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李亚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溱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真丽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国际机电五金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杨德凤。
上诉人上海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三（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瑞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上海溱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溱宇公司”）、上海国际机电五金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电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3日，溱宇公司（甲方）与瑞泰公司（乙方）、机电公司（担保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装修上海国际机电五金城商业配套广场1#、2#楼（以下简称“涉诉工程”），工期自2012年3月1日至8月30日。合同暂定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688万元，其中房间按每平方米1，170元（二层至七层，套内建筑面积计），走道按每平方米410元、八楼每平方米490元（楼梯另计），未明确部分且原有样板房有的施工内容由乙方施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因甲方要求修改，费用另计。甲方3月25日前支付乙方总价10%，4月15日前支付总价10%，5、6、7每月15日支付总价15%，8月30日竣工后支付总价10%，竣工后3个月付决算价20%，保修期满一年付保修金5%。该合同还约定，因甲方未按约定完成工作影响工期，工期顺延。若因甲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甲方应按每日3万元的标准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造成的损失；若甲方不按约付款，每拖期一天，按应付款的1‰支付滞纳金。机电公司在合同落款处担保方一栏签章。签约后，瑞泰公司对涉诉工程进行了施工。溱宇公司从2012年3月16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向瑞泰公司分期支付工程款共计1，731万元。瑞泰公司从2012年3月14日至2013年11月29日，共向溱宇公司开出总额为1，780万元的发票。上述工程竣工后，瑞泰公司制作了一份《上海国际机电五金城休闲广场1#2#楼决算》，表示涉诉工程决算包含合同总价1，488万元、增加项目及溱宇公司赔付699.7万元、维修费4.06万元，共计2，391.76万元。溱宇公司工程部蒋晓云（系合同约定的甲方驻工地代表）于2013年7月30日出具《关于五金城配套商业广场1#、2#楼装修工程决算报告》，表示根据瑞泰公司提供的工程决算书，经审核涉诉工程总造价为17，750，301.80元，其中原合同约定装修工程总价为16，693，896.8元，关于停工窝工费、工程款支付滞纳金等合计559.8万元无法核定。2013年11月13日，瑞泰公司发函表示合同总价为16，693，896.8元（与2013年7月30日《关于五金城配套商业广场1#、2#楼装修工程决算报告》中合同价款一致），经双方确认增加工作量金额为1，114，315元（2013年7月30日《关于五金城配套商业广场1#、2#楼装修工程决算报告》中增加金额为1，056，405元），合计总价为17，808，211.8元，并要求溱宇公司与机电公司尽快核定停工窝工费及工程款支付滞纳金等合计559.8万元。嗣后，瑞泰公司要求溱宇公司与机电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逾期付款滞纳金及工期延误损失未果。
2015年9月，瑞泰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溱宇公司与机电公司连带支付瑞泰公司工程余款49.82118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滞纳金107.0502万元；2、溱宇公司与机电公司连带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540万元。
原审中，瑞泰公司提供了《工程施工联系单》以证明2012年9月5日因溱宇公司的原因致使工程延期6个月，溱宇公司应承担因工期延误造成瑞泰公司的停工和窝工损失。瑞泰公司表示在该联系单建设单位一栏签署“情况属实”意见的郭勇即是在《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落款处代表机电公司签字之人。瑞泰公司另提供《劳务作业分包合同》及附件等证据以证明瑞泰公司将涉诉工程中1号楼2楼至6楼的装修工程分包给周顺明（第一施工队），2号楼2楼至6楼的装修工程分包给张顺年（第二施工队），1号楼2号楼7至8楼及所有走廊分包给丁云生（第三施工队），工程工期均为2012年3月20日至8月10日。瑞泰公司认为涉诉工程的消防改建工程与空调安装工程本应在装饰工程开工前完成，由于溱宇公司拖欠分包单位工程款，致使以上两个分包工程推迟完工，并导致涉诉工程延期竣工。瑞泰公司还提供了建设意见和收条等以证明瑞泰公司于2013年3月10日结算给周顺民168万元，余保修款2万元；结算给丁云生113万元；瑞泰公司于2013年3月31日，结算给张顺年110万元，尚欠81.225万元。瑞泰公司表示其结算给三个施工队的人工费即是瑞泰公司实际的窝工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瑞泰公司和溱宇公司于2012年3月3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关于涉诉工程的价款结算，由于瑞泰公司与溱宇公司均认可合同总价为16，693，896.8元，而瑞泰公司主张增加工程量金额为1，114，315元，溱宇公司认可其中的1，056，405元。针对多出的57，910元，瑞泰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法院不予认可，因此涉诉工程的价款应确认为17，750，301.8元，扣除溱宇公司已付工程款1，731万元，溱宇公司尚欠瑞泰公司工程款440，301.8元，该款溱宇公司应及时支付瑞泰公司。鉴于溱宇公司分期支付的1，731万元工程款中部分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形，故瑞泰公司要求溱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但瑞泰公司计算的金额有误，法院予以纠正。瑞泰公司认为其提供的《工程施工联系单》上建设单位一栏签署“情况属实”意见之人即是在《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落款处代表机电公司签字的郭勇，以证明因溱宇公司的原因致使工程延期6个月，故溱宇公司应赔偿工期延误的违约金。法院认为，签署意见之人仅在《工程施工联系单》写了自己的姓氏为“郭”，并未具名，故法院认为无法认定此人即是郭勇。事实上，即便能够认定此人即是郭勇，因郭勇非溱宇公司的工作人员，亦未取得溱宇公司的相关授权，其无权代表溱宇公司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此外，瑞泰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系争工程因溱宇公司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事实，故法院对《工程施工联系单》记载的内容不予认定，瑞泰公司据此要求溱宇公司承担工期延误的违约金，不予支持。