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建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娣。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建祥，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焕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栋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萌国，嘉兴市东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汪建忠、王庆娣为与被上诉人王焕君、王栋民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民初字第1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汪建忠及上诉人汪建忠、王庆娣的委托代理人陈建祥，被上诉人王焕君、王栋民的委托代理人吕萌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0年9月16日，王焕君利用其社会关系及汪建忠的工龄，取得嘉兴市百福弄天福里8号209室房屋的所有权。房屋登记为汪建忠所有，房屋权证均由王焕君保管，该房屋也由王焕君家装修、管理、维修、出租。现汪建忠、王庆娣要求王焕君、王栋民返还房屋，双方就房屋权属发生争议。原审另查明，王焕君、王栋民与汪建忠、王庆娣双方因涉案房屋发生争议后，王焕君、王栋民委托两方的共同亲戚杭国强、胡某前来嘉兴主持调解，2013年9月14日，双方签订《房屋权益分割协议书》，确认涉案房屋系由王焕君、王栋民购买，登记于汪建忠名下，现双方均同意按10000元／平米作价。协议同时约定嘉兴市百福弄天福里8号209室房屋按4：6比例分割，甲方王焕君、王栋民享有40%，乙方汪建忠、王庆娣享有60%，汪建忠、王庆娣于2017年12月底前支付王焕君、王栋民房屋补差款26.6万元，房屋由甲方使用至钱款付清为止。该协议上“汪建忠”签名为其母亲王庆娣代签，并盖有汪建忠个人私章。2013年9月24日，王庆娣向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解放派出所报案，陈述其在未看清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署了儿子的名字并盖章。
2014年5月26日，王焕君、王栋民以诉争房屋系其出资购买，只是借用汪建忠的名义登记房产证，同时双方就此达成调解协议，事后汪建忠、王庆娣反悔该份协议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房屋权益分割协议书合法有效；二、本案诉讼费由汪建忠、王庆娣承担。
原审中汪建忠、王庆娣答辩称，王焕君、王栋民主张的协议并没有产生任何法律效力：首先，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是王焕君、王栋民单方面的想法，汪建忠、王庆娣从未主动签下自己的名字。汪建忠的名字是王庆娣代签的，但王庆娣实际上没有得到过汪建忠的授权，而王庆娣之所以签字也是出于王焕君、王栋民的诱导。汪建忠才是实际上的房屋所有人，王庆娣没有权利签字。协议上甲方只有王焕君签字，乙方只有王庆娣代理汪建忠签字，从形式上不符合协议生效的条件。其次，协议上有手动改写的痕迹，手动改写后应该由双方签字确认，鉴于汪建忠、王庆娣并没有协议原件，故怀疑是王焕君、王栋民肆意改动过。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权益分割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经过庭审查明，该份协议书上“汪建忠”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写，签署协议书当日汪建忠本人并未在场，而是由其母亲王庆娣代签。王庆娣对于其子汪建忠与其弟弟王焕君的这场房屋纠纷甚为知情，虽然只有小学文化，但协议书中的内容并未超出一般人的理解能力范畴。王庆娣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理解签字及盖章的法律意义。并且，从王焕君、王栋民持有购房发票原件及房产证、该房十几年来一直由王焕君、王栋民方出租收益，汪建忠、王庆娣从未提出异议这些现象分析，原审认为汪建忠知道王焕君、王栋民方在房屋权益上存在利益诉求，并愿意由其母出面代为协商。同时证人证言也证明，其母当天与汪建忠通过电话后才签字盖章。故原审法院推定汪建忠对其母亲在协议书上代其签字、盖章的行为表示认可。王庆娣在协议签订十日后向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解放派出所报案，称其并未看清协议内容，该报案与事发时间间隔较长，且王庆娣也未提供调解人员在签订协议时有诱骗、威胁等情形，派出所在接到报案后也未对王庆娣所说情况进行调查立案，故对于王庆娣向派出所报案的说法，原审不予认可。综上，原审对《房屋权益分割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协议合法有效，系双方对涉案房屋权属的内部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王焕君、王栋民与汪建忠、王庆娣双方于2013年9月14日签订的《房屋权益分割协议书》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收取2645元（王焕君、王栋民已预缴），由汪建忠、王庆娣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判决宣告后，汪建忠、王庆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诉争房产由王焕君、王栋民出钱购买没有事实依据。