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松松，男,198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苏，女,198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保俶北路51号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725878902R。
法定代表人：陆斌斌，该公司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苏华、李妮，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杰，男,199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潘松松、丁苏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我家公司）、黄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9月9日，潘松松、丁苏（甲方、买方）、黄杰（乙方、卖方）、我爱我家公司（丙方、居间方）签订《购房意向合同》（编号ZD0159482）。该合同约定：转让房屋位于杭州市观澜时代国际花园朗轩8幢1单元204室，建筑面积89.23平方米；甲方实地对房屋进行了详细查看，丙方就该转让房屋已对甲方进行了充分的说明，甲方对乙方所要转让的房屋的价格、户型、税费等事项已充分了解，愿意购买该房屋；转让总价为2000000元，付款方式为组合贷款，首付为转让总价的30%；交易过程中产生的税费、经纪服务费等相关费用由买方承担；甲方支付房款时间：于签署完《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领取房款条件：待买方首付款600000元打入监管账户后且到公司财务换取收据、买方到银行办理完按揭后3个工作日内，领取甲方首付600000元；交房时间：产权过户且银行放贷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为表示对丙方提供房源的购买诚意，在签订本合同时向丙方支付意向金30000元，若乙方接受甲方的购买条件并签署本合同后，意向金转为购房定金，委托丙方支付给乙方；丙方促成甲乙双方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后，甲乙双方向丙方支付经纪服务费共计41000元；若甲方违约，乙方选择没收定金的，乙方同意将没收金额的50%支付给丙方作为经纪服务费用（不高于甲方双方合计经纪服务费金额）；如乙方违约，甲方选择双倍返还定金的，甲方同意将乙方返还金额的25%支付给丙方作为经纪服务费用（不高于甲方双方合计经纪服务费金额）；若发生违约情形，守约方不选择定金罚则的，可按房屋转让总价的10%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其他约定事项：鉴于违约追款条款本合同有众多说明，现作如下总结作为甲、乙、丙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1.若乙方违约，退还甲方45000元，同时退还丙方15000元；2.若甲方违约，则没收30000元定金，乙方和丙方各得15000元；3.上述1、2条违约后，资金分配需3天内到位。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潘松松向黄杰支付定金30000元，黄杰出具《收条》予以确认。
后潘松松、丁苏要求解除上述《购房意向合同》。潘松松、丁苏（甲方）、黄杰（乙方）、我爱我家公司（丙方）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就物业地址为观澜时代国际花园朗轩8幢1单元204室的《购房意向合同》（编号为ZD0159482），达成如下协议：一、自2017年9月15日起甲乙丙三方解除《购房意向合同》；二、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金15000元，于本协议签订后1天内一次性支付；三、乙方向甲方支付补偿金0元；四、甲方向丙方支付服务费15000元，于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支付；五、丙方本着遵行甲乙双方意思自治的原则，同意甲乙双方终止上述协议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甲乙双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若以不通过丙方的任何途径成交，甲乙应当按照实际成交价的2%向丙方进行赔偿；六、甲乙丙三方不再有其他任何争议；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各执一份，自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附补充协议，详见背面。该《协议书》的背面载明：八、签订购房意向合同（编号ZD0159482）后，甲方向乙方支付了3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由于甲方违约，定金中的一半总计15000元作为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违约金，定金中的另一半15000元作为甲方支付给丙方的违约金（即协议书第四款中的服务费，该服务费由乙方代甲方转账给丙方，丙方需向乙方开具收据）；九、当上述第八款生效后（实际发生后），乙方给甲方开具的购房定金收据（金额30000元）作废；十、当上述第九款发生后，表明乙方和丙方已经收到甲方支付的违约金和服务费，乙方和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向甲方追责；十一、本协议签订之后，甲、乙、丙三方互不追究责任；十二、本协议签订后，甲乙丙三方的购房意向合同（编号ZD0159482）在丙方的要求下全部交由丙方。