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刑初字第00057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福起，男，汉族，1980年4月12日出生于安徽省阜阳市，住阜阳市颍泉区。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朱晓业，安徽余朝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常福成，男，汉族，1971年12月17日出生于安徽省阜阳市，住阜阳市颍泉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1月5日到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投案，同日被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刑事拘留，当月20日经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胜友，安徽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公诉刑诉（2014）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常福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福起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阜刑初字第001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被告人常福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常福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福起各项经济损失14521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内付清；作案工具斧头一把予以没收。被告人常福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福起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约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5）皖刑终字第0005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浩、孙经纬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福起及其诉讼代理人朱晓业，被告人常福成及其辩护人陈胜友，证人常福田、周云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常福成与被害人常福起为邻居，住阜阳市颍泉区周棚办事处常郢居委会常郢庄。2013年10月29日8时许，常福成在其家前与常福起因宅基地纠纷发生争执，常福成拿起斧头朝常福起头部猛砍数下，又将被砍倒在地的常福起从自己门前拖至两家房屋相邻处，后逃离现场，并将斧头扔在常郢庄西南铁路西侧一小沟内。同村村民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常福起被送至医院抢救，被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后手术抢救脱离生命危险。经鉴定，常福起被砍伤头部，致头部缝合创累计达66.5cm，开放性颅脑损伤伴脑组织外溢，右手拇指不全离断，仅背侧皮肤相连，人体损伤程度属重伤。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有关书证、物证、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常福成的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福起除要求依法严惩被告人常福成，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外，还要求判令被告人常福成赔偿其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22815.25元。其诉讼代理人同意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福起的诉讼请求。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其诉讼代理人当庭出示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病历、伤残鉴定意见书等证据。
被告人常福成辩称，其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常福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常福起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且常福成有自首情节，建议本院对常福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常福成与被害人常福起均系阜阳市颍泉区周棚办事处常郢居委会常郢庄居民，且系邻居。2013年10月29日8时许，因宅基地纠纷，常福成与常福起发生争执并厮打，常福成在其家门前持斧头朝常福起头部猛砍数下，后又将被砍倒在地的常福起拖至两家房屋相邻处，逃离现场，并将斧头抛弃在其庄西南铁路西侧一小沟内。常福起被送至医院抢救，手术后脱离生命危险。经鉴定，常福起头部缝合创累计达66.5cm，开放性颅脑损伤伴脑组织外溢，右手拇指不全离断，人体损伤程度属重伤。经伤残评定，常福起因全身被多处砍伤，其中，颅脑损伤后遗留右侧肢体偏瘫肌力IV级；右拇指不全离断再植手术后，右拇指间关节不能屈曲，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2013年11月5日，被告人常福成在其妻妹周云梅陪同下，到阜阳市公安局周棚派出所投案。
另查明，常福起受伤后住院治疗70天，支出医疗费93347.24元。
上述事实为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所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载明2013年10月29日8时50分，常福起报警称，其被常福成砍伤。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于2013年11月5日立案侦查。
2、常住人口信息表，载明被告人常福成出生于1971年12月17日身份证号码341204197112170811，犯罪时已达到法定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常福起出生于1980年4月12日，身份证号码342101198004125653。
3、扣押物品清单，载明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扣押常福成作案凶器斧头一把。
4、病历、收费单据，载明常福起被刀砍伤，神智不清、全身流血1小时余入院就诊。入院检查深度昏迷，呼吸急促，头部全身多发裂伤，颅骨外露。入院诊断为开放性重型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多发性颅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被害人常福起伤后入住阜阳市人民医院、阜阳市中医院住院治疗70天，支出医疗费93347.24元。
（二）物证：作案工具斧头的照片经被告人常福成当庭辨认无异议。
（三）鉴定意见
1、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法临）鉴字（2013）66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照片，载明被害人常福起被他人砍伤致头部缝合创累计66.5cm，开放性颅脑伴脑组织外溢，右手拇指不全离断，仅背侧皮肤相连，损伤程度属重伤。
2、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阜）公（物证）鉴字（2013）487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载明送检斧头上可疑斑迹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胞胎、外源干扰情况下，支持斧头上血迹为被害人常福起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所留。
（四）现场勘验、检查、指认笔录、现场图、照片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载明案发现场位于阜阳市颍泉区周棚办事处常郢居委会常中常福成家大门外，西边是常福起家。现场北侧常福成房屋为三间三层别墅式农宅，大门外及东侧水泥地已经做好，大门外有一堆正在和的水泥，旁边有一手推车，水泥堆南侧为一堆黄沙。西间前砖头渣已经铺好，南侧有水泥，水泥未干。西间前砖头渣地上发现大片血迹，砖头渣西侧边缘发现一人躺在地上。
