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泸民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高淮酒厂清算组。
负责人张颂全，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阮能友（一般授权），泸州市龙马潭区安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付小平，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泳（一般授权），四川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高淮酒厂清算组与被上诉人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阳区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4）纳溪民初字第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5日进行了听证。上诉人泸州高淮酒厂清算组的负责人张颂全及其代理人阮能友，被上诉人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政府的代理人李泳到庭参加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因本案判决结果可能受另案判决结果的影响，上诉人泸州高淮酒厂清算组向本院递交了延期审理申请书，因延期审理情况消失，本案恢复审理，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1年2月26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人泸州老窖酒厂亚东公司与被申请人泸州高淮酒厂一案中，以（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泸州高淮酒厂位于江阳区黄舣镇海椒山主车间厂房第一层、第二层共计1177.978平方米，蒸馏塔建筑一层、三层、四层、五层、六层、七层共计605.145平方米以及深井泵房和相应的管道设施，以评估鉴定分别结论的价值61万元和49.11万元，合计110.11万元折价抵偿给泸州老窖酒厂亚东公司，清偿其相应的债务，并以泸州高淮酒厂确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以（1999）泸法执字第16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院（1999）泸法经初字第58号民事调解书终结执行。2004年12月12日，江阳区政府作为甲方、海南沁园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投资协议书》，双方就乙方投资2800万元设立四川沁园公司在黄舣镇海椒山续建生物工程项目达成协议，该投资协议包括：乙方的建设项目用地、原泸州高淮酒厂现有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转让，以及乙方税收优惠政策、生产经营电力设施、正常生产经营建设所需的证照、手续和乙方生产给排水、排污管线和厂房到深井泵房动力电安装等内容。《投资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江阳区政府委托黄舣镇政府就《投资协议书》中涉及的原泸州高淮酒厂现有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转让的相关事宜与相关单位进行洽谈。后黄舣镇政府与泸州老窖酒厂亚东公司的委托人石德彬达成了受让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抵偿给泸州老窖酒厂亚东公司的资产的协议。2005年1月10日，黄舣镇政府将原泸州高淮酒厂规划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设备全部移交给四川沁园公司，双方在《原高淮酒厂规划范围内现状所有建筑物、构筑物设备移交表》的移交方和承接方分别加盖公章，并由双方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上述《移交表》共14项，包括主厂房、锅炉房、原水处理池、清水池、水塔、深井泵房，深井泵房值班房及泵房到主厂区的980米供水管道。2008年10月15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1999）泸执字第166号《函》，函告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称该院（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折价抵偿给泸州老窖酒厂亚东公司的财产中的“深井泵房及相应管道”不包括泵房至主厂区高位水塔的管道。2012年5月28日，高淮酒厂清算组起诉要求四川北方沁园生物有限公司（即四川沁园公司）停止对原告输水管道的侵害并赔偿其租金损失，并要求泸州市江阳区政府对上述租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5月31日，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以（2012）纳溪民初字第825号民事判决书以其讼争的输水管道作为从物已经转让给了四川北方沁园生物有限公司，属该公司所有为由，判决驳回了高淮酒厂清算组的诉讼请求，高淮酒厂清算组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2月4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泸民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4年10月10日，泸州市高淮酒业有限公司、泸州市龙潭曲酒厂、泸州紫阳酒厂、泸州市园艺科学研究所签订“合资组建泸州市酿酒总厂”，同年11月9日，经工商核准登记，定名为泸州高淮酒厂，厂址位于泸州市江阳区市园艺科学研究所海椒山。泸州高淮酒厂建成后，由于资金不到位，随即停止生产经营，2005年4月3日，泸州高淮酒厂自行成立清算组，由张颂全担任清算组组长。2010年10月20日，泸州高淮酒厂被泸州市江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上述事实，除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外，还有江阳区政府与海南沁园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黄舣镇政府与被告四川沁园公司签订的《原高淮酒厂规划范围内现状所有建筑物、构筑物设备移交表》，上述证据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原审法院对其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作为定案依据。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泸法经初字第58号民事调解书、（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1999）泸法执字第166-2号民事裁定书、（2013）泸民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书、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2）纳溪民初字第825号民事判决书，作为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直接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诉讼中，高淮酒厂清算组提交的（2008）龙马执字第378-379号民事裁定书因已被依法撤销，原审不予认定；江阳区政府提交的座谈纪要、民事诉状、建设施工合同、建设合同协议条款、工程质量记录表、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00）江阳民初字第109号民事调解书因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上述证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980米输水管道，于2013年12月4日经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泸民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书确权给了案外人四川北方沁园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在此之前高淮酒厂清算组均主张其享有该争议管道的所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之规定，高淮酒厂清算组以江阳区政府无权处分本案争议的输水管道，要求江阳区政府赔偿其财产损失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泸民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算，因此，江阳区政府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1999）泸法执字第166-2号民事裁定书、（2013）泸民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书、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2）纳溪民初字第825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江阳区政府受让了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折价抵偿给泸州老窖酒厂亚东公司的全部财产，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载明上述财产包括“……深井泵房和相应的管道设施”，虽该裁定中未具体明确“相应的管道设施”包括的具体管道，但泸州市价格认证中心的泸市价鉴（2000）34号价格鉴定结论显示，该院在该执行案件执行时对泸州高淮酒厂深井供水系统（含管道）的价格进行了鉴定，并依据该鉴定结论对鉴定财产作了处理。