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780号
原告罗雪珂，女，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身份证号码：×××0687。
委托代理人李立银，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长征，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区伟欣，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身份证号码：×××0033。
委托代理人刘智勇，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广州永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罗冬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家乐，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罗雪珂诉被告区伟欣、第三人广州永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诺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立银、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刘智勇、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家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12月期间，原告为购买米白色宝马535I领先型进口汽车，与永诺公司约定车辆价格为616600元，并分两次共向永诺公司支付464000元作为首期款。永诺公司收取购车款后，一直未通知原告提车。原告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永诺公司返还购车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经过一审、二审，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原告所支付的购车款是代区伟欣支付的购车款。原告与被告并不认识，现生效判决判定原告的464000元是代被告支付，导致原告既没有取到车，又损失了464000元，被告没有合法根据却取得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向原告返还464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以464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2月9日起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至本案立案之日的利息为57072元）；3、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在诉讼中，原告提交如下证据：
1、银行对账单两份，证明原告向第三人转账支付了464000元；
2、《代购协议》、《收款确认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各一份、《交车确认书》两份，均为复印件，系永诺公司在（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264号案提交的证据，证明被告从第三人购买车辆的基本事实；
3、（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书、（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代被告支付购车款464000元。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中生效判决所认定原告代被告支付购车款464000元的事实不予确认；第三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并确认证据2原系其提交。
被告辩称，原告在其起诉状已经表明与被告并不认识，向永诺公司支付464000元的目的是购买宝马车，只是被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代被告支付购车款464000元才提起本案诉讼；原、被告之间曾成讼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撤销之诉，原告在该案亦确认不认识被告，464000元并非是代被告支付，是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代付而已。被告有充足证据证明生效民事判决书所认定原告代被告支付购车款的事实是不成立的，实际上，被告的购车款系由案外人吴某在2012年12月8日向永诺公司支付完毕，法院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向第三人支付购车款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应由原告与第三人自行另案解决。
在诉讼中，被告提交如下证据：
1、广东农商银行客户回单、结算业务委托书、胥明健身份证复印件及其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被告在2012年委托吴某购买车辆，并由胥明健代被告向吴某的账号汇款50万元作为购车款；
2、《税收通用缴款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各一份，证明被告已经向第三人支付全部购车款，第三人向被告开具了发票，被告于2012年12月27日拿到发票后在高明区地税局缴纳车辆购置税，裸车价应为50万元；
3、《交车确认书》和《车辆一致性证书》各一份，证明被告提车后，吴某于2012年12月27日到第三人处拿到了该车的销售发票和《车辆一致性证书》；
4、银行卡历史明细查询单两张、经申请法院调取的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查询单两份，并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证明吴某于2012年12月8日向第三人支付了66万元。
经质证，原告和第三人对证据1、2、4的意见一致：对证据1中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该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代购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12月7日，胥明健向吴某汇款的时间是2012年11月28日，时间有矛盾，亦只能证明胥明健向吴某个人汇款，不能证明被告已经向第三人支付购车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向第三人支付购车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吴某和第三人之间的交易并未显示出系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购车款，被告声称购车款是50万元，而吴某支付66万元，金额也不吻合。对于证据3，原告表示只知道被告收到了车辆，对于交车手续无法确认；第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辩称，原、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就购车所发生的法律关系是经过生效判决所确认的，除非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或者撤销程序，否则对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不得进行重新审理，只能沿用。原告在（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264号案的审理过程中，完全有权利请求法院追加区伟欣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没有这么做，也没有启动过审判监督程序，这些放弃权利的行为的后果理应由原告承担。
