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164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ＸＸ，男，198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成都聚实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锦晖西一街**号*栋*单元*楼***号。
法定代表人：杨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男，197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ＸＸ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聚实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实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ＸＸ、被上诉人聚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聚实公司关于租金的诉讼请求，并调整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10%。
事实和理由：1、根据合同约定，ＸＸ应当在收到聚实公司短信通知后七日内支付租金，但合同中并无聚实公司的具体账户信息，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ＸＸ也未收到聚实公司发出的短信通知。由于合同约定不完善，以及聚实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致使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由聚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却认定ＸＸ逾期未付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是认定事实错误。2、案涉双方之间并非单纯的租赁合同关系。ＸＸ租赁车辆的目的是为从事网约车服务工作，从而获得劳动报酬。在合同订立初期，ＸＸ尚能享受聚实公司承诺的补贴，在扣除每月数千元的租金和管理费后，余有微薄利润维持生计。但之后滴滴车公司取消了补贴政策，致使ＸＸ的月营业收入还不足以支付租金及管理费。聚实公司在合同订立之时向ＸＸ承诺的高额补贴未能兑现，其行为构成违约，且是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3、案涉合同已解除，聚实公司收回车辆后另行出租他人，未产生任何损失，因此即便ＸＸ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应承担高额的违约金。
聚实公司辩称，1、一审中，聚实公司已举示充分证据证明ＸＸ存在尚欠租金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未付租金数额正确，且ＸＸ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车辆虽然现已回收，但在再次投入使用前，需要进行维修、处理交通违章罚款等，车辆的价值因此降低。合同约定的20%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尚不能完全弥补聚实公司因ＸＸ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因此违约金数额不应调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Ｘ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ＸＸ、聚实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网络约租车服务合作协议》；2、聚实公司向ＸＸ退还首付款10000元；3、诉讼费由聚实公司承担。
聚实公司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ＸＸ、聚实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网络约租车服务合作协议》；2、ＸＸ向聚实公司支付剩余租金110200元，违约金27360元，收车费3000元；3、诉讼费由Ｘ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5日，聚实公司（甲方）与ＸＸ（乙方）签订《聚实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以下简称《汽车租赁合同》），约定：1、乙方承租车牌号为川Ａ×××××的雪铁龙世嘉汽车，在合同有效期内，车辆及车辆牌照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享有车辆使用权。2、合同有效期为3年，自2016年4月5日至2019年4月4日。3、乙方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首期租赁费用10000元，甲方负责车辆购置款、购置税及第一年全额保险、GPS费用、上线检测费，该款项付清后乙方即获得该车辆的使用权；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每月5日向聚实公司支付所选择车辆的租赁费3800元，至本合同截止日止，共计36个月，租金共计136800元，如未按时交纳月租金，甲方按拖欠租金50元/天收取乙方滞纳金，如延期未支付达15日，聚实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车辆。4、合同期内甲方拥有车辆的所有权和管理权，乙方拥有车辆的使用权，在车辆运营期间内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车辆保养维修费、油费、加气费、第二年的全额保险费、GPS续约费（400元/年）、上线检测费、道路运输续约费等）均由乙方承担。5、合同期满，乙方可选择转移车辆所有权或委托甲方处理车辆残值。乙方选择委托甲方处理车辆残值的，甲方处理的车辆残值所得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选择转移车辆所有权的，乙方可以根据原始合同凭证，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6、乙方每月应交的租车费及甲方为乙方代缴的费用，乙方在收到甲方的短信通知后的七日内将该费用支付到甲方的账户。乙方违反本规定，延期未支付达15日的，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需一次性付清剩余租金同时承担本合同全部费用的20%违约金，补齐款项后，甲方将车辆过户给乙方，乙方承担过户费用，如乙方超过30日未补齐欠款及违约金，则聚实公司有权收回租赁车辆终止合同。7、本合同全部费用为146800元。
原审庭审中，聚实公司陈述，租赁车辆系其根据滴滴公司要求确定的车型款式范围后由ＸＸ选择的，聚实公司自行负责车辆购买事宜。
同日，聚实公司（甲方）与ＸＸ（乙方）签订《网络约租车服务合作协议》，约定：1、甲方提供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的互联网技术以全新商业模式为乙方提供网络叫车客户，乙方提供车辆按照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电子订单的内容为客户服务。2、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6年4月5日至2017年4月4日。3、协议有效期内，该车辆的平台运营权属于甲方，车牌为川Ａ×××××。4、乙方每月5日应向甲方缴纳500元管理服务费。如未按时缴纳管理服务费，甲方按50元/天收取乙方滞纳金，如乙方延期未支付达15日，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并管理乙方平台停止合作。
合同签订当天，聚实公司向ＸＸ交付了案涉车辆，该车辆行驶证显示使用性质为非营运。ＸＸ向聚实公司支付了10000元车辆首付款及7个月租金26600元（截至2016年11月4日）、6个月管理费3000元（截至2016年10月4日）。此后，ＸＸ未再向聚实公司支付租金。
2016年12月29日，聚实公司从ＸＸ处收回案涉车辆。
另查明，2016年11月1日，《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交通运输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商务部、工商总局、质检总局、国家网信办令2016年第60号）施行，其对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行为进行了规范，并规定各地可根据该办法结合本地实际制定具体实施细则。2016年11月5日，《成都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实施细则（暂行）》正式公布并实施，其规定了在成都市从事网约车经营服务的平台公司、车辆、驾驶员应当符合的条件，并应办理相应的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汽车租赁合同》、《网络约租车服务合作协议》、收据、车辆行驶证、《车辆暂时保管证明》、手机银行转账凭证、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汽车租赁合同》的约定：“合同期满，乙方可选择转移车辆所有权或委托甲方处理车辆残值。乙方选择委托甲方处理车辆残值的，甲方处理的车辆残值所得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选择转移车辆所有权的，乙方可以根据原始合同凭证，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租赁期间届满，在承租人足额支付租金的情况下，其将取得车辆所有权，案涉租赁费同时也是承租人将来取得车辆所有权所支付的对价。这显然与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不相符，故《汽车租赁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但并非单纯的租赁关系。从首期租赁费、月租费以及转移车辆所有权这些约定内容来看，案涉合同颇具有融资租赁的特征，但由于其不具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这一过程，故也不是规范意义上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因此，对于聚实公司主张ＸＸ、聚实公司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双方因《汽车租赁合同》所形成的是无名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法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
