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6民终3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善波，男，1963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述福，男，196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莱州市坊苑东区。系潘善波妻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虎头崖镇趴埠潘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莱州市虎头崖镇趴埠潘家村。
法定代表人：潘国江，该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宏，山东平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善波因与被上诉人莱州市虎头崖镇趴埠潘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潘家村委）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3民初4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善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因被上诉人发起恶意诉讼而引发的费用5700元。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不同意（2017）鲁0683民初4774号民事判决以默认“提留是承包费”为前提将性质为农业税附加的提留由原地方政府行政收费判决变为由村集体收取的承包费交给村委会。本案的争议焦点仍在于上诉人潘家村委1999年签订的梨园地承包合同中“提留（款）”字样的真实意思是否为“承包费”。1、理由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具体理由如下：全国人大常委会如不发布取消农业税政策，果农与村委会履行《合同》直至合同期满也不会产生纠纷，果农除去一次性向村委会缴纳完成的承包费外，只需依合同向地方政府按年度缴纳粮油征购任务、农业税及提留；出台取消农业税政策之后，法院判决提留由原地方政府财政收费变成由村集体收取的承包费交给村委会，是错误判决。假如1999年合同中缺失提留收费项，则该承包合同将侵犯地方政府当时的税费征收权利，从而使《合同》由当时合法合同变为违法合同。因此，合同中“提留”字样的真实意思表达可确定为地方政府收费，不是归属于村集体的承包费。法院认为“虽然国家为减轻农民负担，取消了提留、农业税等税费，但不能因此免除被告向原告交纳土地承包费的义务”的说法虽然正确，但判决书“2015年、2016年的土地承包费4236元”数据却是依据合同中约定的提留数额确定的，即莱州法院判决的前提是先行认定合同中“提留”为“承包费”。判决前提错误，结论也是错误的。2、理由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规定，具体理由如下：与同村3年后村民潘玉周承包地费用相比较，可以推断出上诉人1999年所交承包费为30年的。本村村民潘玉周2002年10年期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成本）每亩50元，享受种粮补贴80元/亩后成本变为-30元；上诉人1999年缴纳承包费按30年平均成本为40元/亩。因上诉人承包时间早于潘玉周3年、土地等级低、期限长，故上诉人所缴纳承包费应可认定符合1999年土地当时承包行情。如将合同中提留变更为承包费，则造成一是前7年承包成本年均90元/亩，远超正常地价；二是合同由合法变为违法；三是在所有种植户均能享受国家免税政策之外，这不符合国家给农民减负事实。据此，法院应依据200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事实推定并基于前述证据认定上诉人缴款单上未标明年限的承包费期限为整个合同期30年，无须再缴纳承包费。3、理由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规定，村委会应赔偿因发起无诉权的恶意诉讼而引发的费用：（1）村委会事实上懂政策：取消农业税（提留）的决策者为全国人大常委会，村委会在明知村集体、村民利益均未受到影响，国家免收农业税政策及为企业减负政策只是减少了政府财政收入，未损害其他方利益的前提下本无诉权却故意对果农发起诉讼。两份《通知书》上所称的“补充”合同要求，实质为变更合同，即村委会明知没有事实、也无正当理由故意提起诉讼；（2）村委会作为合同一方，单方利用违法决议施加压力；利用权势，诱导或指使村民出具虚假证词；（3）利用对村集体资产的主导支配地位，发起恶意诉讼；（4）前期判决在社会上已产生恶劣影响，不仅使国家惠农政策不能落到实处，也使民众失去对国家公正司法的信心。故，上诉人要求赔偿因被上诉人恶意发起诉讼产生的费用5700元：其中5100元费用上诉人在（2017）鲁0683民初4774号民事判决中要求，另有本次赴烟台诉讼交通费400元、食宿费200元。
被上诉人潘家村委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家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2015年至2016年的土地承包费用4236元（10.59亩×200元/亩×2年）及逾期利息248.44元（2015年承包费是2118元，自交费期满之日2015年10月30日到起诉前2017年7月30日，共计639天，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4.75%，逾期利息为：2118元×4.75%÷360天×639天＝178.57元；2016年承包费是2118元，自交费期满之日2016年10月30日到起诉前2017年7月30日，共计273天，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4.35%，逾期利息为：2118元×4.35%÷360天×273天＝69.87元。178.57元+69.87元＝248.44元）；2．