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一终字第00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甲，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云。
委托代理人赵庆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乙，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高西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丙，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高西宁。
上诉人杨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杨某乙、杨某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桥初字第00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云，被上诉人杨某乙、杨某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高西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21日杨某乙、杨某丙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与杨某甲系同胞兄妹。父亲早年与母亲王淑梅离婚并去世，母亲王淑梅于1988年4月20日经郑州市二七区齐礼闫乡高呰村村民委员会和郑州市二七区齐礼闫乡规划建设环保所批准，依法建造位于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41号住宅一处。2010年，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进行城中村改造，其母亲王淑梅委托杨某甲于2011年1月7日和2011年3月2日两次签署《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领取上述住宅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共计3722273元。杨某甲拿到该笔款项后随即将该款隐匿。2012年7月27日，其母王淑梅死亡，而杨某甲至今拒绝拿出该款项并拒绝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故请求判令将位于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41号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3722273元依法继承分割，并由杨某甲承担本案诉讼费。
杨某甲答辩称，杨某乙、杨某丙所述拆迁安置补偿款金额属实，但其中的约500000元已给王淑梅，诉争财产已经按照王淑梅的意见于2011年2月份赠与了自己，且根据遗嘱该财产已全部归己所有，故杨某乙、杨某丙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某乙、杨某丙和杨某甲系同胞兄妹，均为被继承人王淑梅的儿女。杨某乙、杨某丙和杨某甲的父亲早年与其母亲王淑梅离婚并去世。1988年4月，王淑梅经郑州市二七区齐礼闫乡高呰村村民委员会和郑州市二七区齐礼闫乡规划建设环保所批准，在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41号建房一处。2010年郑州市二七区齐礼闫乡高呰村进行城中村改造，王淑梅委托杨某甲于2011年1月7日和2011年3月2日与郑州市二七区高呰村改造指挥部就上述房屋的相关权益签订了两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签订后，郑州市二七区高呰村改造指挥部作为合同中的拆迁方（甲方），向作为被拆迁方（乙方）的杨某甲的银行账户中两次汇入拆迁安置补偿款分别为1022273元和2700000元，共计3722273元。2012年7月27日，王淑梅因病去世。因对王淑梅在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41号所建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分割问题，未能协商一致。
庭审中，杨某甲称对诉争财产的继承分割有两份代书遗嘱并向法庭予以提交。杨某乙、杨某丙认为杨某甲提交的两份代书遗嘱不真实，并提交一份视听资料及谈话笔录予以反驳。经查，杨某甲所提交的2011年2月10日遗嘱中的见证人，与杨某甲均系同事关系，其中的代书人任某承租杨某甲居住的西安市未央区花园南村163号房屋多年，与杨某甲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杨某甲所提交的2012年7月16日遗嘱中的代书人、见证人的身份情况均无法核实。杨某乙、杨某丙所提交的视听资料及笔录，系2011年7月18日田祯、张燕与王淑梅谈话的录音、录像及记录，该录音、录像分五段播放。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可以依法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为保障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本案中，被继承人王淑梅所建位于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41号房屋，因城中村改造所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系王淑梅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属于王淑梅的遗产，该遗产如何继承分割，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杨某甲提交的两份遗嘱，属于代书遗嘱。