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剑，男，1977年8月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梓林，广东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海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樊君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国锋，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法定代表人：苏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宇文，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建强，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康剑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海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宴公司）、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捞刀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4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海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康剑、捞刀河公司返还欠款110万元；2.两被告支付欠款利息23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海宴公司为投标佛山绿景东路工程，与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被告康剑口头协商达成协议后，于2015年3月19日将投标保证金130万元划入捞刀河公司的账户，以捞刀河公司的名义汇入禅城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参与投标，后投标未中，该款退回捞刀河公司。2015年4月17日捞刀河公司汇款给原告20万元。2015年7月8日、2015年10月19日，原告与康剑先后签订《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确认扣除已归还的20万元，剩余的110万为康剑借海宴公司款项，借款期限从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后借款期延长至2015年11月31日（实际应为2015年11月30日），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现原告以康剑未按期还款为由，起诉要求其还款，并以款项系划给捞刀河公司为由，要求捞刀河公司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为参与工程投标，向被告康剑指定的被告捞刀河公司的账户划款13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参与投标，在工程投标未果的情况下，与康剑签订《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确定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上述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无违反法律的情形，依法应受保护。现双方约定的借款期届满后，康剑未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康剑抗辩其是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在协议上签名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个人并没有收取该130万元，无需对该款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康剑并未举证证明其系受捞刀河公司的委托与原告签订上述协议，或系代表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的职务行为。故，本院对康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康剑归还尚欠本金110万元及支付借款期内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
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被告捞刀河公司是否应对康剑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原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捞刀河公司系康剑指定的收款人，捞刀河公司将款项用于竞标未果后，该款项已退回捞刀河公司的事实。而本案的债权债务系原告与被告康剑签订《借款协议》、《补充协议》而形成。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捞刀河公司并非上述协议的当事人，协议中也并未涉及捞刀河公司的还款责任，故，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另外，被告捞刀河公司称已将该笔保证金退还给了捞刀河佛山分公司的账户，即已退给了康剑，而被告康剑否认收到款项。对此，首先，捞刀河公司是否已退款给其分公司负责人康剑是其内部的问题，不影响康剑的还款责任。其次，如捞刀河公司所述不实，110万元保证金尚并未退还，相关权利人亦可以不当得利等为由另行向其主张权利。综上理由，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捞刀河公司对被告康剑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原告要求被告康剑按约定的月息3%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对此，因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已超过了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的上限，本院支持按月息2%支付利息。另外，原告主张利息支付的起算时间为2015年3月20日，即将保证金划出给指定收款人的次日起算利息。对此，因《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从2015年5月1日起，即从该日起双方确认原告投标未果应退还的保证金作为康剑的借款，故应从该日起计算利息。据此，本院支持被告康剑向原告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154000元（110万元×2%×7=154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康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广东海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154000元；二、驳回原告广东海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390元，由被告康剑负担。
上诉人康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海宴公司对康剑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康剑与海宴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海宴公司要求康剑还款和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调查核实，海宴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所涉及的款项均为海宴公司借用捞刀河公司资质、挂靠该公司参与佛山绿景东路工程的投标，而向捞刀河公司账户转入的工程投标保证金。捞刀河公司在未能中标后，没有及时将该保证金退还给海宴公司。康剑作为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具体经办该工程挂靠投标事宜，因此，应海宴公司的要求代表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在本案《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上签名。本案所涉110万元及合理利息，应当由捞刀河公司及其佛山分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与康剑无关。从海宴公司向法院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看出，2015年3月19日海宴公司转账130万元进入捞刀河公司账户，同年4月17日，捞刀河公司汇款20万元进入海宴公司账户。上述银行流水记录可以证明，存在资金往来的是海宴公司与捞刀河公司，与康剑无关。海宴公司要求康剑还款和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2016年4月28日一审开庭时，海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康剑是代表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向海宴公司借款的，因此，本案借款主体是捞刀河公司及其佛山分公司，与康剑本人无关。
