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襄阳中民申字第001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正芝，居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秦传跃，居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秦传哲，谷城县水利局职工。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钟呈银，湖北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谷城县水利局。住所地谷城县城关镇河街。
法定代表人贺天宝，谷城县水利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学锋，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以下称石龙沟水库）。住所地谷城县城关镇石龙沟村。组织机构代码证：05260666-1。
法定代表人赵明学，石龙沟水库主任。
委托代理人任学锋，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谢正芝、秦传跃、秦传哲因与被申请人谷城县水利局、原审被告石龙沟水库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640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本案原由原告谢正芝、秦传跃、秦传哲于2012年9月5日向谷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2012）鄂谷城民二初字第00163号民事判决。谢正芝、秦传跃、秦传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640号民事判决。
三原告一审诉称：谢正芝与秦永传婚后生育两男一女（长子秦传跃，次子秦传哲，女儿秦传翠）。1986年初，秦永传调入谷城县水利局下设的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资供应站（以下简称物资供应站）工作。该站因经营管理不善，为了解决职工工资问题，2002年7月1日，物资供应站与秦永传经协商签订一份《房屋转抵协议》。协议约定，物资供应站欠秦永传1998年7月至2002年6月工资合计36644.40元，物资供应站将其所有的座落在原北河镇过山街道17号临街门面房大门东侧2间（半坡厦）作抵工资。多年以来，秦永传要求将该房过户其名下，二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搪塞未办。2012年7月1日，秦永传因病去世，母子三人与二被告协商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无果。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房屋转抵协议》有效，并由二被告归还门面房2间，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谷城县水利局及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一审辩称：国家取消计划经济政策后，进入市场经济，物资供应站经营困难，发放职工工资均按80%计付。1998年7月至2002年6月，物资供应站尚欠秦永传工资为5623.04元。2002年3月，中国农业银行谷城县支行（下称农行谷城县支行）以物资供应站贷款逾期未还提起诉讼。之后，物资供应站未按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履行给付义务，农行谷城县支行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依法查封了物资供应站门面房9间及厨房3间。2002年7月1日，物资供应站为了保留大门东侧的门面房2间作为门卫房使用，单方虚拟一份《房屋转抵协议》，交由时任门卫秦永传，由秦永传出面与法院交涉。该协议的真实目的是规避人民法院对其房产的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物资供应站用门面房7间及厨房3间抵付给农行谷城县支行借款本息。因此，物资供应站保留住大门东侧的门面房2间，该《房屋转抵协议》失效。2002年10月，秦永传退休离开门卫岗位，秦永传生前并未向物资供应站和石龙沟水库主张其享有上述房产的权利，现三原告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亦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1986年初，谢正芝之夫、秦传跃、秦传哲之父秦永传经谷城县水利局调入物资供应站工作。1993年春，秦永传任物资供应站门卫。1995年9月7日、1996年7月27日，物资供应站分别向农行谷城县支行借款合计115000元。借款逾期后，农行谷城县支行分别向谷城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物资供应站清偿借款本息。谷城法院审理后，依法作出（2002）谷法城经初字第18号民事调解书及（2002）谷法城经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由于物资供应站未按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履行给付义务，农行谷城县支行申请强制执行。谷城法院依法对物资供应站位于谷水路原过山电影院对面建筑面积321.97㎡的门面房9间及厨房3间予以查封。2002年7月1日，时任物资供应站站长童文军、副站长赵明学、办公室主任徐顺荣、财务会计蔡胜利商议，物资供应站无能力清偿农行谷城县支行的借款，法院将强制执行物资供应站的房产，为保留物资供应站大门东侧的门面房2间（半坡厦）作为门卫房使用，由徐顺荣拟写一份《房屋转抵协议》。协议内容为：“谷城县水利水产物资供应站，于1982年组建，实属在计划经济年代遗留下来的一个水利局二级单位。自国家取消计划经济后，单位无资投入经营，不能适应市场经济需求。自98年7月至02年6月，单位欠发1人工资，计36644.40元，至今单位无力发放其工资。经站长办公会议研究，把过山街道17号临街门面房大门东2间（半坡厦）作为抵转工资。此协议单位或个人不得更改。附欠发工资人员秦永传”。协议交给秦永传，由秦永传与法院交涉，以此规避法院对物资供应站房产的强制执行。谷城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物资供应站与农行谷城县支行达成执行和解，物资供应站用其门面房7间及厨房3间抵付农行谷城县支行贷款本息201000元；大门东侧门面房2间（半坡厦）归物资供应站所有，仍作门卫房使用。2002年7月，秦永传办理退休手续。同年10月，秦永传离物资供应站开门卫岗位。2003年，物资供应站对上述门卫房2间（半坡厦）改建为平房，出租给他人。2004年5月，物资供应站与石龙沟水库合并，由石龙沟水库代管一切事务。同年5月14日，谷城县房屋产权产籍管理所向物资供应站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城关字第004481号），房屋建筑面积1788.64㎡（含大门东侧门面房2间）。2012年7月1日，秦永传因病去世。后三原告持原《房屋转抵协议》向二被告主张权利，要求二被告归还其门面房2间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无果，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1996年5月起，秦永传的月工资总额438.30元。物资供应站发放职工工资均按80%发放。1998年1月至2000年12月，物资供应站计发秦永传月工资为351.44元；2001年1月至12月，物资供应站计发秦永传月工资为352.30元；2002年1月至12月，物资供应站计发秦永传月工资为353元；物资供应站欠发秦永传1998年11月至2000年12月份的工资合计5623.04元（秦永传生前及家属至今未领取）。