1、《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诉争房产登记在汪建忠名下，故依据《物权法》的上述规定可以推定诉争房产归汪建忠所有。2、购房发票抬头记载的也是汪建忠，说明当初实际支付购房款的就是汪建忠。3、王焕君、王栋民诉称诉争房屋是由其出钱购买，缺乏证据证明。王焕君、王栋民持有购房发票及房产证不能证明其主张，因为王焕君、王栋民发现当时的房源，具体购房事宜也都是王焕君妻子代办，故购房发票及房产证由王焕君、王栋民持有，王焕君、王栋民持有这些是想要要挟汪建忠从中得到帮助买房的好处。4、证人胡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胡某是王焕君、王栋民请来参与调解的人员，与王焕君、王栋民是亲戚关系，与王焕君、王栋民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胡某对发生在1999年底的购房具体情况并不知情，说明其证言本身就是传来证据；胡某的证言是孤证，该证言与关联案（2013）嘉南民初字第2140号案件中的证言相比，多处矛盾。二、涉案《房屋权益分割协议书》是无效的。1、王庆娣是在中间人胡某、杭国祥的诱骗之下在协议上签字并从家中拿出汪建忠的私章加盖的，之后王庆娣醒悟并向公安报警。故王庆娣的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加盖汪建忠的私章也不能代表汪建忠本人认可该协议书。2、该协议明确甲方当事人为王焕君、王栋民两人，乙方当事人为汪建忠、王庆娣两人，同时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但协议的签名处没有当事人王栋民及汪建忠本人的签名确认。因此，协议不符合生效条件。3、王庆娣替汪建忠签名的行为并未获得汪建忠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汪建忠的追认，故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王庆娣替汪建忠签名的行为是无效的。原审认为汪建忠知道王焕君、王栋民方在房屋权益上存在利益诉求，并愿意由其母亲出面代为协商，是错误的。4、原审认定王庆娣当天与汪建忠通过电话后才签字盖章是武断草率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王焕君、王栋民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双方之间均系近亲属关系，王焕君与汪建忠是舅舅与外甥的关系，王焕君与汪建忠母亲王庆娣是兄妹关系。诉争房屋的购买需要工龄的条件，故借用汪建忠的名义登记，但房屋实际是由王焕君、王栋民购买的，也是由王焕君使用至今，现汪建忠、王庆娣并不能证明该房屋属于他们。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母亲代儿子签字也是符合常理的。当时汪建忠在外地，坚持由其母亲代签，而且印章也交给了母亲，也说明了母亲可以代表他对外行使权利。另外，盖章时都是双方亲属在场，亲属和双方间均无矛盾，亲属们的陈述当然也是真实的。由此表明，该调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二审中，汪建忠、王庆娣向本院提交了座机通话记录一份及户口簿一份，证明王庆娣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并未向汪建忠打电话征询意见，从而证明证人胡某的证言系伪证。
王焕君、王栋民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庆娣签订涉案协议时有无与汪建忠通过电话，因为通电话形式有多种，该证据并不能反映该电话是谁的，故不认可该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的形式虽合法，但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通电话方式并非仅限于座机通话，故并不能必然证明王庆娣与汪建忠当时没有通过电话。
王焕君、王栋民在二审中并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查重点主要在于涉案《房屋权益分割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汪建忠、王庆娣上诉认为王庆娣代汪建忠签名的行为并非汪建忠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协议应为无效。但从查明的事实看，王庆娣系汪建忠的母亲，两人居住在一起，且王庆娣持有汪建忠的私章并在协议上加盖，代签汪建忠的名字，协议的达成也是在双方共同亲属的主持下。在此情形下，即使汪建忠并未实际授权，从王焕君、王栋民的角度看，其也有充分理由相信王庆娣具有代理权限，王庆娣的行为也已构成了表见代理。如果王庆娣的代签行为得到了汪建忠的授权，则该行为自然成立有权代理。综上，本案情形下，无论王庆娣的行为是否得到汪建忠的授权，汪建忠以王庆娣无权代理为由主张协议无效，均缺乏依据。且从本案实际看，虽然诉争房屋登记在汪建忠名下，但房屋的取得确有王焕君的出资，也一直由王焕君方管理、装修及出租，王焕君一方确实享有该房屋的相应权益。此情形下，双方就目前房屋的权属争议达成协议，内容真实，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同时该协议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原审认定协议有效，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当予以维持。汪建忠、王庆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汪建忠、王庆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