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2）滨中行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敬志强，局长。
委托代理人安家峰，博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韩安敏，男，195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福胜、信国林，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保周，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彭吉舜，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侯保周，男，1956年8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审第三人侯文强，男，199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侯文静，女，1982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系侯文强姐姐。
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泰公司）诉博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博兴工商局），第三人侯保周、侯文强、韩安敏工商行政登记一案，博兴县人民法院已作出（2012）博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原审被告博兴工商局及原审第三人韩安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博兴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安家峰，上诉人韩安敏及委托代理人信国林，被上诉人金源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保周及委托代理人彭吉舜，原审第三人侯保周，原审第三人侯文强的委托代理人侯文静到庭参加诉讼。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2）鲁法行复字第30号批复，批准对本案的审理期限延长两个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如下事实：2007年11月23日金源泰公司成立，第三人韩安敏向金源泰公司实缴出资20万元，拥有33.33%的股权，第三人侯保周向金源泰公司实缴出资40万元，拥有66.67%的股权。2010年10月28日，金源泰公司在博兴工商局进行了企业变更登记，其中实收资本变更为300万元，股东由侯保周、韩安敏变更为侯保周、侯文强、韩安敏。2011年8月2日，博兴工商局作出博工商企撤字（2011）第001号《关于撤销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撤销此次变更登记，恢复到此次变更登记前的状况。2012年1月10日，金源泰公司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博工商企撤字（2011）第001号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并恢复到原登记状态。另，博兴工商局于2012年3月30日作出《关于撤销博工商企撤字（2011）第001号的决定》，撤销了2011年8月2日作出的博工商企撤字（2011）第001号决定。被告已将撤销决定书面告知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结合这两条规定，在公司章程对股东表决权行使方式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公司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提到的“表决权”应按照出资比例行使。本案中，博兴工商局以金源泰公司变更登记材料中缺少韩安敏签字，股东人数不足三分之二为由，撤销此次变更登记，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判决：确认被告博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8月2日作出的博工商企撤字（2011）第001号《关于撤销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博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承担。
原审被告博兴工商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韩安敏向上诉人举报称，金源泰公司及侯保周提供虚假材料、违法进行股权变更。经上诉人核实，金源泰公司的变更申请存在以下问题：1.故意欺骗上诉人，隐瞒韩安敏、侯保周在2009年4月9日已经出资全部到位（未依法进行变更登记），韩安敏拥有公司33.33%股权的事实，谎称韩安敏首次出资20万元后未进一步出资、新增股东侯文强出资80万元，与事实不符。2.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包含股权转让的内容，涉及股东韩安敏由占公司股权33.33%变更为6.67%，该决议未经韩安敏签字确认，侵犯了其合法的股权权益。3.其他申请材料未经股东签字确认不符合股权转让的形式要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规定与本案无关，公司章程的修改、增减资本、合并、分立、解散，与本案无关联性。根据一审判决得出的结论是：股权转让可不经转让人自己同意，股权占2／3以上股东同意即可，更是对法律的误读，按照这一理解，小股东根本无合法权利可言，其股权随时会被强制转让。请求撤销（2012）博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确认上诉人2011年8月2日作出的博工商企撤字（2011）第001号《关于撤销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合法。
原审第三人韩安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错误。表现在：1.金源泰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没有股东韩安敏的签字，不符合申请变更登记的形式要求。2.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明确证实，到2009年4月9日，上诉人实缴出资额100万元、侯保周实缴出资额200万元，其认缴的出资额全部到位，充分证实了金源泰公司提交给博兴工商局的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博兴工商局撤销2010年10月28日对金源泰公司的变更登记是完全合法的。3.博兴法院（2009）博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早已生效，该判决认定，到2009年4月9日，韩安敏、侯保周出资全部到位，韩安敏享有金源泰公司33.33%的股权，侯保周享有金源泰公司66.67%的股权。本案一审判决与（2009）博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严重矛盾。4.