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寅源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福景路895号。
法定代表人：危晓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依强，广东期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浩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增槎路段广州白云槎头蛋品综合批发市场B区D行3-5档。
法定代表人：杨家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寅源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寅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浩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8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寅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寅源公司无需向浩奇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浩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无视现金交易、钱货两清这一市场交易习惯，认定寅源公司未付清货款，这一认定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根据正常的批发、零售市场的交易习惯，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通常采用的都是现金交易的方式，即买方买货、付款、提货，卖方收款并开具收据，卖方收据的开具即证明交易完成，买卖双方钱货两清。而从一审庭审时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寅源公司与浩奇公司之间的交易也是在批发市场产生，双方之间从未签订过买卖合同，也未达成过其他任何协议。而且每次交易，也都是由寅源公司直接去到批发市场处向浩奇公司购买鸡蛋并提货，浩奇公司同时向寅源公司开具《收据》，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恰恰是现金交易、钱货两清这一典型的市场交易习惯和方式。然而，一审法院无视这一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和方式，在双方已确认通过批发市场进行交易，且浩奇公司已提供《收据》的情况下，仍认定寅源公司拖欠货款，不符合客观事实。2.一审法院以浩奇公司所出示的《欠条》等来推翻寅源公司提交的《收据》这一关键证据，属适用法律错误。针对已向浩奇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寅源公司出示了由浩奇公司开具、并经其当庭确认真实性的《收据》予以证实，在此情况下，浩奇公司如认为货款未全额支付，依法应由其举证证明。浩奇公司虽然持有谢家平所出具的《欠条》，然而该《欠条》根本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方式，而且谢家平不仅仅只是寅源公司的员工，也还是一个独立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可以自行对外从事、处理自己的事务，因此，浩奇公司出示的《欠条》根本不足以推翻寅源公司所持有的《收据》。此外，对于所谓的电话录音，该内容明显认为追捕谢家平是为着共同利益，寅源公司从未在电话交谈中确认拖欠浩奇公司的货款，然而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寅源公司不持异议，并进而推断该录音足以推翻《收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有关寅源公司拖欠货款的认定不符合正常的市场交易习惯和方式，该认定显属错误；同时，一审法院有关证据采信方面的法律适用同样存在明显错误。基于此，为维护自身权益，寅源公司现特此提起上诉。
浩奇公司辩称，不同意寅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寅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寅源公司称双方是现金交易钱货两清没有依据。双方交易前签订了供应商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购买鸡蛋的合同期限是一年，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双方的对账和收款，方式是月结30天。协议书双方均有盖章，合法有效。从寅源公司一审提交的收据及支付证明单来看，收据的时间和支付证明单的时间是不相同的，足以证明双方的交易不是现金交易。浩奇公司主张的两笔欠款31529元和9784元是寅源公司的员工谢家平在2016年4月12日和2016年5月7日出具给浩奇公司的。31529元是寅源公司2016年4月9日和2016年4月12日向浩奇公司购买鸡蛋合计欠款金额。谢家平在2016年4月12日向浩奇公司出具了上述欠款的总金额的欠条。寅源公司主张2016年4月9日和2016年4月12日已付清鸡蛋款，则其员工不会在付款后几天还出具欠条。这足以证明寅源公司收到浩奇公司开出的收据时尚未向浩奇公司付款。浩奇公司一审提交的录音与浩奇公司提交的欠条是相互印证的。
浩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寅源公司支付货款41313元及至付清货款之日的利息（以4131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寅源公司支付滞纳金4131.3元；3.诉讼费由寅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达蛋品批发部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增槎路槎头路段广州白云槎头蛋品综合批发市场B区D行3-5档，该店铺由浩奇公司承租并进行经营。2016年3月至5月期间，寅源公司工作人员谢家平多次向浩奇公司经营的宏达蛋品批发部购买鸡蛋，其中4月9日两笔货款4817元和9518元、4月12日两笔货款9766元和7428元、5月7日货款9784元。2016年4月12日，谢家平向浩奇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欠宏达蛋款31529元，限七天内清还，逾期每天加收滞纳金10%。2016年5月7日，谢家平再次向浩奇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欠宏达蛋款9784元，限七天内清还，逾期每天加收滞纳金10%。2017年6月15日，浩奇公司向寅源公司邮寄《律师函（催款）》，要求寅源公司在收到该函7日内向浩奇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其后，寅源公司未向浩奇公司付款，浩奇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寅源公司支付货款41313元及至付清货款之日的利息（以4131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寅源公司支付滞纳金4131.3元；3、诉讼费由寅源公司负担。一审诉讼中，寅源公司表示：付款流程是谢家平从浩奇公司处提货并现场付款，凭浩奇公司出具的收据到寅源公司处报销（或由寅源公司提前借支款项给谢家平），从浩奇公司、寅源公司的交易情况来看，双方是现货现金交易，钱货两清，购买产品时已足额将货款支付给浩奇公司，浩奇公司也开具了收据，不存在任何拖欠情况，浩奇公司的主张没有依据。对此，寅源公司提供了证据：1、4月9日两笔货款4817元和9518元、4月12日两笔货款9766元和7428元、5月7日货款9784元所对应的由浩奇公司开具的《收据》共五份。2、日期为2015年7月28日、2016年2月24日、2016年2月27日、2016年3月8日、2016年4月7日的《借支单》。浩奇公司对上述《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借支单》不予确认，表示：按照浩奇公司、寅源公司交易习惯，由寅源公司工作人员谢家平先到浩奇公司处取货，浩奇公司开具一张加盖公章的收据给谢家平，谢家平签下购买货款数额的欠条，于下次采购时将货款支付给浩奇公司，浩奇公司将欠条交还给谢家平，因此《收据》不能证实寅源公司已经实际付款。对此，浩奇公司提供了证据：1、谢家平于2016年4月12日、5月7日出具的两张《欠条》；2、浩奇公司工作人员杨亚万与寅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危晓玲的通话录音。
