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刑终55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稳养，男，1986年2月8日出生于广东省怀集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怀集县。因犯盗窃罪于2012年1月1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因本案于2017年5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禅城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成，广东领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伍稳养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7）粤06刑初14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伍稳养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5月4日18时许，被告人伍稳养去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尚明大酒店找到与其有着交往关系、在该酒店二楼沐足部做按摩技师的被害人王某1为其服务。被害人王某1在该酒店二楼XXX房为被告人伍稳养提供推油服务期间，伍稳养多次要求王某1为其手淫，但均被王某1拒绝。被告人伍稳养在气愤之下将被害人王某1控制在按摩床上并用双手扼住王某1的颈部直至王某1死亡，后将王某1的尸体隐藏在该XXX房里的按摩椅后面的地板上。被告人伍稳养继续在该房呆了一段时间，才逃离现场。次日凌晨，民警在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龙湾大桥桥底将被告人伍稳养抓获。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有书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和辨认笔录和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伍稳养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伍稳养具有犯罪前科，酌情予以从重处罚。伍稳养虽然未自动投案，但在其朋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能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伍稳养的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被告人伍稳养在其朋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能如实供述其罪行、且存在间歇性的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以及本案的具体案情，对其判处死刑可以不必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伍稳养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伍稳养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伍稳养离开现场时，被害人尚某1搏和心跳，之后还有其他人进入现场接受服务，且现场检出其他男性个体STR基因分型，不排除有其他人加害并致被害人死亡的可能；与被害人是男女朋友关系，一时气愤欲教训被害人，没有蓄意杀害被害人的故意，应定故意伤害罪；在朋友的劝说下，有投案的意愿和行为，民警到场后没有逃避，在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情况下主动交代案发经过，有自首情节；伍稳养患有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虽在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但辨认和控制能力有所下降；愿意在自身能力的基础上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已筹措赔偿款2万多元，争取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被害人骗取感情和钱财，案发时语言刺激，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综上，请求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4日18时许，上诉人伍稳养去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尚明大酒店找到与其有交往且在该酒店二楼沐足部做按摩技师的被害人王某1为其服务。王某1在该酒店二楼XXX房为伍稳养提供推油服务期间，伍稳养多次要求王某1为其手淫，但均被王某1拒绝。伍稳养在气愤之下将王某1控制在按摩床上并用双手扼住王某1的颈部直至王某1死亡，后将王某1的尸体隐藏在该XXX房里的按摩椅后面的地板上。伍稳养继续在该房呆了一段时间，才逃离现场。次日凌晨，伍稳养在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龙湾大桥桥底被抓获。经法医鉴定，王某1符合钝器（如徒手扼压）暴力作用于颈部引起机械性窒息死亡。
认定依据：
（一）物证、书证
1.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5月5日1时30分许，董某到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南庄派出所反映，其同学伍稳养电话告知其杀人了，准备自杀，并要求董某到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龙湾大桥桥底见面。接报后，该所民警与董某等人一起前往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龙湾大桥桥底，见到伍稳养后，该所民警与董某等人将伍稳养带回派出所。抓获到案过程中，伍稳养没有抗拒、逃跑行为。
2.新常住人口信息证实伍稳养的身份情况。