韩安敏拥有金源泰公司33.33%的股权，未经转让或其他合法程序，大部分股权被变更到侯文强名下，侯保周虽然占2／3的股权，也没有这个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2）博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源泰公司答辩称，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07年11月23日金源泰公司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实收资本60万元，其中股东侯保周实缴出资40万元，拥有66.67%的股权，股东韩安敏实缴出资20万元，拥有33.33%的股权。金源泰公司于2010年10月7日召开了（2010）一次股东会议，商讨增资及更换设备等事宜，股东侯保周及韩安敏的委托代理人韩涛出席会议，因韩安敏不同意增资及设备更换，会议最终以66.67%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形成了《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2010）一次股东会决议》，对公司股东出资额及出资比例予以变更，变更后股东韩安敏实际出资20万元、股东侯保周实际出资200万元、增加股东侯文强实际出资80万元。新增加实收资本240万元实际到位后，金源泰公司于2010年10月28日到博兴工商局进行变更登记并获准。2011年8月2日，博兴工商局作出博工商企撤字（2011）第001号《关于撤销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撤销了2010年10月28日的变更登记。我们认为该撤销行为违法，理由是：《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2010）一次股东会决议》是经法定程序形成的，合法有效，如果韩安敏认为上述决议侵犯其合法权益，应该而且只有通过民事诉讼寻求救济。工商局仅以股东会决议缺少股东韩安敏签字，通过决议股东人数不足三分之二为由，作出撤销工商登记决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侯保周口头陈述称，同意被上诉人金源泰公司的答辩意见，2009年4月9日的出资在工商局没有登记，实际也都是我出的，只不过写了韩安敏的名字。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侯文强口头陈述称，对博兴工商局的上诉同意被上诉人金源泰公司的答辩意见，对韩安敏的上诉，认为是民事纠纷，与本案无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随卷移送至本院，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分析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后认为，原审被告博兴工商局提交的证据1、2，原审第三人韩安敏提交的证据2-7、11、12，与本案有关联，企业信息、银行进账单、收款凭证、法院民事判决、验资报告等是相关职能部门出具的对其职权范围内事实描述的证据，来源合法，是否能够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不是确认证据有效性的必要条件，更改确认为有效证据。对于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其余证据，同意一审的认证意见。
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二审在认可一审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增加确认如下事实：金源泰公司成立后，存在实收资本不到位的情况。2009年4月9日，中国农业银行博兴县支行城关办事处的进账单和询证函、山东天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均表明，侯保周和韩安敏分别向金源泰公司的账户汇入投资款160万元和80万元，其认缴的出资额已到位，该事实亦被生效的（2009）博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所认定，但金源泰公司未到博兴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2010年10月7日，金源泰公司召开了一次股东会议，形成了《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2010）一次股东会决议》，认为股东韩安敏首次出资20万元后未进一步出资，对公司股东出资额及出资比例予以变更，变更后股东韩安敏出资20万元、股东侯保周出资200万元、增加股东侯文强出资80万元，该决议上未有股东韩安敏的签字。金源泰公司依据该股东会决议，于2010年10月28日进行了企业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2010年10月28日金源泰公司的变更登记，涉及到股东韩安敏转让其股权份额的问题。依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该条法律规定表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首先是股东本人同意转让，还需要有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这是维系有限责任公司“人合公司”股东之间相互信任所必需的。一审判决引用的《公司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需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情形，是指涉及公司本身重大事项的变更，并不包括涉及公司股东个人权益的股权转让问题。本案韩安敏未在《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2010）一次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说明其不同意向其他人转让其股权，在此情形下，侯保周虽然占有股东会66.67%的表决权，亦不能强制韩安敏转让其股权。博兴工商局在接到举报经核实后，认为据以作出变更登记的股东会决议从形式上看明显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侵犯了韩安敏的合法权益，撤销了2010年10月28日金源泰公司的变更登记，恢复到变更登记前的状况，并无不当。至于韩安敏认缴的出资额是否实际到位，属当事人之间的股权权益纠纷，可另行通过民事诉讼加以解决，工商机关作出撤销登记亦未为当事人寻求民事救济设置障碍。
由于博兴工商局在一审中撤销了博工商企撤字（2011）第001号决定，而金源泰公司未撤诉，应对博工商企撤字（2011）第001号决定的合法性作出认定。该撤销决定符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中关于公司登记机关审查职责的要求，一审判决确认其违法属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第五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2）博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博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8月2日作出的博工商企撤字（2011）第001号《关于撤销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合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博兴县金源泰天然气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景春
代理审判员 庞 辉
代理审判员 王 杰
二〇一二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吕庆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