一审法院认为，寅源公司委派工作人员谢家平代表寅源公司向浩奇公司采购鸡蛋，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浩奇公司、寅源公司对买卖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寅源公司是否实际向浩奇公司支付了4月9日两笔货款4817元和9518元、4月12日两笔货款9766元和7428元、5月7日货款9784元。对于是否付款的事实，应由寅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诉讼中，虽然寅源公司提供了浩奇公司出具的相应《收据》，但浩奇公司提供的谢家平出具的《欠条》、以及浩奇公司工作人员杨亚万与寅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危晓玲的通话录音，能够证实在浩奇公司出具上述《收据》后，寅源公司对拖欠浩奇公司货款一事仍不持异议，从而对《收据》足以构成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寅源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寅源公司应向浩奇公司支付货款41313元。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每日10%，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明显过高。浩奇公司仅主张（计至起诉前的）违约金4131.3元，系自行处分民事权利，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浩奇公司起诉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9日作出判决：一、寅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浩奇公司支付货款41313元、逾期付款违约金4131.3元、利息（以41313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20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二、驳回浩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寅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6元，由寅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浩奇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供应商合作协议书》，拟证明寅源公司与浩奇公司交易前签订了《供应商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购买鸡蛋的合同期是一年，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协议书第九条约定双方的对账和收款，方式是月结30天。寅源公司庭审中质证认为：浩奇公司一审未提交该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需庭后核实。从该证据的内容看，双方所约定的是订货、送货、对账等相关形式，从一审查明的相关情况来看，双方之间的实际交易与该协议书的约定完全不符。寅源公司是在浩奇公司住所地的批发市场档口进行现货交易，寅源公司自行提货并付款。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未实际得到履行。后寅源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提交《鉴定申请书》，载明：根据寅源公司调查、了解，寅源公司与浩奇公司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合同，而且双方之间在2016年3月开始实际交易之前，也未有进行过接触、协商；双方之间产生交易的起因是寅源公司的员工谢家平到批发市场采购鸡蛋，通过比较后，方始与浩奇公司进行交易。浩奇公司提交的《供应商合作协议书》并非寅源公司所签订，协议书上加盖的“广东寅源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印章也根本不是寅源公司的公章，该协议书很有可能是浩奇公司自行制作。而且该协议书本身就存在诸多瑕疵，如无合同签订代表，甚至连签订合同的具体日期也没有。寅源公司申请对该浩奇公司提交的《供应商合作协议书》上加盖的“广东寅源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寅源公司确认谢家平是其员工，委派谢家平向浩奇公司采购鸡蛋，寅源公司与浩奇公司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寅源公司是否尚欠浩奇公司案涉货款，有否付清。对此，本院认为：寅源公司主张双方现金交易，钱货两清，有浩奇公司出具的《收据》予以证明，寅源公司提交浩奇公司出具的五份《收据》，以及其支付该五份收据上记载的货款给谢家平的支付证明单，证明其已付清案涉款项，但该支付证明单仅能证明寅源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给谢家平，并不能证明谢家平已支付了案涉货款给浩奇公司。浩奇公司对寅源公司该主张亦不予确认，浩奇公司认为出具《收据》给谢家平是因为谢家平需回去报销，之后，谢家平亦向浩奇公司出具了《欠条》。若谢家平已支付了案涉货款，则其不需再向浩奇公司出具《欠条》。而《欠条》是对应收据上的货款，谢家平出具《欠条》，则表明寅源公司尚欠浩奇公司货款，并在七天内清还，逾期每天加收滞纳金10%。且在浩奇公司向寅源公司追款的通话录音中，寅源公司对欠款的事实并无否认。从双方陈述的交易经过分析，现凭浩奇公司出具的《收据》并不能证明寅源公司已付清案涉货款，且《欠条》是对应浩奇公司《收据》内容而出具的，时间亦在后，浩奇公司的陈述及证据更有优势。因此，一审判决寅源公司向浩奇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及相应违约金、利息，并无不当。寅源公司主张已付清案涉货款给浩奇公司，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寅源公司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浩奇公司二审提交的《供应商合作协议书》上加盖的“广州寅源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印章是否寅源公司的公章，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院对寅源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寅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元，由上诉人广州寅源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陶智斌
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