按照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且见证人的身份应当明确并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但杨某甲提交的2012年7月16日的代书遗嘱，因无法核实代书人、见证人的身份情况，故对该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定。杨某乙、杨某丙提交的2011年7月18日谈话的录音、录像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录音遗嘱形式要件，不应认定为遗嘱，但王淑梅在录音、录像中对涉案财产所做出的处分意见，属于王淑梅直观的意思表示，可确认其真实性。杨某甲提交的2011年2月10日的代书遗嘱，因其中的代书人与杨某甲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系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应视为是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且因王淑梅在该代书遗嘱之后的录音录像中，对诉争财产进行处分的意思表示，与该代书遗嘱的意思表示相矛盾，故综合审查认定该代书遗嘱无效。本案诉争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杨某乙、杨某丙和杨某甲作为被继承人王淑梅的同一顺序继承人，具有同等的继承权。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6条之规定，判决：被继承人王淑梅位于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41号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3722273元，由杨某乙、杨某丙、杨某甲各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即1240757.67元。案件受理费36578元（杨某乙、杨某丙已预交），由被告杨某甲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杨某乙和杨某丙给付。
宣判后，上诉人杨某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1年l月7日与2011年3月2日，其代王淑梅分别领取了郑州市二七区高呰村改造指挥部发放的拆迁安置补偿款3722273元。领该款时，王淑梅仍然在世。因其仅为代理行为，故领取后已将补偿款交给王淑梅，直至2012年7月27日期间，王淑梅日常花费、医疗费、丧葬费等开支均出自上述款项。2012年王淑梅在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与王志才确认继承标的房产所有权时，在拆迁安置补偿款中支出了大量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同时部分款项已经交付给杨某乙，在杨某乙提供的录音、录像及2012年7月遗嘱中均可反映该事实，原审法院认定继承款项为3722273元，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已查明，王淑梅先后有2011年2月10日遗嘱；杨某乙、杨某丙提供2011年7月18日王淑梅的视听资料和2012年7月16日遗嘱三次的意思表示。庭审中双方对王淑梅在遗嘱中的签字没有异议，可确定王淑梅在遗嘱中的意思表示真实。根据证据的先后顺序，王淑梅在第三次的意思表示应系其最终意思表示，应认定2012年7月16日遗嘱是王淑梅的真实意思。原审法院依据王淑梅在2011年7月18日录音、录像中对诉争财产进行处分的意思，认定2011年2月l0日的代书遗嘱无效，没有法律依据。2011年7月18日的录音、录像被分割为五份、分五段播放，该视频是在杨某乙、杨某丙监视王淑梅的情况下所录制，询问的问题误导性极强，录制时存有胁迫、诱骗的可能，较多地方与事实不符。如第二段视频王淑梅所称离婚时分得三桥房屋为两间，而事实为一间；第三段视频王淑梅称郑州房屋继承时应分为四份，而事实上该观点王淑梅从未给其说过；该录像王淑梅还称，给了大儿子（杨某乙）不少钱。与2011年7月16日第二份遗嘱的内容一致，故可证明该遗嘱的真实性及王淑梅已将拆迁安置补偿款处分。录音、录像中张燕作为谈话人及律师，应清楚继承开始时遗嘱继承优先的规定。而张燕未能让王淑梅立下遗嘱，同时在录音、录像谈话时未提出撤销王淑梅的遗嘱，王淑梅本人在录音、录像中也没有提出撤销遗嘱的意思表示，王淑梅显然不愿为录音、录像内容中的意思立下遗嘱。杨某乙、杨某丙提供不连贯的视频资料，对内容及日期删减修改可能性较大。原审法院却认定该视听资料作为定案依据，不顾法律效力更充分的遗嘱的意思表示，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2011年2月10日的遗嘱中，已经存在三个遗嘱见证人，三人在原审中对遗嘱内容叙述一致。见证人段建平及佟淑清两人已经足以认定该遗嘱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却认为代书人与继承人存在利害关系从而认定遗嘱无效，与法律不符。原审法院认为王淑梅在录音、录像中的口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在录音、录像中，杨某乙、杨某丙在场，与王淑梅是典型的利害关系人，原审法院而采信该录音、录像，自相矛盾。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某乙、杨某丙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某乙、杨某丙针对杨某甲的上诉答辩称，王淑梅从2011年1月15日到同年7月9日，共在杨某甲处居住175天，2011年7月18日及去世前，王淑梅为追要自己的钱，聘请148法律事务所田祯向杨某甲追要补偿款。王淑梅直到去世都接受低保。王淑梅从2012年7月20日住院到同年7月27日病逝，为给病危中的王淑梅看病，其问过补偿款，当时杨某甲回答未领到该款。而杨某甲已在2011年1月7日和同年3月2日分两次领取了补偿款，其母到去世时都不知道该款的去向。杨某甲亲口表示钱没有领到，需2011年底才能取回。若没有拿回怎么能给王淑梅，其何时给与王淑梅，杨某甲陈述前后矛盾。医疗费，丧葬费是其先期垫付，杨某甲在王淑梅丧后一期才补齐，最终由兄妹三人平摊。杨某甲称王淑梅的日常花费、医疗费、丧葬费均出自该款项，没有依据。2012年杨某甲在郑州与王志才确认继承权纠纷中，作为王淑梅的法定继承人其也参与了诉讼，杨某甲认为用补偿款支出律师费没有事实根据。