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起诉之日至判决给付之日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9年3月28日，原、被告签订了梨园地承包合同，约定被告承包原告土地，每年向原告缴纳土地承包费用。后因被告多年拖欠土地承包费用，原告多次索要未果后起诉至莱州市人民法院。莱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莱州柞民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支付至2014年的承包费用。被告不服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6民终362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经原告多次索要，被告一直拖延支付2015年至2016年的土地承包费用，故提起诉讼。
潘善波一审辩称，对原告所说的承包费不予认可，合同所述是提留，没有承包费一说。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1999年，潘家村委在全村进行农业土地承包之后，将剩余部分土地（机动地）通过公开投标（叫行）方式对外发包，发展梨园。1999年3月28日，被告中标一块梨园，原告（甲方）分别与被告潘善波（乙方）签订梨园地承包合同，约定由被告承包原告10.59亩土地，合同载明：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生产经营活动进行监督，有权按照合同规定向乙方收取农业税、粮油征购任务及上交村委的提留款；2-3、甲方提供镇政府统一购买的梨树苗，每棵3.5元，镇政府补助0.5元、村委有村账镇管的公积金内补助1元，剩余的2元自负；4、税务部门征收农林特产税时，停交农业税，乙方上交村提留款时，停交粮油征购任务。”二、乙方的权利、义务：“2、经甲方同意，乙方有权对承包的梨园依法转让、转包、互换、入股、增加承包人等，但要签订书面合同，并报备案；3、乙方必须在99年4月20日前栽上梨树；4、更换品种，须甲方批准；5、乙方按国家政策和本合同规定，完成农业税和粮油征购任务；8、承包果园人自1999年3月28日至2028年10月31日止，应上交提留款，2006年每亩120元（每年1270.8元）、2007年每亩150元（每年1588.5元）、2008年每亩180元（每年1906.2元），2009-2018年每亩200元（每年2118元）、2019年至2028年每亩120元（每年1270.8元）；乙方于应交款年份的10月30日前交齐，每晚一天罚滞纳金10元；10、乙方在和粮田交界处，必须栽石桩、拉铁丝防护，不准栽条、苗防护”。
合同签订当日，被告交梨地承包款4871元（其他承包户的收款事由有“叫行款”、“承包费”等），交530棵梨苗款1060元。
2015年6月2日，潘家村先召开支村两委、村务监督、理财小组会议，后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研究收取承包费，一致认为承包合同原系“提留”形式收缴承包费，费税改革后，需要恢复“承包费”，要求承包户交纳拖欠的承包费，并补充合同，给全体村民一交待；这些地全体村民均有份，不交承包费说不过去，群众意见大。6月13日，山东平鼎律师事务所给被告发律师函，代原告催缴承包费及利息，被告未付款。2015年8月13日,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至2014年3月28日的土地承包费17473.5元及利息，2016年6月20日，本院依法签发（2015）莱州柞民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潘善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莱州市虎头崖镇趴埠潘家村民委员会17473.5元，同时支付利息（以本金17473.5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8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被告不服判，上诉至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1月，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一审审理中，原告提交以下证据：
1．梨园地承包合同复印件，证实被告承包了村委土地，以及每年应交村委承包费用及逾期付款的滞纳金；
2.（2015）莱州柞民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6民终362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实原告起诉被告要求支付2014年3月28日前的土地承包费，并得到两级法院支持。
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民事判决书将提留判决为承包费，辩解合同中约定的均为提留款或提留，且合同所载交纳的提留款是按照梨树生长产量制定的，所以提留在合同中含义明确，2006年国家统一发布取消提留政策，该政策具有法律效力，且承包费是交给村委的，提留由镇政府组织镇村人员进行收取，收缴后上交镇政府，所以提留与承包费征收主体不同，不是一回事,假如2006年农业税没有取消,那被告自2006年起应向镇政府而不是村委会交纳合同约定的提留，关于承包费，被告已在1999年3月签订合同时当场一次性交纳30年的土地使用权费用4871元，1999年至2006年交纳全部农业税和粮油征购任务，所以被告并未违约，提交：1.潘玉周2002年十年期承包合同一份，证实1999年交纳的4871元系30年的承包费；2.律师函和通知书，内容均为原告要求被告交纳“承包费”，并补充合同，补充合同即为单方面变更合同，原告明知村提留是交给政府的，却硬说是交给村里的，并多次以威胁、刁难方式要求被告交提留款，而且对直接修改合同造成承包方事后无法生活，明知被告已经再审，却还催促法庭让我们先行支付减少了被告的可用资金，下梨时节耽误卖梨，且村委决议给被告造成名誉损失和精神压力，被告不得不四处寻找支持和帮助，耗费很大，原告的恶意诉讼行为给被告造成损失计5100元应予赔偿，损失分两部分：第一次起诉1760元，其中律师费1500元、两人一次来回交通费100元、误工损失两人一天160元，第二次起诉3340元，其中莱州律师咨询费600元、委托寻找律师支付费用500元、两人两次来回交通费200元、误工损失三人2天240元、村内召集多人分析发生费用300元、烟台律师代付费用1500元。