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五终字第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甲，男，l96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山东某设计院职工，住山东省日照市。
委托代理人于毅，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欣，山东德孚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甲，女，l98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某大学学生，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谢宏博，山东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乙，女，l96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谢宏博，山东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甲、黄某乙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丁某甲，现年49岁，离异。黄某甲，现年29岁，为在读博士，至今未婚。黄某甲、黄某乙系母女关系，黄某甲为黄某乙之女。2012年下半年，丁某甲与黄某甲通过世纪佳缘实名制征婚网站认识并建立恋爱关系，随后双方发展到同居关系。恋爱期间，丁某甲为黄某甲、黄某乙支付旅游费l0560元，支付了购房税款等。丁某甲与黄某甲于2014年3月24日做了婚前医学检查。丁某甲于2013年4月7日和2013年4月15日分别为黄某乙购房支付购房款80万元和155万元；后因故丁某甲与黄某甲双方分手，终止恋爱关系，丁某甲要求黄某甲、黄某乙返还恋爱期间黄某甲、黄某乙为黄某乙垫付的购房款及代收的房租、押金、垫付的旅游费用等，遭到黄某甲、黄某乙拒绝，双方因此产生纠纷。
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问题有：l.原、被告双方存在争议的购房定金、过户费用、代收租金、持卡消费取现及双方不存在争议的旅游费用是否属于婚约财产，是否应当返还？2.丁某甲集中向黄某甲、黄某乙给付的购房款235万元是否属于婚约财产，是否应当返还？是全部还是部分返还？
关于双方争议的问题1，原审法院认为，婚约财产俗称彩礼，是中国几千年的一种婚嫁习俗，是指基于婚约，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给付对方数额较大的财物。关于彩礼的认定要结合有无婚约，给付数额、形式是否符合风俗习惯等多个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在本案中，双方虽在是否聚集亲友举行订婚仪式上存在争议，但对已经做过婚前医学检查并准备缔结婚姻的事实均无异议，也就是说存在缔结婚姻的约定。达成缔结婚姻合意前后，丁某甲称为黄某甲、黄某乙垫付购房定金，垫付购房过户费，黄某甲曾代其收取房租，黄某甲、黄某乙曾持其建行卡消费取现，为黄某甲、黄某乙支付旅游费用。在上述支出问题上，双方当事人存在部分争议，但上述费用虽然也是丁某甲与黄某甲保持恋爱关系并准备结婚的前提下支出，但根据本地风俗习惯，并不符合彩礼的给付形式。无论上述支出的具体数额多少，由何方支出均视为恋爱关系保持期间，交流感情的物质赠与，该部分不宜返还。故，原审法院也不再对双方庭审中关于此部分财产支出的具体争议进行赘述。
关于双方争议的问题2，原审法院认为，对丁某甲向黄某甲、黄某乙交付的购房款合计235万元，黄某甲、黄某乙无异议，对该事实法院予以采信，但该款项是基于其与黄某甲之间缔结婚姻的约定，以当地风俗习惯为基础，集中给付的价值较大的财物，符合彩礼的给付形式和实质，应认定为彩礼即婚约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二人未进行结婚登记，婚约财产应予返还。但该法律规定的精神实质是考虑彩礼金额一般较大，通过限定条件下返还彩礼来平衡男女双方利益，不让女方家庭无故受益，也不让男方家庭无故蒙受财产损失。在本案中，丁某甲与黄某甲虽未完成结婚登记，但是具有同居的事实（在庭审过程中，丁某甲推翻其在之前的诉讼及本案起诉状中自认的同居事实，但并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此外，丁某甲与黄某甲年龄悬殊近20岁，且丁某甲具有婚史，而黄某甲无婚史，虽二人未进行结婚登记，但二人具有同居的事实。故，法院认为该彩礼不宜全部返还，法院综合考虑丁某甲、黄某甲的过错程度及双方的具体情况，酌情将返还比例定为235万元的80％，即188万元。其中，丁某甲自认黄某甲、黄某乙曾向其返还106万元，鉴于此在本案中系不利于丁某甲的自认，故法院对丁某甲称黄某甲、黄某乙曾向其返还106万元，予以采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某甲、黄某乙称上述丁某甲自认的106万元及丁某甲不予认可的50万元，均系黄某乙向丁某甲出借的款项，黄某乙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因黄某乙主张的借贷纠纷与本案审理的婚约财产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中对黄某乙关于借贷关系的主张不再审查，黄某乙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黄某甲与黄某乙还应向丁某甲返还婚约财产82万元；对丁某甲主张的利息损失，法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应返还财产未约定返还时间，故利息损失可从丁某甲2015年1月5日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某甲、黄某乙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丁某甲返还婚约财产人民币82万元。二、被告黄某甲、黄某乙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丁某甲应返还婚约财产的利息（以人民币82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5日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丁某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42元，由原告丁某甲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黄某甲、黄某乙共同负担。