3.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2）佛明法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伍稳养因犯盗窃罪于2012年1月1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4.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于2017年5月5日对伍稳养居住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鑫鼎工业皮带有限公司二楼宿舍第一间房进行搜查，在该房间内的中央位置木椅上查获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和一件带有FairBest字样的黑色T恤，并对上述涉案物品进行了扣押。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5月5日0时许，我接到我老乡伍稳养的电话（号码136××××7274），他说：“我不小心杀了一名女子，现我在南庄镇龙湾大桥要跳河自杀，你帮我照顾家人，另外，你和邓某到我工厂拿我的行李回家。”我说：“你不要那么冲动自杀，有什么事等我来了再说。”我一边不停劝说伍稳养一边叫他自首，但是伍稳养说不会自首只想自杀。挂了电话后，我、邓某和梁桥华三人驾车去南庄镇龙湾大桥寻找伍稳养，在途径南庄镇南庄派出所时，我们一起进入派出所向派出所前台反映伍稳养杀人和自杀的事情。随后，南庄派出所的民警让我们先去南庄龙湾大桥寻找伍稳养，如果找到伍稳养再悄悄告诉他，当时民警提供了一个电话号码给我们。过了一会，我们在南庄镇龙湾大桥的桥底河堤看到伍稳养一个人坐着，我们接近伍稳养后一边询问伍稳养的事情经过一边悄悄发信息给民警。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民警迅速赶到现场并制服了伍稳养。
2.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5月5日凌晨0时10分许，董某在电话中对我说伍稳养杀人了，现在想自杀。过了10多分钟，伍稳养打电话给我，叫我和董某开车到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龙湾大桥底接他，帮他把行李拉回家。我们觉得事态严重，我和董某等人于当天凌晨1时30分许，到南庄派出所，将我们所知道的情况向民警反映后，我们就商定由我们先到南庄龙湾大桥见到伍稳养后，再叫民警来。我和董某到南庄镇龙湾大桥桥底大基的沙堆处见到伍稳养，我立即发短信给梁桥华，让他和民警一起过来。民警到场后，将伍稳养控制住，并把伍稳养带回派出所，之后伍稳养就向民警交代了杀人的经过。
3.证人杜某的证言证实：我在尚某2大酒店休闲会所里面根据咨客通知负责安排按摩沐足的技师到尚某2大酒店指定房间工作。2017年5月4日18时30分许，我安排王某1去XXX房“上钟”（为客人按摩），21时许“下钟”（结束工作）；5月4日22时许又安排王某1去XXX房“上钟”，期间“加钟”（增加按摩时间）一个小时。王某1两次“上钟”是同一个房间，但我不清楚是否是同一个客人。王某1第二次“上钟”服务时因为“加钟”了一个小时，所以按规定“下钟”时间为5月5日凌晨1时许。据我所知，期间没有其他技师或者人员出入XXX房。5月5日2时50分许，我正准备下班的时候我看到民警来到我们酒店，我就听说王某1在XXX房内死亡了。
4.证人肖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实：工号680号的女按摩王某1在2017年快过年的时候过来的，她干了一个多月左右就走了，过了一段时间她又过来上班，她现在大约干了1个多月左右。
经辨认照片，辨认出王某1。
5.证人孔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5月4日18时许，一个身穿黑色圆领T恤、身高1.7米左右、年龄大概二十五六岁样子的男子来到我们沐足部做推油，接着我就带他到XXX房。然后我问他有没有熟悉的技师，他说认识680号技师，于是我就用对讲机联系钟房，钟房那边说680号技师要半个小时后才能到。我就对黑衣男子说要等半个小时，对方表示愿意等。
6.证人谢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我的妻子王某1在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尚好沐足店工作，2017年5月5日凌晨5晨时许给她打电话，但没有人接，后听说她出事了。
经辨认照片，确认是王某1的尸体照片。
7.证人伍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我弟伍稳养与被害女子交往有4年左右时间，我曾约该女子见面，并当面对她说我弟伍稳养已经结婚了且有精神病，但她依然与伍稳养有交往。我带伍稳养去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看过病，病历上写着是双相情感障碍。
经辨认照片，辨认出王某1是与其弟弟伍稳养交往的女子，确认其提供的伍稳养在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就医的病历材料。
8.证人余某均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5月5日17时许，南庄派出所民警来我公司对伍稳养居住的宿舍进行搜查，在房间中间椅子上找到一件黑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
经辨认照片，辨认出从伍稳养居住的宿舍里提取的一件黑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
9.证人谢某2的证言证实：我是尚某2大酒店沐足的技师。2017年5月5日凌晨1时30分之后，我被经理安排到XXX房去“上钟”。我到XXX房后，看到一个男客人已经躺在按摩床上，我就在该房里为该客人服务了80分钟左右，期间没有在该房发现什么异常情况。2017年5月6日凌晨，我的同事发信息给我，我才知道工号680号的同事在XXX房被害的事。
（三）勘验、检查笔录
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大道南庄商业广场尚某2大酒店。中心现场位于尚某2大酒店XXX房，该房位于酒店二楼。房间东侧有一个电视柜，在电视柜上有一条蓝色内裤（原物提取）。房间靠南墙位置有两张按摩椅由南往北并排排列，按摩椅距离房间西墙0.45米。按摩椅北侧有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一个烟灰缸，内有一个烟头（原物提取）。床头柜东侧0.3米处地面有一个耳环（原物提取）。在床头柜北侧有一张按摩床，按摩床上有两条浴巾呈散乱摆放状态。在按摩椅的西侧，房间的西南墙角位置有一具女性尸体，该尸体呈仰卧状，头部朝南，紧靠房间南墙，脚部朝北，脸部朝西南方向，该尸体上身穿着金色连衣裙，该连衣裙被卷至胯部以上，下身着一黑色短裤，该尸体右耳戴有耳环，左耳未见耳环，在该尸体的颈部正面有伤痕，法医在尸体颈部、双手指甲用转移法提取擦拭棉签各一份。在尸体头部南侧地面有一个烟头（原物提取）和一个带有“680”字样的黑色心形工牌（原物提取）。现场提取蓝色内裤剪片1份、烟头3个、耳环1个、毛巾可疑斑迹剪片1份、地面上的工牌1个、黄色裤子剪片1份、垃圾篓内纸巾及被害人王某1的颈部、左手指甲、右手指甲擦拭棉签各1份等。
（四）鉴定意见