且江阳区政府在转让上述财产时所形成的《原高淮酒厂规划范围内现状所有建筑物、构筑物设备移交表》显示，江阳区政府所受让的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泸执字16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折价抵偿给泸州老窖酒厂亚东公司的全部财产包括原高淮酒厂生产厂房、深井泵房、泵房值班室及原水处理池、清水池、水塔等建筑物、构筑物。诉讼中，高淮酒厂清算组对《原高淮酒厂规划范围内现状所有建筑物、构筑物设备移交表》中所载明的财产明细除第14项“供水管道约980米”外，其余财产的转让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标的物为连接深井泵房与主厂区水塔之间的输水管道，该输水管道与深井泵房、泵房值班室、水池、水塔共同构成供水系统，为工业生产提供水源，输水管道在供水系统和整个生产线中起辅助作用，相对于生产厂房、深井泵房等财产而言，输水管道是从物。将生产厂房、深井泵房、水池、水塔与输水管道分别进行转让处分，会损害和影响物的效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明确规定“主物转让的，从物随主物转让，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高淮酒厂清算组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与亚东公司的债务清偿中对该管道另有约定，且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作出（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后，又以泸州高淮酒厂确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作出了（1999）泸法执字第16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院（1999）泸法经初字第58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据此，应当认定本案讼争的输水管道作为从物包含在（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所载明的“……深井泵房和相应的管道设施”中，随生产厂房等主物依据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折价抵偿给了亚东公司，江阳区政府又受让了（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的全部财产，故江阳区政府有权转让本案讼争的输水管道。高淮酒厂清算组主张争议管道被江阳区政府无权处分，要求江阳区政府赔偿损失，虽提交了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泸执字第166号《函》、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江阳执字第29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在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泸法执字第166-2号民事裁定书作出后高淮酒厂尚有财产，本案争议管道原属高淮酒厂所有，但（1999）泸执字第166号《函》内容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1999）泸法执字第166-2号民事裁定书相矛盾，（2008）江阳执字第291号民事裁定书系复印件，且该裁定书所载明内容高淮酒厂自愿将其相应财产（包括厂区水泥道路、货场；循环池；配电房；高位水塔；围墙、挡土墙……）作价3121079.11元抵偿给债权人，以清偿全部债务。债权人均同意并已实际履行，与本案事实“循环池、水塔、配电房”等财产，黄舣镇政府已于2005年1月10日依据与四川沁园公司签订的《原高淮酒厂规划范围内现状所有建筑物、构筑物设备移交表》移交给四川沁园公司相矛盾，且高淮酒厂清算组在本案庭审中也陈述原高淮酒厂循环池、高位水塔、建好的配电房均只有一个，故高淮酒厂清算组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高淮酒厂清算组要求江阳区政府赔偿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泸州高淮酒厂清算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73元，由泸州高淮酒厂清算组承担。
宣判后，高淮酒厂清算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由江阳区政府向上诉人高淮酒厂清算组支付非法出售上诉人财产的全部款项。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原审法院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9）泸执字第166号函与（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1999）泸执字第166-2号民事裁定书相矛盾为由驳回上诉请求不当，该函是上级法院就其自身作出的裁定书内容对下级法院的答复，因此，该函的效力大于民事裁定书的效力。
被上诉人江阳区政府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即使（1999）泸执字166号函与（1999）泸执字166-1号、166-2号民事裁定书矛盾，也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成立，且上诉人认为函的效力大于民事裁定书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院作出的（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中，裁定抵偿财产的范围。该裁定书系将原高淮酒厂的财产抵偿给债权人亚东公司，而该裁定书认定抵偿财产价值多少，系以泸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泸州高淮酒厂深井供水系统的价格鉴定结论”（泸市价鉴（2000）34号）价格鉴定结论为依据。在该价格鉴定结论中就鉴定涉案财产表述为“高淮酒厂深井供水系统（含管道）”，未将作为从物的管道排除出鉴定范围，反而特别标明“含管道”。一个完整的供水系统必然包含相应的管道设施，如缺少管道的连接，供水系统实际不能有效运行，也失去了作为供水设备的功效及价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主物转让的，从物随主物转让，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讼争管道属于原高淮酒厂位于江阳区黄舣海椒山主车间的附属设施，系供水设施的必要组成部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原高淮酒厂与亚东公司的债务抵偿中，对作为从物的管道设施有另外的约定，故应当认定作为从物的管道已经随主物转移了所有权。
另一方面，上诉人认为本院作出的（1999）泸执字第166号函系对（1999）泸执字第166-1号民事裁定书的答复。对此问题，本院认为，上下级法院之间的内部函件虽有一定的证据证明力，但仅凭该函，不足以否定依据价格鉴定结论作出的生效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且本院依法作出的（1999）泸执字第166-1号、166-2号民事裁定书，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的情况下，合法有效，上级法院与下级法院之间的内部函件并不能推翻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故，上诉人的上述认为系误读，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款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以外，无须当事人举证证明，上诉人高淮酒厂清算组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高淮酒厂清算组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3元，由上诉人泸州高淮酒厂清算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乐斌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李 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钟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