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一终字第00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书江，男，生于1950年7月5日，汉族，退休职工，住邓州市。
委托代理人李传文，男，邓州市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林锁，男，生于1965年2月25日，汉族，农民，住邓州市。
委托代理人李玉春，女，生于1965年2月15日，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告贾林锁之妻（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红，男，生于1968年8月16日，汉族，农民，住邓州市。
被上诉人邓州市人民医院（原邓州市第三人医院）。
法定代表人吴玉先，男，任该院院长。
住所地：邓州市三贤路北段。
委托代理人许超，男，该院法律顾问（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书江、贾林锁、赵国红及被上诉人邓州市人民医院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审原告李书江于2008年12月12日向邓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邓州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6日作出（2009）邓法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审被告贾林锁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书江596015元。贾林锁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为由，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南民一终字第625号民事裁定，撤销邓州市人民法院（2009）邓法民初字第23号判决，发回邓州市人民法院重审。邓州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邓法民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贾林锁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书江349544.10元；二、赵国红对上述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贾林锁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以原审程序违法为由，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南民三终字第00026号民事裁定，撤销邓州市人民法院（2013）邓法民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发回邓州市人民法院重审。邓州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受理该案后，追加邓州市人民医院为本案第三人，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4）邓法民二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李书江、原审被告贾林锁、赵国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书江的委托代理人李传文，上诉人贾林锁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春，上诉人赵国红以及被上诉人邓州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许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11月24日15时10分，赵国红无证驾驶豫RH28**号拖拉机沿邓罗公路行驶至赵集镇彭家村冯刘北侧时，与李书江驾驶的豫R96**号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使李书江受伤，车辆损坏，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邓州市交通警察大队（2008）第0009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国红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李书江无责任。2010年5月29日，经邓州市交通警察大队调解，李书江之子李飞与赵国红之妻刘花阁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赵国红一次性赔偿李书江80000元，以上款项付清后，双方不得反悔，互不追究”；上述赔偿款项已当即支付。赵国红因犯交通肇事罪被邓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一年零六个月。事故发生后，李书江经检查诊断：左胫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左下肢软组织挫伤；于2008年11月24日到原邓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即行左胫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术后胫前肌肉坏死，骨外露，继发骨髓炎，经过保守治疗两年，疗效不佳，左腿下肢无法保留。在邓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6699.24元，后在漯河闫三毛骨股头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7700元，在南阳市中心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94446.55元，在山西稷山骨髓炎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37823.75元，在上海曙光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44223.10元，在洛阳正骨医院治疗支付3286.50元。于2010年11月18日在南阳市中心医院行左大腿中段截肢术，左下肢自膝关节以下缺失。2011年10月12日经南阳新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李书江左下肢损伤程度已构成伤残五级”。经李书江申请，邓州市人民法院技术科委托武汉艾格美鉴定（2014）第229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内容为：1、被鉴定人需装配骨骼式不锈钢多轴膝关节储能脚大腿假肢，以代偿部分功能，装配价格为贰万伍仟元整（25000.00元），该假肢正常使用年限为叁年，期间需维修保养费用为装配价格的10%；2、被鉴定人初次装配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15日左右；再次更换假肢功能训练的时间为7天左右；3、再次的更换次数，参照被鉴定人所在地当地人均寿命。