根据《汽车租赁合同》、《网络约租车服务合作协议》相关约定，ＸＸ应按月向聚实公司支付租金及管理费，延期未支付达15日的，则聚实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车辆，故ＸＸ最迟应于2016年11月20日向聚实公司支付第8期租金3800元和第7期管理费500元，ＸＸ未在上述期限内交纳，聚实公司有权于2016年12月29日解除诉争两合同并收回案涉车辆。
滴滴平台取消对公奖励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ＸＸ认为该变化构成情势变更，合同应予以解除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车辆被收回之前，ＸＸ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故其应向聚实公司支付该期间的租金为3800元/月÷30天×54天=6840元。ＸＸ未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向聚实公司支付违约金146800元×20%=29360元，聚实公司按照27360元主张，属于自愿减轻ＸＸ的债务，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聚实公司要求ＸＸ支付收车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未举证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且应由ＸＸ负担，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在《汽车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ＸＸ已支付的首期租赁费10000元是否应予以退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同案同判的要求，参照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川01民终3062号民事判决的处理意见，该首期租赁费10000元应由聚实公司退还。网约车是一种新兴行业，在前述《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出台前，并未有法律法规对其进行规范调整，意即相关法律法规对非营运性质车辆从事网约车服务并没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约时，对该情况以及案涉车辆是非营运性质应是明知的，且ＸＸ也未证明其在使用案涉车辆进行网约车服务的过程中曾因此被相关行政部门查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聚实公司对此不构成违约。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ＸＸ、聚实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网络约租车服务合作协议》自2016年12月29日起解除；二、聚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ＸＸ退还10000元；三、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聚实公司支付租金6840元及违约金27360元；四、驳回聚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聚实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26元，由ＸＸ负担526元，聚实公司负担10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ＸＸ应向聚实公司支付的剩余租金数额是否正确。
本案中，聚实公司要求ＸＸ支付的剩余租金，是针对合同解除前应付而未付的月租金。对此，ＸＸ作为承租方，其在聚实公司实际收回案涉车辆前，即合同解除前，客观上仍然占有、使用、控制该车辆，应当就此承担车辆返还前的租金。庭审已查明，案涉车辆于2016年12月29日实际收回，ＸＸ已实际支付租金至2016年11月4日，据此，一审法院认定ＸＸ尚未支付2016年11月5日至2016年12月29日期间共计54天的租金，并无不当；结合约定的月租金计算标准，一审认定ＸＸ尚欠租金数额为684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一审判决认定ＸＸ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是否恰当。
《汽车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二项约定：“乙方（即ＸＸ）违反本合同第七条约定，延期未支付达十五日的，则甲方（即聚实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选择解除本合同的，则乙方需一次性付清剩余租金同时承担本合同全部费用的20%违约金。”聚实公司据此要求ＸＸ承担违约金27360元，ＸＸ则抗辩认为合同非因其违约导致解除，且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减。对此，庭审已查明，ＸＸ未按《汽车租赁合同》第五条关于“租赁费用的交付方式”约定支付月租金，其逾期付款行为构成违约，且已符合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聚实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亦予维持。ＸＸ以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聚实公司收取租金的具体账号、聚实公司亦未通知交纳租金为由，作为自己未付租金的免责事由，但双方并未约定前述情形下ＸＸ有权暂停支付租金，该抗辩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ＸＸ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聚实公司要求ＸＸ承担违约责任，应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数额。本院认为，我国立法对于违约金制度的设置采取“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违约金的认定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予以衡量。本案中，聚实公司主张ＸＸ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包含资金利息损失、车辆再投入使用的维修维护费用损失、处理违章的罚款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但对上述损失中的后三项损失均未举示任何证据佐证。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结合ＸＸ逾期付款的客观事实及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ＸＸ的过错程度及当事人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本院酌情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案涉合同全部费用的10%。即，ＸＸ应向聚实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146800元×10%=14680元。
综上，Ｘ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Ｘ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聚实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租金6840元及违约金14680元；
四、驳回成都聚实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55元，由上诉人ＸＸ负担375元，由被上诉人成都聚实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骥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梅芳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