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1民终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裕强，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志英，女，196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荣（系上诉人赵志英长子），男，199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荣，男，199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天荣，男，199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荣（系上诉人杨天荣哥哥），男，199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春，女，199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荣（系上诉人杨新春哥哥），男，199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得禄(曾用名杨得录)，男，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其荣，男，198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临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鹏海，甘肃君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安，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
上诉人李裕强因与被上诉人赵志英、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杨得禄、陈其荣、杨兴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6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裕强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645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驳回对李裕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李裕强虽然与王毓兰是夫妻关系，但不是同一个自然人主体，也不是委托代理关系，在没有其他可视为系同一个人的特殊情形存在下，一审法院明知合同主体不是李裕强，却错误的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基础上认定李裕强即是涉案工程的实际发包人，并判令李裕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有悖于法律规定。本案中，杨得禄将涉案房屋的建设违法转包给陈其荣，陈其荣又违法分包给杨兴安。虽然此三人转包和分包行为属于无效，但此三人与杨增平实际上形成雇佣关系，故杨得禄、陈其荣、杨兴安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错误的判令李裕强承担此三人因违法造成的侵权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赵志英、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共同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李裕强的上诉请求。
陈其荣辩称，李裕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裕强应当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判决杨兴安承担责任错误。
杨得禄、杨兴安未出庭作答辩。
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裕强、杨得禄、陈其荣赔偿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医疗费27093.31元、误工费320元、护理费200元、交通费159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食宿费4359元、丧葬费21721.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933元、死亡赔偿金3793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457607.5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裕强、杨得禄、陈其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4日，李裕强的妻子王毓兰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杨得禄签订”建筑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小雁滩280号的自建房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乙方。该合同签订后，杨得禄又将工程转包给陈其荣，陈其荣在组织工人施工的过程中，安排杨兴安、周建宏、祁井平、杨新调、杨增平等人完成墙壁粉刷工程。2014年5月10日下午，杨增平在干活时不慎摔伤，随后被送往甘肃省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抢救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6930.39元。事后，兰州市城关区雁北街道办事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以下简称雁北街道安监站）对相关情况调查了解后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并制作了书面的情况说明，据2014年5月12日及5月22日的情况说明记载，李裕强系所建房屋的业主。该房屋系违章建筑，共3层，杨得禄系工程第一承包人，陈其荣系第二承包人。事故发生后，陈其荣先后向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支付68900元，其中，包括李裕强支付的11000元。另查明，赵志英系杨增平的配偶，漆作芳系杨增平的母亲，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系杨增平的子女。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第十四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第八十三条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本案中，李裕强所建房屋虽然属于村民自建房屋，但依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04】216号）第三条的内容”（一）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以下称限额以上工程），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所有加层的扩建工程必须委托有资质的设计单位进行设计，并由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承建。（二）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建设工程投资额30万元以下且建筑面积300平方米以下的市政基础设施、生产性建筑、居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和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住宅的建设活动（以下简称限额以下工程）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结合本地区的实际，依据本意见”五”明确的对限额以下工程的指导原则制定相应的管理办法。（三）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可知，该房屋并不属于建筑法规定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而《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建村【2006】303号）第六条进一步明确，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综上，李裕强将自建房屋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杨得禄有违相关法律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李裕强违章建房，将工程承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杨得禄，杨得禄在承包后又转包给同样没有施工资质的陈其荣。陈其荣在组织工人施工时发生事故，李裕强、杨得禄、陈其荣均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杨增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同样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其在高处作业时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致摔伤，自己也有过错，相应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据”雁北街道安监站对小雁滩违章建房发生死亡事故调解情况说明”记载，杨得禄是工程第一承包人，陈其荣是第二承包人，杨兴安是粉刷承包人，而同样出自雁北街道安监站的”雁北街道小雁滩村违章建筑事故情况说明”又载明：房屋施工由房东李裕强包给杨得禄，再由杨得禄转包给陈其荣，再由陈其荣把粉刷转包给杨兴安，周建宏，祁井平，杨新调，杨增平。在两份情况说明所载事实不完全一致的情况下，陈其荣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与杨兴安之间存在分包粉刷工程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杨兴安与杨增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杨增平为陈其荣提供劳务，二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杨增平在提供劳务时受伤死亡，陈其荣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裕强作为业主，将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杨得禄，杨得禄又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陈其荣，李裕强、杨得禄应当与陈其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兴安既不是雇主，也不是工程承包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主张的医疗费与票据显示的金额不符，医疗费实际应当为26930.39元；误工费根据杨增平的误工时间及收入状况确定。杨增平受伤后至次日死亡，误工时间应当计算为2天，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没有提供杨增平的工资收入证明，其受伤前在建筑工地提供劳务，参照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建筑业从业人员年人均工资39977元，误工费计算为219.05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杨增平住院2天，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没有提交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参照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人均工资42725元计算，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主张的200元不超过以该标准计算的数额，予以确定；交通费644.5元和住宿费4083元是杨增平家属为处理事故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期间每天40元计算为80元；丧葬费按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主张的21721.5元不超过以该标准计算的数额，予以确定；关于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定被扶养人条件的只有漆作芳1人，漆作芳属于农村居民，在杨增平死亡时年满76岁，且还有其他4个子女作为扶养人，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按5年计算为6830元；杨增平生前在城市工作、生活，其死亡赔偿金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主张的379300元不超过以该标准计算的数额，予以确定；杨增平的死亡必然会给各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造成精神伤害，对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适当支持5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445008.44元。因杨增平本人有明显过错，依法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减轻赔偿的比例适当确定为30%。事故发生后，陈其荣已经向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支付68900元，该部分费用应当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其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因杨增平受伤及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等合计445008.44元的70%，即311505.91元。李裕强、杨得禄与陈其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已经支付的68900元，还应当支付242605.91元；二、驳回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8元，由赵志英、漆作芳、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承担1310元，李裕强、杨得禄、陈其荣连带承担1478元。本案在本院审理期间产生的公告费920元，由杨得禄承担。
二审中，李裕强、陈其荣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赵志英、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提交渭源县公安局麻家集派出所出具的《户籍注销证明》一份，证明漆作芳于2017年12月25日死亡注销户口。对该事实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平等保护。由于漆作芳在本案一审审理后已经去世，故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830元本院不再支持。赵志英、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的实际损失应为438178.44元（445008.44元-6830元），依据过错责任比例分担，陈其荣应承担赵志英、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实际损失438178.44元的70%，即306724.9元。扣除赵志英、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认可收取的68900元外，陈其荣还应承担237824.9元。关于李裕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及本案的审理过程，能印证李裕强追认了王毓兰对涉案房屋的发包行为及事实上由其履行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故李裕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无不当。关于李裕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李裕强夫妇将涉案房屋的建设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杨得禄，该发包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承担责任主体作了明确规定，李裕强作为发包人，其将涉案房屋的建设发包给没有任何资质得杨得禄，其理应对赵志英、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主张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基于前述事实和理由，李裕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李裕强提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虽认定事实清楚，但在二审期间因为出现新的事实致使一审起诉请求的部分赔偿款项不能再予支持，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64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分担部分；
二、变更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64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其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赵志英、杨新荣、杨天荣、杨新春因杨增平受伤及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等合计237824.9元。李裕强、杨得禄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3元，由上诉人李裕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海军
审判员 刘宝成
审判员 杨 清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 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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