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宣外大街富卓花园广场地下一层、首层。
负责人郎丽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宏丽，女，1971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雨微，女，1991年5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效伟，男，1981年5月5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阜石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柯俊贤（SEANJOHNCLARKE），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宏丽，女，1971年10月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宣武门店）因与被上诉人宫效伟、原审被告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28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石东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君、唐旭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沃尔玛宣武门店、原审被告沃尔玛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宏丽、被上诉人宫效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效伟在一审中起诉称：宫效伟于2014年9月5日在沃尔玛宣武门店购得森王牌山木耳5盒，消费金额164.5元。购买后发现上述食品外包装标签标注的营养成分表中存在能量值高能低标、营养素参考值高标、标示单位错误、修约间隔错误等问题，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沃尔玛公司作为沃尔玛宣武门店的上级总公司，应与沃尔玛宣武门店共同承担责任。现宫效伟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赔偿宫效伟货款164.5元；2、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赔偿宫效伟1645元；3、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不同意宫效伟的全部诉讼请求。1、宫效伟的诉讼请求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关于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诉讼时效为1年的相关规定，宫效伟购买涉案商品的时间为2014年9月5日，起诉日为2015年9月6日，已超过诉讼时效；2、宫效伟要求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赔偿购物款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4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的救济手段是退货而非退款；3、宫效伟要求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支付十倍赔偿款没有法律依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并未对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作出认定，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不存在“明知而销售”的情形；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2015年）》）第148条、第150条的规定，涉案商品营养成分表存在的问题属于标签瑕疵，宫效伟未提出涉案商品有毒有害，故涉案商品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所以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不应向其支付十倍赔偿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5日，宫效伟在沃尔玛宣武门店购买了森王牌山木耳5盒，单价32.9元，合计164.5元。产品外包装上的营养成分表如下：能量225千焦（KJ）／每100克（g），营养素参考值30%；蛋白质12.1克（g）／每100克（g）；脂肪1.5克／每100克（g），碳水化合物35.7克（g）／每100克（g），钠48.5毫克（mg）／每100克（g）。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宫效伟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中的商品名称、数量等信息与宫效伟之陈述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其与沃尔玛宣武门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虽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应为1年，但依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并结合现有查明事实，法院认为本案并不适用1年的短期诉讼时效。宫效伟提交的证据内容，足以证明宫效伟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普通诉讼时效即2年的诉讼时效，故法院对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有关宫效伟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本案是否应该适用《食品安全法（201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2009年）》）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于2009年2月28日通过，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2015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修订通过《食品安全法（2015年）》，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由于宫效伟购买涉案商品的时间是2014年9月5日，购买行为发生在《食品安全法（2015年）》实施之前，所以本案裁判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2009年）》。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称本案应适用《食品安全法（2015年）》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三、沃尔玛宣武门店、沃尔玛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48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夸大的内容，生产者对标签、说明书上所载明的内容负责。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二、适用对象和范围（八）关于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之规定，食品的营养素含量波动大的，如生鲜食品、现制现售食品，属于豁免强制标识营养标签的食品。同时规定，如果企业自愿选择标识营养标签的，则应当按照营养标签标准的要求，强制标注营养标签。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二、适用对象和范围（九）关于生鲜食品”之规定，未添加其它配料的干制品类，如木耳，属于本标准中生鲜食品的范围。涉案商品虽系生鲜食品，属于豁免强制标识营养标签的食品范畴，但企业自愿选择标识营养标签，则应当按照营养标签标准的要求标注正确的营养标签。如果标注错误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问答“三、营养成分表（二十三）关于能量及其折算”之规定，营养标签上标示的能量主要由计算法获得。即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等产能营养素的含量乘以各自相应的能量系数并进行加和，能量值以千焦（kJ）为单位标示。食品中产能营养素的能量折算系数：蛋白质17kJ／g，脂肪37kJ／g，碳水化合物17kJ／g。根据上述能量折算系数，涉案商品能量的计算值应为868.1千焦（蛋白质12.1g×17kJ／g＋脂肪1.5g×37kJ／g＋碳水化合物35.7g×17kJ／g），实际标注为225千焦。
