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367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新富，男，196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坤，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洪彬，男，197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超，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新富因与被上诉人王洪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1民初8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经扣除双方申请庭外和解期限并因案情复杂报请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新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确认王新富支付给蒋芸的40万元冲抵借款本金；三、确认王新富以物抵款32万元成立；四、王洪彬多主张的借款诉讼费应当由王洪彬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王新富于2014年8月借款，自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每月支付王洪彬5万元，从2015年3月支付给蒋芸，在此之前王新富并不认识蒋芸，也不知道其账号，因此王新富支付给蒋芸40万元系应王洪彬要求而支付，该款项应当认定为王新富归还王洪彬的借款本金。其次，王新富已在一审中举证其以白酒冲抵王洪彬的32万元借款，王洪彬亦予认可，但一审对此未予认定。最后，一审判决认定王新富已付款39万元按月利率3%（超过法定年利率24%）的标准用于计算并扣减13个月零21天利息的情形无事实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同时主张其已转账偿还借款本息合计70万元（对另有5万元现金还款的主张二审予以放弃）。据此，王新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洪彬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王洪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王新富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9月18日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王新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7日，安兵（甲方）与王新富（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借款给乙方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18日至2014年9月17日，利息按月利率3%计，逾期归还按每天10%计算违约金。乙方签名处王新富在地址下方签名捺印。当天，王新富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安兵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万元，借款期为2个月（至2014年10月17日前归还）”。之后，安兵与王新富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协议将原借款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本合同发生纠纷，由甲方地址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变更为“本合同项下争议，如协商不成，向借款合同签订地（昆明市官渡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以上内容为打印文本），协议下方有手书内容：“本人安兵身份证号，于2014年8月17日与王新富签订借款合同，为受王洪彬身份证号511023197308141078委托代为签订，出借款100万元，由王洪彬借出。该笔贷款实际出借人为王洪彬，本人确认《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项下出借人（甲方）的债权等全部权利义务均由王洪彬享有和承担。”2014年8月20日，王洪彬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新富的银行卡转入95万元。2014年9月26日、10月21日、11月21日、2015年1月6日、1月27日、6月11日王新富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洪彬的银行卡转入六笔款项，每笔金额均为5万元，共计300,000元。2015年3月24日、4月13日、5月8日、7月6日、8月11日、9月11日、11月8日王新富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蒋芸的银行卡转入七笔款项，其中11月8日转入10万元，其余六笔每笔金额均为5万元，以上七笔共计转入40万元。王洪彬与蒋芸曾系夫妻，二人于2013年5月23日办理了离婚手续。庭审中，王洪彬认可自借款之日起，王新富按每期3万元的标准向其偿还过13期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王洪彬提交的证据，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双方虽为安兵与王新富，但2014年8月20日，王洪彬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新富的银行卡转入95万元,王新富亦认可收到该款,加之《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手书内容亦表明向王新富出借款项的人并非安兵本人,实为王洪彬，相关权利义务均由王洪彬享有和承担，故本案中发生借贷关系的双方系王洪彬与王新富，依法确认王洪彬以转账的方式向王新富出借款项95万元的事实成立。庭审中王洪彬主张除向王新富转账的95万元外，另有5万元系签订合同当天以现金方式交付，共计向王新富出借的款项为100万元。王新富抗辩其未收到5万元现金，称系当天作为利息予以扣减，未实际交付。结合双方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8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时，王洪彬本人并未在场，系委托安兵代为签订。当天，王新富虽出具《借条》，载明收到款项100万元，而原告于2014年8月20日才向王新富转账95万元，《收条》出具在前，转账在后,收条的内容并不能客观地反映当天王洪彬向王新富交付5万元现金的事实,故对王洪彬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过款项5万元的主张不予确认。综上,王洪彬向王新富出借的款项为95万元。其次，关于王新富向王洪彬账户转款30万元，有王新富向王洪彬名下账户转账的银行转账凭证六张印证，且王洪彬认可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王新富向蒋芸账户转款40万元，根据庭审中王洪彬提交的其与蒋芸的《离婚证》可证明，二人于2013年5月23日办理了离婚手续，而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于2014年8月17日，王新富提交的向蒋芸转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七张,时间发生于2015年3月至11月期间，发生于王洪彬与蒋芸离婚之后。庭审中王洪彬认为王新富与蒋芸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关系,否认王新富向蒋芸名下转款系偿还借款，对此王新富未能提供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观点不予采信。关于王新富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过5万元利息，王洪彬不予认可，对此王新富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不予确认。关于王新富主张以货物抵款32万元，根据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承诺书》、民事诉状及西山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可证实，双方与案外人蔡路群存在其他纠纷，其中《承诺书》系案外人蔡路群出具，内容提及以32万元的货物抵款系处理其他案外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故对王新富的观点亦不采信。另，庭审中王洪彬认可自借款之日起，王新富按每期3万元的标准向其偿还过13期的利息，即39万元。