再停过车了”、“刚开始是车小强在驾驶，后来过了一会儿，候旭就叫车小强让他来驾驶，然后候旭又驾驶了一段时间车小强又喊候旭让他来驾驶，然后候旭又让车小强在驾驶”、“我印象中就一直是车小强在驾驶”。第三，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的成公鉴（法物）字（2013）14588号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主驾驶位置安全气囊上的可疑斑迹和血迹均与候正旭的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第四，车小强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位于川U＊＊＊**号轿车前排，其作为利益相关人，完全有可能作出不利于对方的陈述。因此，综合上述四点，本院确认车小强系川U＊＊＊**号轿车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上诉人车小强主张其非肇事车辆驾驶员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对车小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余湖是川U＊＊＊**号肇事轿车的车主，但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余湖对车辆疏于管理，且余湖也否认知晓车小强驾车外出，而且车小强亦认可其系在未告知余湖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汽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院认为因余湖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车小强作为成年人在饮酒过程中以及在过量饮酒后，对醉酒驾车可能出现的危险应当提前预知，但其仍然醉酒驾驶川U＊＊＊**号轿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事发当晚车小强、阿晓兵、候正旭共同在外饮酒，作为共同饮酒人阿晓兵、候正旭应意识到饮酒人驾车的危险性，但其并未进行劝阻，反而与已经醉酒的车小强驾车外出，未尽到劝解和阻止义务。根据《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四十三条“乘车人与驾驶人共同饮酒的，应当劝阻驾驶人酒后驾驶机动车，乘车人明知机动车驾驶人酒后或醉酒驾车，应当主动拒绝乘坐，并劝阻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之规定，候正旭、阿晓兵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综上，本院结合各当事人以及死者候正旭在本次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车小强承担70%的赔偿责任，阿晓兵承担15%的赔偿责任，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自行承担15%的赔偿责任。因本次交通事故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的损失总计为240091元（丧葬费17936.5元＋死亡赔偿金1400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252.5元＋交通费1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882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其中车小强承担168063.7元（240091元×70%），阿晓兵承担36013.65元（240091元×15%），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自行承担36013.65元（240091元×15%）。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4）成郫民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
二、维持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4）成郫民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三、阿晓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共计36013.65元；
四、驳回叶红、候叶晟睿、肖仁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47元，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32元，由上诉人车小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玉馨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