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办公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王学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昌龙，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柳鸽，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代理人邵勤，上海恒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翱佩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1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4月27日，韩柳鸽作为甲方，翱佩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以下简称《协议》）。
《协议》“项目要点”写明：“文化使者项目或项目，指外国文化使者（以下简称文化使者）通过承担特定的文化交流、家庭责任的方式与甲方及家庭建立生活关系，使双方达到生活互利、促进语言和文化交流的目的”；“参加者：外方为学习中文或对中国文化感兴趣，并希望通过居住至甲方家庭领略中国文化的外国青年；中方为希望通过近距离共同生活来提高外语（包括英文和其他各个外语语种）或领略异国文化的接待家庭，是本协议甲方签署人及其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以下简称接待家庭或甲方。”
《协议》第一条“甲方职责”写明：“1.提供项目所需的各项申请材料，并保证向乙方所提供的家庭情况资料属实，同意乙方有权利进行电话访问或家访形式的背景调查，以核实甲方提供信息的真实性和确定甲方的履约能力。2.同意文化使者入住至甲方家庭，入住期限为12个月，从正式入住之日起计算。”等。《协议》第二条“乙方职责”写明：“1.严格从申请人中筛选适合甲方申请表中所要求条件的文化使者”，“2.协助甲方完成各项申请材料，并在申请材料准备方面给予甲方合理化的建议和指导。”等。《协议》第三条“经济条款”第1条内容为：“甲方同意承担成为接待家庭的项目成本（支付给乙方）期费用总计人民币12.8万元，费用包含：1）文化使者入境签证服务邀请费，意外伤害、医疗保障、国际机票补贴；2）文化使者全年中文培训课程费用补贴；3）乙方收取的服务申请费（包括双方背景调查费、申请费、匹配服务费、落地接待和培训费等）以及后期服务费。4）文化使者每月起零用钱不少于人民币2000元（文化使者进入家庭后，由乙方在规定的日期发放给文化使者，为鼓励文化使者持续良好的表现，执行零用钱弹性奖励制度，超出2000元的部分，无须家庭额外支付）。
《协议》第四条“违约和退款”相关内容为：
“4.如乙方在甲方交齐全部申请材料后的90个工作日内，未能为甲方成功联系到符合申请表要求的文化使者，甲方有权书面提出解约申请，乙方退还甲方已收全部费用；如因甲方原因致使项目延迟的，则在既定周期基础上顺延。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视为本条中‘为甲方成功联系到文化使者’：1）成功匹配，即文化使者愿意接受甲方邀请成为其文化使者，而甲方也愿意接受该人成为甲方文化使者；2）有符合甲方申请表格要求的文化使愿意进入甲方家庭，而甲方表示拒绝的；3）乙方为甲方联系到符合其申请表要求的一个或多个文化使者，而因甲方不配合导致匹配失败，例如不及时回复文化使者或邮件、电话沟通中恶化与文化使者的联系等；
5．申请过程中，经甲乙双方协议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按以下办法处理：1）在本协议签订后交纳申请材料之前，甲方提出解除合同的，乙方扣除前期服务费（项目总费用10%，下同）后退还其它已收费用。如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后的50个工作日内，不向乙方递交或补交申请材料完成全部申请，视为甲方自动放弃本项目，扣除前期费用后退还其它已收费用。2）甲方申请材料合格确认后，要求解除协议，如此时甲方尚未通过乙方与文化使者匹配成功，则乙方扣除前期服务费后，退还甲方其它已交费用；如此时甲方已通过乙方与文化使者匹配成功，则乙方已收费用不予退还。3）在双方约定的周期内，乙方为甲方联系到符合申请表要求的文化使者，甲方由于自身原因表示拒绝的，视为甲方自动放弃文化使者项目并不退还已收费用。4）甲方在书面或正式邮件确认接收文化使者后，甲方要求解除协议，甲方交纳的所有费用均不予退还。5）如确实因可以理解的甲方特殊原因，例如申请表上的主要家庭成员发生健康问题等，要求退出本项目，在出示相关可信证明后，双方友好协商解决退费问题。
其它违约责任：
