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7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1，女，1956年9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2，女，1963年2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3，男，1959年5月17日出生。
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梅霞，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58年4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70年3月27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二，男，1970年3月8日出生，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杜某1、杜某2、杜某3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某1、杜某2、杜某3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位于昌平区沙河镇某村31号院（以下简称31号院）房产归杜某1、杜某2、杜某3所有。事实与理由：1、诉争31号院属于杜某4与李某，李某去世后，该院落和房屋中属于李某的部分应归杜某1、杜某2、杜某3，故31号院应属于杜某4和杜某1、杜某2、杜某3。31号院南房四间、东房两间系杜某1、杜某2、杜某3所建和翻建，未曾赠与过杜某4、范某。一审判决以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杜某4名下，就认定杜某1、杜某2、杜某3于31号院内新建的房屋为杜某4与范某的共有房产，并认定31号院“南房四间、东房两间（锅炉房一间、东棚子一间）”系范某与杜某4遗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对31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的认定事实不清。杜某1、杜某2、杜某3因继承母亲李某的房屋份额而享有31号院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未依法对杜某1、杜某2、杜某3所享有的份额进行认定。而范某与杜某4结婚后，其户口在沙河镇七里渠村，且另有宅基地，其不应当基于结婚而享有法律上的两块宅基地的使用权，范某不享有31号院宅基地的使用权。3、王某1所持有的范某《遗嘱》效力的认定事实不清。王某1持有范某2011年3月30日所立的遗嘱已由范某与杜某4于2011年6月8日本人签字的《声明》证实所立遗嘱一律作废，一审判决以该《声明》未指向该《遗嘱》，而认定遗嘱有效，其与《声明》中的一律作废相悖，不符合案件事实。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多处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王某1、王某2应对2016年12月30日杜某4所做《声明》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提出让杜某1、杜某2、杜某3提供证据证实其真实性，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杜某1、杜某2、杜某3能够提供证据证实范某2011年3月30日所立遗嘱被范某、杜某4在2011年6月8日所作《声明》废除，王某1、王某2应提供证据证实作废的不包括范某2011年3月30日所作的遗嘱，一审法院却要求杜某1、杜某2、杜某3提供相反证据证实未指向该遗嘱，侵犯了杜某1、杜某2、杜某3的合法权利。5、依据现有材料，31号院内只有北房三间，东房两间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证，北房三间系杜某4与杜某1、杜某2、杜某3共同财产。其他房屋系违法建造，法院不应通过判决将违章的房屋处理并合法化。
王某1辩称，不同意杜某1、杜某2、杜某3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1、一审判决认定遗产范围清楚，31号院皆属于继承范围。1994年31号院内房产为夫妻共有。对于其他新建的房产，与一审法院意见一致。2、关于31号院内其他房屋属于违章建造问题，只要拆迁2009年1月1日之前建的房屋，都给予合法认定。3、关于签名的问题。房屋无论是谁建的，该房屋都属于杜某4与范某共同财产，建造行为并不等于是拥有房屋产权或使用权。签字的真假也不重要，王某1与王某2只是继承其母亲范某享有的份额。
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继承父亲杜某4和母亲范某的遗产，即：31号院房产南房四间、北房四间、锅炉房一间、东棚子一间以及电视、冰箱、双人床、沙发、茶几和电磁炉；2、本案诉讼费由杜某1、杜某2、杜某3负担。
杜某1、杜某2、杜某3向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王某1、王某2的诉讼请求，31号院内所有房屋北房三间属于杜某4婚前财产，依法应由杜某1、杜某2、杜某3继承。院内南房四间与东房两间由杜某1、杜某2、杜某3所建，也应由杜某1、杜某2、杜某3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某4与李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二女，分别为儿子杜某3、长女杜某1和次女杜某2。李某于1991年11月3日去世。范某育有两女，分别为长女王某1、次女王某2。1993年4月12日，杜某4与范某登记结婚。范某于2017年2月21日去世，杜某4于2017年4月27日去世。