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附录A食品标签营养素参考值（NRV）及其使用方法”之规定，能量的营养素参考值为8400kJ，A.3计算规定了营养成分含量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数计算公式为：NRV%=X／NRV×100%，该公式中X为食品中某营养素的含量。根据上述营养成分含量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数计算公式，涉案商品中能量的营养素参考值应为10%（868.1kJ／8400kJ×100%），实际标注为30%。《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6.2规定，营养成分表中强制标示和可选择性标示的营养成分的名称和顺序、标示单位、修约间隔、“0”界限值应符合表1的规定。表1规定，能量的表达单位为千焦（kJ），钠的修约间隔为1，涉案商品将能量的表达单位实际标注为千焦（KJ），钠的含量标注为48.5毫克（mg），不符合表达单位和修约间隔的相关规定。依照《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沃尔玛宣武门店销售的涉案商品存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诸多情形，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宫效伟要求沃尔玛宣武门店赔偿其因购买涉案商品而支出的货款，理由正当，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沃尔玛宣武门店认为消费者的救济手段应为退货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依照《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沃尔玛宣武门店认为相关部门未对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作出认定，故而其不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但沃尔玛宣武门店作为专业的超市经营者应当认识到其销售的商品的标识记载内容必须具备真实性，其在出售涉案商品时，未对其外包装盒上粘贴的产品标识进行核准，导致标识错误的商品得以销售，故而可以认定沃尔玛宣武门店未能尽到审查义务，向消费者提供了明知标识错误的商品。对沃尔玛宣武门店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宫效伟要求沃尔玛宣武门店向其支付十倍赔偿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沃尔玛宣武门店系沃尔玛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故沃尔玛公司应对沃尔玛宣武门店的债务在其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宫效伟货款一百六十四元五角；二、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宫效伟一千六百四十五元；三、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对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的上述债务在其不能清偿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宫效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沃尔玛宣武门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宫效伟请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1、沃尔玛宣武门店的行为不构成“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继续销售”。无论是依据《食品安全法（2015年）》第148条还是《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96条之规定，食品销售者承担责任均以“明知”为前提，而审查商品标签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并非食品销售者的法定义务。因此，宫效伟没有证据证明沃尔玛宣武门店存在明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而继续销售的行为。2、涉案食品是安全食品。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与标签瑕疵系不同的概念。涉案食品虽存在标签瑕疵，但宫效伟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不安全因素。二、本案应适用《食品安全法（2015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食品安全法（2015年）》施行后，因消费者购买、食用食品引起的民事纠纷，适用《食品安全法（2015年）》，本案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5年11月13日，应适用《食品安全法（2015年）》。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法不溯及既往”和刑事法律“从旧兼从轻”的原则，本案应适用责任较轻的法律，即《食品安全法（2015年）》。沃尔玛宣武门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宫效伟的诉讼请求，判令宫效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宫效伟在本院庭审中答辩称：一、宫效伟要求获得赔偿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沃尔玛宣武门店的行为构成“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继续销售”。《食品安全法（2009年）》规定的社会责任、法定培训义务和进货查验索票索证义务，都要求作为专业食品经营者的沃尔玛宣武门店“知道”或“应当知道”诉争食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即“明知”。2、诉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沃尔玛宣武门店应承担赔偿责任。食品安全的定义包括了对营养的要求，而GB28050-2011作为营养标签的国家标准，同时也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上诉人将营养、营养标签与食品安全割裂是错误的认知。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宫效伟购买诉争食品的时间为2014年9月5日，起诉时间为2015年9月6日，交易及起诉时间均在2015年10月1日前，应依法适用《食品安全法（2009年）》。宫效伟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沃尔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沃尔玛公司同意沃尔玛宣武门店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购物小票、发票、涉案商品实物、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宫效伟与沃尔玛宣武门店建立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宫效伟与沃尔玛宣武门店均认可本案争议事实发生于2014年9月5日，而《食品安全法（2009年）》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修订后的《食品安全法（2015年）》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一审法院适用本案争议事实发生时有效的《食品安全法（2009年）》审理本案，于法有据，沃尔玛宣武门店关于本案应适用《食品安全法（2015年）》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系强制性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食品外包装标签上标示的能量值与该通则关于能量及其折算的规定不符，违反了该强制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规定。沃尔玛宣武门店上诉主张其所售食品外包装上标示的能量值虽与强制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不符，但并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在本案审理期间，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能量值与食品安全、营养无关，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按照《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并应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号、保质期、供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进货日期等内容。作为食品经营者的沃尔玛宣武门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进货查验和如实记录义务，一审法院推定其“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宣武门分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