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锋，男，197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军，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彩英，女，194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克风（系张彩英儿媳），197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春华，女，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帅，上海徐松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锋、张彩英与被上诉人钱春华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5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军律师，上诉人张彩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克风，被上诉人钱春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帅律师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锋、张彩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宅XX（甲）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包括1、2、3号房屋。上诉人作为1、2号房屋的建造人应为共有权人；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记载权利人为“钱春华户”，钱某为该户人员，故其亦系1、2号房屋的共有权人，钱某过世后，上诉人作为其继承人，有权继承其在1、2号房屋中的产权份额；上诉人张彩英基于公证书有权居住使用3号房屋。故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系自始有权居住。第二，被上诉人在涉案房屋中从未居住过，2004年其登记为产权人后十余年，对上诉人长期实际居住使用、维修保养涉案房屋从未提出异议，可以表明被上诉人认可同意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占有使用涉案房屋。
钱春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第一，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在接受钱某、张彩英赠与的基础上经合法审批扩建而成。申请扩建时，将钱某作为被上诉人户某1系为增加扩建面积。钱春华与钱锋姐弟分户时，钱某、张彩英的户籍与钱锋在一起，且钱锋申请建房用地时，将钱某、张彩英作为户某1予以申报，根据一户只能享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钱某不作为钱春华公安户籍内的成员，其放弃了对涉案房屋的权利。第二，钱某的户籍2004年4月因征地农转非，而涉案房屋的宅基地变更及产权界定于2004年8月完成，此时，钱某作为非农户籍，无权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第三，被上诉人认可张彩英对3号房屋的居住权利，但不得妨碍被上诉人行使产权。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春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钱锋、张彩英向钱春华返还涉案房屋；2、钱锋、张彩英向钱春华返还出租涉案房屋的孳息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24,000元。一审庭审中，钱春华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彩英与案外人钱某（已故）系夫妻关系，为钱春华与钱锋父母。钱春华与钱锋为姐弟关系。
原上海县XX乡XX村XX队XX丘（XX）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案外人钱某。因行政区划调整，上述土地目前位于闵行区XX镇XX村XX组内。
2003年5月21日，张彩英、案外人钱某作为赠与人，钱春华、钱锋作为受赠人在闵行区公证处签订《赠与合同》一份并进行公证，约定：赠与人钱某、张彩英是受赠人钱春华、钱锋的父母亲。赠与人拥有楼房四上四下八间的产权，现赠与人决定将此私房赠与子女钱春华、钱锋，双方经协商一致，自愿签订赠与合同如下：一、赠与人拥有坐落在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队楼房四上四下八间（占地面积118平方米）的产权，现赠与人自愿将东侧楼房三上三下六间的产权，赠与给钱锋所有；西侧楼房一上一下二间的产权，赠与给钱春华所有。二、受赠人对赠与人无偿赠与上述房屋的产权，自愿表示接受。三、赠与人赠与上述房屋后，对该房屋仍享有居住、使用权。受赠人保证赠与人对赠与房屋仍享有居住、使用权。四、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公证处公证后生效，赠与人、受赠人双方应办妥土地使用证变更、过户手续。五、本合同一式六份，当事人各执一份，有关管理部门一份，存公证处一份。公证书编号为（2003）沪闵证字第2369号。
2003年6月19日，钱春华以小孩长大原有房屋太小为由，提交《闵行区华漕镇村（居）民建房用地申请表》一份。该申请表经生产队、村委会及镇政府审核，同意钱春华分户扩建。
