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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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财宽，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国忠，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洁宾，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兴利通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泽良。
委托代理人李能贤，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财宽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兴利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利通工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财宽因承包工程资金周转需要，向兴利通工程公司借款，并于2012年1月13日出具《欠条》，确认欠兴利通工程公司现金315000元及于2012年8月30日前归还。后陈财宽没有依约按期还款。
兴利通工程公司于2013年6月3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陈财宽向兴利通工程公司归还借款315000元;2.陈财宽以315000元为基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即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兴利通工程公司支付自2012年8月3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3.陈财宽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陈财宽欠兴利通工程公司的借款应如数归还。因双方只约定还款期限，没有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故陈财宽应从逾期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还款利息。兴利通工程公司请求陈财宽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该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陈财宽虽辩称本案所涉款项是兴利通工程公司强迫陈财宽确认的因提前支付工程款而产生的高额利息，但因陈财宽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法院对陈财宽的意见不予采纳；至于陈财宽辩述的其他有关建筑工程方面的问题，可另案主张解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陈财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31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315000元，从2012年8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予兴利通工程公司；二、驳回兴利通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12.50元、财产保全费2095元，合共5107.50元（兴利通工程公司已预交），由陈财宽负担。陈财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予兴利通工程公司，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陈财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兴利通工程公司主张在2012年1月13日借出315000元给陈财宽，而陈财宽认为根本就没有向兴利通工程公司借款，因此，双方争议巨大。而且，本案纠纷是因为兴利通工程公司对涉案建筑工程进行非法转包和陈财宽又将大部分工程非法分包给案外人何宥兴承建而引发，故本案事实及权利义务关系复杂，争议巨大，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责任主体何宥兴错误。兴利通工程公司请求的315000元根本不是借款，而是兴利通工程公司认为其转包给陈财宽承建的5座工程里，兴利通工程公司按照转包合同(注：该转包合同已经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的约定提前支付的300万元工程款，因此要求以该300万元为计算基数，要求陈财宽对提前付款的期间按照月3％的高利率计算利息，并要求陈财宽在2012年1月13日写下315000元的“欠条”给兴利通工程公司。但是，虽然陈财宽从兴利通工程公司承包涉案5座厂房，但是陈财宽将其中的4座厂房分包给何宥兴承建，上述300万元工程款有250多万元是何宥兴使用的，因此何宥兴应当成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参加本案诉讼。陈财宽于2013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何宥兴为本案被告，但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在一审判决中也不作任何答复。因此，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何宥兴参加本案诉讼是错误的。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一)陈财宽根本没有向兴利通工程公司借款，兴利通工程公司也根本没有出借315000元款项给陈财宽，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1.本案中双方不存在借款的合意，而且兴利通工程公司没有向陈财宽实际交付借款。首先，兴利通工程公司提供的《欠条》所反映的内容仅仅是“陈财宽欠兴利通工程公司现金315000元”，下方落款是“欠款人陈财宽”，《欠条》所反映的仅仅是陈财宽对兴利通工程公司的欠款，根本不能反映该欠款的性质是属于借款还是工程款，陈财宽与兴利通工程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借款的合意。其次，兴利通工程公司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实际向陈财宽交付315000元借款，而且对315000元现金如何交付的问题根本说不清楚。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财宽对于本案的借款事实部分提出大量疑点，兴利通工程公司一概说不清楚或者不作出正面回答，而且一审法院曾经要求兴利通工程公司庭后作出书面回答,但庭后兴利通工程公司是否有作出书面回答，陈财宽不清楚，也从来没有见过该书面回答，陈财宽根本不知道兴利通工程公司有否作出书面回答，一审法院也从来没有就该书面回答向陈财宽作任何回应，更没有再次组织开庭核实。因此，借款的基本事实根本就没有查清楚。2.根据上述第1点陈述，实际上兴利通工程公司根本没有给付《欠条》所说的315000元现金给陈财宽。该《欠条》所反映的“现金”实际上是兴利通工程公司认为其提前支付300万元要按月3％利率计算的高利息。315000元高利息的具体计算如下：(1)2011年8月3日转账支付150万元工程款，从2011年8月2日起计息至2012年1月1日止，按照3％计算，5个月×45000元=225000元。(2)2011年8月31日预收150万元工程款，兴利通工程公司已经先收取2个月利息9万元，故实际转账支付141万元工程款，从2011年10月31日起计息至2012年12月31日止，以l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3％利率计息，利息为：2个月×45000元=90000元。因此，225000元+90000元=315000元。当时陈财宽要等着这300万元来发工人工资，所以就被迫按照兴利通工程公司的要求写下该《欠条》。3.根据上述事实，《欠条》所说的315000元欠款实际是兴利通工程公司强迫陈财宽承担的属于陈财宽预收300万元工程款按照月3％利率所计算出来的高利息，该高利息本身就是违法的，现在按照一审判决，陈财宽还要承担该315000元的逾期还款利息，更是属于利滚利。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兴利通工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受理费由兴利通工程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兴利通工程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陈财宽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财宽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有关315000元借款的构成经过》，以证明双方不存在真正的借款关系。该315000元实际是支付两笔工程款按月息3%计算的利息，同时也证明高利息是不合法的，欠条是兴利通工程公司胁迫陈财宽所写;2.收款收据、进账单，以证明兴利通工程公司支付的300万元工程款中有9万元是当作提前支付的利息，实际支付是291万元，其中251万元是另外一个工程承包方何宥兴使用，陈财宽仅仅使用49万，故应追加何宥兴承担相应的责任；3.（2013）佛南法丹民二初字第102号、（2013）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涉案工程有4座工程是何宥兴承包，因此本案所涉及的315000元欠款应当有部分由何宥兴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且在这两案中，法院追加了何宥兴作为共同被告，同时也证明在该两案中都是按月3%的高利率收取利息，本案315000元即是兴利通工程公司以提前预支工程款来收取的利息。