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主张该证据在（2015）莱州柞民初字第534号案件中已经提及，证实不了被告的辩解；本案所涉土地是被告口粮地之外的村委机动地，是通过叫行的方式由被告承包取得的，被告交纳的4871元是叫行款，并不是被告承包土地30年的全部承包费，1999年至2006年被告未向原告交纳任何费用，可以看出被告所交纳的叫行款实际上就是1999年至2006年的土地使用费，合同上关于交纳提留款的约定，该提留款的含义是被告承包原告土地，根据合同的约定自2006年至2028年被告应该向原告交纳土地承包费，被告及其他二位果农拖延交付承包费用，严重侵犯了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被告所称原告对其施加压力、进行恶意诉讼，应提供证据证实。另，被告称已对（2015）莱州柞民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06民终3620号民事判决书提出申诉，申诉材料已交到省高院，但是还没有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梨园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2006年至2028年期间被告应交款项的数额，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因涉案土地系叫行承包地，即使国家为减轻农民负担，取消了提留、农业税等税费，也不能免除被告作为承包人的合同义务。被告有关不应交纳承包费的辩解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拖欠的费用，事实清楚，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同时，被告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被告虽称已对（2015）莱州柞民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鲁06民终3620号民事判决书提出申诉，但至今没有结果，也就是说上述判决仍为生效判决，对本案有证明效力。被告认为原告属恶意诉讼，要求原告赔偿损失5100元，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亦构不成反诉，本案中不予合并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判决：被告潘善波给付原告莱州市虎头崖镇趴埠潘家村民委员会2015年、2016年的土地承包费4236元及自交费期满之日起至2017年7月30日的逾期利息248.44元；被告付款的同时，给付原告自2017年8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以423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上确定的款项，均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法院。
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交（2018）鲁06民申3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实上诉人的再审申请被驳回；提交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一份，证实与本案一并起诉的潘合远、潘旭光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已由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质证，上诉人称，对两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案纠纷仍在处理中，未能确认结论。即使前述两份法律文书已作出确认，但判决的事实和依据不足，应该予以推翻。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潘善波与被上诉人潘家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2015）莱州柞民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6）鲁06民终3620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判决对双方的土地承包费用标准进行认定，其认定标准，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现上诉人申请再审的请求已被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申3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驳回，上诉人潘善波依然辩称一审判决错误，不应向被上诉人潘家村委交纳承包费，其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潘善波要求被上诉人潘家村委赔偿因其恶意诉讼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和处理正确、合法，上诉人潘善波对此所提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潘善波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潘善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连泽
审判员 王天松
审判员 张莉莉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