录像可详细看出王淑梅的原话叙述，说明2012年7月16日的遗嘱的虚假性。王淑梅年龄已大，却在2012年7月16日叫很多人在杨某甲家，给杨某甲写下遗嘱，连随时陪护的杨某丙都不知情，不符合情理。王淑梅于2012年7月20日重病入院，入院时随即下了病危通知书并神情恍惚，因病情危重于7月22日遵医嘱进行裸体治疗。7月23日，杨某甲在医院看守一夜，在原审时就举出2012年7月16日第二份遗嘱，对杨某甲获取方式存有异议。其对遗嘱中的签字无异议，二份遗嘱是否真实持怀疑态度。录像分为五段是由于录像机格式制约。在录像中所反映每一段的分割部分均连贯，且有关王淑梅分配方案的表述在一个完整时间段。王淑梅的录像是在148法律事务所田祯及邦维律师事务所张燕律师的见证下完成。2011年2月10日的遗嘱，为杨某甲与其朋友及同事利害关系人所立。此时王淑梅不知情，不可能跟律师谈及遗嘱继承优先及撤销遗嘱之事。杨某甲谈及此财产时也未告知其母王淑梅的财产、款项由谁决定等。综上，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另查明，王志才诉王淑梅、杨某甲继承纠纷一案，经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8日作出（2012）二七民一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争议房屋系王淑梅所建，判决驳回王志才的诉讼请求。宣判后王志才不服提起上诉。该案在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王淑梅去世，杨某乙、杨某丙作为王淑梅的法定继承人参加了诉讼。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2日以（2012）郑民二终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民二终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书的确认：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41号房屋，由王淑梅所建，城中村改造时王淑梅所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属王淑梅的个人合法财产，王淑梅去世后继承开始，该补偿款应系王淑梅的遗产。高呰村城中村改造时，杨某甲受王淑梅的委托，分别与郑州市二七区高呰村改造指挥部签订了两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且于2011年1月7日和2011年3月2日领取了拆迁安置补偿款3722273元。杨某甲承认领款数额属实，但辩称，其已将领取的补偿款交给母亲王淑梅，认为王淑梅日常花费、住院医疗费、死亡丧葬费及律师代理费等开支，均出自上述款项，并且王淑梅生前已给杨某乙、杨某丙部分拆迁补偿款，杨某甲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故杨某甲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1年7月16日的代书遗嘱，双方均认可王淑梅本人签名属实，但杨某甲未提供代书人和见证人的真实情况，而且，代书人和见证人亦未出庭作证，该遗嘱的真实性无法核查，故该遗嘱的效力依法不予确认。庭审中杨某乙、杨某丙提交的录音、视频资料，经审查，视频资料分段显示不连贯，而且录音内容及日期有无删减或更改，无法确认，因此，该录音，视频资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依法不予采信。杨某甲提交2011年2月10日的遗嘱，经审查，该遗嘱为代书遗嘱，代书人承租杨某甲的房屋，并且两位见证人均系杨某甲的同事，均与杨某甲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条件，依法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属法定继承。本案中，因杨某甲现未组建家庭，又无子女，缺失日后被扶养和赡养的能力，而且，杨某甲在王志才诉与王淑梅继承纠纷一案中，作为王淑梅的委托人和当事人参与诉讼并为取得案件胜诉做出了较大贡献，因此，可给予杨某甲50%的遗产份额。杨某丙无业，而且，王淑梅生前与杨某丙共同生活时间较长，杨某丙对王淑梅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杨某丙可以适当多分，杨某丙分得30%的遗产份额比较适宜，其余20%的遗产份额，应由杨某乙取得，据此，原审判决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3）未民桥初字第00391号民事判决为：杨某甲继承王淑梅位于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41号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1861136.5元；杨某丙继承王淑梅位于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41号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1116681.9元；杨某乙继承王淑梅位于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城南高呰村41号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744454.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78元，由杨某乙承担7315.6元；杨某丙承担10973.4元；杨某甲承担1828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78元，由杨某甲承担18289元；杨某乙承担7315.6元；杨某丙承担10973.4元（上述费用杨某乙、杨某丙及杨某甲已预交，法院不予退还，在执行本判决时，由杨某乙、杨某丙及杨某甲具结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玲
审 判 员 李刚
代理审判员 刘旭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