被上诉人兴利通工程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这是陈财宽自己单方面虚构出来的数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显示是由兴利通工程公司向丰筑公司支付工程款，据了解兴利通工程公司有向陈财宽或其儿子支付过工程款；对于收据，如果与进账单相对应，兴利通工程公司也予以确认，但何宥兴写给陈财宽的收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证据1属于陈财宽的陈述，其主张是否成立，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再作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兴利通工程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兴利通工程公司于2011年8月3日向案外人佛山市丰筑实业有限公司账户汇款150万元，同日陈财宽出具收据确认预收兴利通工程公司工程款150万元，次日案外人何宥兴向陈财宽出具的收据中记载“借款月息3%”。兴利通工程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再向案外人佛山市丰筑实业有限公司账户汇款141万元，同日陈财宽出具收据确认预收到支票入账工程款141万元，现金9万元，合计150万元，次日案外人何宥兴向陈财宽出具的收据中记载“实到账为141万元，9万元为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陈财宽是否欠兴利通工程公司款项，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首先，关于案涉欠条记载的315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兴利通工程公司持有陈财宽签名确认的《欠条》主张陈财宽欠其借款315000元，而陈财宽则抗辩认为该款项实为其预收兴利通工程公司300万元工程款按月息3%计算所产生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陈财宽的抗辩理由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兴利通工程公司虽持有欠条，并主张是以现金方式向陈财宽支付借款，但欠条中并没有明确所涉款项为借款，且兴利通工程公司未能提交相关财务单据佐证曾支取相应金额款项，故其主张支付了借款的依据不足；第二，陈财宽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均记载是预收工程款，而根据二审期间兴利通工程公司的陈述，兴利通工程公司亦确认曾预支过工程款给陈财宽，因此，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兴利通工程公司曾预支合计300万元工程款予陈财宽的事实；第三，出借款项一方向使用借款一方收取利息符合社会一般交易习惯，而陈财宽提供的收据为交付款项当时形成，并非事后补制，其中记载的月息3%的真实性较高，且陈财宽提供的书面说明能与前述证据相互印证，该书面说明明确了欠条记载的315000元款项由300万元预支款按月息3%计算出来的具体过程（其中2011年8月3日150万元款项计算5个月利息，2011年8月31日150万元款项计算4个月利息）。综合前述分析，陈财宽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高于兴利通工程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因此，本院认定案涉欠条记载的315000元欠款实为兴利通工程公司预支300万元工程款予陈财宽而要求陈财宽支付的利息。
其次，关于陈财宽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陈财宽二审期间的陈述，其确认当时在预支工程款时双方协商需支付利息，没有证据证实陈财宽受胁迫，该约定应为有效，且独立于双方的工程承包关系，不受承包合同效力的影响，故陈财宽应按约支付利息，但约定的利率不能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６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是按月息3%计算利息，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本院仅支持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六条中规定，“出借人将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陈财宽虽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兴利通工程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支付的工程款150万元，但兴利通工程公司通过转账支付的仅为141万元，剩余9万元款项与按月息3%计算的利息相同，且兴利通工程公司另单独现金支付9万元的做法与一般交易习惯亦不相符，故本院确认该9万元款项实际是作为利息在本金中予以预先扣除，因此，应按实际借款数即141万元计算利息。因欠条的出具日期为2012年1月13日，视为双方当事人在此时确认债权债务，利息亦应按月份计算至2012年1月。综合前述分析，陈财宽应支付的利息为267180元（150万元×6.1%÷12×4×5+141万元×6.1%÷12×4×4）。
此外，陈财宽上诉认为其仅使用了案涉预支款中的部分款项，剩余款项由案外人何宥兴实际使用，但在案涉欠条中仅有陈财宽签名确认，就案涉预支款与兴利通工程公司存在直接法律关系的亦为陈财宽，兴利通工程公司亦要求陈财宽承担相应责任，故本案无需追加案外人何宥兴为当事人，本院对陈财宽的前述主张不予支持。至于陈财宽与案外人何宥兴之间的争议，陈财宽可另行主张权利。陈财宽还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审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不当，但根据法律规定，法院有权按照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故陈财宽的此项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分析，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不当之处，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６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丹民一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财宽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南海兴利通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267180元。
本案一审受理费3012.50元、财产保全费2095元，合共5107.50元，由陈财宽负担4332元，由佛山市南海兴利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5.5元。二审受理费6025元，由陈财宽负担5110元，由佛山市南海兴利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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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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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