当日，黄杰向我爱我家公司支付15000元。2018年1月23日，潘松松、丁苏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我爱我家公司赔偿潘松松、丁苏经济损失20000元；2.黄杰退还潘松松、丁苏100**元；3.诉讼费用由我爱我家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潘松松、丁苏、我爱我家公司及黄杰之间签订的《购房意向合同》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潘松松、丁苏、我爱我家公司及黄杰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潘松松、丁苏已按约向黄杰支付定金30000元，但潘松松、丁苏后又要求解除该《购房意向合同》，为此三方就解除该《购房意向合同》签订了《协议书》，黄杰按《购房意向合同》《协议书》的约定没收了潘松松、丁苏支付的定金，且将没收金额的50%支付给我爱我家公司。现潘松松、丁苏主张我爱我家公司对其实施欺诈、刻意让其忽视风险、隐瞒重要事实且未尽合理告知义务等，但潘松松、丁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事实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潘松松、丁苏的上述事实主张不予采信。潘松松、丁苏要求我爱我家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潘松松、丁苏要求黄杰退还10000元，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潘松松、丁苏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潘松松、丁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潘松松、丁苏负担。
宣判后，潘松松、丁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具体如下：1.潘松松、丁苏在一审中提供的材料足以证明我爱我家公司在服务过程中对潘松松，丁苏构成了欺诈，且刻意隐瞒重要事实，让消费者忽视风险，未尽到合理的告知义务，理由如下：证据表明我爱我家公司明知目前贷款政策紧张，而且明知道之前有很多人因为征信问题贷款失败，且明知很多人不清楚自己的征信状况，而且潘松松、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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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就告知我爱我家公司自己竭尽全力只能提供三成首付。我爱我家公司原本有足够的时间在缔约之前提醒潘松松、丁苏相关的风险并且提醒潘松松、丁苏需要查询自己的征信状况，但我爱我家公司并未这样做，反而在缔结《购房意向合同》时直接告诉黄杰“银行很喜欢你们这种客户”“即便征信有问题也没事儿”，而且一直在说潘松松、丁苏“你们这种客户就是太谨慎了”“我做了七八年的生意都没遇到你们这么谨慎的客户”这样彻底打消了潘松松、丁苏的疑虑。如果中介公司诚实告知目前的贷款紧张形势，潘松松、丁苏肯定不会签字。而且潘松松、丁苏在签合同之前就告知我爱我家公司自己的资金状况顶多能提供三成的首付，而且买房后几乎没有任何余钱。证据表明，中介服务过程很不诚信，非常不负责任，为了赚取中介费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客户缴纳定金并且签订购房意向合同书。不完全列举如下，首先中介声称合同中所涉及的房屋为我爱我家公司独家代理（后期发现并非如此）由此骗取潘松松、丁苏的信任；又如，在潘松松、丁苏去银行咨询政策得知自己无法以三成首付贷款后，中介还是一直声称“只要买几千块钱的保险就可以抵消几十次的征信不良并且以三成首付成功贷款”；又如，在签订购房意向合同过程中，我爱我家公司对于潘松松、丁苏要求的合理要求都拒绝写到合同里，并且一直在给潘松松、丁苏洗脑，称潘松松、丁苏想的太多，这样签订的合同根本不公平。又如，在签订购房意向书的过程中，如果仔细研究，几乎每一条涉及利益的谈判过程中我爱我家公司都在忽悠消费者。由于材料较多，不一一列举，我爱我家公司谎话连篇，但是法院并未认定其有过错和承担责任，这实在难以接受。2.损失完全是由我爱我家公司造成的，潘松松、丁苏损失的唯一原因就是初期信任我爱我家公司。从签订《购房意向书》过程和后续的谈话可以看出，即便潘松松、丁苏初期知道自己征信不良并且告知我爱我家公司，我爱我家公司还是会千方百计打消潘松松、丁苏的顾虑进而忽悠潘松松、丁苏签订购房意向合同，我爱我家公司只顾赚取中介费，毫不在乎潘松松、丁苏的利益和面对的风险。因此只要信任我爱我家公司，潘松松、丁苏的损失就不可避免。但是在民商事活动中，诚实信用为第一准则，相信专业的中介机构并非错误。3.在签订解约协议过程中，谈判地点在中介机构。当时我爱我家公司的气势很足，存在肢体动作的威胁，大有一种如果不签字就要攻击潘松松、丁苏的感觉，这造成潘松松、丁苏谈判时的恐慌。如此条件下谈判签订的协议根本无法保证公平公正，这样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是显失公平的。