1）甲方通过乙方联系到文化使者后，因甲方原因导致文化使者无法按期入其家庭，则文化使者入境后的住宿费用由甲方承担，直至文化使者入住到甲方家庭。2）如通过乙方成功匹配的文化使者由于突发原因取消来华计划，则乙方将尽快为甲方重新匹配新的文化使者并不再加收任何费用；再次联系匹配新的文化使者过程中，甲乙双方权利义务不变。
上述《协议》签订后，2014年4月27日，韩柳鸽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翱佩公司128，000元。
2014年5月7日，翱佩公司向韩柳鸽发送电子邮件表示，“为韩柳鸽筛选到一个加拿大男生Jason，商谈在网上见面事宜”，并发送了资料及照片。同日，韩柳鸽回复电子邮件表示，“如与资料所述，条件应该属于我家要求。视频需要你们在场还是约好时间我与该使者在家视频？”之后，翱佩公司与韩柳鸽就视频见面连续进行洽谈，但最终因韩柳鸽对该加拿大男生的性别及年龄不符合其要求未予接受。同月14日，翱佩公司又向韩柳鸽发送了一位来自加拿大女生Kaylin的资料和照片。韩柳鸽与翱佩公司电话联系，未予接受。同月20日，翱佩公司又向韩柳鸽发送了一位来美国女生Nayeli的资料和照片，该生的基本资料显示最早到达时间六月初。确定于21日在网上进行与韩柳鸽家庭进行沟通，当日韩柳鸽与翱佩公司确认接受，翱佩公司确认会抓紧办理。6月24日韩柳鸽询问翱佩公司使者何时抵，6月30日翱佩公司要求韩柳鸽给2-3天时间协调Nayeli，7月1日翱佩公司与韩柳鸽确认Nayeli推迟来华，建议韩柳鸽考虑加拿大女生Caitlin，可以在暑假开始马上来华。韩柳鸽未予接受并于7月1日向翱佩公司提出退款。8月23日，翱佩公司又向韩柳鸽发送了一位来美国女生和一位来自美国男生的资料和照片。
2014年9月16日，韩柳鸽通过邮政快递形式，向翱佩公司送一份《律师函》，以翱佩公司未能在协议规定的期限内为原告成功联系到国际文化使者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上述《协议》并退还128，000元。
2014年11月，韩柳鸽以翱佩公司一直未能按约提供符合要求的文化使者而构成违约为由。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的《协议》；二、翱佩公司返还韩柳鸽中介费128，000元。
原审另查，韩柳鸽填写并提交的《中国家庭情况登记及申请简表》对文化使者的要求部分未填写。
原审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韩柳鸽单方解除双方协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双方在《协议》第四条“违约和退款”中约定：“4.如乙方在甲方交齐全部申请材料后的90个工作日内，未能为甲方成功联系到符合申请表要求的文化使者，甲方有权书面提出解约申请，乙方退还甲方已收全部费用”。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悖，应为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现有证据表明，韩柳鸽填写的《中国家庭情况登记及申请简表》对文化使者的要求部分未填写。而翱佩公司在实际操作中通过电子邮件或短信等方式为韩柳鸽筛选文化使者，直至韩柳鸽认可为止，因此可认定对文化使者的要求实际由韩柳鸽在筛选过程中与翱佩公司予以确认。翱佩公司虽为韩柳鸽联系到符合其申请要求的文化使者，但在之后未及时办理后续手续，该使者也未按期赴华，翱佩公司已构成违约。在此之后至签约的90日个工作日内，翱佩公司实际也未为韩柳鸽联系到符合其要求的文化使者。韩柳鸽依据《协议》第四条第4点的约定，要求单方解除合同，退还全部费用，有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19日作出判决：一、解除韩柳鸽与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二、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韩柳鸽12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0元（韩柳鸽已预缴），由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翱佩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翱佩公司不返还中介费128，000元。翱佩公司上诉称，韩柳鸽曾口头要求文化使者需英语母语、男生、爱运动，因为要求相对简单，翱佩公司没有继续要求韩柳鸽在申请表中填写对文化使者要求的部分。翱佩公司在签约后及时提供一名加拿大男生资料给韩柳鸽，韩柳鸽表示认可，在视频互动后，又以其丈夫不同意为由拒绝该文化使者，故本案系韩柳鸽违约在先。翱佩公司又推荐多名使者，韩柳鸽仅勉强认可一名，其他都被拒绝，拒绝的理由非常抽象。韩柳鸽认可的文化使者因家庭原因，实际未能成行。韩柳鸽在其微信上明确表述其于6月底7月初与同类型的公司另行签订匹配文化使者的合同，韩柳鸽随即向翱佩公司提出解约。翱佩公司在服务过程中没有过错，反而是韩柳鸽一再改变要求，以各种理由拒绝翱佩公司提供的人选。