2、指认现场笔录、照片，载明常福成带领公安民警在周棚办事处常郢居委会常郢庄西铁路西侧一小沟内寻找到作案工具斧头一把。该斧头为20-30厘米长，锐口处有血迹。
（五）证人证言
1、证人张成海证言：案发当天，其正在常福成家里干活，有一个三十多岁男的站在常福成家门口，不让其干。常福成和那个男的开始吵起来，其听到那个男的哼一声，在地坪上躺着了，其被吓跑了。那个男的脸上和身上都是血，常福成拿着斧头那个人身边站着。
2、证人石翠平证言：其赶集回来，看到常福起和常福成在常福成门口打架，其就上前将他们拉开。常福起躺在地上了，满脸是血。其在拉常福成时，常福成正在和常福起厮打。常福成打水泥地，常褔起不让他打，他们因为打水泥地产生的纠纷。
3、证人常夫连证言：案发当天，其与朋友准备到蚌埠出差，其听到外面有人“嗷嗷”叫，出来看到常福成在他家门口站着，手里拿着斧头或者锤子，常福起躺在地上，脸上都是血。其赶紧掏出手机打“120”，请他们过来抢救伤者，后来，常桂林把常福起送到医院。常福成冲其过来，不让其报警。常福成离开后又回来，拖起常福起两个腿，把常福起从常福成家门口往常福起家门口拉。常福成、常福起两家相挨着，可能因为宅基地的事产生的矛盾。其与双方都是一个庄邻居。
4、证人李程芬证言：因为宅基地的事情，其家和常福成家产生了矛盾。
5、证人周云梅证言：常福成是其姐夫。2013年10月29日晚上6时许，常福成来到其家，说他和西院的邻居常福起打架了，他拿起斧头向常福起头上砍了几下，常福起伤成什么样子他不知道。常福成的妻子周云萍回来了，其就带着常福成到周棚派出所投案。期间，常福成对其说，常福起多次对他辱骂，还用电筒往他家院子里照，还在他家门口挖坑。证人周云梅当庭亦证明，常福成到其家讲述了砍伤被害人常福起，后其陪同常福成到周棚派出所投案。
6、证人常福田证言，证明2013年10月29日，其陪同常福成到过周棚派出所。与被告人常福成当庭关于此节供述印证。
（六）被害人常福起陈述：案发当天，常福成侧身从腰上拿把斧头，向其砍过来，先往其头上砍了几斧头，其当时就倒在地上了，他还不依不饶地往其身上砍，并说着“砍死你。”其头上、脖子上、胳膊上、手上被砍了好多下。常夫连过来后，常福成拿着干活用的木工斧头跑了。
（七）被告人常福成供述：其因将邻居常福起砍伤了，现在来公安机关投案。其在老宅基地上盖房子，常福起不让其盖房子，说其以前的老房子占他的地点了。他和家人就天天到其盖房子的地方闹事，阻止其盖房子。其每次盖房子，他都来骂，从正月份一直到案发当天。2013年10月29日9时许，常福起又到其盖房子的门口，不让其打门口的地坪。然后，其与常福起推搡起来。常福起从地上拿块砖头，其从地上拿着斧头（砸门口的砖头用的）就朝常福起身上砍，砍到常福起的头了。当时只顾的砍，具体什么部位其不知道，大约砍了十下、八下，然后，其就拿着斧头逃跑了。其把斧头扔在安营东面铁路西侧的一个小沟里了。其砍过常福起后，就从阜涡路坐车到利辛王人镇吴庄其妻妹周云梅家。其跑到周云梅家后，把砍常福起的事向周云梅讲了。周云梅天天劝其投案自首，其经不住她的劝，就和周云梅一起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了。
当时，在打架现场的，有给其打地坪的工人，其中一个女的叫王平，别的叫不上名字。其拿的是木工平时用的斧头，木把约20cm至30cm长。常福起还手打其了，就是开始推搡时动手的，就是用拳头耳巴子，其没有伤势。他欺负其太狠了，天天骂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当庭出示的伤残鉴定意见书，载明常福起因全身被多处砍伤，其中，路脑损伤后遗留右侧肢体偏瘫肌力IV级；右拇指不全离断再植手术后，右拇指间关节不能屈曲，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常福成因邻里纠纷持斧头砍击被害人常福起头部数下，并致被害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常福成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常福成意志以外的原因，犯罪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常福成及其辩护人提出，常福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从常福成所持的作案工具看，系一把斧头，具有杀伤力；从其砍击的部位看，常福成砍击的部位主要在头部，系人体要害部位；从被告人常福成的行为造成的结果看，系重伤。从以上分析看，被告人常福成具有明显的杀人故意，且其实施了杀人行为。因此，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此节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常福成与被害人常福起系双方互殴，在互殴过程中，一方均有伤害对方的故意，依法不应认定为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因此，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常福成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常福田（常福成兄长）出庭作证，证明2013年10月29日，常福成打电话给其说，他和人打架，把人打坏了，他要走，其不让常福成走，让他去自首。后来，其就找老板的车把他接回来。然后，其将被告人常福成送到周棚派出所。被告人常福成当庭也供述，其和常福田一起去了派出所。但卷中缺乏对常福成投案的询问笔录。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2013年8月29日常福成到周棚派出所投案的事实。关于证人周云梅是否陪同常福成到周棚派出所投案，经查，周云梅侦查阶段与当庭所作证言均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常福成到其家，讲述了他将常福起砍伤的事实，后其陪同常福成去周棚派出所投案；且公安机关于2013年11月5日和11月6日对常福成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亦能证实被告人常福成确实于2013年11月5日到公安机关投案。被告人常福成当庭对其持斧头将被害人常福起砍伤的事实予以供认。对被告人常福成依法应当认定为具有自首情节。因此，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常福成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常福成未赔偿被害人，也未主动向被害人本人及其家人表示道歉，没有悔罪表现。其虽有自首情节，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对其自首情节不予从轻处罚。由于被告人常福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福起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福起及其诉讼代理人要求被告人常福成赔偿经济损失的合理部分，即医疗费93347.24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护理费13074.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7752元、交通费350元、鉴定费2500元，共计人民币146823.9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常福起要求常福成赔偿其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定残后护理费等的诉讼请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常福成故意杀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本应依法严惩，鉴于其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因此，对常福成可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常福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常福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常福起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46823.9，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内履行完毕。
三、作案工具斧头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廷华
审 判 员 李志军
代理审判员 郭连冬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姜 帆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