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渝，住渝北区。
委托代理人孙利，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渝晴，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平，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祝胤，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韬，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钱渝与被上诉人刘平、樊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钱渝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07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春燕主审，与审判员颜菲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理，于2014年10月3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钱渝本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利、徐渝晴，被上诉人刘平的委托代理人祝胤到庭参加了询问。被上诉人樊韬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渝一审诉称：钱渝与樊韬于2010年1月15日签订借款协议，双方约定樊韬欠钱渝借款本金142万元，还款期限为2010年4月15日，利息为3万元／月，如樊韬违反协议则需要支付违约金5万元，并承担钱渝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损失。双方还约定若发生诉讼，由渝北区人民法院管辖。借款到期后樊韬未能按约偿还本金及利息，经钱渝多次催收均无果，至今已拖欠债务共计269.516万元。刘平与樊韬系夫妻关系，理应对此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钱渝起诉：一、请求判令樊韬偿还借款本金142万元及至起诉之日的利息112.15万元（之后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随本清），并支付违约金5万元，钱渝的律师代理费10.366万元，共计269.516万元；二、请求判令刘平对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请求判令樊韬、刘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樊韬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刘平辩称：本案借款不存在，钱渝未将借款支付给樊韬，转账凭证及收条都是给其他人或者公司的，樊韬从未将130万元的借款拿回家，大额借款一般会设立抵押或者担保，钱渝认识刘平且知道刘平是樊韬的妻子，钱渝却在三年时间里没有向刘平发催款信，钱渝没有举示打款给樊韬的证据，根据相关法律法规，钱渝没有举证证明借款事实，本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借款上的还款期是2010年，钱渝提供的催款信上的内容不清晰，看不出是向樊韬催款，所以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已中断的情形，樊韬在合作终止后另外向钱渝出具借条，是属于樊韬恶意举债的行为，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属于樊韬的个人行为，应由樊韬自行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经审理查明：樊韬与刘平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2年11月18日结婚，于2012年12月26日离婚。
2009年2月17日，樊韬向钱渝出具借条：兹收到钱渝现金13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09年2月17日至2009年8月16日，月利息为3万元，支付日期为每月十七日。2010年1月15日，以钱渝为甲方（债权人），樊韬为乙方（债务人），双方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乙方于2009年2月17日向甲方借款，由于周转困难，乙方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归还本息，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各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共欠甲方借款本金142万元，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支付利息3万元整，协议签订之日前的利息已经结清，本协议经各方确认，本条欠款确认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作为总结算的唯一依据，本协议签订后，在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向甲方出具的借条、欠条、收据等全部作废，甲方不得以上述凭据向乙方和担保方提出任何主张，甲方向乙方出具的一切收条、收据等亦全部作废，乙方和担保方不得以该凭据作为还款抗辩；2.甲方同意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10年4月15日，乙方应于2010年1月15日、2月15日、3月15日分别支付甲方利息3万元；3.如乙方违反本协议，除仍应当承担归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外，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同时应承担赔偿甲方的一切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代理费等；4.如发生纠纷，可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借款到期后，钱渝于2012年4月12日通过邮局特快专递向樊韬催收借款，樊韬于同日签收了邮件。
钱渝在一审审理中认可：钱渝与樊韬的借款是基于双方的合作项目产生，钱渝实际出资100万元，因合作项目终止，樊韬应将该100万元退还给我，但樊韬说这个钱先借给他，他去借给他的一个朋友，所以我让他写了借条和借款协议，在出具借条和借款协议时，我与樊韬的合作关系结束，款项转化为借贷，本案借款协议中的42万元是2007年6月至2010年1月15日期间的利息和损失，该金额系双方认可的金额，无具体标准；一线资本未实际成立，未在工商部门注册，樊韬只是打着一线资本的名义出具收条和签署合作协议，实际上均是樊韬的个人行为。
一审另查明：2007年6月2日，以一线资本为甲方，钱渝、许琳为乙方，双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与重庆聚能汽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之投资银行服务协议约定了甲方将获得重庆聚能汽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上市后部分非限制性股权作为甲方提供的上市辅导服务回报；2.乙方同意出资420万元与甲方共同开展重庆聚能汽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10%的非限制性股权共计400万股支付给乙方作为乙方出资的回报；3.甲方承诺：如重庆聚能汽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上市失败，甲方在宣布失败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全部乙方已支付给甲方的合作资金。上述协议甲方处盖有“firstlinecapital，l.l.c，2002newyork”印章并有樊韬的签名。一线资本于2007年6月4日、2007年9月12日向钱渝出具两张收条，载明共计收到钱渝境外上市合作资金100万元，上述收条上打印有“樊韬”字样。一审法院在公司登记机关相关网站查询，未查询到“一线资本”在我国境内的注册信息。案外人许琳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本案借条及借款协议上载明的款项均与许琳无关。
一审再查明：钱渝为实现本案债权，委托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代理活动，并实际支付律师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樊韬向钱渝出具的借条以及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属实。虽然樊韬以一线资本的名义与钱渝以及案外人许琳签署了合作协议，但经一审法院查证，一线资本并未实际设立，故该合作协议实际是由樊韬与钱渝、许琳签署，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本案借条以及借款协议中载明的款项100万元（其余金额为利息或损失）系钱渝当时在合伙中的投资款，樊韬向钱渝出具借条的行为表明双方对合伙关系终止后债务的确认，该借条同时还注明了借款期限及借款适用利率，进一步证明钱渝与樊韬自愿以借条的形式将原债务关系转换为借款关系，2010年1月15日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对借款金额、期限以及利息的进一步确认，上述借条以及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关于“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的规定，除借款利率及违约金约定过高之外，其他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为有效协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借款金额为100万元，2007年6月至2010年1月15日期间的利息为42万元。现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已过，樊韬未按约还款，故应承担支付钱渝借款100万元、利息42万元以及自2010年1月16日起至本清止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民事责任。对于钱渝诉请的违约金5万元，经一审法院审查，对本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折算后，其适用利率明显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了法律保护的范围，因一审法院已在四倍范围内对钱渝主张的利息予以了支持，故对该违约金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钱渝诉请的律师费10.36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钱渝为此次诉讼实际支付律师费10万元，根据借款协议中关于“如乙方违反本协议，应承担赔偿甲方的一切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代理费等”的约定，该费用应由违约方即樊韬负担；钱渝诉请的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律师费用部分0.366万元（10.366万元-10万元），因钱渝未举示已实际支付该部分费用的相关凭据，故对该部分律师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樊韬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不举证、质证的法律后果。
