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7民终3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树刚，男，198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法定代理人：崔守敬，男，194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崔树刚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升，河南法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刚，男，197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生，男，194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基本信息同上，系李金生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春英，女，195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基本信息同上，系赵春英之子。
原审第三人：延津县社会医疗保险中心。
法定代表人：冯文军，主任。
上诉人崔树刚因与上诉人李志刚、李金生、被上诉人赵春英、原审第三人延津县社会医疗保险中心健康权纠纷一案，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崔树刚、李金生、李志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6）豫07民终213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为由将该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6）豫0726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崔树刚、李金生、李志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崔树刚的法定代理人崔守敬，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升，李金生、赵春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树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赵春英与李金生、李志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赔偿崔树刚护理费、检查费、鉴定费、营养费、收入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赵春英作为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崔树刚出院后及被评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后生活不能自理，合理的护理费应当支持。三、崔树刚病情严重，鉴于司法鉴定的需要，上诉人支出的检查费、鉴定费应当支持。四、为了配合治疗，加强营养是必须的，营养费应当支持。五、崔志刚的收入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支持。
李志刚、李金生辩称，赵春英没有参与打架。崔树刚没有证据证明延迟性心因性反应与精神分裂症是××或两者有因果关系，其他意见详见上诉理由。
李志刚、李金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崔树刚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崔树刚因精神分裂症而产生的全部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延迟性心因性反应与精神分裂症是不同的疾病。一审认定崔树刚所患精神分裂症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一审以因果关系未中断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依据不足。二、一审未能做到定纷止争，二审法院应全面审理作出合理判决。××诱因多样性，中间间隔15年加上中断治疗，崔树刚现在的病情与上诉人当年打架之间的因果关系已超出了2001年鉴定结论所能证明的范围，更不是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病历所能证明的。上诉人的行为只是诱因，现在的精神分裂症与原来的延迟性心因性反应的关系已无法鉴定，依据举证责任驳回崔树刚的诉讼请求或依据公平责任由上诉人象征性的承担更小比例的责任。
崔树刚辩称，延迟性心因性反应与精神分裂症是同一类型，李志刚没有证据证明因果关系中断，请求驳回李志刚、李金生上诉请求。
延津社会医疗保险中心未答辩。
崔树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志刚、李金生、赵春英赔偿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检查费等共计427549.87元。
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10月25日中午左右，李金生、李志刚因故与崔树刚发生纠纷引起厮打，致崔树刚受伤。2001年5月23日经××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委员会分析，鉴定结论为延迟性心因性反应，并认为与被打事件有关。事发后崔树刚陆续进行治疗，并先后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损害赔偿。2011年9月6日崔树刚到榆林卫生院精神科住院治疗，于2011年12月30日出院，住院115天，花医疗费5362.23元，“新农合”补助4514.30元；崔树刚此次住院病历中现病史显示，“患者（即崔树刚）于2000年因为被打后，而逐渐出现精神失常”，并诊断崔树刚为精神分裂症。后崔树刚又先后于2012年1月2日至2012年7月15日（住院195天）、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12月12日（住院134天）、2013年1月4日至2013年5月29日（住院146天）、2013年9月22日至2014年2月23日（住院155天）、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7月28日（住院152天）、2014年7月31日至2015年1月7日（住院161天）、2015年1月10日至2015年2月13日（住院35天）在榆林卫生院住院治疗，均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分别花医疗费11674.47元、9426.20元、9304.44元、9768.41元、10590.67元、11137.96元、2575.19元，分别在“新农合”报销9972.70元、8419.60元、8171.70元、9059.40元、9946.20元、9824.40元、2221.60元。后崔树刚在榆林卫生院进行门诊治疗，花费117元。崔树刚于2015年7月14日再次来院起诉，要求李志刚等人赔偿相关损失。