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甘克俭（英文名KAN，KO-CHIEN），男，1960年7月11日出生，台湾地区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敬，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振，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一然，女，汉族，1964年10月9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增洪，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甘克俭因与被申请人王一然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廊开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廊民三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因上诉人甘克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裁定本案按上诉人甘克俭撤回上诉处理。上诉人甘克俭不服该裁定，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冀民申298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本案经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7）冀民再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廊民三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本案恢复第二审程序。本院作出（2017）冀10民终1051号民事判决。甘克俭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冀民申389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甘克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敬、张永振，再审被申请人王一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增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甘克俭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将被申请人因经济恶化、没有能力购买房屋构成根本违约的客观事实，错误认定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共同放弃合同履行。1、原一审卷中王一然询问笔录明确说明本案所涉合同商谈、签订、履行的整个流程中王一然违约的客观事实。王一然到6月27日前未能筹齐房款，双方认可7月初等银行贷款下来再办理交接手续和过户手续。7月8日申请人同意贷款办下来后再交易，同时按照被申请人的请求将涉案房屋贷款所需的手续交给了被申请人。被申请人预计7月中旬贷款就能确定是否贷下来，被申请人想7月10日左右再定房屋的交接和过户手续。后贷款手续没有通过，被申请人构成了根本违约。通过本案的相关证据及庭审笔录看，被申请人确系资金链断裂，没有能力履行合同。2、二审法院查明申请人2014年6月27日在大陆，足以说明申请人收到房款后能够履行合同，对申请人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放弃交易，被申请人负有举证责任。二审法院在被申请人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判断申请人主动放弃合同履行，缺乏事实依据。3、根据2014年6月5日签订的《河北省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民事法律意思自治和诚实守信原则。原审法院曲解合同本意，违背交易习惯和全面履行原则解释合同，错误的适用法律。
被申请人王一然答辩意见为，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清楚。1、自2014年3月，双方开始房屋买卖洽商。当月底，被申请人即给付申请人购房定金100万元，进一步频繁协商房屋余款给付数额、过户时间。2014年4月24日，被申请人约请申请人办理房屋过户、付款手续，到6月5日，被申请人又给付400万元购房保证金，并签订书面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房屋价款、给付方式、过户时间、违约责任等主要条款。说明购房目的明确、强烈、履约意愿迫切。2、2014年6月27日是双方约定的付款、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之日。据申请人陈述得知，申请人在2014年6月27日身在国内，随时可以到廊坊。据此认定，申请人没有履约、房屋过户的意思，主观上不想交付房屋，履行其义务，违约方系申请人。3、此后，双方经过多次沟通，双方对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达成一致，申请人应返还已经交付的购房款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一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6月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王一然依约交付甘克俭购房保证金500万元，至今甘克俭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过户手续。王一然多次要求履行过户手续或退还保证金，甘克俭以在国外或无钱为由拒不返还保证金。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返还购房款人民币50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一审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
甘克俭辩称，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因王一然资金问题不能支付合同约定的购房款，构成违约，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甘克俭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2014年6月5日，双方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一然交纳定金100万元，余款2900万元于2014年6月27日交付甘克俭，交付房款后办理过户手续，同时约定了违约付款的违约责任。由于王一然资金压力，双方才同意推迟到2014年6月27日付款，且王一然交纳了400万元保证金确保按合同履行义务。但到期后王一然不能付款，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在此期间，王一然入住了争议房屋并将房屋破坏造成损失。王一然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要求：1、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5日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2、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违约金479.8万元及因破坏反诉人房屋造成的损失114920元；3、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针对甘克俭的反诉，王一然辩称，甘克俭收到了王一然交付的定金和保证金500万元。由于甘克俭未在国内生活，不能及时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房屋过户手续，是本次房屋买卖合同不能履行的直接原因。甘克俭没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请求驳回其反诉请求。