上诉人丁某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原审判决错误。1.丁某甲除了为被上诉人支付房屋价款235万元外，还为被上诉人支付了2万元购房定金，此款也属于附带的款项，属于彩礼，应予返还。2.被上诉人利用丁某甲建行卡（尾号2320）消费取现351000元（其中16万元为房屋过户税费，75000元为房屋租金和押金）。3.黄某甲代丁某甲收取房租及押金现金22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4.丁某甲为被上诉人支付旅游费10560元，理应返还。二、丁某甲与黄某甲交往中赠与黄某甲物质如下：1.丁某甲为被上诉人买家具花费13600元。2.丁某甲为被上诉人买微波炉花4000元。3.丁某甲为被上诉人买热水器、水龙头、大理石台面等花费1万元。4.被上诉人曾从丁某甲房子搬走电视机、电脑、电脑桌、洗衣机、佳能A3打印机、圈椅、其他东西。5.双方第一次见面时，被上诉人向其索要5000元，后应被上诉人的要求给被上诉人的亲属购买烟、酒等消费2000多元，宴请被上诉人亲属消费1500多元，后陆续给被上诉人买衣服、购买礼物等大额消费，以上合计81000元不主张返还。三、根据现有证据，丁某甲与黄某甲不构成同居。退一万步讲，即使双方同居也不影响被上诉人全部返还彩礼的责任。四、没有登记结婚是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理由：1.被上诉人感情生活混乱，脚踏两只船。2.被上诉人骗取巨额彩礼后，对丁某甲的态度冷酷无情。3.被上诉人将婚房转卖的行为，明显是欺骗上诉人的感情，骗取巨额资金。4.上诉人出资购买的婚房客观上已经增值，被上诉人利用自己的过错获取利益也应当返还给上诉人。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按照习俗和黄某乙的要求，给付了特别巨大的彩礼。六、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原审中，上诉人在法定期间递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法院不予收集，导致事实错误。且将被上诉人已经实际返还的106万元也按照比例返还，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七、如果按照原审判决，会助长骗婚丑恶现象。八、诉讼费用的负担不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二、改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婚约财产人民币1693560元。三、改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婚约财产的利息（以人民币169356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四、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五、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两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1.在原审中已提交案外人赵某甲出具的购房定金收据，证实定金2万元由黄某乙交付给赵某甲。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利用丁某甲尾号2320的建行卡消费取现351000元”，违背事实。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该部分款项，其中148800元系上诉人自愿赠与黄某乙用于缴纳购房税费。丁某甲将该建行卡交给黄某甲交完购房税费后一周内，黄某甲就将该建行卡还给了上诉人，此后黄某甲再也没持有过该卡。上诉人自己银行卡中的其余款项交易记录无论是否真实，均与黄某甲无关。3.上诉人主张黄某甲代其收取房租及押金22000元，无事实依据。4.上诉人主张148800元的购房税费、旅游费10560元系彩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上诉人在（2014）历民初字第1351号案件庭审过程中陈述与黄某甲存在同居关系，又在本案一审起诉状中写明“双方同居”。可见，丁某甲与黄某甲具有同居事实的证据确凿。6.在司法实践中，为了公平合理处理彩礼案件，一般都是运用善良风俗，根据双方过错大小，对彩礼进行比例返还，以保护女性的合法权益。在彩礼返还法律问题上，同居事实是重要考量因素。上诉人年龄比黄某甲大近20岁，认识后其自愿出钱赠送黄某乙一套住房，以表与黄某甲恋爱的诚心，并表示会以亲生母亲一样对待黄某甲母亲。黄某甲被丁某甲的行为感动，相信其是真心交往，应上诉人要求发展到同居关系。黄某甲多次提出结婚，但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推脱、拒绝。后上诉人提出分手，要求返还恋爱期间赠与给黄某乙的购房及过户税款，并拒绝偿还黄某乙的借款，还对黄某甲进行恶意诋毁、诽谤，黄某甲对此保留追究权利。