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高民三（知）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耀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秋星，江苏兴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华韧竹，江苏兴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灵久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徐彬。
上诉人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因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知识产权法院（2015）沪知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秋星，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徐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于一审中诉称：2012年12月，原告从其董事长王耀海处受让取得ZLXXXXXXXXXXXX.9号“吸顶灯（朗月）”外观设计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的专利权。涉案专利产品，由于造型独特、美观，受到了广大消费者的青睐，销售量巨大。曾有案外人就涉案专利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专利权无效申请，但经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后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经调查，原告发现被告未经许可销售了侵犯涉案专利权的吸顶灯产品，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销毁侵权产品；2、被告赔偿原告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万元。
一审审理中原审原告陈述：被控侵权产品的外观与涉案专利的相同之处在于均有两个圆形台阶，内部台阶较外部台阶下凸，两台阶有过渡部分，灯罩为弧面型。不同之处仅在于被控侵权产品底部没有安装条，且多了安装卡扣，另螺丝孔的位置也不完全相同，但由于吸顶灯在使用时底部并不可见，故原告主张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外观设计构成近似的外观设计。
原审被告上海灵久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辩称：被控侵权产品系被告从常州市武进区邹区荣辉灯饰经营部（以下简称荣辉经营部）进货，被告对被控侵权产品是否侵犯原告专利权并不知情，故被告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被告在一审审理中陈述：认可原告关于被控侵权产品的外观与涉案专利外观设计的不同之处的陈述，另由于被控侵权产品是与涉案专利文件的视图作比对，故无法看出边框、颜色和大小尺寸的差别。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3日，原告自案外人王耀海处受让取得涉案专利权，涉案专利的名称为“吸顶灯（朗月）”，专利申请日为2005年11月9日，专利授权日为2006年9月13日，专利号为ZLXXXXXXXXXXXX.9。涉案专利简要说明为“后视图与主视图相同，右视图与左视图相同，省略后视图和右视图”。该专利为一吸顶灯，具有两个成阶梯状的圆台形边缘台阶，内部台阶较外部台阶下凸，两台阶之间有一过渡部分，内部台阶中具有向下凸的弧面形灯罩，灯罩背面为一水平面的吸顶灯底部，底部有多个同心圆环，若干螺钉和孔洞均匀分布在圆环间，底部中心还有一安装条。
2014年11月21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郑朝建向上海市徐汇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郑朝建来到上海市柳营路XXX号新柳营灯饰广场12幢116号商铺，购买了“吸顶灯”1个，并取得“名片”、“销售清单”各1张，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公证员对上述购买过程进行了现场监督，对所购物品及其外包装和“名片”、“销售清单”进行了拍照，并制作了（2014）沪徐证经字第8395号公证书予以证明。上述“销售清单”载明的抬头为上海灵久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产品名称为“大双铝”、数量为“1”、单价为“105”。
经当庭拆封被控侵权产品实物包装盒，内有被控侵权的“吸顶灯”一个，未附有任何书面附件。包装盒上标示的信息包括：“荣辉照明”、“LED系列”、“广东省中山市荣辉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等文字及电话、地址等信息。
被告提供的“荣辉灯饰”产品宣传册第14页标注“型号：601”的灯具的照片显示的产品外观与原告向法庭提交的被控侵权产品的外观相同；产品宣传册封底印有“荣辉照明华东运营中心”字样，底部载明的“农行卡号”、“工行卡号”的户名均为王庆超；抬头为“荣辉照明”的发货清单载明的日期为2014年7月8日，在备注一栏注明“双铝……”字样，底部载明的“农行帐号”、“工行卡号”的户名均为王庆超；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载明的名称为武进区邹区荣辉灯饰经营部，经营者姓名为王庆超，经营范围包括灯具及灯具配件批发、零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的付款人为上海市虹口区美灯灯饰经营部，收款人为王庆超，用途为货款。审理中，被告称被控侵权产品的货款系其下属门店的个体工商户连同其他货款一并向王庆超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是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其专利权尚在保护期内，依法受到法律保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被控侵权产品是否落入原告专利权的保护范围；2、如果构成侵权，被告应当承担何种责任。
一、被控侵权产品落入原告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表示在图片或者照片中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为准，简要说明可以用于解释图片或者照片所表示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人民法院认定外观设计是否相同或者近似时，应当根据授权外观设计、被诉侵权设计的设计特征，以外观设计的整体视觉效果进行综合判断；对于主要由技术功能决定的设计特征以及对整体视觉效果不产生影响的产品的材料、内部结构等特征，应当不予考虑。通常来说，产品正常使用时容易被直接观察到的部位相对于其他部位对外观设计的整体视觉效果更具有影响。本案中，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从主视图和立体图的视角来看，均具有成阶梯状的两个圆台形外观造型以及弧面形的灯罩，两者在视觉效果上无差异。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的主要区别仅在于从俯视图的角度看，被控侵权产品没有用于固定的横条，且多了安装卡扣，另安装孔的分布也不同，但由于上述俯视图呈现的部分在产品实际使用状态中基本为视觉不可见部位，消费者在选购被控侵权产品时一般也不会注意到该部位存在的视觉差别，故按照一般消费者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标准，上述区别点相对于被控侵权产品的整体而言属于细微区别。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与原告的外观设计专利近似，被控侵权产品落入了原告的外观设计专利权保护范围。
二、被告所应承担的责任
