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刑一终字第19号
原公诉机关甘谷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某，男，生于1986年1月28日，汉族，甘谷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甘谷县白家湾乡蒋家湾村蒋家湾*号。2013年3月29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甘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2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甘谷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某，天水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甘谷县人民法院审理甘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蒋某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崔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3）谷刑初字第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崔某，原审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某2、黄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底，被告人蒋某与被害人王某2在西安打工期间因琐事发生矛盾。被告人蒋某又因婚姻问题，精神出现异常。该蒋认为其不幸均是由王某2所为，遂产生报复恶念。2013年3月28日16时许，被告人蒋某随身携带折叠式弹簧刀、折叠小刀各一把，在途经本村“善华寺”庙会门口时看见了王某2，后尾随至该庙会戏场中，当王某2进入院内一个简易歌厅后转至一个房子里出来后，该蒋问话确认王某2无疑后，便从上衣口袋内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式弹簧刀从王某2的腹部猛刺一刀，王某2用拳头对该蒋击打反抗时，该蒋持刀又从王某2腹部连刺两刀，王某2极力反抗并对该蒋追打至戏台背后，该蒋便从现场逃离至戏台背后的石沟斜坡处藏匿，次日凌晨1时40分许，在其家属的协助下被抓获。被害人王某2家人接到其电话后，将王某2被送往甘谷县人民医院救治，因抢救无效于29日13时10分死亡。经甘谷县公安局法医鉴定，王某2系胸腹部遭受锐器刺伤，导致肝脏破裂，大失血死亡。
2013年5月27日，经甘肃天泰司法精神病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蒋某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受被害妄想的支配，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削弱，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2013年10月16日，经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司法精神病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蒋某作案时及目前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无精神并性状支配，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下降，故应有限制性责任能力。
原审另查明，被害人王某2在甘谷县人民医院抢救时，支出医疗费7778.1元，交通费900元；法医鉴定费3268.2元。被告人蒋某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20000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甘谷县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3年3月28日16时甘谷县公安局接到“110”报警后立案侦查的事实。
2、甘谷县公安局的户籍证明，证实蒋某出生于1986年1月28日的事实。
3、甘谷县公安局的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3月29日11时40分被告人蒋某在其家属的劝说下从蒋家湾村庙会后石沟一个斜坡处被抓获的事实。
4、甘谷县公安局的办案说明，证实从被告人蒋某身上查获折叠式弹簧刀和折叠式小刀各一把，经对两把刀进行人血试验，较大折叠刀呈阳性，说明该刀刃部存在人血，较小折叠刀呈阴性，说明该刀刃部无人血。经尸体检验，发现尸体上创口与较大的折叠刀相符合，可排除较小折叠刀为作案工具。故未将较小折叠刀送检进行DNA鉴定的事实。
5、甘谷县人民医院关于王某2抢救死亡经过和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王某2入院诊断为：（1）腹部开放性损伤（锐器伤）；（2）失血性休克；（3）左下肢刀伤。经医院输血、输液等检验救治诊疗无效，于2013年3月29日13时10分死亡的事实。
6、甘谷县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谷公刑勘（2013）6042号以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甘谷县白家湾乡蒋家湾村善华寺剧场，该剧场坐东朝西，呈东西向，左侧为善华寺舞台，南临石沟底、西临善华寺庙会办公院、北临东西向道路。中心现场位于善华寺剧场内，剧场内南、西、北均摆放有各类小吃摊点，地面为水泥地面，在剧场中部距舞台13.5M处，在1.7M×0.8M范围内可见有少量滴落状血迹，呈点片状，最大直径为4.5CM，最小直径0.3CM，该剧场东南角、东北角、西北角处均没有出口，其中东南角出口东侧为一麦场，麦场南侧为石沟底。现场其余部分未见异常，在勘查中对现行拍照、摄像、绘图。
7、辨认笔录，通过蒲某辨认照片，确认蒋某为当日刺伤王某2的行为人。
8、指认笔录，通过被告人蒋某对犯罪地点指认，确认其犯罪地点为白家湾乡蒋家湾村善华寺庙会剧场。
9、甘谷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谷公鉴字（2013）34号证实，王某2系胸部遭受锐器刺伤，导致肝脏破裂，大失血死亡。
10、天水市精神病医院病历，证实被告人蒋某于2011年5月11日至6月16日在该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未定型分裂症”。
11、收、领条，证实被告人蒋某家属已经支付被被害人王某2家属20000元丧葬费的事实。
12、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从蒋某身上查获作案工具折叠式弹簧刀和小刀各一把。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王军虎言，证实当日自己在庙会上接到同村的赵卫昌的电话，称其弟在庙会上被人刺伤后，赶赴现场救治并报警的事实。
2、证人赵卫昌的证言，证实当日自己在庙会大灶帮忙，刚从大门口往里搬了一袋菜时，看见同村的王某2和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打架，那个年轻人手里还拿了刀子，王某2将他追赶至戏台后，自己和本村的黄书记一同赶到时，王某2已经被刺伤腹部站在沟边，自己打电话告诉王军虎后参与救治的事实。
3、证人蒲某的证言，证实当日同村的蒋某在庙会院内和一个年轻人相互用拳头打斗时，蒋某拿出刀子将那个年轻人从腹部刺了几刀的事实。
4、证人蒋某3、黄某的证言，证实蒋某和王某2二人于2009年在西安打工期间因干活发生矛盾的事实。
