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1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易国强。
委托代理人蒋建华，湖南路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婵，湖南路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湘南交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屈孝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国江，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有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国建招标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慧，湖南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子娟，湖南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易国强与被申请人湖南湘南交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南公司）、湖南国建招标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建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湘南公司于2012年12月7日向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7月16日，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岳民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湘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长中民三终字第035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易国强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3月17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湘高法民申字第4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我院再审本案。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易国强于2014年5月22日向本院提出将本案与（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122号、（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144号、（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188号、（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190号四案进行合并审理的申请，湘南公司、国建公司均表示同意，经审查，上述五案诉讼标的系同一种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本院决定对上述五案进行合并审理。由于（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122号、（2014）长中民再终字第00144号两案已进行开庭审理，本案三方当事人均书面申请不另行开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易国强诉国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2日作出（2010）芙民初字第13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国建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易国强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4.86%的四倍，从2009年12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易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199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24920元由国建公司承担等。国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本院主持下，易国强与国建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2010年11月12日作出（2010）长中民二终字第258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其协议内容合法，该调解书记载双方协议为：一、在和解协议书生效的十个月内（2010年11月11日-2011年9月11日），国建公司必须提供一个或多个经易国强认可、在湖南省境内、利润总额达到或者累计达到140万元的工程项目给易国强施工，双方借款合同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如国建公司未能提供项目，则按一审判决执行。如国建公司所提供的项目利润未达到140万元，不足部分相应按一审判决执行补齐；二、国建公司自愿补贴易国强在一审中费用计2万元整，于签订本协议后一周内支付。此外其他费用，双方各自自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0元，减半收取，由国建公司承担。该调解书生效后，因国建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易国强遂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2年1月11日立案受理。2012年8月2日，本院作出（2012）长中民执字第01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受理的上述执行案件指令原审法院执行。原审法院根据（2012）长中民执字第0161号执行裁定书于2012年8月6日立案受理。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7日扣划了国建公司在中国银行衡阳分行营业部所开设的账号为5898573626XX的账户上存款210.2365万元。在原审法院执行扣划之后，国建公司、湘南公司先后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分别于2012年11月12日、29日作出（2012）岳执异字第00700号执行裁定书、（2012）岳执异字第00700-5号执行裁定书，分别裁定驳回国建公司及湘南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为此，湘南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从国建公司在中国银行衡阳分行营业部账号为5898573626XX账户中扣划的30万元归湘南公司所有；二、易国强和国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国建公司在中国银行衡阳分行营业部所开设的账号为5898573626XX的账户类型为单位人民币活期一般账户存款。湘南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向上述账号汇入保证金30万元。至2012年9月7日原审法院扣划之日账上尚有存款429.952269万元，原审法院只扣划了210.2365万元，尚余219.715719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货币是特殊的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其特征是货币所有权与占有权合二为一，货币的占有人视为货币的所有权人。本案中，湘南公司将30万元保证金汇入国建公司的活期账户后，所有权发生转移，汇入的该款即属于国建公司所有。《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国建公司在中国银行衡阳分行营业部所开设的账号为5898573626XX的账户类型为活期一般账户存款，并非保证金专用账户。故湘南公司与国建公司并未将保证金特定化，湘南公司对保证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更不享有所有权，其诉请并无法律依据。其次，原审法院扣划之日账上尚有存款429.952269万元，原审法院只扣划了210.2365万元，尚余219.715719万元。如国建公司对湘南公司的30万元债务成立，当时账上余款足以支付湘南公司的债务。湘南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扣划款项系其所有无事实依据。故湘南公司诉请确认涉案30万元归其所有，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修改前，现为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诉讼，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并请求对执行标的停止执行的，应当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主张的实体权利的，应当以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
