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0105民初21079号
原告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首体南路**号国兴家园*座**层。
负责人许东耕，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世宇，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粮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8号14层1401内1401、1403、1409。
法定代表人江国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超，男，1984年7月12日出生。
原告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大道政通律所）与被告中粮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酒业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初淼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陈世宇、中粮酒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大道政通律所起诉称：2004年9月10日,中粮酒业公司与大道政通律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聘请大道政通律所代理中粮酒业公司对北京嘉裕东方葡萄酒有限公司等生产、销售和运输“嘉裕长城”的企业及个人提出商标侵权赔偿诉讼等有关法律事务。关于律师代理费，中粮酒业公司分阶段支付，除律师费外，中粮酒业公司承担“征得中粮酒业公司同意后支付的其他费用”。商标侵权诉讼案件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于2005年4月20日一审判决后，2005年9月15日，北京施洋唐华企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洋唐华公司）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起诉大道政通律所，要求大道政通律所支付有关“嘉裕长城”商标侵权调查的工作费用80万元及奖金76.2172万元及利息，2008年12月1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作出（2008）一中民终字第16868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施洋唐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015年4月1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最高法院）作出（2014）高民提字第0224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北京一中院（2008）一中民终字第16868号民事判决书。在大道政通律所与施洋唐华公司委托合同纠纷案件中，大道政通律所始终认为施洋唐华公司没有向大道政通律所提交履行《调查取证委托合同》的证据材料，即为“嘉裕长城”商标侵权诉讼案件做了调查取证工作的证据。中粮酒业公司也没有向大道政通律所支付该项调查费用，故请求法院驳回施洋唐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但是，中粮酒业公司却于2005年10月19日、2008年12月9日分别向法院出具了两份情况说明，证明调查款由中粮酒业公司支付，施洋唐华公司已经履行了调查取证义务，最终导致法院判决大道政通律所向施洋唐华公司支付调查取证费。鉴于两份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2009年5月21日，北京市东城区法院（以下简称东城法院）于2009年8月5日作出（2009）东民初字第4958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大道政通律师的诉讼请求，中粮酒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认为律师费已经支付完毕，2009年12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以下简称北京二中院）（2009）二中民终字第1849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大道政通律所关于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2015年4月14日，北京高院再审大道政通律所与施洋唐华公司委托合同纠纷案，在判决书中再次根据前述两份情况说明作出维持原审的判决。在西城区法院执行局的巨大执行压力之下，为了保证大道政通律所的正常经营和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本所合伙律师的正常执业，2016年12月5日，大道政通律所向法院支付了280万元执行款，该诉讼案件执行终结。尽管大道政通律所一直坚持施洋唐华公司没有履行调查取证义务，大道政通律所不应向施洋唐华公司支付调查取证费，但是中粮酒业公司以实际委托人的身份向法院先后两次出具情况说明证明中粮酒业公司是通过大道政通律所委托施洋唐华公司为“嘉裕长城”商标侵权诉讼案件调查取证，并证明调查取证事项已经由施洋唐华公司完成，调查取证费也由中粮酒业公司支付，这两份情况说明均被法院判决作为主要证据采纳，且中粮酒业公司还认定与大道政通律所之间实际只存在唯一的“嘉裕长城”商标侵权诉讼代理关系，代理事项已经履行完毕，律师代理费也已经支付，故大道政通律所诉至法院，要求中粮酒业公司支付调查费28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中粮酒业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大道政通律所的诉讼请求。一、中粮酒业公司已经完全履行《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不存在未支付的款项。中粮酒业公司没有再向大道政通律所支付任何款项的义务，首先，《调查取证委托协议》是由大道政通律所与施洋唐华公司签订的，其次，北京高院（2014）高民提字第02248号民事判决书中本院再审部分已经明确“……大道政通律所在起诉中粮酒业公司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向法院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确认中粮酒业公司监督大道政通律所与施洋唐华公司签订《调查取证委托协议》的事实，因此其本身的主张互相矛盾……”。因此，中粮酒业公司监督大道政通律所与施洋唐华公司签订《调查取证委托协议》的事实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也是大道政通律所自认的。大道政通律所在本案中又提出中粮酒业公司是调查取证协议的实际委托人，既是前后矛盾，又混淆了基本事实。