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本诉：2014年3月底，原、被告就被告坐落于廊坊开发区艾力枫社西区WN21号房屋（房权证号：廊开字第××号）达成买卖合意，约定原告交付被告购房定金100万元，余款2900万元于2014年6月1日交付完成买卖合同。2014年6月5日，原、被告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的涉诉房屋，房屋总价款人民币3000万元。被告考虑原告资金之调度，同意推迟到2014年6月27日交付余款2900万元以完成房产之交易，但原告须于2014年6月5日交付资金400万元以作为原告对此交易之保证金，此保证金将于6月27日交付余款时从中扣除，交付资金同时办理一切过户手续。双方在房地局交易所办理完过户手续（缴纳税费）后当日内，被告将房屋交付原告。双方还约定了逾期付款、逾期交房等违约责任。同日，原告分四次转账至被告400万元保证金。目前，原告未交付被告剩余购房款，被告未办理房屋过户及交付手续。双方均同意解除二手房屋买卖合同。
二、反诉：反诉原告主张解除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反诉被告同意。其余事实同本诉。除本诉查明事实外，反诉被告曾于合同履行期间将涉诉房屋的钥匙予以更换。该房屋尚有室内外部分设施、装修损坏，经评估鉴定为114920元。
原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法律适用：本案被告系台湾地区自然人，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属涉外民商事纠纷，原、被告对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及在本院审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原、被告各自主张：原告（反诉被告）和被告（反诉原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自愿协商一致达成，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法确认。（一）本诉：原告主张被告于交易当日即2014年6月27日未在廊坊，无法进行过户交易属违约，被告主张原告于交易当日未支付剩余房款亦属违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1、原告于2014年3月底支付被告100万元作为购房定金，该房屋交易金额高达人民币3000万元，原、被告双方对于房屋交易均出自真实意思表示。2、2014年6月1日，双方本应交易结算，但双方却于2014年6月5日才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并由原告汇款给被告400万元作为购房保证金。也就是说，双方对于这项大额房屋买卖交易是经过多次协商并对延期交易经过合意。3、原、被告均有履行合同的诚意，双方在诉讼前的期间内并未对房屋未能完全履行相互追究责任，说明双方对于履行这次大额房屋买卖交易是慎重的，均不愿破坏原始合同关系。4、原告于交易日未能交付剩余房款，而被告也因未在廊坊而无法办理过户手续。5、被告收到500万元购房款（定金和保证金）已一年有余，而原告并未获得等值对价；原告丧失利息收益而被告获得利息收益。综上，原、被告于买卖合同之初的意愿是明确的，但在交易过程中均出现了违约的情况导致双方最终的交易没有完成，现双方均同意解除该房屋买卖合同，本院确认。但就双方均提出对方违约的意见，考虑到此项交易双方就房款交付、房屋的过户及交付均存在各自的违约行为，且原告已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本院酌情确定双方的违约责任均不再承担。故原告主张返还500万元购房款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二）反诉：对于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违约责任的意见，前已阐述，不再重复。对于反诉原告主张的房屋损坏赔偿。反诉原告虽提出损坏的事实，但其对造成损坏的原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另，反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曾将反诉原告的房屋钥匙予以更换，虽其对于该房屋的损坏一事予以否认，但该行为实属不当。综上，对于该房屋的损坏赔偿责任，原告应予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王一然与被告（反诉原告）甘克俭于2014年6月5日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二、被告甘克俭返还原告王一然购房款人民币5000000元。三、反诉被告王一然给付反诉原告甘克俭房屋损坏赔偿款人民币114920元。本判决第二、三项相抵后，被告（反诉原告）甘克俭应给付原告（反诉被告）王一然人民币488508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四、驳回反诉原告甘克俭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甘克俭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7836元，由反诉原告甘克俭承担46768元，由反诉被告王一然承担1068元。
甘克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依法撤销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廊开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一然要求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甘克俭的全部反诉请求，支付给上诉人违约金479.8万元；二、因诉讼产生的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王一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甘克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称上诉人甘克俭存在违约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意偏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时间内不能交付剩余购房款，构成违约，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1、从本案中被上诉人王一然提供的书面证据来看，被上诉人王一然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不能提供证据予以支持；2、被上诉人王一然提供的证人王某所作证言是虚假的且自相矛盾，违背常理；3、被上诉人王一然本人2015年8月17日在廊坊开发区法院《询问笔录》中所作陈述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并不是王一然所说因为上诉人甘克俭回不来不能办理过户，甘克俭本身随时能到现场办理过户，只是因为王一然余款始终不能筹措到位，不能付款是导致不能过户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甘克俭未在廊坊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系认定事实错误；4、事实上，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日期之前，王一然本身已经出现债务危机，已经没有能力按时付款。