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1576号
原告徐振林。
原告邹盛荣。
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刚，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栾晓丽，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
法定代表人周华。
委托代理人黄惠民，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卫平。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振林、邹盛荣与被告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曙光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仁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振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刚，被告曙光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黄惠民，被告仁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童剑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振林、邹盛荣共同诉称，原告徐振林、邹盛荣之女徐巧丽，时年33岁，既往有小三阳病史，病情稳定，未予处理。先天性孤立肾（左肾）。2009年4月患者徐巧丽因出现泡沫尿前往被告仁济医院门诊，查肝肾功能正常。其后患者因出现双脚浮肿及泡沫尿在被告曙光医院就诊，未查肝肾功能，予以口服中药处理。2010年1月27日发现脚浮肿，前往曙光医院就诊，查肾功能：尿素氮16.4mmol／L、肌酐468mmol／L、尿酸292umol／L，肝功能：总胆红素7.0mmol／L、间接胆红素1.8umol／L、总蛋白39g／L、白蛋白18g／L。医生建议安排住院治疗。1月27日，患者入住曙光医院，入院诊断：慢性肾炎慢性肾脏疾病5期、肾性高血压。医生给予黄芪、洛活喜、还原性谷胱甘肽、丹参酮药物治疗。1月28日查：乙肝表面抗原250IU／MI、乙肝e抗原11.455／CO、乙肝核心抗体11.97S／CO。2月2日，医生开始给予激素冲击疗法，长期医嘱示：5%GS＋甲强龙400mg静滴qd（今天），连用三天。2月4日长期医嘱示：停原激素应用方案，改为5%GS＋甲强龙320mg静滴qd（明）。2月5日，长期医嘱示：甲强龙24mg（6片）口服qd。2月5日查肾功能：尿素氮33.2mmol／L、肌酐670mmol／L、尿酸469umol／L。2月12日查肾功能：尿素氮25.6mmol／L、肌酐568mmol／L、尿酸528umol／L。2月21日医生再次给予激素冲击疗法，长期医嘱示：5%GS＋甲强龙240mg静滴qd连用三天。3月2日医生安排患者出院，当天查肾功能：尿素氮21.4mmol／L、肌酐563mmol／L、尿酸485umol／L。出院后，患者在被告曙光医院处随访，检查肾功能和服用西药。医生分别于3月、4月将甲强龙（美卓乐）减少1片，并长期维持4片／每日。患者经中西医结合治疗后病情开始逐渐平稳。7月27日仁济医院查：肌酐343mmol／L，血常规示：白细胞计数白细胞1.82×109／L、红细胞计数1.83×1012／L、血红蛋白46g／L。医生表示：有贫血，需要住院调理。8月2日患者入住仁济医院，入院诊断为：慢性肾功能不全，乙型肝炎，二系下降。入院第3天（8月4日）医生就将美卓乐由4片改为3片。激素减量后，肌酐又从原告稳定的300多上升到400多（4月9日血肌酐406），并出现血压升高。8月13日患者出院。9月13日患者再次入住曙光医院。9月14日查血肌酐486umol／L。当天医生将美卓乐由3片／日减为2片／日，9月17日又将美卓乐由2片／日减为1片／日，9月21日就完全停用了激素。激素减量停用后，患者病情急剧恶化，下肢严重浮肿，自感无力，9月29日查血肌酐为601umol／L。9月30日医生安排患者出院。10月16日查血肌酐为760umol／L。10月23日查血肌酐908umol／L。当天被曙光医院再次收入院。入院后10月26日查血肌酐为922umol／L，医生告知病情十分严重，只能血透，并表示对前面应用激素及这么快的撤掉激素的治疗方案无法了解。11月2日查血肌酐为1048umol／L。11月3日患者出院。11月8日患者入住瑞金医院行腹透，入院次日查血肌酐为1244umol／L，11月11日查肾脏动态显影报告示：左肾CFR严重减低，几乎失功能，右肾未显影。11月24日患者出院。12月18日上午患者感心慌，并出现意识丧失，由120送至杨思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天10时35分宣告死亡。原告认为曙光医院存在如下过错：1、诊断患者为慢性肾脏疾病5期，未行病理检查，未明确患者是否有激素使用指征就盲目地对患有乙型肝炎（小三阳、病毒复制）的患者使用了激素；2、对于没有激素冲击疗法使用指征的患者，且首次冲击治疗无效，肌酐进一步升高的患者，连续使用了两次冲击疗法；3、激素的减量严重违反了诊疗规范，对于使用激素长达7个多月的患者，仅仅使用了6天（9月14日-9月21日）就将3片甲强龙完全停掉，直接导致患者病情恶化。