由于合同中未写明机电公司的担保方式，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机电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诉讼中，溱宇公司与机电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溱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40，301.8元；二、上海溱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1，034，844元；三、上海国际机电五金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上海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瑞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年10月12日的《工程部施工联系单》，蒋晓云作为甲方代表在审核一栏签字，并加盖机电公司印章，而郭勇身为机电公司总经理，于审定一栏签字确认。以上可证明2012年9月6日的《工程施工联系单》上在建设单位意见上签字的即为郭勇本人，且证明了机电公司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还以建设方的身份参与施工过程，履行合同。原审对此未予认定，显然事实有误。故请本院维持原判第一、二、三项，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支持其原审提出的要求溱宇公司与机电公司连带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540万元。
被上诉人溱宇公司、机电公司均未到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一、瑞泰公司申请蒋晓云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蒋晓云陈述：虽然机电公司名义为担保人，但涉诉工程的管理、监督、协调等甲方事宜实际上均是由机电公司履行，如此操作的目的是规避税费。所以蒋晓云身为机电公司的工程师，却是以溱宇公司名义作为甲方工地代表。郭勇为机电公司的总经理，系其上级领导，郭勇有权对涉诉工程中涉及甲方的事务作出决策及决定。其证实2012年9月6日的《工程施工联系单》及10月12日的《工程部施工联系单》上相关一栏上均是郭勇本人签名，并称以上两处签名为郭勇的连笔签法，合同上郭勇的签名是正式的签法。蒋晓云另证实，2012年9月6日的《工程施工联系单》载明的延误工期原因属实，涉诉工程是2103年农历春节前竣工及交付的。瑞泰公司的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二、瑞泰公司当庭提交了记账本若干页，以证明其已向施工队支付了工期延误费。瑞泰公司解释，款项基本是现金支付，施工队领取后在记账本上签名。
三、瑞泰公司为进一步证明郭勇身为机电公司总经理，有权审核涉诉工程事项，庭后另提供了：（一）视频光盘一份，内容为郭勇做客上海财经类节目访谈；（二）2012年9月10日《工程施工签证单》，单据载明溱宇公司及郭勇在建设单位意见一栏中盖章签名。经本院依法传唤，溱宇公司及机电公司未到庭质证。
虽然瑞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均在一审审理前形成，理应于一审审理中提交。但由于原审对瑞泰公司提出的事实主张未予认可，其补强证据意在进一步证明待证事实成立。鉴于相关证据与其案件基本事实有关，而不审理该证据可能导致裁判明显不公，故本院对瑞泰公司于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予以认可。
四、关于机电公司为何作为合同的担保人，瑞泰公司庭后作书面说明：施工合同签订前，瑞泰公司一直是和机电公司的郭勇洽谈合同事宜。机电公司为合理避税，提出让溱宇公司与瑞泰公司签约，这样机电公司可节约4.6%的成本（开给小业主发票有两张，一张为房款发票，税率为8%；另一张为溱宇公司开具的装修费发票，税率为3.41%）。为打消瑞泰公司顾虑，机电公司提出其作为溱宇公司履行合同的担保方，并由郭勇签名。
五、瑞泰公司表示：（一）涉诉工程竣工交付溱宇公司及机电公司时，并未办理相关的交接手续；（二）考虑多种因素后，其诉请要求溱宇公司赔偿工期延误损失的金额降为200万元，并由机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瑞泰公司以工期延误为由，依合同约定主张损失的上诉主张是否可获支持，首要是审查工期延误是否属实。瑞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因原审认定证明力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成立，未获支持。二审审理中，其进一步补强了相应证据，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原有证据，作如下认定：一、郭勇在施工合同的担保方签名并有机电公司盖章确认，另结合瑞泰公司提交的视频内容，可予证明郭勇当时身份系机电公司总经理。而郭勇在三张不同的工程联系单上的建设单位或审定一栏签字这节事实，及溱宇公司的工地代表蒋晓云所述证言，充分证明郭勇虽为机电公司的总经理，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有权对涉诉工程的相关事宜予以审核确认。另外，蒋晓云同时证实工期延误的事实属实，《关于五金城配套商业广场1#、2#楼装修工程决算报告》亦未否定停工窝工费，而是称该部分费用无法核定，请领导审核。综合以上分析，本院对2012年9月6日《工程施工联系单》上载明工期延误的相关内容予以确认。有关工期延误损失的具体金额的确定，由于瑞泰公司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工期延误的具体天数，其主张的工程交付日期与证人蒋晓云所述亦有不同。故瑞泰公司于原审提出的损失主张，本院难以全部支持。二审审理中，瑞泰公司自愿将损失的主张确定为200万元。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及行业惯例，认为该数额较为合理，可予支持。溱宇公司及机电公司二审未到庭应诉答辩，其放弃诉讼权利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三（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三（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上海溱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期延误损失人民币200万元；
四、上海国际机电五金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21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0，510.50元，由上海瑞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289.20元，由上海溱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国际机电五金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19，22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海溱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国际机电五金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康威
审 判 员 徐 江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凤来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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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