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邯市少民终字第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党瑞勋。
法定代理人党晓辉，男，198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系党瑞勋父亲。
法定代理人冯雪纺，女，1980年7月6日出生，汉族。系党瑞勋母亲。
委托代理人陈鹏，河北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浩洋。
法定代理人孙军晓，男，1976年1月5日出生，汉族。系孙浩洋父亲。
法定代理人杜翠霞，女，197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系孙浩洋母亲。
委托代理人杨利强，河北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党瑞勋和孙浩洋因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永年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党瑞勋的法定代理人党晓辉、委托代理人陈鹏，上诉人孙浩洋的法定代理人孙军晓、委托代理人杨利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党瑞勋与被告孙浩洋系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同班同学。2012年11月27日13时40分许，原告党瑞勋被送到学校后进教室，坐在自己座位上等待上课。被告孙浩洋在教室内投掷“旋片飞镖”玩具，该玩具质地为硬质塑料，中间是镂空齿轮状，外周有三个等距旋状刀形叶片，叶片顶端呈刀尖形状，直径约20厘米，厚度约0.5厘米，投掷时旋转飞行，具有一定的危害和破坏力。被告孙浩洋投掷该玩具过程中，该玩具飞旋到原告党瑞勋面前，将原告的右眼致伤。原告受伤后，先被送至永年县中医院，后于当日16时被送至邯郸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行右眼球裂伤缝合术、前房穿刺术、前房成形术、眼前段重建术，11月30日14时出院，住院3天。2012年12月1日9时又到邯郸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12月5日出院，住院4天。2013年1月11日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眼穿通伤；2、右眼角膜裂伤；3、右眼外伤性白内障；4、右眼角膜缝合术后；5、右眼角膜白斑。在北京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同仁医院行右眼白内障超声乳化和人工晶体植入术，2013年1月16日出院，住院5天。原告先后共住院12天。永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永鉴字第201305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党瑞勋眼部伤残程度应评定为七级。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
另查明，原告党瑞勋及其法定代理人均系城镇居民。2012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0543元。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9542元。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日50元。
在本案诉至法院前，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给付原告方困难救济金26万元整，被告方给付原告方18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证明一份；邯郸市第三医院诊断书、住院病历复印件各一份；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诊断书一份、住院病历复印件一份；永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永鉴字第2013055号鉴定意见书、收费收据各一份等证据在卷证明。
原审认为，被告孙浩洋在学校教室内投掷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旋片飞镖”玩具，致原告党瑞勋右眼受伤的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原告无明显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被告孙浩洋投掷该玩具的行为是原告党瑞勋受伤的直接原因，对原告的伤害后果应负主要的赔偿责任，因被告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法定代理人对该伤害行为虽不予认可，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反证据，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由于本案致害者和受害者均是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在校学生，其所在学校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作为一个教育机构，虽有管理制度，但在面对多数学生于13时40分到校的情况下，未相应调整管理措施进行必要管理，同时，在学生投掷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玩具时，没有及时制止其危险行为，未尽到充分的教育和管理义务，是造成原告意外伤害的间接原因，对该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对原告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辩称学校应当承担责任，起诉被告孙浩洋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学校作为一个教育机构，与学生之间是教育、管理、保护的关系，不是未成年学生的法定监护人，不负有法定的监护职责，当学生的合法权益在学校受到侵犯时，不能依据监护权关系要求学校承担理应由监护人承担的责任，故被告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确定原告党瑞勋的经济损失项目和数额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河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日50元，原告共住院12天，应为600元（50元×12天）；护理费，原告先后共住院12天，因没有特别医嘱，应按一人护理计算，原告及法定代理人均为城镇居民，可参照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9542元标准，日工资约为108元（39542元÷365天），护理费应为1296元（108元×12天）；营养费，根据原告尚未成年及具体伤情，酌情确定为500元；交通费，根据原告具体伤情及就医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元；残疾赔偿金，根据永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七级，原告系城镇居民，参照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0543元标准计算，应为164344元（20543元×20年×40%）；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交票据，应为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尚未成年及伤残情况，酌情确定为8000元；原告主张医疗费，因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
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6440元，根据本案具体案情，结合分析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65%的赔偿责任，永年县第二学校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故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4686元，被告已支付18000元，应再赔偿原告96686元。
综上所述，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第九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浩洋的法定代理人孙军晓、杜翠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党瑞勋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6686元；二、驳回原告党瑞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6.92元，由原告自行负担1166.92元，由被告法定代理人负担18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党瑞勋和被告孙浩洋均不服，提起上诉。党瑞勋的上诉理由主要有：一审判决孙浩洋承担65%的责任不妥，孙浩洋应承担至少80%的责任。首先，党瑞勋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次，孙浩洋投掷玩具时，没有考虑后果的严重性，应承担全部责任；最后，事发时还未上课，学校的教育、管理、保护关系尚未成立。但是，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孙浩洋承担80%的责任是应当的。