贾林锁在邓州市赵集镇开办钢筋销售门市，赵国红受雇于贾林锁，为贾林锁运送钢筋，事故发生在赵国红为贾林锁运送钢筋的过程中，即贾林锁与赵国红之间属雇佣法律关系。在赵国红协议赔偿李书江赔偿款80000元前后，贾林锁曾陪同李书江到多家医院治疗，贾林锁共计为李书江垫支医疗费用97000元。
李书江于事故发生后于2008年11月24日至2008年12月5日入住原邓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该院检查所见：左胫骨上段及胫骨平台粉碎骨折，骨折线通过关节面；护理记录单显示“术后第十一天，精神一般，呼吸平稳，半流饮食，入眠好，大小便正常，左下肢切口疼痛能忍，敷料固定好，无渗湿，其石膏外固定好，其趾端末梢循环好，遗嘱：好转出院，嘱其加强营养及患肢功能锻炼，四天后拆线并复诊”。但经查，李书江在该院住院期间的病历登记有缺失现象，即在2008年11月29日、11月30日，12月1日的治疗情况没有记录。2008年12月5日入住南阳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显示：“主诉左胫骨骨折术后10余天，现病史：10余天前，因左胫骨骨折在邓州市三院行“左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出现伤口感染，伴发热，行伤口拆开引流及抗炎治疗，病状无明显缓解，为求进一步治疗前来我院，以‘左胫骨骨折术后’收住……”。2010年11月18日，李书江入住南阳市中心医院，入院记录显示：“2008年11月在……术后感染加重”。也曾到漯河闫三毛股骨头医院、南阳市中心医院、山西稷山骨髓炎医院、洛阳正骨医院治疗。最终于2010年11月18日在南阳市中心医院行左大腿中段截肢术，左下肢自膝关节以下缺失。
为此，李书江于2008年12月12日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贾林锁、赵国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0000元。本案经上诉两次发回重审后，李书江变更诉讼请求为贾林锁、赵国红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880492.57元（其中，李书江的全部损失数额为1057492.47元，扣除贾林锁已支付的97000元和赵国红已支付的80000元，剩余款项为880492.57元）。案件在审理过程中，依法追加邓州市人民医院为本案第三人。邓州市人民医院作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李书江出具书面意见表示，是否由邓州市人民医院承担其的赔偿责任依法律规定处理。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贾林锁雇佣赵国红为其运送钢筋，赵国红在运送过程中驾驶拖拉机将李书江撞伤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赵国红逃逸，经认定，赵国红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赵国红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没有驾驶证，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将驾驶摩托车的李书江撞伤，应当对李书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贾林锁系赵国红的雇主，对其雇员即赵国红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失，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赵国红家属虽与李书江家属在交警部门达成调解赔偿协议，但该协议仍不能免除赵国红所负的严格赔偿责任，而贾林锁的连带责任也不能因此协议而消除。故贾林锁、赵国红辩称此案已经交警部门处理，李书江不能再行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赵国红已负刑事责任，精神损害是否赔偿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2年7月《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责任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的“……在刑事案件审结后，被害人员提起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精神结合本案实际，赵国红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其已负刑事责任，李书江精神损害请求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李书江误工费认定问题，根据国务院关于干部、工人退休、退职的有关规定，男性满60周岁应当退休，原则上以法定的退休年龄为判定是否支持误工费的依据，超过退休年龄不应再予支持。因此，李书江误工时间应从2008年11月24日计至2010年7月5日。关于贾林锁、赵国红抗辩称李书江截肢是医疗事故造成的，应结合查明的案情，综合分析李书江伤情后果形成的各方过错程度，予以处理。李书江受伤后，2008年11月24日入住邓州市人民医院，12月5日出院即转入南阳市中心医院时，就出现了术后感染，印证了在邓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治疗过程中造成感染，而邓州市人民医院在病历记载中又有缺失，对感染未有记载，故邓州市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李书江伤情扩大，并导致其截肢的严重后果，在医疗上存在诱因（诱因是指在疾病的条件中能够加强某一疾病或病理过程的原因或作用，从而促进疾病或者病理过程发生的因素）；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8条的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它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而2008年李书江在邓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施行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实行）（该规范2010年3月11日废止，使用新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二条中：“病程记录的要求及内容第二项日常病程记录是指对患者住院期间诊疗过程的经常性、连续性记录。由经治医师书写，也可以由实习医务人员或试用期医务人员书写，但应有经治医师签名。书写日常病程记录时，首先标明记录时间，另起一行记录具体内容。对医危患者应当根据病情变化随时书写病程记录，每天至少1次，记录时间应当具体到分钟。对病重患者，至少2天记录一次病程记录。对病情稳定的患者，至少3天记录一次病程记录”。李书江的截肢后果确有邓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过错存在，而诉讼中法庭向邓州市人民医院下发通知书，要求其对医院行为对伤情后果的参与程度进行鉴定，但其怠于行使，根据证据规则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李书江截肢后果确系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和医疗行为共同造成，属于既有损伤又有疾病，两者单独存在都不能造成截肢的后果的情形。结合本案案情即邓州市人民医院对李书江损伤后果的参与度评定，酌定由邓州市人民医院对李书江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又因赵国红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赵国红应对李书江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而贾林锁作为雇主依法应对赵国红所承担的责任负连带清偿义务。