即使将上诉人赠与给黄某乙的235万元购房款认定为彩礼并进行返还，返还比例也不应该超过50%。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对235万元按80%的比例返还并未损害上诉人利益，上诉人主张不成立。7.原审判决程序合法。8.上诉人的起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超过一半的诉讼请求金额被驳回，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决定合情合理，也未违反《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9.关于106万元的问题，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认可两被上诉人已经返还106万元并予以扣除，不属于不告不理的范围。对于上诉人提到的在交往过程中赠与的家俱、生活用品等价值81000元的财产是毫无根据的。上诉人向黄某甲所在的学校以匿名信的方式进行了抵毁、诽谤，且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承认匿名信是其所写，被上诉人将在本案结束后进行控告。学校并没有对黄某甲做出休学一年的处分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黄某甲认可，其代为丁某甲收取租房押金5000元及房租600元。
二审期间，丁某甲提交证据一，三宇和记房屋中介公司的房源信息13份，欲证明：1.房屋自2013年4月7日以成交价240万元由丁某甲出资235万元的价格购买。2.黄某乙名下的该涉案房屋黄某甲以360万元的价格出让。3.在涉案房屋长时间不能转让的前提下，两被上诉人将房屋价格变更为320万元。4.黄某甲将此房屋转卖的行为足可以说明根本没有想与丁某甲登记结婚，只是利用婚姻索取财物。证据二，张萌2014年11月7日出具的证明，欲证明黄某甲持有尾号为2320建行卡及该卡进账情况。
两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从证据形式上看是打印件且没有任何人的签字，证据来源不合法。根据中介的现状，房源信息很不规范，好多信息均是来自于网上随意收集，大多不具有真实性，即使是从三宇和记截屏打印也不能证明丁某甲主张的是被上诉人在出售房屋。从13份证据上全部显示写有“三年后腾房”，2013年到2015年一直是“三年后腾房”明显违背了卖房的生活经验，不具有真实性，记载的房主手机号也不是两被上诉人的，房屋现状一直是“按揭”也与事实不符。两被上诉人从未在三宇和记挂单出售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是两被上诉人唯一住房，且自从买房每天都有学生到家上课，有两个房间作教室，所以没有理由出售这套房屋。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丁某甲是张萌的领导，平时受丁某甲的管理，也没有参与购房过程，只是听丁某甲陈述，属传来证据。张萌的证明也是证实丁某甲与被上诉人是借款关系，并未证实2320号建行卡由两被上诉人持有。
本院认为：丁某甲与黄某甲通过世纪佳缘实名制征婚网站认识并建立恋爱关系，随后双方发展到同居关系。丁某甲为维持与黄某甲间的交往，给予黄某甲或者为黄某甲付账购买合理额度价格的生活用品等，在情理之中。在无书面约定或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丁某甲请求黄某甲、黄某乙返还旅游费、垫付购房定金、2320号建行储蓄卡消费取现以及黄某甲代其收取房租，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丁某甲与黄某甲恋爱期间，丁某甲于2013年4月7日、2013年4月15日为黄某乙支付购房款共计235万元及黄某甲用丁某甲2320号建行储蓄卡交纳购房税金148800元，该款系丁某甲以达到与黄某甲结婚为目的而赠送给黄某乙的贵重或数额较大的财物，该赠与是附带希望丁某甲与黄某甲能够缔结婚姻关系而作出的，现丁某甲与黄某甲共同生活的基础已不复存在即丁某甲所期待的结婚目的未达到，赠与的条件未实现，丁某甲请求返还，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鉴于丁某甲认可黄某甲、黄某乙已返还106万元，故黄某甲、黄某乙应返还1438800元（235万元＋148800元－106万元）。原审判决部分返还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某甲、黄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上诉人丁某甲婚约财产人民币1438800元。
三、被上诉人黄某甲、黄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14388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上诉人丁某甲支付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丁某甲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42元，由上诉人丁某甲负担2297元，被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乙负担177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42元，由上诉人丁某甲负担2297元，被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乙负担177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菲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