二、大道政通律所基于本案事实情况已起诉过中粮酒业公司，且该案件已经终审，大道政通律所本次又起诉中粮酒业公司，属于重复起诉。大道政通律所之前基于本案相关事实已起诉过中粮酒业公司，该案已由北京二中院终审驳回了大道政通律所全部诉讼请求。前述案件已由北京高院作出驳回大道政通律所再审申请的裁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大道政通律所本次又起诉中粮酒业公司，已构成重复起诉。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大道政通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10日，大道政通律所（下称乙方）与中粮酒业公司（下称甲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第一条，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派律师在下列案件中担任甲方的委托代理人：1、事由和案由：提起侵权赔偿诉讼，对相关侵权人实施财产保全，案件终审后协助案件执行。2、受理机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3、诉讼标的：人民币1亿元整。4、代理属性：诉讼代理。第二条，委托代理权限，全权代理…。第三条，乙方的义务，1、乙方委派陈某某律师、陈某某2教授作为上述案件中甲方的委派代理人，甲方同意上述律师指派其他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但乙方更换代理律师应取得甲方认可…。第四条，甲方的义务，1、甲方应当真实、详尽和及时地向乙方律师叙述案情，提供委托代理事项的有关证据、文件及其它事实材料…。第五条，律师代理费，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按以下标准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1、本合同生效后3日内，支付人民币10万元作为乙方完成本委托事项的前期调查取证费用；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后3日内，支付人民币30万元，作为乙方的第一期工作费用；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接受甲方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后3日内，支付人民币30万元，作为乙方的第二期工作费用；4、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完成对中粮酒业公司账号及南昌仓库的诉讼保全后3日内，支付人民币30万元，作为乙方的第三期工作费用；5、如乙方在诉讼过程中顺利追加‘嘉裕长城’的实际生产厂家为共同被告，甲方在追加完成后3日内，支付人民币30万元，作为乙方的律师费；6、在第五条基础上，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完成对‘嘉裕长城’实际生产厂家账号及侵权商品仓库的诉讼保全后3日内，支付人民币50万元，作为乙方的第四期工作费用；7、一审开庭后，支付人民币50万元，作为乙方的律师费；二审（如有）开庭后3日内，支付人民币50万元，作为乙方的律师费；本委托事项全部完成及甲方终审胜诉并执行完毕后3日内，支付人民币100万元，作为乙方的律师费；10、甲方终审胜诉并执行完毕后，如甲方实际获得的赔偿数额巨大或诉讼效果优良，甲方将另行支付乙方一次性奖励。第六条，工作费用，乙方律师办理甲方委托事项所发生的下列工作费用，应当由甲方承担：1、相关行政、司法、鉴定、公证等部门收取的费用；2、甲方因申请诉讼保全而产生的运输、仓储费用；3、征得甲方同意后支出的其他费用。甲方按照乙方律师预支、事后实报实销方式报销上述工作费用。乙方律师应当本着节俭的原则合理使用工作费用。第七条，合同的解除…。”
2004年9月10日，大道政通律师所（下称甲方）与施洋唐华公司（下称乙方）签订《调查取证委托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委托事项，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安排人员对侵权人展开全面的调查和证据采集工作，查清侵权人的生产基地、仓储中心和销售区域，配合中粮酒业公司及甲方工作人员向公证机关提出证据公证申请并完成公证。第二条：委托费用及支付方式，1、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前期费用人民币10万元，乙方须查明侵权人在北京的实际地址；2、乙方查清侵权人大仓库的位置并通知甲方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作费用人民币30万元；3、乙方查清侵权人的生产基地并通知甲方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作费用人民币30万元；4、乙方和甲方、中粮酒业公司共同配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对侵权人的生产及仓储地实施证据和财产保全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作费用人民币10万元；5、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最终实际查封的侵权产品数量，甲方按照每瓶4元人民币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奖金。6、乙方的差旅费及通讯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三条：违约责任…”
据(2009)二中民终字第1849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04年10月20日，大道政通律师所与北京市天驰律师事务所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双方共同代理“长城”商标侵权案，为诉讼联系方便，双方同意由大道政通律师所代表双方与中粮酒业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并约定相关事项。协议还约定其他相关条款。中粮酒业公司于2004年9月15日向大道政通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于2004年9月28日向大道政通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60万元，于2004年10月14日向大道政通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0万元，于2004年11月9日向大道政通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0万元，于2004年12月31日向大道政通律师所支付律师代理费50万元。2005年1月27日，大道政通律师所给中粮酒业公司函件一份，该函件载明：“根据贵公司与我所2004年9月10日签订的《嘉裕长城侵权赔偿诉讼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该案件由我所章辉律师和北京市天驰律师事务所陈某某2律师共同代理，请在一审开庭后，由贵公司直接向北京市天驰律师事务所陈某某2律师支付律师费50万元，该笔款项直接在我所应收的律师费中扣除”。2005年4月22日，北京市天驰律师事务所给中粮酒业公司函件一份，该函件载明：“根据贵公司与北京市大道正通律师事务所、以及北京市大道正通律师事务所与我所的协议，贵司在2005年2月18日‘长城’商标侵权诉讼案件开庭后的50万元人民币应支付到北京天驰律师事务所，北京大道正通律师事务所也已经将付款事宜于2月下旬向贵司发了传真。鉴于本案在春节期间发生了相关费用10万元人民币，该笔费用请在付款时直接予以扣除，即贵司只向我所支付40万元人民币即可…”。2005年5月8日，中粮酒业公司向北京市天驰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40万元。