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的司法解释，违约金的确认要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实际损失，诚实信用情况酌情调整。在本案中，主要过错在我爱我家公司，且从签订购房意向合同到解约只有短短的6天，未对黄杰造成损失，而且在解约后马上该房屋以一个更高的价格被他人买走。我爱我家公司在6天之内只是进行了查档工作。一审判决书认定潘松松、丁苏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合理。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条款：被欺诈签订的合同无效，被胁迫签订的合同无效。购房意向书属于被欺诈签订的，解约协议书属于被胁迫签订的，都是无效的。因此不能作为判决结果的依据。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条款，消费者在接受服务的过程中有权要求服务提供者尽到基本的义务，有权要求服务提供者做到最基本的诚实信用。我爱我家公司并未做到这一点。一审判决也未对此作出说明。我爱我家公司应该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一审判决完全未考虑这一点，只是从合同出发而未宏观上考虑缔约过程。
三、一审判决结果不符合--
般人心中理解的公平正义。只要通读所有证据材料，很容易发现。我爱我家公司在服务过程中完全将消费者忽悠得团团转，不知所措，让消费者无所适从。而且短短的6天时间，不仅未被追责，还收取了1.5万元的中介费，这根本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不应该支持这种行为。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潘松松、丁苏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我爱我家公司承担。
我爱我家公司答辩称：一、潘松松、丁苏认为我爱我家公司在居间服务过程中刻意隐瞒重要事实，刻意让其忽视风险，我爱我家公司对此不认可。理由如下：首先，潘松松、丁苏表述刻意隐瞒的重要事实是指房贷政策紧张这一事实。潘松松、丁苏作为合同相对人，作为购房人更应尽合同注意义务，无论贷款政策是否紧张，个人贷款购房本身就具备风险，而其中最大的风险就是贷款人的征信情况。潘松松、丁苏正是因其征信不良，导致银行贷款预审不通过。而潘松松、丁苏自己没尽充分注意义务，在签署《购房意向合同》时，口头却承诺了自己征信无误。因此，正是潘松松、丁苏的征信瑕疵，才导致《购房意向合同》无法履行，与我爱我家公司无关。其次，即便潘松松、丁苏的征信存在瑕疵，我爱我家公司仍积极促成双方履行该意向合同，我爱我家公司已将潘松松、丁苏的贷款资料提交到银行，在银行信贷经理明确回复仅需缴纳数千元保险的前提下即可办理贷款。潘松松、丁苏仍执意认为存在巨大风险，不愿意配合继续履行合同。再次，我爱我家公司考虑到潘松松、丁苏极为担忧，又想买房的纠结心态，于是又和黄杰做好沟通工作，我爱我家公司及潘松松、丁苏均承诺，如潘松松、丁苏最终未通过银行贷款审批的，仍按购房意向合同约定的定金3万元来赔付，但潘松松、丁苏仍固执己见，执意要求毁约。最后，在潘松松、丁苏的再三要求下，由潘松松、丁苏亲自执笔写下解除合同的《协议书》，《协议书》中潘松松、丁苏明确同意支付我爱我家公司违约金1.5万元，且约定签订此协议后三方不再追究各方责任。故此，我爱我家公司不但尽合理居间义务，而且严格履行了《购房意向合同》及《协议书》，不存在任何过错。
二、潘松松、丁苏认为其签订的《购房意向合同》及解除《协议书》均是被欺诈和胁迫的。潘松松、丁苏提供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被欺诈、被胁迫。因此，在《购房意向合同》及解除《协议书》在未被法院确认无效前，该合同及协议始终是合法成立并生效的。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黄杰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购房意向合同》系潘松松、丁苏及黄杰、我爱我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潘松松、丁苏认为该合同无效并无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潘松松、丁苏与黄杰、我爱我家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反面协议内容手写部分均系潘松松书写，潘松松、丁苏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协议书》系受胁迫签订，且该理由不属于合同无效之情形，潘松松、丁苏认为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潘松松、丁苏此前亦未提出撤销《协议书》，因此协议书应属有效。该《协议书》就解除《购房意向合同》及相关责任承担均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三方不再有其他任何争议，因此潘松松、丁苏主张我爱我家公司赔偿20000元，黄杰退还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潘松松、丁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潘松松、丁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