二、一审庭审已经查清，海宴公司想参加工程投标，但自身不具备相应资质，故借用捞刀河公司资质、挂靠该公司参与工程投标，因此向捞刀河公司账户转入工程投标保证金。《补充协议》第三条中也明确：“该笔款项作为该公司对相关建设项目的投标保证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因此，海宴公司明知自己无工程施工资质，以捞刀河公司的名义投标并缴纳保证金，其行为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海宴公司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最高年利率不超过24%。而海宴公司一审时已经明确表示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是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应当按照其主张的年利率6%计算相应利息。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违背海宴公司的意愿，损害康剑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海宴公司辩称，根据康剑二审提交的证据反映，康剑是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其提交的《情况说明》认为康剑不应返还案涉款项，而应由捞刀河公司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故康剑应考虑是否将捞刀河公司列为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状所列的原审被告。本案事实清楚，海宴公司将案涉款项划到捞刀河公司的银行账户，而涉案《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由康剑签名，可以明确的是，涉案款项无论是康剑，还是捞刀河公司，或者是两者一起，都应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康剑提起上诉，就是想推卸返还款项的责任，海宴公司坚持起诉意见，即康剑与捞刀河公司应共同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
被上诉人捞刀河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捞刀河公司不是本案民间借贷的当事方，不能因为款项支付到了捞刀河公司的账户，就认定捞刀河公司要向海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案涉款项是海宴公司根据康剑的指示而支付的，捞刀河公司支付20万元给海宴公司，也是与康剑结算之后的退款。捞刀河公司从未与海宴公司达成民间借贷的合意，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任何偿还责任。根据案涉《借款协议》、《补充协议》，可以明确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主体是康剑本人和海宴公司。多年来，捞刀河公司诚信经营，从银行卡客户查询单、投标保证金汇签单、退款凭证等证据可知，绿景东路工程的款项是捞刀河公司的项目经理龙宇文汇入，并非海宴公司借用捞刀河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同时，捞刀河公司保留追究康剑名誉侵权的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康剑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盖有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营业执照及负责人身份证明书各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康剑二审提交的营业执照及负责人身份证明书，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情况说明》，经审查，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是捞刀河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其不能直接代表捞刀河公司作出对外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并无确凿证据反映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或其负责人康剑的行为经过捞刀河公司的授权或同意，故本院对《情况说明》不予采纳。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康剑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1.康剑应否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的利息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海宴公司将130万元汇入到捞刀河公司的账户，后收回退款20万元，剩余110万元未收回。针对该110万元，康剑与海宴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补充协议》，确认该笔款项属于康剑的借款，并约定了借款利息。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康剑应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康剑认为其与海宴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是代表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在案涉借款协议上签名，故应由捞刀河公司及其佛山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与其无关。经审查，康剑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海宴公司是根据康剑的指示汇款到捞刀河公司的账户，实际上海宴公司与捞刀河公司之间并没有直接形成汇款的合意。其次，案涉《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是康剑以其个人名义签订，由康剑作为借款人，捞刀河公司及其佛山分公司并非上述协议的当事人。再次，康剑认为其是代表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故应由捞刀河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但是，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是捞刀河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其不能直接代表捞刀河公司作出对外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也没有确凿证据反映捞刀河公司佛山分公司或其负责人康剑的行为经过捞刀河公司的授权或同意，故康剑签订的借款协议对捞刀河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此外，虽然海宴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曾经主张是捞刀河公司委托其佛山分公司的代表康剑办理借款，但该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是认为康剑向其借款，故海宴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而且海宴公司在签订借款协议时也没有要求加盖捞刀河公司的印章，因此，本案不能仅凭海宴公司的某次陈述而认定捞刀河公司须承担还款责任，而应根据借款协议的合同方来确定还款主体。综上，康剑认为其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认定讼争110万元属于康剑的借款，而该笔款项是海宴公司根据康剑的指示汇入到捞刀河公司账户的，若康剑认为其与捞刀河公司之间就该笔款项尚未厘清，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康剑认为海宴公司违法挂靠捞刀河公司参与工程投标，故无权主张利息。经审查，案涉110万元属于海宴公司的款项，其有权收回。针对该笔应收款，康剑与海宴公司通过签订两份协议明确约定为借款，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因此，海宴公司有权主张借款利息，本院对康剑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海宴公司在起诉状中要求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每月3%计息，由于该利息标准超过了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的上限，故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每月2%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康剑认为海宴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已明确表示按照年利率6%计息，故应按照该标准予以计算，但海宴公司在一审第三次开庭时又表示其诉讼请求与起诉状相同，即仍然要求按照每月3%计算利息，故一审法院在判决时按照法律规定调整为按每月2%计算，并没有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康剑在利息方面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康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6元，由上诉人康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琴
审判员 王志恒
审判员 谭允仪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