李书江系城镇户口居民，其损失数额应按以下标准和范围计算：
（1）、医疗费241040.04元；
（2）、误工费17580元（586天×30元／天）；
（3）、护理费44880元（748天×30元／天×2人）；
（4）、住院伙食补助费22440元（748天×30元／天）；
（5）、营养费14960元（748天×20元／天）；
（6）、残疾赔偿金181604.96元（15930.26元／年×19年×60%）（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第一次开庭审理辩论结束前一年2011年的标准）；
（7）、交通费3000元；
（8）、假肢费用169500元，其中根据装配假肢价格为25000元，假肢正常使用年限为3年，共需更换6次，期间需维修保养费用为装配价格的10%，初次装配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15日左右，再次更换假肢功能训练时间为7天左右，包括：①、假肢费150000元（25000元×6）；②、假肢维修保养费15000元（25000元×10%×6）；③、装配、更换假肢住院期、康复期间护理费2500元【50元／天×（15天＋5×7天）】；④、装配假肢交通食宿费2000元；
（9）、鉴定费3200元。
上述各项损失费用共计698205元。根据上述事故责任比例划分，李书江上述损失数额60%的赔偿责任，即赵国红应承担418923元（698205元×60%），扣除赵国红已垫付的费用80000元和贾林锁已垫付的费用97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共计177000元，赵国红仍应赔偿李书江各项损失241923元（698205元×60%-80000元-97000元）；贾林锁对赵国红所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负连带清偿责任；邓州市人民院应承担李书江上述损失数额40%的赔偿责任，即279282元（698205元×40%）。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一、赵国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书江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41923元（不包括赵国红已垫付的费用80000元和贾林锁已垫付的费用97000元，上述两项共计177000元）；
二、贾林锁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内容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邓州市人民医院（原邓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李书江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79282元；四、驳回李书江对贾林锁、赵国红、邓州市人民医院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0元，保全费3000元，上述两项共计14600元，由李书江承担4000元，由贾林锁、赵国红共同承担6600元，由邓州市人民医院承担4000元。
李书江上诉称：原审对李书江人身损害标准的计算适用法律错误，应按原审本次开庭辩论终结前一年度的标准计算，而不是按原审第一次开庭前一年度的标准计算，因为原审此前的庭审因案件发还而归消灭，而且李书江的损失在持续增加。故请求二审法院加判原审因此少判的96457.57元。
贾林锁上诉称：1、李书江原本患有糖尿病，这对其截肢也产生影响，而原审遗漏了该项事实，以致损害责任比例认定不当。2、赵国红已与李书江方达成调解赔偿协议，且已赔付完毕，该协议的效力应予认定，赵国红不应再赔。3、贾林锁和赵国红系同一交通事故中共同责任人，既然原告已放弃对被告赵国红的责任，那么基于赵国红的行为而产生的贾林锁的赔偿责任也不应支持。4、李书江未经邓州市人民医院同意擅自转院所产生费用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得到赔偿。请二审法院改判。
赵国红上诉称：本案事故发生后赵国红已负刑事责任，且与李书江方达成赔偿协议并已按协议赔偿款80000元，按协议约定李书江不应再追究赵国红的任何责任，故赵国红不应再赔偿李书江的任何损失。请二审法院改判。
邓州市人民医院答辩称：邓州市人民医院虽未上诉，但仍要提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李书江未起诉邓州市人民医院，邓州市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邓州市人民医院为本案第三人属程序违法，邓州市人民医院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而不是按原审本次开庭辩论终结前一年度的标准计算。故原审对李书江损失赔偿计算的时间基点确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李书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李书江患有糖尿病是否对其截肢也产生影响，没有证据证明。赵国红与李书江方达成的赔偿协议所约定的赔偿额，与李书江实际损失金额悬殊过大，显失公平，随后李书江在法定期间内不予认可、请求按实际损失额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赵国红无证驾驶、肇事后逃逸，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雇主贾林锁对李书江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书江从邓州市人民医院转院治疗，法律对此没有禁止性规定，而且贾林锁曾多次陪同，对转院是认可的，故李书江转院所产生的费用应当赔偿。因此，上诉人贾林锁、赵国红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上诉人李书江负担2300元，由上诉人贾林锁负担2000元，由上诉人赵国红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华
审判员 胡珊珊
审判员 李 舸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