5、证人王某、王某3、王某4的证言，证实王某2被刺伤后相互告知并参与救治的事实。
6、证人蒋某4、王某5、蒋某5的证言，证实蒋某自2011年三四月起，因婚姻问题，经常打骂父母，其父母在外面租房居住，蒋某曾在天水精神病院治疗的事实。
7、证人蒋某2、黄某的证言，证实当日听见其儿子蒋某刺伤人后协助警察将其抓获的事实。
（三）鉴定意见：
1、天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天公鉴（法物证）字（2013）39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剧场内中部地面南侧可疑斑迹、剧场中部地面北侧可疑斑迹、作案工具单刃刀上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王某2，支持该血痕为王某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甘肃天泰司法精神病鉴定所甘天司鉴所（2013）精鉴字第052593号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蒋某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受被害妄想症的支配，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削弱，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3、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司法精神病鉴定所对蒋某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2013）精鉴字第87号，证实被鉴定人作案时及目前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无精神病性状支配，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下降，故应有限制性责任能力。
（四）物证，从被告人蒋某身上查获的折叠式弹簧刀、折叠式小刀各一把，经辨认确认折叠式弹簧刀系蒋某作案时所持工具。
（五）被告人蒋某的供述，被告人蒋某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原审审理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1、甘谷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发票，金额7778.10元。
2、出租车司机出具的证明证实出租车费800元。
3、兰州大学第二医院的鉴定费发票5张，金额3268.2元。
4、王某的户口本证实，死者王某2生前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有父亲王某，生于1958年3月2日，母亲崔某，生于1962年11月4日，其兄王虎军生于1985年4月29日，弟弟王虎林生于1988年10月28日。
5、白家湾乡蒋家湾村委证明一份，证实王某于2008年安装心脏起搏器，王虎军患有紫外线过敏症，弟弟王虎林是个“半脑壳”，家庭十分困难。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蒋某无视国法，持刀故意杀人，致人死亡，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蒋某患有精神分裂症，责任能力受限及家属支付了部分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崔某提出的赔偿请求，其丧葬费、交通费、医疗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由被告人蒋某以及蒋某2、黄某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因被抚养人无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证实，不予支持。鉴于被告人蒋某在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为限制性责任能力，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且家属支付了部分丧葬费，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蒋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二、由被告人蒋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某2、黄某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崔某的经济损失31512.3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医疗费7778.1元，鉴定费3268.2元、丧葬费19566元，交通费900元，减去已经支付的20000元，余额11512.3元，该义务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
三、作案工具折叠式弹簧刀、折叠式小刀各一把，予以没收销毁。
原审被告人上诉提出：1、蒋某案发后隐藏在悬崖上，无法实施抓捕，监护人蒋某2经过长时间劝说，说服蒋某从悬崖处爬上来，被等候的警察抓获，虽不属于自首，但应酌定从轻。2、一审阶段被告人亲属积极筹措赔偿款，庭审结束后又向法院交纳了3.2万余元赔偿款，二审中愿继续筹款，对被害人亲属予以赔偿，请求从轻处罚。
经本院审查，一审认定被告人蒋某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害人王某2亲属与被告人蒋某及其亲属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蒋某及其亲属除侦查阶段己支付的赔偿款2万元外，再向被害人亲属赔偿10万元（含一审判决书中判决确定的鉴定费等实际支出费用）。上述赔偿款均己交纳。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被告人蒋某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蒋某在家属劝说下被公安机关抓获，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甘谷县公安局“抓获经过”记载：2013年3月29日凌晨0时许，办案民警在家属配合下，对作案后潜逃在一斜坡上的蒋某劝解投案；至当日凌晨1时40分许，蒋某姐姐告诉该蒋现场只有其家人的情况下，蒋某从斜坡爬上来被民警抓获，据此，被告人蒋某未能出于其本人自愿意志而主动投案，不属自首，但其在亲属配合下到案，到案后尚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二审中原审被告人及其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被告人已经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之规定，综合全案情节对一审处刑予以改判，对民事赔偿判项予以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3）谷刑初字第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蒋某的定罪部分及第三项，撤销处刑部分及第二项。
二、原审被告人蒋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29日起至2024年3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帆
代理审判员 宋一泓
代理审判员 郭智文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