1.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佛公（禅）司鉴（法）字[2017]3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王某1符合钝器暴力作用于颈部引起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2.佛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佛公（司）鉴（法物）字[2017]241号法庭科学DNA检验报告书证实：
（1）案发现场提取的8号牌地面烟头、9号牌地面烟头、3号牌烟灰缸内烟头检出的STR分型各不相同，分别来自3名未知名男性个体。
（2）案发现场提取的6号牌黄色裤子剪片、被害人王某1右手指甲擦拭棉签、被害人王某1左手指甲擦拭棉签检出混合STR分型，均不排除来自被害人王某1和伍稳养的可能。
（3）案发现场提取的被害人王某1阴道棉签试子检出人精斑，且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自伍稳养和被害人丈夫谢某1的可能。
（4）案发现场提取的2号牌蓝色内裤剪片检出人精斑，且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自3号牌烟灰缸内烟头所属个体和伍稳养的可能。
3.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佛三医司鉴所[2017]精鉴字第123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伍稳养是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案发时及目前处于间歇期。伍稳养对2017年5月4日涉嫌故意杀人案，案发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五）视听资料
尚某2大酒店的监控视频、图片制作说明书及相应视频截图证实：（1）2017年5月4日17时51分许，伍稳养在服务员孔某陪同下进入XXX房。（2）2017年5月4日18时27分许，被害人王某1进入XXX房。（3）2017年5月4日21时17分许，被害人王某1离开XXX房。（4）2017年5月4日23时10分许，被害人王某1进入XXX房。（5）2017年5月4日23时52分许，伍稳养离开XXX房。（6）2017年5月5日0时许，伍稳养结账离开。
（六）上诉人供述和辩解
上诉人伍稳养的供述及其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的冬至，我在佛山市禅城区吉利广场那边的一间沐足店认识了王某1，之后一直保持联系，并一起同居过，在她于2015年年底回家结婚后，我们还保持联系。2017年5月4日18时许，我去尚某2大酒店找王某1沐足，开好XXX房后，她到XXX房帮我推油。我多次要她帮我“打飞机”（手淫），但都被她拒绝。想到这么多年来我在她身上花这么多钱，今天就为了推油这件事情拒绝我，心想把她掐死算了，于是我爬起来将她推到按摩椅上，双手就掐住她的脖子十分钟左右，直到发现她没有反抗后才停下来。因为我怕我离开后别人经过XXX房时会看到王某1的尸体，于是我将王某1抱到按摩凳后面的地板上，后我在XXX房里坐了一段时间才到前台结账离开。我离开尚某2大酒店之后，觉得我自己应该是杀死了王某1，自己一个人留在世上也没有意思，于是就走到龙湾大桥那边去跳河。期间，我拨通了我朋友董某的电话，对他说请他照顾好我儿子，他听到我好像在交待后事一样，然后我就跳到了东平河里。后来，我自己游回岸边，并回到工厂宿舍换衣服，我又打电话给邓某，然后再回到龙湾大桥河边坐。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董某和来河边找到我，并劝我去自首，然后没有多久就有警察过来将我带回派出所，经过警察和董某的劝导，我告诉掐王某1的地址为南庄尚某2大酒店XXX房。案发当时我穿深蓝色的短袖T恤、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拖鞋。
经辨认照片，辨认出王某1，指认了案发地点尚某2大酒店XXX房及其掐死王某1的按摩床、掐死王某1之后藏尸体的按摩椅后的墙角、作案后离开时结账的前台，指认了尚某2大酒店案发时的监控视频截图中的其本人和被害人王某1，指认了王某1的尸体，指认了其案发时所穿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示证、质证，合法、有效。
对上诉人伍稳养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经查，认定伍稳养故意杀死被害人的事实有证人证言、案发现场监控视频、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法庭科学DNA检验意见等证据证实，伍稳养本人亦稳定供认在案，且所供与上述证据能互相印证，足以认定。伍稳养还供认其将被害人的尸体隐藏在涉案XXX房里的按摩椅后面的地板上，继续在该房呆了一段时间后才逃离案发现场，期间被害人并没有呼救，且在被害人身上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所称有其他人加害并致被害人死亡的可能没有事实依据。伍稳养虽与被害人有交往，但其无理要求被拒后，用双手扼住被害人颈部直至死亡，其杀人的主观故意明显，构成故意杀人罪，所称应定故意伤害罪的理由不成立。伍稳养在案发后打电话给证人董某、邓某告知其杀人的目的是为了托付事情，并无表达投案的意愿，侦查机关接到报案并知道伍稳养杀人后将其抓获归案，其行为不构成自首。伍稳养虽患有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但案发时处于间歇期，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伍稳养被骗感情和钱财，受语言刺激仅有其一人供述，并无其他证据证实，所称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伍稳养并没有实际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亦未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本院认为,上诉人伍稳养目无国法，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伍稳养虽然未自动投案，但在其朋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伍稳养故意杀人手段残忍，后果特别严重，罪行极其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可以不必立即执行。伍稳养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并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伍稳养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林铠芳
审判员 孙玟生
审判员 陈永斌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罗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