仁济医院存在对于外院使用的激素治疗方案，在情况不清楚的情况下就自行减量，且减量幅度为4片／日直接减为3片／日，撤药的速度过快，引发病情反弹的过错。因与两被告协商不成，故诉至法院要求：一、两被告赔偿两原告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5，342元，包括：1、医疗费23，934.6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80元（94天×20元／天）；3、护理费17，334元（10.7月×1，620元／月）；4、误工费17，334元（10.7月×1，620元／月）；5、营养费3，600元（90天×40元／天）；6、死亡赔偿金803，760元（20年×40，188元／年）；7、丧葬费28，150元；8、家属处理丧事误工费2，430元；9、交通费5，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11、律师费5，000元；以上1-9项要求两被告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7，000元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曙光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被告曙光医院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诊疗行为和原告最后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曙光医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仁济医院辩称，同意曙光医院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告徐振林、邹盛荣系患者徐巧丽的父母，沈斌系徐巧丽的丈夫，沈斌明确表示放弃本案的所有权利。患者徐巧丽因“发现泡沫尿近10月，肾功能减退4天”于2010年1月27日入住曙光医院。查体：血压200／100mmHg，双下肢浮肿，以及相关实验室检查，诊断：慢性肾炎，慢性肾脏疾病5期，肾性高血压。1月30日乙肝病毒检查：1.189×106（参考值：＜1×103）。2月2日至2月4日长期医嘱：5%葡萄糖液体250ml＋甲强龙400mg，静脉点滴，每日一次。2月6日甲强龙24mg口服每日一次。2月12日尿素氮25.6mmol／L（参考值：2.9-7.1mmol／L），肌酐568umol／L（参考值：39-91umol／L），尿酸528umol／L（参考值：155-357umol／L）。患者经中西结合治疗后于2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慢性肾炎，慢性肾脏疾病5期，肾性高血压，乙型肝炎。2月20日患者再次入住曙光医院。2月21日至2月24日长期医嘱5%葡萄糖液250ml＋甲强龙240mg静脉点滴，每日一次（2月22日开始）。2月24日长期医嘱甲强龙24mgqdpo（明日开始）。2月26日尿素氮22mmol／L，肌酐545umol／L，尿酸430umol／L。血常规检查：白细胞17.4×109／L（参考值：3.69-9.16×109／L），镜检分类，分叶核粒细胞70%（无参考值）；红细胞3.54×1012／L（参考值：3.68-5.13×1012／L），血红蛋白108g／L（参考值：113-151g／L）。2月27日24小时尿蛋白2.10g／L（参考值：0.00-0.15g／L），24小时尿蛋白定量4.1g／24h（参考值：0-0.15／24h）。3月2日患者出院时情况，泡沫尿，眼睑浮肿轻微，双下肢浮肿不显，血压140／90mmHg。尿素氮21.4mmol／L，肌酐563umol／L，尿酸485umol／L。据出院记录医嘱记载：肾内科门诊随访；定期复查尿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等。甲强龙6粒／日，哌唑嗪1粒3／日，心痛定1粒3／日，利加隆140mg3／日，奥克1粒3／日，包醛氧淀粉1包2／日。治疗结果：好转。8月2日患者因“反复双下肢浮肿十月”入住仁济医院。检查：慢性病容。血压159／80mmHg，心率84次／分，律齐。双下肢明显浮肿。双肾区无叩击痛。8月3日血常规检查：白细胞18.80×109／L（参考值：3.7-9.2×109／L），红细胞1.68×1012／L（参考值：3.68-5.74×1012／L），血红蛋白42g／L（参考值：113-172g／L）。入院诊断：慢性肾功能不全，乙型肝炎。二系下降。予以相关辅助检查，继续降压、护胃、生血、纠酸、排毒等治疗，为明确患者两系下降原因，考虑骨髓穿刺检查。8月4日检查：尿素氮20.2mmol／L，肌酐416.1umol／L，尿酸613.0umol／L。医嘱：美卓乐3粒gd（自备）。8月12日病程摘录，患者目前血白细胞减少及贫血无法以肝脏及肾脏病变解释，建议患者行骨穿明确诊断，但其对骨穿有顾虑，未行。经治疗后，患者血红蛋白有所上升，一般情况稳定。8月13日出院诊断：孤立肾，慢性肾功能不全，氮质血症期，慢性肾脏病5期，慢性乙肝。予以当日带药出院，定期复查肾功能、血常规等实验室及门诊专科随访。2010年9月13日患者再次入住曙光医院，诊断：慢性肾炎，慢性肾脏疾病5期，乙型肝炎。9月14日至9月17日长期医嘱：美卓乐8mgqd。9月17日至9月21日长期医嘱：美卓乐4mgqd。9月29日检查：尿素氮17.4mmol／L，肌酐601umol／L，尿酸398umol／L。