在诉讼中，第三人没有提交证据。
根据举证、质证，本院先确认原告所举证据及被告的证据2、3、4的真实性；原告所举证据3中，生效判决所认定原告代被告支付购车款的事实是否被采信将结合被告的证据以及吴某的证人证言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详细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已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罗雪珂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永诺公司，案号为：（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264号。罗雪珂诉称其向永诺公司购买宝马535I领先型进口汽车，永诺公司在收取464000元首期款后一直没有通知提车，已经构成违约，要求永诺公司返还购车款并支付利息。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8日，罗雪珂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广州体育西路支行向永诺公司转账支付444000元购车款。同日，朱遂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城支行向永诺公司转账支付20000元购车款。朱遂辉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替罗雪珂支付款项。
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认为：罗雪珂主张其与永诺公司签订了关于车辆的买卖合同，永诺公司予以否认，故罗雪珂与永诺公司未就车辆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该院认定罗雪珂与永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关于罗雪珂要求永诺公司退还购车款464000元及利息的问题。第一，承前所述，罗雪珂与永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未成立，则永诺公司应当将收取的购车款464000元退还给罗雪珂；第二、罗雪珂是464000元购车款的付款人，则款项用途应当视原告的意思表示而定，永诺公司辩称罗雪珂支付的464000元是代区伟欣支付其购买的路虎牌汽车，但永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罗雪珂曾经作出该意思表示，故永诺公司有关罗雪珂代区伟欣支付购车款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因罗雪珂与永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现罗雪珂要求永诺公司退还购车款464000元及利息（从2012年12月9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有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罗雪珂主张超出部分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永诺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62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12月7日，永诺公司与区伟欣签订《代购协议》，约定区伟欣向永诺公司购买车架号为2266的路虎极光2.0T车一辆，购车款为605000元。该协议进度表载明，永诺公司于2012年12月8日收到购车款605000元。2012年12月8日，区伟欣确认收到车架号为2266的路虎极光2.0T车一辆。又查明，原审庭审过程中，罗雪珂代理人当庭致电与罗雪珂联系，罗雪珂在电话中明确表示，实际购车人为其舅舅朱遂辉，其舅舅为广州因为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且其也认识区伟欣，区伟欣在广州因为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再查明，永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编号为VER：319200的《银联POS签购单》一张，载明2012年12月8日17点12分10秒，李汶萍在商户号为305440155110020的永诺公司处消费131500元。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该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永诺公司是否应该向罗雪珂退还购车款464000元及利息。罗雪珂与永诺公司均确认罗雪珂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向永诺公司支付购车款464000元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罗雪珂主张其与永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已经按口头约定支付前期购车款，但永诺公司未按时交付车辆，故永诺公司应退还464000元，所以解决该案焦点问题的前提是认定罗雪珂与永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
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罗雪珂认为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有口头约定，为此向法院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银行转账凭证属于未经对方确认的支付凭证，不能单独作为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证据。其次，据查明事实可知，永诺公司销售车辆时，一般会与购买方签订书面代购协议，而罗雪珂关于双方未签订书面购买协议的主张明显与该交易习惯不符。综上，罗雪珂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永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关于罗雪珂与永诺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的认定正确，该院予以支持。至于永诺公司是否应该退还罗雪珂支付的464000元购车款的问题。永诺公司主张罗雪珂是代案外人区伟欣支付购车款，其已将车辆交付区伟欣使用，不应退还该代付款。首先，经朱遂辉自认，其为广州因为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而朱遂辉乃真正的