审理中，崔树刚之父崔守敬另行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崔树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受××司法鉴定所对崔树刚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5年9月11日出具豫平原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4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认为崔树刚目前患精神分裂症，暂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据此指定崔守敬为崔树刚的法定代理人。崔树刚以其无民事行为能力为由主张其无劳动能力，并要求李志刚等人赔偿其2015年9月11日前及之后20年收入损失、护理费损失以及其父母的生活费。李志刚等人称崔树刚于2005年、2009年分别起诉一次，最近一次判决生效的时间是2012年，距今已三年余，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崔树刚的诉讼请求；崔树刚在2009年起诉时已提出残疾赔偿，法院审理后未予支持，故崔树刚属重复起诉，应予驳回；中间崔树刚曾中断治疗，并且病情已经好转，因果关系已经中断；另2008年3月24日，崔树刚为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已申请不再保留后续治疗的诉权。2016年6月24日委托一审法院司法技术科对崔树刚所患的精神分裂症与打架有无因果关系，如有关系参与度有多大，延迟性心因性反应与精神分裂症是否相同进行鉴定。结论为“综上情况，经咨询多家机构，均答复不能受理，本科室决定不予受理该项鉴定委托”。2014年河南省农村居民民均纯收入为9416.10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健康权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金生、李志刚与崔树刚因琐事产生纠纷，争执中致崔树刚受伤，××，故崔树刚因此遭受的合理损失，李金生、李志刚应予赔偿。赵春英与崔树刚受伤并无关联，故崔树刚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司法鉴定委员会鉴定，认为崔树刚患延迟性心因性反应，与被打事件有关。且2011年9月6日至今崔树刚先后八次共1093天在榆林卫生院住院治疗，住院病历均显示：家族史。父母系三代，其他家族成员中无类似病史，（××）。诉讼中李金生、李志刚也没有提供致使崔树刚精神病情逐渐加重诱因的相关证据。虽经我院技术室咨询多家机构均答复对崔树刚患有的精神分裂症与打架有无因果关系，如果有参与度有多大，延迟性心因反应与精神分裂症是否相同的委托不能受理。崔树刚被打伤后，连续就医治疗，应视为精神分裂症是延迟性心因性反应的延续和发展，与2000年发生打架事件有关联，即因果关系未中断，李志刚等人称崔树刚中间中断治疗，并且病情已经好转，因果关系已经中断，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李志刚等人另称崔树刚此次起诉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病历显示崔树刚一直在持续治疗，尚未终结，故对李志刚等人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李志刚等人称崔树刚曾申请放弃后续治疗，崔树刚因伤情一直在持续治疗，损失已客观发生，再者一审法院（2009）延民重初字第385-1号民事判决中准许崔树刚保留后续治疗的诉权，故对李志刚等人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经鉴定，崔树刚为暂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崔树刚以此主张其丧失劳动能力，并要求李志刚等人赔偿其因丧失劳动能力的收入损失、护理费损失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民事行为能力与劳动能力并非同一范畴，有无民事行为能力与有无劳动能力并无足够关联，即不能仅凭暂无民事行为能力而主张丧失劳动能力，故对崔树刚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依据法律规定，崔树刚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崔树刚先后八次住院共花医药费69839.57元、出院后门诊花费117元，计69956.57元。李金生、李志刚应予赔偿。崔树刚已在新农合报销62129.90元，由延津社会医疗保险中心按有关规定予以处理。2、住院伙食补助费，崔树刚共住院1093天，每天15元，为16395元。3、误工费，按照2014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16.1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时间为崔树刚住院期间，为28196.70元。4、交通费800元，予以支持。上述第1至4项共计115348.27元，由李金生、李志刚赔偿崔树刚。关于崔树刚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崔树刚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未能确定崔树刚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故对其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关于崔树刚主张的鉴定费、检查费，因该二项费用，与崔树刚诉求无足够关联，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无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李金生、李志刚赔偿崔树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115348.2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崔树刚对赵春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崔树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137.75元，由崔树刚负担1603.31元，李金生、李志刚负担534.4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本案打架事件发生后，崔树刚于当天即2000年10月25日到卫辉市卫生院住院治疗，于2000年10月28日出院，诊断为头外伤及轻度脑振荡。注意事项：言语及精神异常建议到上级医院进一步诊疗。后又到延津县人民医院（2000年11月1日—2000年11月11日）治疗，经治疗头痛、头晕好转，而言语、精神失常无明显好转，建议到上级医院作进一步诊疗。2000年11月27日到××医院治疗，××康复医院（2001年12月15日—2002年1月1日）、××医院（2002年1月17日—2002年2月21日）住院治疗，××医院出院诊断为延迟性心因性反应，疗效：好转，出院建议：1、继续服药；2、定期复查。崔树刚从××医院（2002年2月21日）出院后未再住院治疗，直至2011年9月6日，崔树刚到延津县卫生院精神科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经多次治疗未愈，崔树刚将李志刚、李金生、赵春英诉至一审，要求赔偿其治疗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