患者入院后给予相关检查，谷胱甘肽保护肾小管，凯时改善微循环，先后予以哌唑嗪、阿尔马尔、可多华、硝苯地平片、洛活喜、马沙尼等控制血压，立普妥控制血脂，罗盖全补钙，SB纠酸，美卓乐调节免疫，奥克护胃，速尿片利尿消肿，同时给予中药补益脾胃，经治患者症情显著改善。予以9月30日出院。10月23日入住曙光医院。诊断：慢性肾炎，慢性肾脏疾病5期，肺部感染，乙型肝炎。检查：尿素氮27.20mmol／L，肌酐908umol／L，尿酸434umol／L。10月26日检查：尿素氮28.9mmol／L，肌酐922umol／L，尿酸344umol／L。11月3日出院。11月8日患者入住瑞金医院行腹透。11月24日出院诊断：慢性肾功能不全（CKD5期，维持性腹膜透析），慢性肾小球肾炎，肾性贫血，肾性高血压，先天性单肾（右肾缺如），慢性乙型肝炎，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继发孔型），肺部感染。2010年12月18日患者因意识丧失送至杨思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当日10：35分死亡。
再查明，本案在诉前由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本次医疗争议进行鉴定。该会于2013年10月22日出具沪医损鉴（2013）239-1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曙光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沟通不畅，但与患者徐巧丽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并分析认为：1、患者系肾病至曙光医院住院治疗。因其为孤立肾，不能作肾穿刺，由于存在大量蛋白尿，肾功能进行恶化，临床上符合急进性肾炎的表现，激素是肾炎的主要治疗方法之一，虽患者为乙肝活动期，但在抗病毒配合治疗下，有用激素指征，后期减量合理。2、在激素应用前虽与患方告知，但沟通不够充分，与患者最终死亡无因果关系。沪医损鉴（2013）239-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并分析认为：患者肾炎、肾功能不全诊断明确，在已连续口服美卓乐3个月的情况下，医方考虑病人肾功能不断下降及肝炎病毒存在复制，由4片减量为3片，符合治疗原则。为此，原告垫付鉴定费7，000元。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上海市医学会沪医损鉴（2013）239-1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上海市医学会沪医损鉴（2013）293-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两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单据、鉴定费发票和聘请律师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徐巧丽至曙光医院、仁济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行为是否适当的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部门即医学会做出公正鉴定。本案医疗争议经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为曙光医院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曙光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沟通不畅，但与患者徐巧丽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仁济医院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两原告提出重新司法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故两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应当指出的是曙光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沟通补偿的过错，虽与患者徐巧丽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但会导致两原告产生合理怀疑，故因本次医疗争议所产生的鉴定费均由被告曙光医院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徐振林、邹盛荣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原告徐振林、邹盛荣共同负担；鉴定费7，000元，由被告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钱燕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钱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