二、从双方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内容来看，王一然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1、合同第二条第2点明确约定了应于交付余款后完成房屋交易，根据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也是交款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在之前约定的6月1日交款日前王一然未能付款，推迟至6月27日，6月27日仍不能交付余款，构成违约；2、王一然称甘克俭在6月27日不能到现场办理过户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只是被上诉人单方推脱责任的说法，甘克俭本身住在北京大兴亦庄开发区，随时可以到现场办理过户，并非王一然所称在国外，且王一然所主张没能提供任何证据支持；3、双方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了买房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计算违约金应为479.8万元，王一然拒绝履行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定金罚则应依法履行。另外，由于被上诉人给甘克俭房屋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负担；4、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给甘克俭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房屋价款3000万元，由于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因本案直接损失达1000万元以上，而非获利方。三、一审法院认定定金的性质，而不适用《合同法》、《担保法》关于定金条款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一然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相反，上诉人甘克俭的上诉程序不合法，上诉人在2016年5月4日民事再审申请书中陈述其台湾居民往来大陆通行证居留有效期至2015年7月26日，2015年10月份上诉人在收到一审判决书后委托其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辉代为上诉，上诉人在大陆当时已经没有合法的住所地和居留权，其委托手续应予公证、认证，未予公证的，委托代理手续不符合我国涉外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应视为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裁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甘克俭在2014年6月27日在大陆，但未在廊坊。
原二审审理认为，上诉人甘克俭系台湾地区自然人，本案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属涉外民商事纠纷，上诉人甘克俭与被上诉人王一然对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上诉人甘克俭与被上诉人王一然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双方均同意解除该房屋买卖合同，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甘克俭与被上诉人王一然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双方定于2014年6月27日，在被上诉人王一然交付剩余资金的同时上诉人甘克俭办理一切过户手续，属同时履行合同义务的约定。但当日被上诉人王一然没有交付剩余资金，上诉人甘克俭亦未在廊坊为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做准备。本院认为，在2014年6月27日，上诉人甘克俭与被上诉人王一然通过实际行为放弃了对《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且对以后是否履行以及如何履行没有作出约定，现上诉人甘克俭已将涉案房屋转让案外人郑军，双方当事人亦同意解除《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被上诉人王一然要求返还500万元购房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在上诉人甘克俭与被上诉人王一然于2014年6月27日均以各自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甘克俭主张被上诉人王一然违约的诉请不能成立，故，上诉人甘克俭要求被上诉人王一然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甘克俭主张的房屋损坏赔偿，被上诉人王一然的委托代理人曾将上诉人甘克俭的房屋钥匙予以更换，虽其对于该房屋的损坏一事予以否认，但该行为实属不当，对于该房屋的损坏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一然应予承担。综上，上诉人甘克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392元，由上诉人甘克俭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的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甘克俭与被申请人王一然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始终处于协商过程中，最终未能完成房屋买卖交易，后双方均同意解除该房屋买卖合同，且再审申请人甘克俭已将涉案房屋转让案外人郑军，并交易完毕。再审申请书中甘克俭表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交易期限为6月27日，但在6月27日交易未能履行的情况下，甘克俭再次同意往后推迟交易时间，由王一然办理贷款手续。在确定不能办理贷款的情况下，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均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形下，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解除条款处理。甘克俭要求王一然给付479万元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被申请人王一然要求返还500万元购房款的主张，应予支持。被申请人王一然对于该房屋的损坏赔偿责任应予承担。综上，原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甘克俭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冀10民终10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邦庆
审 判 员 刘润涛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薛玉辉
书 记 员 齐晓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