本案中，国建公司未反对湘南公司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湘南公司对国建公司提出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湘南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湘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湘南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湘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湘南公司除参与工程施工项目投标向国建公司交纳了投标保证金30万元外，湘南公司与国建公司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湘南公司按照招标公告要求交纳的保证金在性质上属于质押担保的质物，该保证金已经特定化，湘南公司对该30万元保证金享有所有权。二、根据湘南公司从银行调取的国建公司的涉诉账户明细表，涉诉账户的用途单一，除了56.3万元为招标服务费外，其余的均为投标人交纳的投标保证金，除了原审法院扣划的210多万元外，其余的投标保证金均已退还给其他投标人。法律也没有强制性规定要招标人设立专用账户，湘南公司将投标保证金汇入国建公司存款账户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驳回湘南公司对国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岳民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2、改判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从国建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行营业部5898573626XX账户中扣划的30万元投标保证金归上诉人所有；3、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易国强辩称，一、湘南公司也承认国建公司的涉诉账户还有56.3万招标服务费，因此并不是专用账户。二、法律没有对保证金的所有权作出特别规定，那就应当按一般的规定认定保证金是种类物，谁占用谁就享有所有权。湘南公司向国建公司缴纳保证金，双方就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那湘南公司可以直接找国建公司实现债权，而不是找易国强。因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建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的裁定书和判决书自相矛盾，违反了法律程序。二、湘南公司在上诉中主张对保证金享有所有权，我方予以认可。虽然货币是特殊种类物，但投标保证金并不是种类物，根据担保法的规定，金钱质权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因此该保证金应由上诉人所有。三、法律也没有规定必须开设专用账户。
根据一审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国建公司的涉诉账户仅用于收支招投标保证金以及支付招标服务费等事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湘南公司向国建公司交付的30万元保证金是否已经特定化。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之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交的特定化的保证金，仅享有优先受偿权，而不享有所有权。尽管国建公司在中国银行衡阳分行营业部账号为5898573626XX的账户并非保证金专用账户，但从账户的用途看，该账户仅用于收支招标保证金及支付相应的招标费用，国建公司并未将该账户中的资金挪作他用。因此，国建公司的涉诉账户，虽然没有开设专用账户，但该账户实际上已独立于国建公司的其它财产。故，湘南公司向国建公司交付的30万元保证金已经特定化，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之规定，湘南公司向国建公司交付30万元保证金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仍然由湘南公司享有，国建公司对该保证金不享有所有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湘南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岳民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二、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从国建公司在中国银行衡阳分行营业部账号为5898573626XX账户中扣划的30万元归湖南湘南交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所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11600元，由易国强和湖南国建招标咨询有限公司各负担5800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易国强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二审判决认定国建公司的涉诉账户仅用于收支招标投标保证金及支付招标服务费等事项，独立于其他财产，采信一审法院未采信的国建公司自行制作的《银行帐明细表》，依据不足。该账户并非专有账户，2012年1月-9月，往来资金达2000万，且与沈有德等个人账户往来频繁。2、本案“保证金”不属于《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所指的“保证金”范畴。本案保证金并未特定化，金钱货币属于种类物，应适用“占有与所有一致”原则。本案涉诉账户在原审法院扣划210万后，还剩200多万元，二审法院认定扣划210万元系滨江公司提交的保证金无依据。国建公司利用湘南公司等五家公司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以拖延和逃避债务，不应支持。
湘南公司辩称：没有法律规定招标保证金必须存入特定账户。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国建公司的涉诉账户资金流水进行查询，二审法院予以确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账户虽然与沈有德等个人账户有资金往来，但保证金仍从个人账户退还给投标人账户，此举系保护投标人的利益。
国建公司辩称：投标保证金属于质押担保，一旦特定化，只转移占有，所有权不发生改变。依据招投标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不管是否中标，投标保证金及其利息都应予归还，招标人不能挪用，故投标保证金的收益权、使用权、处分权属于投标人湘南公司，而非国建公司，不能用于执行。
再审过程中，湘南公司向本院提交中国银行境内汇款申请书一组，拟证明沈有德已将投标保证金退还给各投标人的事实。
易国强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能证明涉诉账户不是特定账户，而是一般账户，可以随意向个人账户转账的事实。
国建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5月10日，国建公司与祁东县公路管理局就S317祁东河洲至白地市公路改建工程招标事项签订招标代理委托合同，国建公司的义务之一系负责收取和退还保证金，2012年5月11日，湖南省招标投标监管网发布湖南省S317祁东河洲至白地市公路改建工程施工招标公告，4.2项规定潜在投标人应缴纳30万元投标诚信保证金，并公布了收款单位、开户行及账号。该账号即本案诉争账号，系国建公司开设的多个账户之一。根据中国银行有限公司衡阳分行出具的银行流水记录，该账户类型系单位人民币活期一般账户存款，2012年5月15日，湘南公司向该账号汇入保证金30万元。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9月20日期间止，该账户除用于公对公收取和退还各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外，还用于支付招标服务费、划转招标资料费、装饰招标代理费、稿费、演出费等劳务费、个人贷款转存、个人债权或产权转让收入等其他用途，与沈有德、沈建平、黎大才等个人账户亦存在账目往来。
另查明，2012年9月至10月期间，沈有德个人账户多次转出300000元至各投标人公司账户用于退还投标保证金。国建公司账户与沈有德个人账户从2012年3月至9月每个月均有账目往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湘南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
一、湘南公司向国建公司缴纳的保证金30万元未特定化，不能适用《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之规定。第一、被扣划的账户类型未特定化，为单位人民币活期一般账户。第二、被扣划的账户用途未特定化，除用于收取和退还各投标人保证金外，亦用于支付招标服务费、划转招标资料费、装饰招标代理费、稿费、演出费等劳务费、个人贷款转存、个人债权或产权转让收入等其他多种用途。第三、被扣划的账户往来主体未特定化，除与各投标人公司账户存在账目往来外，亦与投标人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账户及沈有德、沈建平、黎大才等个人账户存在账目往来。上述三方面显然不符合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的特征，二审法院适用该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二、湘南公司不足以证实对一审法院扣划的资金享有所有权。原审法院从本案诉争账户扣划210.2365万元后，该账户尚余219.715719万元。因货币为种类物，被扣划账户尚存余额足以退还湘南公司缴纳的保证金，湘南公司无法证实原审法院扣划的资金中包含其缴纳的保证金30万元，更无法证实对原审法院扣划的210.2365万元享有部分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湘南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三、国建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湘南公司对国建公司不享有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修改前，现为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诉讼，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并请求对执行标的停止执行的，应当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主张的实体权利的，应当以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本案的适格被告为申请执行人即易国强，被执行人国建公司未反对湘南公司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故湘南公司对国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支持。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易国强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三终字第0352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3）岳民初字第00665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11600元，由湖南湘南交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颖
审 判 员 王 波
代理审判员 黎 藜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勤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