二、崔树刚要求李志刚、李金生、赵春英赔偿其治疗外伤及××造成的全部损失，本院作出（2008）新中民一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已生效），李志刚、李金生赔偿崔树刚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10155.46元。
三、崔树刚要求李志刚、李金生、赵春英赔偿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本院作出（2012）新中民一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已生效），李志刚、李金生赔偿崔树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崔树刚要求李志刚、李金生、赵春英赔偿因治疗精神分裂症所产生的各项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纠纷源起2000年10月25日的打架事件，受害人崔树刚的病情在2001年5月23日经××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延迟性心因性反应，并认为与被打事件有关。后崔树刚陆续治疗，并先后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损害赔偿，2015年9月11日××司法鉴定所出具豫平原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4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崔树刚目前患精神分裂症，暂无民事行为能力。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联系多家鉴定机构对崔树刚所患的精神分裂症与打架有无因果关系，如有关系参与度有多大，延迟性心因性反应与精神分裂症是否相同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均答复不能受理。本院认为，延迟性心因性反应与精神分裂症是两种不同的病症，延迟性心因性反应不必然导致精神分裂症。崔树刚现患有精神分裂症，与延迟性心因性反应直接的因果关系无法经过鉴定明确。考虑到崔志刚是因受伤而致延迟性心因性反应，经过不间断的治疗后又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因与患者先天因素如遗传和胎儿期感染有关也与患者生活的环境因素有关，本案打架事件与崔树刚自身的生理心理素质等自身因素结合到一起导致本案损害后果，侵权人的加害行为是一种外部诱因或条件，侵权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酌定以30%的责任比例为宜。
关于赵春英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2012）新中民一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已明确赵春英无责任，崔树刚主张赵春英作为共同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崔树刚患有××入住榆林卫生院精神科治疗，住院期间由医护人员护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不应支持。崔树刚出院后以及被评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后，是否需要护理及护理情况未经鉴定，一审不予支持并未不当。
关于鉴定费、检查费，此费用是对崔树刚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的司法鉴定，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一审不予认定并未不当。
关于营养费，要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崔树刚的医嘱并未显示需加强营养，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崔树刚在一审并未主张，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崔树刚被评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后的收入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崔树刚于2015年9月11日被评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后的收入损失应当支持，本院酌定计算至一审辩论终结时即2017年4月17日共计585天，按照2014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16.10元/年的标准计算为15091.56元。
崔树刚的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崔树刚先后八次住院共花医药费69839.57元、出院后门诊花费117元，计69956.57元。李金生、李志刚应予赔偿。崔树刚已在新农合报销62129.90元，因本案疾病病因不明，侵权人的行为不是主要因素，由延津社会医疗保险中心按有关规定予以处理。2、住院伙食补助费16395元。3、住院期间的误工费28196.70元。4、交通费800元。5、崔树刚被评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后的收入损失15091.56元。上述1至5项共计130439.83元，李金生、李志刚承担30%的责任即39131.95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6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
二、李金生、李志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崔树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39131.95元；
三、驳回崔树刚对赵春英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崔树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7.75元，由崔树刚负担1941.75元，李金生、李志刚负担1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7元，由李金生、李志刚负担885元，崔树刚应负担的18622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峰
审判员 刘 辉
审判员 浮代飞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任禹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