二人婚后共同居住在31号院内。31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昌集建（93宅地）字第**号，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杜某4，地址为村北，土地类别为宅地，用地面积为227.38平方米，建筑占地87.32平方米，发证日期为1994年2月，该证所附图显示该宅院内房屋有北房和东房。经现场勘验，31号院内现有房屋为：北房三间，房屋底部为青砖，上部为木和土坯结构，塑钢门窗，顶部为木结构，西侧两间地板为地砖，东侧一间为水泥地板；南房四间（自西向东分别为卫生间一间、杂物间两间、过道一间），南房为砖混结构、石棉瓦和铝合金门窗；院内东侧有砖混结构和石棉瓦屋顶的锅炉房一间以及棚子一间，棚子由红砖和小瓦搭建，棚顶为石棉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前述房屋中北房四间建于1973年，南房四间和东侧锅炉房及棚子建于2006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北房四间在1998年前后进行过装修。关于北房四间装修及南房及锅炉房和棚子建设的出资情况，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陈述不一致。王某1、王某2称系大部分由杜某4和范某出资所建，王某1出资一万元，并提供证人出庭作证；杜某1、杜某2、杜某3称南房系由杜某1、杜某2、杜某3三人出资所建，并提供建房明细表予以佐证。庭审中，王某1称其对杜某4进行了赡养，赡养方式为为其买粮买菜，并在2013年为其雇佣保姆照顾其生活。杜某1、杜某2、杜某3三人认可2013年后雇佣保姆一节，但其称其与王某1各负担一半保姆的工资。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杜某4有工资收入，范某为农民。
庭审中，王某1提交范某于2011年3月30日所立《遗嘱》，内容为：“现因我年事已高并且体弱多病，以防止今后子女为财产发生矛盾，特立遗嘱如下：一、我于1993年与昌平区沙河镇松兰堡村四队街31号杜某4登记结婚，于2006年我与杜某4在该院内共同建造南房四间，院内东锅炉房一间；二、待我百年后，在昌平区沙河镇某村31号院内属于我范某个人的财产份额，全部归我女儿王某1所有，他人不得干涉；三、本遗嘱是我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四、在本遗嘱之前，我对该房所作出的处理无效，以本遗嘱为准”。杜某1、杜某2、杜某3对该遗嘱未提出异议，但提出杜某4与范某生前各立有多份遗嘱，并向法庭提交2011年6月8日《声明》一份，称：“范某与杜某4共同立遗嘱从即日一律作废”。范某与杜某4分别在该声明上签字。杜某1、杜某2、杜某3还向法庭提交杜某42016年12月30日所作的《声明》一份，称：“……位于昌平区沙河镇某村31号院……现有房屋情况是：北房4间，南房4间，东房2间。其中南房4间系2006年由长女杜某1、次子杜某3、三女杜某2共同出资所建，东房2间由次子杜某3出资所建。该宅院北房4间归杜某3所有，拆迁前后，该部分房产（即地上物）相关的利益均由杜某3所有；如果拆迁，除地上物之外的所有补偿杜某3享有百分之四十的份额，杜某1、杜某2各享有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该声明上签有“杜某4”字样，王某1、王某2对该签名提出异议，但杜某1、杜某2、杜某3未对该签名的真实性提供证据。另，王某2表示愿意放弃范某在31号院的遗产。
庭审中，杜某1、杜某2、杜某3明确同意31号院内的电视、冰箱、双人床、沙发、茶几和电磁炉归王某1所有；杜某1、杜某2、杜某3明确表示不要求对其各自享受的财产份额进行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杜某4作为31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有权占有和使用该宗宅基地。范某作为农村居民，其与杜某4结婚后，与杜某4共同生活在31号院内，故范某应为该宗宅基地的共同使用权人。杜某4与范某在该院内共同生活期间，院内新建南房四间、东房一间以及东棚子一间，现杜某4与范某均已去世，二人之子女对该院内新建房屋之出资情况产生争议。因杜某4与范某实际在该院落内居住，而其他人并无证据证明其系该院宅基地之使用权人或因其他法律关系获得该院内宅基地上房屋及附属设施的占有使用的权利，故即使杜某4与范某以外的其他人对该宅基地内形成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出资，其亦不能因此而取得该院内房屋及附属设施的占有使用的权利。庭审中，杜某1、杜某2、杜某3称其为改善父亲杜某4的居住条件而为其修建房屋，故即使其对修建31号院内房屋实际进行了出资，亦应作为其三人对老人之赠与，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出资仅系对父亲杜某4之赠与，故该院内新建之南房四间、东房一间以及东棚子一间由杜某4和范某共同居住使用为宜。