被上诉人韩柳鸽辩称，其在签约后积极履行合同，支付全额款项、对翱佩公司提供的人选及时筛选，但翱佩公司未能提供合适的人选。韩柳鸽曾与翱佩公司口头交换意见，韩柳鸽要求文化使者必须开朗、活泼、有亲和力、爱运动且服务期至少六个月以上，但翱佩公司提供的文化使者服务期不超过3个月，显然时间过短，不符合要求。翱佩公司将韩柳鸽提出的条件狭隘的解释为只要符合上述几点抽象性的文字描述的人选，韩柳鸽就必须接受，否则就是翱佩公司违约，韩柳鸽对此不予认可，因为视频面试显然是关键流程。韩柳鸽没有与其他公司签订合同，微信中的表述仅是为了推动翱佩公司加快服务速度的一种说辞，因为韩柳鸽有强烈的寻找文化使者的愿望，故不断催促翱佩公司履约。翱佩公司在服务过程中的态度也是导致合同无法进行的原因。韩柳鸽不同意翱佩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委托内容为：甲方韩柳鸽委托乙方翱佩公司为其寻找符合韩柳鸽要求的文化使者入住甲方家庭承担文化交流、外语练习、陪伴孩子等工作。根据委托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韩柳鸽作为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现韩柳鸽要求解除合同有法律依据，况且翱佩公司对解除合同亦表示认同，故《协议》应予解除。相关法律亦同时明确：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韩柳鸽向翱佩公司支付了一年期费用128，000元，《协议》第三条对该费用的具体组成有明确约定，现客观情况为《协议》约定的委托事项未能完成，没有任何一名文化使者入境、入住韩柳鸽家庭，故《协议》中约定的文化使者入境签证及后续服务费、意外伤害、医疗保障、国际机票补贴、全年中文培训课程费用补贴等成本未发生，翱佩公司收取相关费用没有依据。翱佩公司也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因韩柳鸽解除《协议》而产生实际损失。但不可否认的是，根据查明的事实，翱佩公司在签约后提供了多名文化使者供韩柳鸽筛选，在此过程中，翱佩公司必然会产生一定的成本开支。《协议》第四条第5.1）项规定：“在本协议签订后交纳申请材料之前，甲方提出解除合同的，乙方扣除前期服务费（项目总费用10%，下同）后退还其他已收费用。如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后的50个工作日内，不向乙方递交或补交申请材料完成全部申请，视为甲方自动放弃本项目，扣除前期费用后退还其他已收费用。”本案中，《中国家庭情况登记及申请简表》对文化使者的要求部分未填写，说明相关申请资料并不完整，翱佩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自述其认为韩柳鸽的要求相对简单而没有要求韩柳鸽填写，可见该部分内容不填写的主要责任在于翱佩公司一方。故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履行的客观情况及过错责任主体，本院酌定翱佩公司返还韩柳鸽120，000元。翱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本院作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111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111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韩柳鸽人民币120，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60元，由韩柳鸽负担572元，由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288元，由韩柳鸽负担5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潘春霞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 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
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条
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委托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