2004年1月12日，钱春华以安全为由，提交《闵行区华漕镇村（居）民建房用地申请表》一份。该申请表经生产队、村委会及镇政府审核，同意钱春华建围墙、扩宅基地。
2004年5月31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政府发出名为《关于同意XX镇XX村XX队朱某等104户村民建房申请使用非耕地的通知》的土地管理文件（闵府土[2004]210号），批准了钱春华在内的104户村民用地申请。
2004年9月22日，钱春华取得涉案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产证附图含1号楼32平方米、2号楼96.8平方米、3号楼67.28平方米。
2014年10月22日，钱春华以相邻关系纠纷为由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闵行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钱锋、张彩英拆除涉案宅基地场地内和南面、东面搭建的建筑物、恢复原状。闵行法院经审理后查明：钱春华在办理产证之前，涉案宅基地范围内已经有一些违章建筑。2013年11月25日，钱春华以房屋陈旧为由申请建房，并由村民小组和村委会做了相关同意报批的意见，但土地管理所和镇政府未作相应审批。之后，钱春华因建房与钱锋、张彩英协商未果向闵行区XX办公室（以下简称XX办公室）反映相关违章建筑的情况。XX办公室于2014年11月8日做出回复，主要内容为：经现场核实，许浦三组60号确有违法搭建现象，经查该处违法搭建于多年前，属历史遗留，现已列入整治计划。2015年11月24日，闵行法院作出（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2198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案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驳回了钱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2017年6月27日，一审法院至XX镇XX村村委办公室进行调查，村委会民房管理专员胡某向本院陈述如下：父母将原自有房屋分割给钱春华一上一下。钱春华申请增补面积，因村里村外都没有多的土地了，村里就将原先1、2号房屋分给钱春华，从无证房屋转为有证房屋。但是1、2号房屋肯定不是钱春华建造的，也没有翻建过，1、2号房屋是他们父母与儿子（农村一般父母、儿子一起的）一起建造的。
现涉案的1、2、3号房屋均由钱锋、张彩英对外出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钱锋、张彩英对登记在钱春华名下的闵行区XX镇XX村XX宅XX（甲）号宅基地上1、2、3号房屋是否有权占有使用。对此，钱春华认为，根据房地产所有权证的登记，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以及房屋所有权均已归属钱春华，因此钱锋、张彩英在没有合法依据的基础上，无权干涉物权人对涉案宅基地及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钱锋则以涉案宅基地上的1、2号房屋为其建造，应属共同共有，3号房屋系经公证分配，张彩英对其享有居住权作为抗辩理由。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双方对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归属于钱春华均无异议，但对于宅基地上1、2号房屋所有权归属存在争议。对此，首先，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涉案宅基地上1、2号房屋在建造时未经规划部门批准，不是“合法建造”，因此房屋实际建造人无法仅凭房屋建造行为取得1、2号房屋的所有权，也就是说房屋并不是当然的谁建造谁所有。其次，钱春华申请村民建房用地经区政府批准，又经房地产登记部门审核，将涉案宅基地上房屋的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已经取得了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为钱春华，并非与钱锋共同共有。钱春华在涉案房屋上的所有权理应得到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干涉。如钱锋认为1、2号房屋为自己建造，可另行向钱春华主张上述房屋的建造费用，但不得因此妨害钱春华对涉案宅基地及房屋的使用。现钱锋、张彩英对1、2号房屋的占有、使用侵害了钱春华的所有权，因此，一审法院对钱春华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
至于3号房屋，系钱春华父母通过公证赠与钱春华所得，因此钱锋对该房屋并无任何权利，不得妨害钱春华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对于张彩英，因其为钱春华母亲，且根据《赠与合同》第三条，钱春华作为受赠人保证赠与人对赠与房屋仍享有居住、使用权，因此张彩英对该房屋仍享有居住、使用权，属合法占有，钱春华无权排除妨害。
钱春华在诉讼过程中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