对于刘平的时效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系普通债权，适用两年诉讼时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借款于2010年4月15日到期，钱渝于2012年4月12日向樊韬催收了借款，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从2012年4月13日起重新起算两年，钱渝于2013年3月27日起诉支付借款本息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刘平提出的时效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刘平的责任认定。现钱渝基于刘平与樊韬系夫妻关系而认为上述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刘平应对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需考虑两个除外因素：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该债务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具体到本案中，虽然本案债务发生在樊韬、刘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本案的借条、借款协议均是由樊韬个人出具或签署，现没有证据证明刘平对上述借款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述借条和借款协议对樊韬有约束力，对刘平没有约束力；从本案款项性质的转化及借款用途来看，本案的借款是由钱渝的合伙投资款转化而来，投资款主要用于其他公司的上市运作，转化为借款后，从钱渝陈述的“该款先由我借给樊韬，樊韬再去借给他的朋友”内容可以看出，樊韬借款的目的在于将该款转借给他人，而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借款用途，钱渝是明知的。综上所述，本案借款没有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借款也未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从而钱渝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刘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樊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渝借款本息142万元（截至到2010年1月15日的利息）；二、樊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渝利息（自2010年1月16日起，以100万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清之日止）；三、樊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渝律师费10万元；四、驳回钱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360元，保全措施费5000元，合计33360元，由钱渝负担1140元，樊韬负担32220元。
钱渝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0730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刘平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樊韬、刘平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对于定义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认定错误。夫妻共同债务为夫妻在共同生活中所负的债务，不仅包括夫妻一方或双方为了维持正常的家庭生活、家庭支出所负的债务，也应包括夫妻双方共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或者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从事的经营活动，经营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二、关于共同举债的合意及债务用途的认定错误。即使按照一审审理的标准来认定夫妻共同举债之合意，以及该债务有无用于共同生活，根据现有证据及事实足以证明樊韬、刘平已形成举债合意及用于共同生活。该笔借款是由钱渝与樊韬以“一线资本”名义的合伙期间的投资款债务转化而来，而刘平参与了樊韬收取投资款的过程，用其个人账户收取了30万元款项，自始至终知晓此笔投资款的存在，樊韬、刘平系多年的朋友，二人一直承诺会还款。从樊韬、刘平二人的夫妻关系及共同经营公司的行为来看，其从事经营活动获得收入必然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包括共同生产经营）或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对款项的使用方式发生变化以及目前尚未获得收入，但为其共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之债务以及举债之目的用途的性质未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事实，因为夫妻关系本身的特殊性，刘平负有对未形成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无证据证明刘平就债务表示异议或反对，以及其经营活动收入用于其他用途的情况下，刘平负有对上述事实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债务就应认定为樊韬、刘平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如刘平对此有异议，则还须举证证明钱渝与樊韬有明确约定此笔债务为樊韬个人债务或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
刘平二审辩称：一审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平对樊韬借款的事实不清楚，钱渝没有支付能力。2007年6月2日钱渝与美国一线资本签订合作协议，根据协议，钱渝支付100万元，作为公司上市服务费。樊韬所借款项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其借款既无共同举债合意，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条为樊韬个人签署，且借给了朋友，借款是樊韬个人借款，刘平不应承担责任。
樊韬在二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
双方二审均无新证据向本院举示。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规定是对无法依夫妻共同生活本质认定的债务作出夫妻共同债务的推定，即当有关夫妻共同生活本质的事实真伪不明导致难以认定是否夫妻共同债务时，可据此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同时将例外情形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夫妻双方。本案中，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钱渝转述樊韬借款时电话称其借款用于借给朋友，认定樊韬、刘平无举债合意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案借款系合伙投资款转化而来，其中30万元的投资款项直接转入刘平账户，如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推定刘平知晓其收入的该笔款项转化为借款的事实。刘平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樊韬既无举债合意，借款实际用途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为由，判决刘平不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义务，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刘平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0730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0730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刘平对樊韬因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0730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钱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20元，由被上诉人樊韬、刘平负担（该费用钱渝已预交，由樊韬、刘平在支付判决款项时一并支付钱渝）。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翎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