购车主体。朱遂辉作为企业法人的总经理，具备一定的商事活动经验，其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在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即向永诺公司支付大额购车款显然不合常理。其次，永诺公司与区伟欣签订的《代购协议》中的进度表载明的收款时间和罗雪珂支付涉案款项的时间能相互印证。最后，对于代付款额与《代购协议》所载金额是否对应的问题。永诺公司主张罗雪珂与案外人李汶萍共付款595500元，加上李汶萍佣金9500元，支付总额应为605000元，与《代购协议》所载金额吻合。为此，永诺公司提供了2012年12月8日的POS签购单一张予以证明。虽然罗雪珂抗辩认为李汶萍的刷卡时间为17：02，要晚于其刷卡的时间13：07。该院认为，李汶萍刷卡时间与罗雪珂刷卡时间为同一天，且永诺公司关于李汶萍收取佣金的主张也符合交易常理，该主张具有合理性。综上，在认定永诺公司与罗雪珂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永诺公司提供了案外人的《代购协议》、《收款确认书》、《交车确认书》、《POS机签购单》等证据证实罗雪珂代付购车款的事实，该些证据所载明的支付时间及付款金额与涉案款项能相互吻合，永诺公司关于涉案款项为代付款的主张具有合理性。结合前述罗雪珂与永诺公司未成立买卖合同的认定，原审法院关于永诺公司应退还464000元购车款的认定错误，永诺公司不负有退还涉案款项的义务。遂判决：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雪珂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另查明，2012年11月28日，案外人胥明健向证人吴某转账50万元。2012年12月8日，证人吴某在永诺公司处三次POS机刷卡分别向永诺公司支付16万元、30万元、20万元。2012年12月28日，区伟欣为路虎极光越野车在佛山市高明区缴纳车辆购置税。
本院再查明，区伟欣在收到本案应诉材料后，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要求撤销（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罗雪珂向永诺公司付款464000元是代区伟欣向永诺公司支付购车款的认定。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的判决主文未涉及区伟欣权益，撤销之诉的诉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的规定，且（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6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必然成为另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遂驳回区伟欣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均确认区伟欣于2012年12月8日在永诺公司提取了路虎极光2.0T车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区伟欣的购车款由谁支付、罗雪珂有否为区伟欣支付购车款464000元。
胥明健向吴某转账50万元时，《结算业务委托书》上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注明系“车货款”。胥明健于2015年4月2日出具《证明》称其2012年11月28日受区伟欣委托向吴某汇款50万元用于区伟欣购车，该50万元的所有权属区伟欣，由区伟欣主张相应权利。虽然胥明健未到庭出庭作证，但是证人吴某已经在庭审作证中承认该50万元系区伟欣经过胥明健向其支付的购车款，故本院对胥明健出具的《证明》予以采信。
区伟欣抗辩称其购车款系委托吴某向永诺公司支付，吴某亦作证称其于2012年12月8日所支付的款项就是为区伟欣支付购车款。对于金额不能相互对应的问题，经询问，区伟欣和证人分别作出回应：区伟欣称其在2012年听朋友吴某说能够买到比市面价格更便宜的进口车，就委托吴某购买一辆路虎极光2.0T，吴某回复裸车价50万元，就向吴某支付50万元由吴某联系买车；2012年12月8日，与吴某一起去永诺公司提车时，才与永诺公司签订《代购协议》，当时也注意到协议上的代购裸车价为605000元，但是吴某保证50万元就能提车，而且原告实际上也确实只给了50万元，遂按照永诺公司要求签订了《代购协议》。吴某作证称其认识李汶萍，听李汶萍说可以买到便宜的指标车，区伟欣表示也想买，李汶萍说区伟欣想买的车型50万元就能买到；后来李汶萍通知可以去永诺公司提车，证人于2012年12月8日和区伟欣一起去永诺公司交钱提车；由于当日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都提不了车，也有很多人向李汶萍追着提车，李汶萍说车辆是要60多万元的，要多付16万元才能提车，过后再予以退回，证人为能够提车，就当日支付了66万元。对于李汶萍的身份，永诺公司也承认李汶萍经常带人来其公司购买车辆，这与吴某关于李汶萍在购车过程扮演角色的陈述相互印证。经进一步质询，吴某称原本是通过李汶萍购买更多车辆的，但成功提车的就只有区伟欣这一辆车，被李汶萍骗取300多万元。经审查，2012年12月27日的《交车确认书》“收车人及车主签名确认”处显示的姓名为“吴某”，吴某也当庭指认该签名就是其签名，系其本人去永诺公司领取购车发票和《车辆一致性证书》再交给区伟欣的（提车当日永诺公司未交接该两份资料）。再结合吴某在区伟欣提车之日在永诺公司即场刷卡付款等情况，本院认为永诺公司有理由知道吴某代区伟欣办理购车事宜。此外，虽然永诺公司抗辩称李汶萍介绍买车的人很多，吴某支付的66万元不能唯一指向代区伟欣支付，但也不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吴某的付款是代替谁支付的。综合上述分析，本院采信区伟欣的证据2、3、4及吴某证人证言，并结合证据1，认定区伟欣经过吴某向永诺公司支付购车款；虽然区伟欣只向吴某支付50万元，与《代购协议》约定的605000元存在105000元的差距，永诺公司亦坚持车辆代购价格就是605000元，但是吴某已经实际向永诺公司支付66万元，永诺公司也承认没有向吴某退还过款项，由此可见，区伟欣所购买的车辆即使按照《代购协议》的价格，购车款亦已经由吴某支付完毕。
关于罗雪珂要求区伟欣返还购车款及支付利息的问题。罗雪珂一直都表示不认识区伟欣，且没有代区伟欣支付购车款的意思表示，只是在诉讼中被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为代付，故以生效判决为依据向区伟欣主张权利。在本案中，区伟欣已经提交充足证据证明了其购车款由吴某支付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现罗雪珂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已经被推翻，即区伟欣没有因罗雪珂的付款行为取得不当利益，故罗雪珂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区伟欣返还购车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罗雪珂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01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505.5元，由原告罗雪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江小凤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蓝碧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