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范某订立遗嘱，指定由王某1继承其在31号院内的财产。杜某1、杜某2、杜某3所提交的范某与杜某4关于共同立遗嘱作废的《声明》并未指向该遗嘱，故该遗嘱应属有效。杜某1、杜某2、杜某3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提交的杜某42016年12月30日出具的声明之真实性，且王某1和王某2明确对此不予认可，故该声明不能作为分割31号院内房屋之依据。法院依照31号院内房屋的情况，根据方便生产、有利生活的原则对31号院内房屋进行分割。王某1要求继承杜某4的遗产之请求，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杜某4进行了较多的扶养，故法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另，杜某1、杜某2、杜某3同意31号院内的电视、冰箱、双人床、沙发、茶几和电磁炉归王某1所有，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昌平区沙河镇某村31号院（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杜某4、证书编号为昌集建（93宅地）字第**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登记的宅基地）院内南房四间的自东向西数第一、二间及东棚子归王某1居住使用，北房三间、东房一间和南房四间的自东向西数第三、四间归杜某1、杜某2、杜某3共同居住使用；二、昌平区沙河镇某村31号院内的电视、冰箱、双人床、沙发、茶几和电磁炉归王某1所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拉走；三、驳回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杜某1、杜某2、杜某3提交2006年1月10日由杜某4和范某签名的《遗嘱》一份，其内容为31号院内所有房屋产权及居住使用权归杜某3继承。王某1、王某2对该遗嘱不予认可，并认为即使该遗嘱存在，也由杜某4与范某2011年6月8日所立《声明》所废除。由于杜某1、杜某2、杜某3未在一审时提供该证据，且依据现有证据，即使该遗嘱真实存在，也由范某于2011年3月30日所立遗嘱所撤销，范某享有31号院内财产权益依法应由其女王某1继承，该证据对本院事实及判决亦无实质性影响，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不在诉争院落内居住。双方均认可判决主文中的北房三间即为审理查明中的北房4间。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31号院内范某所留遗产份额问题。范某与杜某4与1993年4月12日结婚，婚后于2006年建南房四间以及东侧锅炉房及棚子，该房屋应属于范某与杜某4的夫妻共同财产，范某去世后其享有份额应依法根据其2011年3月30日所立《遗嘱》由王某1继承。第一、关于杜某1、杜某2、杜某3上诉称南房四间、东侧锅炉房及棚子由其三人出资所建，理应享有该南房四间、东侧锅炉房及棚子的所有权与其他相应权利，范某不应享有份额一节。杜某1、杜某2、杜某3虽陈述南房四间、东侧锅炉房及棚子由其出资所建，但建设该房屋并不等同于取得该房屋相应的物权，且31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杜某4，杜某1、杜某2、杜某3皆没有在该房屋内居住，其陈述基于出资建造而取得31号院房屋相应物权并无相关证据和法律支撑，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杜某1、杜某2、杜某3上诉称王某1持有范某2011年3月30日所立的遗嘱已由范某与杜某4于2011年6月8日本人签字的《声明》作废一节。从语言表述上看，该《声明》内容为“范某与杜某4共同立遗嘱从即日一律作废”，即指向范某与杜某4共同所立遗嘱，而范某2011年3月30日所立遗嘱由范某单独所书写，并不是范某与杜某4共同所立遗嘱。且《声明》中所述“一律作废”系宽泛的指代，具体指代不明确。一审判决以该《声明》未指向范某所立遗嘱，未支持杜某1、杜某2、杜某3的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第三、关于杜某1、杜某2、杜某3称杜某42016年12月30日所作的《声明》真实性应由王某1、王某2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反而让杜某1、杜某2、杜某3提供证实证明其真实性，违反举证责任分配，侵犯了杜某1、杜某2、杜某3的合法权益一节。就该《声明》性质来看，其由杜某4单独作出，并就31号院内房屋出资情况及房屋拆迁后的处理情况做了处理，不论该《声明》是否真实，杜某4所做该《声明》所涉财产处理，仅仅对自己合法遗留的财产份额有效，而对房产份额处理涉及到范某的部分，应属无效处分，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杜某42016年12月30日所作的《声明》对王某1依法继承范某的遗产份额并无实质性影响。杜某1、杜某2、杜某3该项上诉理由并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亦不影响范某遗留遗产份额认定。
综上分析，一审法院就被继承人杜某4、范某遗产的确定并无不当，按照继承法的规定对遗产的分割符合法律规定，处理正确。需要指出的是，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涉诉双方当事人均不在诉争的31号院内居住，而该院内的房屋结构显示，房屋中的南房四间中有卫生间一间、过道一间，该两间房屋具有使用上的公共属性，故按照法院判决对该房屋拥有居住使用权的相对方应为对方的使用提供便利。综上所述，杜某1、杜某2、杜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杜某1、杜某2、杜某3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审 判 员 杨 磊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李 燕
书 记 员 朱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