一审法院亦注意到，本案双方系近亲属关系，至法院诉讼也不应是双方积极追求的纠纷解决方式。各方在今后生活中，无论是作为亲属还是作为邻居，均应平心静气，以协商态度处理好双方之间发生的矛盾。特别指出的是，张彩英在享有3号房屋居住、使用权的同时，也应尊重所有权人的权利，协调好与自己女儿之间的关系，确保家庭生活的和谐稳定。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判决如下：一、钱锋、张彩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春华返还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宅XX（甲）XX号房屋；二、钱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钱春华返还上海市闵行区XX镇XX村XX宅XX（甲）XX号房屋；三、驳回钱春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钱锋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份新证据：2015年10月13日的《结算清单》一份，落款为“经手人葛爱林”，证明1、2号房屋维修保养费用的支出情况，上诉人自2001年至今系涉案房屋的使用人、保养人。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不认识葛爱林，1、2号房屋自2004年建造后，由被上诉人一家居住使用，后因被上诉人家庭成员工作、学习原因而搬离，其后上诉人擅自更换门锁并入住。对此，本院认为，《结算清单》经本院核对与原本无异，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然，一则《结算清单》落款时间为2015年，二则《结算清单》未明确记载维修的房屋为涉案房屋的1、2号房屋，故上诉人以该份证据证明其自2001年至今系涉案房屋的使用人、保养人，依据不足，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户籍内档摘抄信息3页，证明钱某、张彩英与钱锋的户籍在同一个户号，钱春华另有户号；张彩英、钱某的户籍在涉案房屋竣工验收完毕前已经农转非，无权享有涉案房屋的产权份额。证据2，闵行区华漕镇村（居）民造房申请使用宅基地、非耕地汇总表、闵华府建批[2003]12号文及相应汇总表，共计3页，证明闵行区政府批准钱春华、钱锋姐弟分户扩建，批准钱锋原地扩建，批准文件以公安户籍情况为依据，非公安户籍内成员不能享有房屋产权。证据3，钱春华户造房用地许可证等房屋建造、验收相关文件、农村宅基地变更登记会办单，共计10页，证明涉案房屋建造程序合法且经行政验收，直系亲属协商一致后确定钱春华为唯一产权人，钱某夫妇不享有产权份额。
上诉人对此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不认可证明目的。钱春华户的建房用地申请表中将钱某作为宅基地使用权人的核定人员，此后的户籍农转非不影响已经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证据2，[2003]12号文相应的汇总表内容看不清，故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钱某作为钱春华建房用地申请表中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核定人员，系房屋权利人。且该份证据中与钱锋相关的房屋与其现有房屋无关，钱锋现有房屋系其在2013年推倒原房屋重新翻建的。证据3，不认可证明目的。其中建房相关图表与事实不符，2004年并无建房行为，涉案房屋在申请面积前已经存在。另落款日期为2004年8月16日的农村宅基地变更登记会办单，只是将钱春华作为户主列出，并不表示其为唯一产权人，且其后核发的房地产权证仍然认定“钱春华户”为产权人。
就被上诉人提交的3份证据，经本院核对，均与原本无异，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3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其有权占有涉案房屋，其理由之一即钱某系涉案房屋产权共有人，上诉人作为钱某的继承人理应享有系争房屋产权进而占有使用该房屋。然根据涉案房屋产权证的记载，无论“权利人”一栏，还是“共有人及共有情况”一栏，均未显示钱某系该房屋产权人，故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其享有房屋产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即便上诉人可以基于继承获得涉案房屋的一部分产权，上诉人也无法据此当然获得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之二即涉案房屋中1、2号房屋由其建造，故作为建造人理应享有房屋共有权。然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1、2号房屋建造时未取得合法建造手续，即便上诉人实际出资建造了该房屋，也不当然基于非法建造行为而取得房屋合法产权。故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其享有系争房屋产权，其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之三即被上诉人从未在涉案房屋内居住过，被上诉人登记成为产权人后十余年，对上诉人长期实际居住使用、维修保养涉案房屋从未提出异议，故可以表明被上诉人认可同意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首先，上诉人对于涉案房屋长期由其实际居住使用的事实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次，即便被上诉人自己不实际居住使用涉案房屋，但被上诉人并不因此丧失其作为该房屋产权人就房屋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钱锋、张彩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焱
审判员 娄 永
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朱晨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