施洋唐华公司曾向西城区法院起诉大道政通律所事务所，要求大道政通律师所支付工作费用和奖金及利息。西城法院于2008年10月17日判决驳回了施洋公司的诉讼请求。施洋公司不服向北京一中院提起上诉，北京一中院于2008年12月19日作出（2008）一中民终字第16868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西城法院的判决，判决大道政通律师所给付施洋公司工作费和奖金共计1562172元及自2006年8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后，大道政通律所申请再审，2010年9月19日，北京高法院作出（2009）高民申字第144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大道政通律所的再审申请；2011年4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1）民监字第27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北京高院再审前述案件，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5年4月14日，北京高院作出（2014）高民提字第0224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北京一中院（2008）一中民终字第16868号民事判决书。
在前述案件审理过程中，2005年10月19日，中粮酒业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在中国粮油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起诉北京嘉裕东方葡萄酒有限公司等侵犯长城商标权一案中，我公司聘请了北京施洋唐华企业顾问有限公司在案件前期进行调查取证工作和查封对方企业和窝点的配合工作，保证本案顺利进行。为了统一管理，提高效率，我公司将北京施洋唐华企业顾问有限公司的顾问费用作为本案的1-6期律师费共计18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并监督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与北京施洋唐华企业顾问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2008年12月9日，中粮酒业公司再次出具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在中国粮油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起诉北京嘉裕东方葡萄酒有限公司等侵犯长城商标权一案中，我公司与北京施洋唐华企业顾问有限公司、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约定，案件前期调查取证及诉讼保全阶段工作由北京施洋唐华企业顾问有限公司负责，后期开庭工作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负责。为了统一管理、提高效率，我公司监督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与北京施洋唐华企业顾问有限公司签订了调查取证委托协议…。”
大道政通律所曾向东城法院起诉中粮酒业公司，要求中粮酒业公司支付代理费180万元，东城法院经审理，判决中粮酒业公司支付大道政通律所律师代理费180万元。大道政通律所不服，提起上诉，2009年12月18日，北京二中院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849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中粮酒业公司出具的声明的实质是认为其已将大道政通律所对外承担的调查顾问费包括在180万元律师费之中，实为一笔费用，对于大道政通律所认为调查顾问费与律师代理费为两个18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撤销东城法院（2009）东民初字第4958号民事判决，驳回大道政通律所的诉讼请求。后，大道政通律所申请再审，2010年5月20日，北京高院作出（2010）高民申字第101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大道政通律所的再审申请。
庭审中，大道政通律所表示，为了执行一中院（2008）一中民终字第16868号民事判决书，其已经向西城法院支付280万元。
上述事实，有《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调查取证委托协议》、(2009)二中民终字第18495号民事判决书、（2009）高民申字第1443号民事裁定书、（2011）民监字第273号民事裁定书、（2014）高民提字第02248号民事判决书、（2009）二中民终字第18495号民事判决书、（2010）高民申字第1013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大道政通律所起诉中粮酒业公司要求支付调查费之诉，与北京二中院审理并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8495号民事判决的大道政通律所起诉中粮酒业公司要求支付律师代理费之诉，两诉当事人均为大道政通律所与中粮酒业公司，两诉标的即审理的法律关系均为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中大道政通律所要求中粮酒业公司支付的调查费，已经（2009）二中民终字第1849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大道政通律所对外承担的调查顾问费包括在180万元律师费之中，实为一笔费用，则大道政通律所在本案中认为在中粮酒业公司支付了180万元律师费之外，再行支付调查顾问费的主张实质上是否定前诉案件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大道政通律所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初淼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