针对党瑞勋的上诉理由，孙浩洋答辩称：在党瑞勋受伤的时候，学校已经开始上课，党瑞勋和孙浩洋没有行为能力，应当由学校承担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损害的，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已经排除了其他人承担责任的可能。
孙浩洋的上诉理由主要有：1、党瑞勋无法证明侵权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的证据只有一份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的证明，该证明没有证明效力，不应采信。首先，学校本身有过错，是利害关系人；其次，该证明没有说明在场人是谁，其所证事实如何得知没有显示。2、党瑞勋诉孙浩洋侵权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法律规定，未成年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教育机构以内的人员侵害应由学校承担责任，而不是其他人。3、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已经对党瑞勋进行了超额赔偿，同一损害请求两份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4、永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错误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伤残鉴定，不符合本案情况。
针对孙浩洋的上诉理由，党瑞勋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2、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孙浩洋的行为是造成党瑞勋受伤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学校已经尽到了主要职责，只承担相应的次要赔偿责任。3、孙浩洋主张党瑞勋已经超标准得到了赔偿，诉求不应支持的辩解，不能成立。首先，学校给付党瑞勋的26万元属于困难救助金性质，这在协议书中已经载明；其次，协议书中并未对本案的责任归属问题进行确定；最后，无论学校抑或任何第三人给予党瑞勋多少数额的困难救助金，都不能充抵或免除孙浩洋的过错赔偿责任。4、永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所引用的鉴定标准是正确的，因为对党瑞勋的伤害是终生的，势必影响其今后的劳动能力和工作生活。
二审期间，上诉人孙浩洋提交了三份新证据：1、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于2013年11月14日出具的两份证明，证明该学校与党瑞勋签订协议的意思是学校对党瑞勋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2、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的一份证明，证明经该学校协调，孙浩洋给付党瑞勋医疗费13000元。
对上述证据，党瑞勋质证认为：1、对于2013年11月14日字数较多的证明，只能说明学校已经就其责任对党瑞勋的损害进行了赔偿，并没有其他的内容，也就是说不能排除党瑞勋对于其他人要求赔偿的权利；2、对于2013年11月14日字数较少的证明有涂改的情况，无法证明其真实性，该内容和原先的协议有冲突，有冲突的部分不能证明是真实的，原先的协议是双方的意思表示，是客观真实的，此证明是单方的意思表示，是片面的；3、对于2014年3月10日的证明没有异议，只能证明学校承担了部分的医疗费用；4、党瑞勋对于本案向学校征求意见时，学校于2013年11月25日出具了一份证明，用于反驳对方当事人的证据。
本院于2014年3月6日去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对高欣老师和梁学华校长制作了询问笔录，高欣老师陈述了孙浩洋将党瑞勋眼睛致伤并陪同治疗的事实，梁学华校长陈述了学校给付的26万是否是全部赔偿责任不清楚，但党瑞勋不再追究学校的责任，再向其他责任人要求赔偿，与学校无关。
对上述证据，党瑞勋质证认为：1、对高欣班主任的笔录没有异议，程序内容客观真实，应当采信；2、对梁学华校长的笔录没有异议，该笔录是法院调取的，应当采信。
对上述证据，孙浩洋质证认为：1、对高欣班主任的笔录没有直接显示谁看到了孙浩洋将党瑞勋致伤，只是听说，根据笔录不能得出孙浩洋就是侵权人；2、对梁学华校长的笔录没有异议，学校所出的26万元，校长说是给对方的治疗费，这实际上就是赔偿，不是所谓的经济帮助。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诉称理由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的问题：
（一）关于党瑞勋受伤与孙浩洋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通过了解情况，及时通知了事故双方党瑞勋和孙浩洋的监护人，孙浩洋的监护人在初期也积极参与了对党瑞勋的救治并多次垫付了医疗费。一审时党瑞勋提交了一份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出具的事发经过证明，依据该证明和法院对高欣老师和梁学华校长的询问笔录，结合孙浩洋监护人事发后的表现，可以认定党瑞勋受伤与孙浩洋投掷玩具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孙浩洋亦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原审认定孙浩洋致党瑞勋右眼受伤的事实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二）关于党瑞勋受伤的责任应由谁承担及如何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他人的身体健康造成损害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浩洋在教室内投掷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旋片飞镖”玩具，是导致党瑞勋右眼受伤的直接原因，理应承担主要责任。因孙浩洋系无行为能力人，其父亲孙军晓、母亲杜翠霞作为监护人应承担最终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事故虽发生在上课前，但学生在教室内携带并投掷危险玩具将人致伤，后果严重，可见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在安全保卫、管理上存在一定疏漏，未尽到合理的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责任。党瑞勋提出事发时还未上课，学校的教育、管理、保护关系尚未成立的上诉理由，与理不合，不予采信。孙浩洋提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未成年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教育机构以内的人员侵害应由学校承担责任，而不是其他人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是对该条文的片面理解，依据该条文规定，学校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而不是全部责任，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孙浩洋还提出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已经对党瑞勋进行了超额赔偿，党瑞勋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理由，本案中学校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其超额给付党瑞勋困难救济金是对自身权利义务的自主处分，不影响其他责任人依法赔偿，且协议书中亦未写明党瑞勋不再追究其他人的责任，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原审充分考虑了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责任承担比例并无不当，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永年县第二实验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而不是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责任。
（三）关于永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伤残鉴定是否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永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是专业的鉴定机构，鉴定资质、程序合法。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不能适用《道路交通事故伤残鉴定标准》进行伤残鉴定，永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伤残鉴定更为妥当。孙浩洋提出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伤残鉴定不符合本案情况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但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党瑞勋交纳的416元，由党瑞勋的监护人党晓辉、冯雪纺负担；上诉人孙浩洋交纳的2215元，由孙浩洋的监护人孙军晓、杜翠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曙辉
代理审判员 白 燕
代理审判员 江志刚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国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