原告提交的公证书已充分证明被告实施了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且如上所述，被控侵权产品落入了原告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故被告未经原告许可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已构成对原告专利权的侵害，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被告认为其不知道被控侵权产品是否侵犯原告专利权，且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原告经公证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的包装盒上标示的生产厂家未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且被控侵权产品也未附有产品质量合格证明、质量保证书、使用说明书等，不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被控侵权产品不具有合法来源，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专利法》的规定，销售不知道是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制造并售出的专利侵权产品，能证明该产品合法来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虽否认被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力，但由于被告提交的“荣辉灯饰”产品宣传册的产品目录中包含有与原告提交的被控侵权产品外观相同的灯具，该产品宣传册上标示的商号和银行帐号户名与发货清单载明的抬头和银行帐号户名一致，上述银行帐号户名与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的收款人的户名也相一致，而非以本人的名义支付货款在同类商事交易中也并不少见，且发货清单备注栏注明的内容与原告公证购买被控侵权产品时取得的“销售清单”载明的产品名称相对应，结合被告向法庭提供的荣辉灯饰经营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相关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控侵权产品系被告从具有灯具批发、零售经营资质的经营者处购得；同时，基于上述认识，由于被告已经举证证明其向原告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系经合法的商品流通渠道获得，且被控侵权产品的包装盒已标示有产品名称、生产商的厂名、厂址等信息，其形式上并未有明显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之处，因此，被告对于被控侵权产品的合法来源已尽到与其审核能力相适应的合理注意义务，依法可不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被告若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作为销售商应履行的其他义务，应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并非向原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原告有关因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而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尚有库存的被控侵权产品，故对原告诉请要求被告销毁侵权产品的诉请，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享有的“吸顶灯（朗月）”（专利号：ZLXXXXXXXXXXXX.9）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侵害；二、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负担1，150元，被告负担1，150元。
判决后，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10万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被控侵权产品包装盒上标明的生产厂家与被上诉人所称的产品来源除字号相同外，无其他关联之处；被上诉人所称的他人代为付款的解释没有事实依据；被控侵权产品系三无产品，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电器销售公司，并未尽到相应的合理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关于其产品来源的解释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专利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合法来源认定应符合两个限制条件，一是不知情，二是必须有合法来源。而被上诉人不符合上述规定。原审法院不能将该条款合法来源的概念扩大解释为有来源就符合上述条件。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其在主观上不知道产品侵权，且其知道产品涉及侵权后马上予以下架。故不同意上诉人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据以提起上诉之焦点主要在于被上诉人之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是否有误。
对此，本院认为，专利侵权产品销售者之合法来源抗辩成立要件有二，一是在客观上，销售者所销售之侵权产品来源于他人，二是在主观上，销售者不知道该产品涉及侵权，即其主观不存恶意。产品来源之证明责任归于销售者，在销售者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所销售之侵权产品来源于他人后，销售者主观恶意之证明责任归于权利人，即若权利人不能证明销售者主观存有恶意，则销售者之合法来源抗辩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销售者为证明其所销售之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于他人，提交了“荣辉灯饰”产品宣传册、抬头为“荣辉照明”的发货清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荣辉经营部营业执照复印件等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相关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可以反映涉案侵权产品之来源，即被上诉人于一审中已经完成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之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此之相关认证及认定阐释清晰，说理充分，并无不当。然上诉人于本案审理期间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以证明被上诉人明知被控侵权产品系侵犯上诉人外观设计专利权之产品，主观存有恶意。相反，被上诉人提交之证据能够说明其所销售之被控侵权产品系经合法流通渠道获得，故原审法院就被上诉人就被控侵权产品之合法来源已尽与其审核能力相适应之合理注意义务之认定准确无误，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之被控侵权产品包装盒上标明之生产厂家与被上诉人所称之产品来源之关联性一节，本院认为，日常商事活动中，产品之生产者并不必然系该产品之销售者。本案中，鉴于被上诉人提交之相应证据能够说明被控侵权产品之来源，且无在案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所称之产品来源系被控侵权产品之生产者，故被控侵权产品包装盒上标明之生产者与被上诉人所称之产品来源不同并不影响本案被控侵权产品来源之认定，本院对上诉人之相应主张不予认同。关于上诉人主张之系由他人代被上诉人付款没有事实依据一节，本院认为，本案中，鉴于被上诉人就其系被控侵权行为之主体并未提出异议或抗辩，且其能够提交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汇款凭证，然上诉人并未提出其他相应反证，且非以本人名义支付货款之行为于日常商事交易活动中并不鲜见，故本院对被上诉人就此之解释予以采信，对上诉人之相应主张不予认可。关于上诉人主张之被控侵权产品系缺乏生产合格证、说明书、保修卡等相关必备附件，被上诉人对此缺乏相应之合理注意义务一节，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之知识产权侵权纠纷，缺乏上述附件并不影响该纠纷项下合法来源之认定，至于被上诉人对此是否有违其他行政法律规定，不属本案民事侵权纠纷之审查范畴，亦非外观设计专利侵权纠纷中销售商之法定合理注意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之相应主张不予认同。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之合法来源抗辩成立，上诉人虽主张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有误，但并未提供相应依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静
代理审判员 陶 冶
代理审判员 曹闻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佳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