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3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湘江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开区信息产业基地春漫大道**号云南海归创业园*幢**楼*****号。
法定代表人：田金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二美、龚柏根，云南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振虎，男，196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文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朋军，云南法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陈斌，男，197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蒙自县。
上诉人云南湘江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振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4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11）西法民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克平于2008年7月31日向昆明松宇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后��更为云南斗山机械有限公司）购买了产品编号为20023的挖掘机，买卖合同中约定挖掘机的所有权自李克平付清全部价款时转移，在此之前挖掘机的所有权归昆明松宇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所有，李克平并未付清相应货款。后该台挖掘机由被告湘江龙公司实际占有。2014年10月23日，原告冯振虎与作为被告湘江龙公司授权代理人的被告陈斌签订《二手挖掘机转让协议》约定被告湘江龙公司将一台斗山牌挖掘机（产品编号：20023）以98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冯振虎。协议第五条载明：“甲方（湘江龙公司）已告知乙方（冯振虎），且乙方也获悉并理解：乙方向甲方购买的设备为二手设备，权证（发票、合格证）有可能存在瑕疵，且有可能尚未从金融机构获取。该设备如发生保险事故，因被保险人无法变更，故该设备发生的一切事故与甲方无关。乙方不能以发票、合格证、保险等���题向甲方主张权利。”第六条载明：“挖掘机交机后出现的一切质量问题、债务问题与甲方无关。”签订协议后被告依约交付挖掘机，原告依约支付货款。2016年4月27日，云南斗山机械有限公司将上述挖掘机拖走并实际占有。另涉案挖掘机的产品合格证由云南斗山机械有限公司持有，被告当庭认可其并无涉案挖掘机的产品合格证及相应发票，原告当庭认可其明知所购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需进行修理后方可使用。诉讼请求：1.两被告向原告返还购买挖机的款项98000元并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149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湘江龙公司签订《二手挖掘机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与被告湘江龙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被告陈斌是作为被告湘江龙公司的授权代理人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其并非合同相对方。虽然合同中约定原告无权以被告湘江龙公司出售的挖掘机没有发票及合格证向其主张相应权利，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由于该份合同系被告湘江龙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而上述约定明显属于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无效，被告湘江龙公司以此抗辩无需向原告交付发票及合格证的观点不予采纳。虽然被告湘江龙公司认为挖掘机作为动产通过交付行为即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效果，其向案外人支付合理对价并实际获得挖掘机，已经享有了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并将该挖掘机交付给了原告，被告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但是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事���，涉案挖掘机最初是由昆明松宇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出售给李克平的，双方约定挖掘机的所有权在李克平付清全部价款时由昆明松宇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保留，而李克平并未付清相应货款；同时挖掘机不同于一般动产，其合格证是生产企业印制并随产品配发的法定文件，与对应的挖掘机不可分，具有唯一性，被告湘江龙公司向案外人购买挖掘机时明知没有对应合格证，并在其与原告签订的买卖合同中表明涉案挖掘机“权证（发票、合格证）有可能存在瑕疵，且有可能尚未从金融机构获取。”故被告从案外人处受让挖掘机不属于善意，其购买挖掘机并不适用善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由于涉案挖掘机在第一手交易时约定了所有权保留，且被告湘江龙公司购买该挖掘机不适用善意取得，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湘江龙公司并未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以及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涉案挖掘机并不属于被告湘江龙公司所有，其无权处分该挖掘机，且云南斗山机械有限公司作为相应权利人通过实际行动表明对被告湘江龙公司出售挖掘机的行为不予追认，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湘江龙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冯振虎有权要求被告湘江龙公司退还购买挖掘机的款项人民币98000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经济损失9149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湘江龙公司购买涉案挖掘机时对挖掘机的质量及权属存在问题是明知的，故原告本身也有过错，其应当自行承担相应损失，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云南湘江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冯振虎退还款项人民币98000元；二、驳回原告冯振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045元，由原告冯振虎负担987元，由被告云南湘江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58元。
宣判后，上诉人云南湘江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4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依据另案判决复印件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挖掘机不具备处分权是错误的，另案中云南斗山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请都是债权而非物权，不能对抗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应价款所取得的物权所有权。一审仅单独摘取了销售合同中的所有权保留条款直接确认案外人对涉案挖掘机享有物权并直接对抗上诉人支付对价的行为属于断章取义。一审法院确认没有合格证就没有处分权，也不适用善意取得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确认的事实也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予以撤销改判。
被上诉人冯振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分均无异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
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在（2011）西法民初字第506号案件中案外人云南斗山机械有限公司已经做出了选择，其要求的是债权而非物权，故上诉人支付对价取得本案争议挖掘机所有权的行为合法有效。对此，经过审理已经查明的事实，
本案挖掘机是由案外人出售给李克平的，双方约定挖掘机的所有权在李克平付清全部价款时由案外人保留，而李克平也未付清相应货款，上诉人向他人购买该挖掘机时明知没有对应合格证，在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中亦注明涉案挖掘机权证（发票、合格证）有可能存在瑕疵，故上诉人从案外人处受让挖掘机不属于善意，其购买挖掘机并不适用善意取得，上诉人并未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其自然无权处分该挖掘机，且云南斗山机械有限公司作为相应权利人通过实际行动表明对上诉人出售挖掘机的行为不予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当退还购买挖掘机的款项人民币98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人民币1058元，由上诉人云南湘江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斌
审判员 冯 辉
审判员 姚 丹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黄秋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