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成民终字第2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能和。
委托代理人胡家祥，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岩，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德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新园南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邓亚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涛，四川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志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亚君。
委托代理人杨涛，四川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志刚。
上诉人龚能和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德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航公司）、邓亚君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高新民初字第2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5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能和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家祥，被上诉人德航公司及邓亚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龚能和与邓亚君、案外人刘万鹏等达成口头协议，决定共同出资组建公司。2009年4月上旬，龚能和交纳了股本金70000元，该款项德航公司于2009年5月1日向龚能和补开了一份《收据》，载明：龚能和（公司第一次股东入股资金70000元），用于公司启动和成立。德航公司于2009年4月29日通过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20万元，股东为邓亚君，公司性质为一人制公司。2009年4月30日，德航公司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9年11月30日，德航公司向龚能和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龚能和（公司第二次股东增资款50000元），用于购车和流动资金扩资。
原审法院另查明，龚能和任德航公司副总经理。
诉讼中，龚能和认为其交纳了入股金和增资款后，德航公司一直未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相应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亦未让龚能和享受公司股东应享有的权利，故龚能和要求德航公司退还其交纳的入股资金和增资款。德航公司则认为，龚能和与德航公司之间是投资关系，龚能和已全程参与公司经营与管理，虽然公司章程中德航公司未对龚能和股东身份予以确认，但龚能和已是德航公司的实际股东，龚能和要求德航公司退还投资款的请求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德航公司章程、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在2009年初，龚能和与邓亚君、案外人刘万鹏等达成口头协议，决定共同出资组建德航公司，该口头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形成后，龚能和分别于德航公司成立的前后向德航公司交纳了入股资金和增资款，该款进入德航公司账户作为公司组建和日常经营资本，上述事实已经诉辩双方进行确认，上述事实的确认已使龚能和、德航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债权债务关系，龚能和已成为德航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龚能和应属于德航公司的股东，且在德航公司成立后，龚能和在德航公司任营运经理，实际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和管理工作，现龚能和以德航公司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实际享有股东权利为由，要求解除龚能和、邓亚君之间的相关口头协议，并要求德航公司退还龚能和已支付的入股资金和增资款的请求，因龚能和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的法定情形，同时龚能和所出示的证据材料亦不能印证其主张的成立，为此，龚能和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关于龚能和股东身份的确认问题，龚能和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通过提起股东身份确认之诉，对其应享有的股东身份和权利加以保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龚能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龚能和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龚能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返还出资款120000元，被上诉人邓亚君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龚能和诉请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返还出资款，并未诉请德航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原审法院对上诉人龚能和并未提出的诉讼请求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违背常理。二、原审法院以上诉人龚能和交纳了出资款且该款进入了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账户为由确认上诉人龚能和即为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股东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工商登记的公司章程中未记载上诉人龚能和为股东，上诉人龚能和的出资款也未作为增加的注册资本进入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账户。三、原审法院以上诉人龚能和实际参与了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的日常经营和管理工作为由确认上诉人龚能和即为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股东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龚能和参与公司管理系基于其是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的员工和管理人员，而不是基于股东身份，上诉人龚能和并未实际享受股东权利。四、被上诉人邓亚君将上诉人龚能和的出资款用于购车并将车辆登记在其个人或家人名下的行为，是典型的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邓亚君应当对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返还出资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虽然上诉人龚能和未经工商登记确认股东身份，但在法律没有排除隐名股东的情况下，隐名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应当按照意思自治的原则处理。2、上诉人龚能和出资后，即成为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股东，并非单纯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参与公司管理，股东不能抽逃出资，上诉人龚能和要求退还出资款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3、如果上诉人龚能和认为其没有充分享受股东权利，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救济，亦可要求变更工商登记，不能因此否认其股东身份。
被上诉人邓亚君答辩称，上诉人龚能和诉请被上诉人邓亚君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1、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不能作为抽逃出资的理由，上诉人龚能和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救济。2、上诉人龚能和担任被上诉人德航公司副总经理，长期掌握核心业务，其关于没有享受股东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且上诉人龚能和要求退还的是出资款，并非公司债务，故其要求股东邓亚君个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德航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龚能和返还出资款120000元。2、被上诉人邓亚君是否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要认定上述问题，首先应当确认上诉人龚能和是否通过出资行为取得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股东身份。从形式上看，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工商登记的公司章程中记载的股东仅有被上诉人邓亚君一人，并无上诉人龚能和。被上诉人德航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向上诉人龚能和签发了出资证明书，或者将上诉人龚能和记载于公司的股东名册，对其股东身份予以确认。无论从对外具有公示公信效力的工商登记信息来看，还是从公司内部确认股东身份的相关依据来看，上诉人龚能和在被上诉人德航公司成立前出资70000元的行为以及在被上诉人德航公司成立后增资50000元的行为，均未使其取得形式上的股东身份。从实质上看，股东作为出资人，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权、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上述权利是否实际享有与该股东是否在公司任职并无必然联系，即便龚能和作为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的副总经理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能就此认定其以公司股东的身份享受了股东的法定权利，出资人以让渡个人财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而获得的股东权利与因所任职务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之间存在本质区别。被上诉人德航公司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龚能和通过参加股东会、行使表决权、参与重大事项决策、分配红利等方式享有了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的股东权利。因此，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上诉人龚能和均未能通过出资120000元的行为取得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的股东身份，其与被上诉人邓亚君达成的口头协议的根本目的未能实现，其要求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返还出资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认为上诉人龚能和诉请退还出资款实质是抽逃出资的主张，本院认为，法律禁止股东抽逃出资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因股东抽逃出资而减少公司资本，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的注册资本自始至终并未因上诉人龚能和的出资行为而发生任何变更，上诉人龚能和要求退还出资亦不会损害交易相对人基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信赖利益，因此，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龚能和的120000元出资款均向被上诉人德航公司投入，被上诉人德航公司亦出具收据予以确认，上述出资款并非邓亚君个人收取，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邓亚君将上诉人龚能和向被上诉人德航公司的出资款混同于被上诉人邓亚君个人的财产而挪作他用，因此，其要求被上诉人邓亚君就退还出资款12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高新民初字第26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成都市德航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龚能和退还出资款12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龚能和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共计5400元，由被上诉人德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兵
代理审判员 熊 颢
代理审判员 郝 亮
二〇一二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戈金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