如前所述，王新富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洪彬转款30万元，二者之间存在9万元的差额，虽无转账凭据或收条等付款凭据印证,因系王洪彬自认，故依法确认王新富向王洪彬偿还的款项为39万元。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王洪彬向王新富实际出借的款项为95万元，以该款为基数，按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王新富每月应付利息为28500元(950000元×3%/月)。王新富已支付利息39万元，可认定已支付13个月零21天的利息，即自借款实际交付之日2014年8月20日起至2015年10月11日止的利息王新富已付清，故确认并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以9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新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洪彬借款本金95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10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王洪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70元减半收取8385元，由王洪彬负担385元，王新富负担80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上诉人王新富对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中关于“王洪彬自认从借款之日起，王新富按每期3万元标准共计偿还13期利息”的事实提出异议，同时主张一审判决遗漏有关“王洪彬签字确认王新富已用价值32万元的白酒抵偿涉案借款”以及“双方实际按照月息5%的口头约定，由王新富向王洪彬及其前妻蒋芸合计13次转账偿还涉案借款本息合计70万元”的事实。对此，被上诉人王洪彬均不予认可，同时，王洪彬对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均无异议。
关于以酒抵债的事实争议，本院认为：虽然王洪彬签字并批注的《定货单》中，确认其收到价值370032元的白酒分别有5万元作为案外人蔡路群的还款以及32万元作为王新富的还款，但结合蔡路群所出具的（并由王洪彬等人签字认可）的《承诺书》中关于“我和王洪彬借款一事，除之前已支付的外加80万利息及5万元酒一次付清”以及“王新富担保的款，蔡路群一次给32万元（澜沧江白酒、云南老窖）以后，担保一事，王洪彬、白永军不再找承担担保责任。王洪彬自行撤诉”的内容不能排除王新富作为担保人与出借人王洪彬可能存在与涉案借款无关联的其他借款担保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前述承诺书及定货单能够证实案外人蔡路群确将价值合计32万元的白酒交付王洪彬抵偿债务，其中即包括王新富作为担保人与王洪彬可能存在的其他债务的事实。况且，现王新富亦无证据证实其系上述抵债白酒的所有权人的情况下，王新富关于王洪彬已确认其用价值32万元的白酒抵偿其本案作为借款人与出借人王洪彬所存在的借款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关于王新富的还款事实，本案中，王新富主张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5年11月8日期间共计13次向王洪彬及其前妻蒋芸转账支付70万元（除2015年11月8日系一次性支付10万元外，其余各期均为5万元），上述款项均系用于偿还涉案借款，且利息未按双方协议约定的月息3%计付，而是按照口头约定的月息5%(即每月5万元)实际支付。对此，王洪彬则主张本案王新富共计按每月3万元的标准，偿还了13期（即13个月）的利息合计39万元，同时，认为其前妻蒋芸所收取的7次款项均与本案借款无关（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虽然王洪彬与其前妻蒋芸于涉案借款发生之前即已登记离婚，但是，从现有转款凭证所显示的内容来看，王洪彬所认可的6次王新富向其本人直接转款的摘要与王新富7次向蒋芸转款的摘要内容基本一致，即为“代丁总还款”且金额（除最后一次外）均为5万元，为此，在不能必然排除该摘要所涉“丁总”应系涉案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同时，基于王洪彬与蒋芸曾经存在的特定身份关系，现王洪彬对其所主张的王新富与其前妻可能存在其他债务关系的事宜不能举证证实的情况下，上述款项的支付性质应当一致。其次，本案王新富对其偿还借款本息70万元的主张能够提交13次转款凭证予以证实，并且，综合各次的转款金额及其时间间隔，以及涉案借款的约定出借数100万元与实际借款数相差5万元（即先期扣减利息）等相关情况分析，涉案王新富所主张的双方实际是按月息5%的口头约定已支付14个月利息合计70万元（包含向蒋芸所付款项）的事宜与前述证据更相符合，而王洪彬关于王新富按每月3万元标准支付13个月利息的主张则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为此，结合前述两方面事由，本案王新富所提出的前述事实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确认事实除“王洪彬自认王新富的还款”部分与二审查明事实不一致外，其余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本院二审补充确认：王新富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5年11月8日期间共计13次向王洪彬及其前妻蒋芸转账支付70万元（除2015年11月8日系一次性支付10万元外，其余各期均为5万元），上述款项均是用于偿还涉案借款，且利息未按双方协议约定的月息3%计付，而是按照口头约定的月息5%(即每月5万元)实际支付。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尚欠借款本金及其利息如何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的借期应以借款人王新富实际出具的借条为准，即自2014年8月18日至2014年10月17日止，鉴于借款期限调整，故相应利率亦从合同约定的月息3%调整为双方实际执行的月息5%，同时，由于出借方王洪彬在出借时预先在本金中扣减一个月的利息5万元，故涉案借款本金应以实际出借本金（即95万元）为准。至于之后本金及利息的偿还问题。如前所述，王新富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5年11月8日期间逐月偿还王洪彬5万元，合计70万元，但是，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由于涉案双方实际执行的利率已超过年利率36%，对此，出借人于本案中已然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当月超付部分则应当折抵下月本金，并按月息3%的执行标准逐月计算应付利息后再将超付部分继续折抵（下月本金），以此类推。据此，截止2015年11月17日，此前的利息（含逾期利息）均已清结，尚余本金582645元仍应由王新富继续偿还，同时，针对款项清偿之前相应的逾期还款违约金，鉴于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实际高于年利率24%的部分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故涉案王新富仍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并按年利率24%向王洪彬计付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至于王新富主张的已用白酒抵偿涉案借款债务32万元的问题，如前所述，王新富对此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新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于借款偿还的事实认定部分有误，导致判决错误，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1民初8499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新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洪彬借款本金58264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三、驳回王洪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减半收取8385元，由王洪彬承担4885元，由王新富承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王新富承担6746元，由王洪彬承担42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起 俊
审判员 汪 佳
审判员 钱晓燕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