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瑞团，男，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吴建萍，福建嘉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海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苏杨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朝良，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凡勇，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瑞团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海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杏民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林瑞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海皇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6990元及违约金（计算方法：以86990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海皇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93.8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林瑞团负担。”
上诉人林瑞团上诉提出：
一、海皇公司主张货款的时间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林瑞团无需向被上诉人偿还上述款项。一审判决认定错误。
（一）一审判决以双方2013年1月21日对账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为由，认为海皇公司可随时向林瑞团主张涉案货款，该认定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首先，双方的对账确认书，是对之前货款的结算，是一种欠款条，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款条即2013年1月22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其次，我国《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合同约定林瑞团必须在2013年3月25日前结清拖欠货款，即合同约定了最后付款履行期限为2013年3月25日前，因此海皇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最迟应为2013年3月25日。
（二）一审判决认为海皇公司于2013年7月9日按林瑞团的户籍地址向其发出律师函，虽然该函件于2013年7月12日退回，但不影响海皇公司向林瑞团主张过涉案货款，构成时效中断。该认定同样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首先，林瑞团根本没有收到、看到海皇公司所说的通过快递寄送的任何文件；在海皇公司一审当庭提供的快递单上并没有邮局的邮戳，不能证明海皇公司有寄邮件以及寄邮件时间的事实；快递单上只写明为“文件”，并没有体现具体内容，无法证明邮件内容是催讨货款的律师函；根据一审判决认定，该快递已于2013年7月12日被退回，证明林瑞团根本未收到此邮件。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l0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可见，关于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应否到达义务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判例和答复采取了到达主义观点。关于采取邮寄方式主张权利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03）民二他字第6号《关于债权人在保证期间通过邮局以特快专递方式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通知书，但没有保证人对邮件签收或拒收的证据，能否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复函》载明：债权人通过邮局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保证人发出逾期贷款通知书，在债权人能够提供特快专递邮件存根及内容的情况下，除非保证人有相反证据推翻债权人所提供的证据，应当认定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商事审判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认为，债权人提供邮政部门出具的邮寄、电报收据以主张其通过邮寄、电报的方式向债务人催收债务的，但债务人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邮寄的函件和电报没有催收债务内容的除外。根据以上规定，以寄发特快专递的方式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必须以邮件到达对方当事人，或者应当到达而且能证明邮件内容的为条件。而本案，海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寄发的行为，快递单上亦无法体现邮件的内容，且按海皇公司自述邮件已被退回即未到达林瑞团处。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
二、双方货款已结清，林瑞团并未拖欠海皇公司货款，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根据证人海皇公司员工郑某的陈述，可以证明因海皇公司提供给林瑞团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林瑞团按照海皇公司的要求将储存在仓库的饲料退回，而已销售给养殖户的饲料，海皇公司同意抵扣。林瑞团还提供了饲料发霉的相关照片，照片上有拍摄的时间以及海皇公司货品标识，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无视上述证据作出的事实认定，明显未查清事实。
综上所述，双方案涉货款在2013年1月份就已结算清楚，林瑞团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海皇公司以超过诉讼时效的确认书来主张不存在的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海皇公司负担。
上诉人林瑞团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以证明双方货款已经结清。郑某在出庭时陈述，其原为海皇公司员工，2012年林瑞团曾向其反映海皇公司饲料发霉并造成养殖户损失的情况，之后郑某将此情况向海皇公司反映，经协商林瑞团向海皇公司退回了饲料；2013年1月郑某代表海皇公司与林瑞团对账，签订了确认书，对存在质量问题的货款在对账时扣减；对完账后，郑某去外地出差，没有再继续处理饲料发霉的事情了。
被上诉人海皇公司辩称：一、双方对账后，海皇公司通过电话委托业务人员上门催款，并委托律师发函催款，多次向林瑞团催款，林瑞团却以诉讼时效过期为由抗辩，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二、2013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对账确认书，仅是对双方交易货款余额的对账确认，不是欠款欠条。该确认书中关于付款时间一栏是空白的，表明双方对于付款时间并没有明确约定，所以海皇公司有权随时提出林瑞团支付货款要求，林瑞团以诉讼时效过期为由进行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三、根据双方销售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海皇公司向林瑞团追款的时效是直到其还清货款及违约金为止，追偿还款不受时间制约。该合同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时间和合同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清楚，所以本案诉讼时效不能从2013年3月25日起算。四、海皇公司在2013年7月9日按销售合同载明的林瑞团的地址发出律师催款函，海皇公司于2015年4月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限。对于海皇公司提交的律师函和邮政快递存根等证据，林瑞团没有提出足以驳倒海皇公司主张的证据，故林瑞团主张没有收到律师函及不清楚邮件内容没有依据。五、关于货物质量问题，在海皇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已经扣除了相应的部分。综上，海皇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被上诉人海皇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对郑某的出庭作证及所作证言进行质证，海皇公司认为：第一，海皇公司已经在另案中起诉郑某，故郑某与海皇公司存在利益冲突，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海皇公司没有同意对案涉货物予以减免；第二，郑某一直代表海皇公司与林瑞团协商货物发霉的问题，在2013年4月时海皇公司让步给予林瑞团补贴，所以起诉金额减少了1万多元。经审查，郑某在庭上所作证言并不能证明林瑞团所主张的扣减数额，也不能证明双方货款已结清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海皇公司作为甲方、林瑞团作为乙方签订的《饲料销售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约定：乙方须在2013年3月25日前结清欠款，否则甲方有权取消乙方该年度的佣金折扣，同时甲方有权停止乙方的发货，所有欠款从每单欠款提货日起，每日按千分之七计乙方违约金……直至乙方还清所有欠款为止；第（三）项约定：合同期满，如乙方未付甲方饲料款，则本合同自然顺延至还清为止。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分述如下：
关于案涉货款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林瑞团以双方对账确认书系欠条为由主张诉讼时效从对账日2013年1月22日起计算，或以双方签订的饲料销售合同所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2013年3月25日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综合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分析认为：首先，双方在对账确认书中并未约定还款履行期限；其次，双方虽然在《饲料销售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约定林瑞团须在2013年3月25日前结清欠款，但同时在第（三）项约定“合同期满，如乙方未付甲方饲料款，则本合同自然顺延至还清为止”，故该销售合同所约定的还款履行期并不明确。因此，在林瑞团未举证证明双方对所欠货款明确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海皇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林瑞团履行，诉讼时效期间从要求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2013年7月9日，海皇公司法务按照林瑞团身份证载明地址发出函件。虽然该信函未妥投而被退件，但结合函件系由“海皇公司法务”发出、双方对货款存在争议等情况，该函件为催款函的可能性较大，该发函行为本身也表明海皇公司并无放弃案涉债权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一方面，海皇公司称曾多次以其他形式进行催款，具有合理性；另一方面，退一步讲，即便海皇公司不能充分证明其所述的催款行为，但在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海皇公司可随时主张货款。因此，海皇公司对案涉货款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
对于双方货款是否已经结清的问题。林瑞团主张双方已以口头的方式同意在货款中抵扣销售给养殖户的货物价款8万多元，双方款项已经结清，但又未能就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举证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林瑞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林瑞团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林瑞团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8.40元，由上诉人林瑞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红
审 判 员 黄延丽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德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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