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合同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谷城法院在执行申请人农行谷城县支行与被执行人物资供应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依法对物资供应站的门面房9间及厨房3间予以查封。其间，物资供应站向秦永传出具一份《房屋转抵协议》，协议约定物资供应站用其大门东侧门面房2间（半坡厦）抵付欠秦永传工资36644.40元。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物资供应站欠秦永传的工资实为5623.04元。物质供应站虚拟了秦永传的工资欠付数额，欲规避人民法院对其房产的强制执行。该协议中虽然写明“此协议单位或个人不得更改”的内容。但该房产属企业国有资产，未经法定程序不得擅自处理。基于物资供应站在该房产设定抵押期间，非但未履行主债务清偿的义务，且虚拟秦永传的工资欠付数额，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的规定情形。加之自2002年7月至2012年7月，长达十年之久，物资供应站未向秦永传交付房屋，秦永传生前亦未占有、使用上述2间房屋，由此判定秦永传生前享有对该房产的所有权有悖常理。故三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房屋转抵协议》有效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故三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房屋2间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谢正芝、秦传跃、秦传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三原告负担。
上诉人谢正芝、秦传跃、秦传哲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纠正。具体表现在认定“以房抵资协议”为双方签订虚假协议不符合事实。当时由于物资站拖欠上诉人亲属秦永传工资近八年时间，拖欠总数由双方核实后，由物资站领导同意以房抵资并写出协议，然后由会计交给上诉人亲属秦永传，由于物资站未发工资，也未转交房屋，上诉人谢正芝、秦永传多次找信访部门及相关负责人反映拖欠工资情况等等。该协议并非虚假协议。认定拖欠上诉人亲属秦永传工资为5632.04元不符合事实。拖欠工资为36644.40元。有协议为证。认定被上诉人为逃避法院执行而出具《房屋转抵协议》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逃避法院依法执行，与上诉人所持协议无关。认定《房屋转抵协议》为无效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达成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物资站当时属集体所有制单位，后来才并入石龙沟水库成为事业单位。一审认定“协议”违法不符合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判决结果错误。该《房屋转抵协议》系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内容亦不违法，是有效协议，应予支持。应适用合同有效的规定，不应适用合同法52条规定处理，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一是开庭时，被告人代理人根本未到场，二是拖延了一年时间判决，就完全可能出现判决不公的情况。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民诉法及最高法院证据规则的规定，对利害关系人的作证特别是证人证言应慎重采信。但纵观本案，一审全面采信被上诉人的所有证人证言，否定客观证据，从而导致本案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所签订的“以房抵资”协议有效，同时判决二被上诉人归还门面二间。一、二审诉讼费由二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谷城县水利局、石龙沟水库针对上诉人谢正芝、秦传跃、秦传哲的上诉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并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上诉人谢正芝、秦传跃、秦传哲的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认定“以房抵资协议”为双方签订虚假协议不符合事实的上诉请求，因原审法院已查明实际上被上诉人谷城县水利局、石龙沟水库拖欠上诉人亲属秦永传工资为5632.04元事实。协议上称欠发1人工资为36644.40元与事实不符，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故该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谢正芝、秦传跃、秦传哲还上诉称协议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内容亦不违法，是有效协议的上诉请求，因本案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查明，且该房屋转抵协议并未秦永传本人签字，物资供应站未向秦永传交付房屋，秦永传生前亦未占有、使用上述2间房屋，秦永传享有对该房产的所有权有悖常理，故上诉人谢正芝、秦传跃、秦传哲的该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合计2020元，由被上诉人谷城县水利局及谷城县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负担。
（一）申请再审请求：请求撤销163号和640号两个判决，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所持以房抵资协议有效，并判决被申请人返还房屋二间。
申请再审的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物资站拖欠秦永传4年工资，加之秦永传临近退休由会计核算、负责人同意后才写出协议。故此协议真实有效。2、原审判决认定只拖欠秦永传工资为5632.04元不符合事实。3、原审判决所采信工资计算及秦永传所领工资名单属于伪造证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房抵资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秦永传未签字，但作为物权证据，又交付给了秦永传保管。物资站属集体所有制，其财产并非国有资产处理程序经办，故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同时，原审判决认定以房抵资协议是造假对抗法院执行与事实不符，且与本案无关。
（二）被申请人石龙沟水库工程管理所书面答辩称：《房屋转抵协议》虚拟欠付秦永传工资数额，内容虚假，双方不存在转让房屋和抵付工资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形成合同关系。且协议应当有双方当事人签字，协议没有秦永传本人签字。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三）原审被告谷城县水利局未向本院提供答辩意见。
驳回谢正芝、秦传跃、秦传哲的再审申请。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收到裁定书后向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建议或抗诉。
审 判 长 王佼莉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苏 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琚兆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