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传染病医院（又名威海市胸科医院），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南苑路*号。
法定代表人唐承，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萍，该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杨冠林，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爱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丽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峰。
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万守东，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市传染病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高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敬林与原告于爱华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两个子女，即原告周峰、周丽飞，周敬林于2014年5月9日因病去世。周敬林出生于1949年12月10日，乳山市水产供销集团装饰公司退休，退休后将户口落入乳山市白沙滩镇八甲村村民委员会，生活来源为退休金，未分配土地。2014年4月16日10时30分，周敬林因病入住被告呼吸道病科，入院诊断为继发性肺结核涂未复治、肺部感染、间质性肺炎、腰椎间盘突出症、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Ⅲ级。2014年5月7日17时30分周敬林出院，住院21天，出院诊断为：1、继发性肺结核双肺涂阳复治；2、药物性肝炎、急性肝衰竭；3、肺部感染；4、间质性肺炎；5、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6、腰椎间盘突出。出院情况记载：患者于6日晚开始出现神志恍惚，烦躁，记忆力、计算力、定性力减退，恶心、呕吐一次，无腹痛、腹胀、腹泻，咳嗽、咳痰明显好转，无发热及胸闷、憋气，查体：神志恍惚、精神不振，皮肤巩膜中度黄染，双肺呼吸间粗，可闻及散在的干湿性罗音，心腹查体未见异常，双下肢无水肿。出院医嘱：患者病情危重，与患者家属详细交代病情，家属要求自动出院并于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4年5月7日17：30分，周敬林自被告处出院后，于同日20时10分入住烟台市传染病医院住院治疗2天，入院诊断为：1、药物性肝炎急性肝衰竭肝性脑病4期；2、肺部感染肺结核。诊疗过程：患者入院后通知病危，给予特级护理……患者仍处于昏迷状态，肝脏功能衰竭，逐渐出现呼吸循环衰竭，经积极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肝功能衰竭、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为：1、药物性肝炎急性肝衰竭肝性脑病；2、肺结核；3、肺部感染；4、呼吸性碱中毒。周敬林在被告处花费医疗费为11559.05，医保报销10281.31元，个人负担1277.74元；在烟台市传染病医院花费医疗费7056.18元，医保报销5461.88元，个人负担1597.3元，扣除报销的医疗费，余额总计为2875.04元。周敬林住院期间由其儿子周峰、儿媳钟红燕护理，二人均属城镇居民。2014年8月25日，三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人身损害赔偿金542182.20元。后原告根据鉴定意见，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5700元、护理费3409.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丧葬费24238元、死亡赔偿金46752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24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参加葬礼餐饮、住宿、交通等费用5000元、鉴定费7000元，以上合计605963.23元，按75％主张为454472.42元。
原审中，原告于2014年9月18日申请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2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威海市传染病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周敬林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到应尽的谨慎义务及后果预见义务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起主要作用，参与度详见附表；2、被鉴定人周敬林生前在威海市传染病医院住院期间需要护理，需2人护理。鉴定意见附表中主要作为的参考均值为56-95％75％。原告因此支出鉴定费和专家费7000元。经质证，原告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认为医院责任过高，要求重新鉴定。
另查，山东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222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7962元，职工平均工资为48467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病程记录、医疗费单据、死亡证明、村委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造成死亡的，还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侵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周敬林在被告处就医过程中，被告对周敬林的诊疗行为，经鉴定在谨慎及后果预见义务方面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周敬林的死亡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且起主要作用，被告应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意见的参与度，其责任比例以75％为宜。被告要求重新鉴定，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在被告处及烟台传染病医院的医疗费，报销后余额为2875.04元，该部分损失与被告治疗行为有关，应由被告赔偿；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周敬林为退休人员，去世时64岁，其住院期间由其儿子及儿媳护理，护理21天，二人均为城镇居民，周敬林妻子于爱华居住于农村，原告要求按照山东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要求按照山东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护理费为3360元、丧葬费为24238元。关于周敬林死亡赔偿金与原告于爱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起算年限，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于2016年1月18日辩论终结，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2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周敬林于2014年5月9日去世，原告于2014年8月25日提起诉讼，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为2015年，综合考虑，周敬林死亡赔偿金的起算年限以65岁、原告于爱华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以64岁较为适宜，死亡赔偿金与被抚养人生活费分别为438330元(29222×15)、39810元(7962×15／3)。周敬林的去世确实给原告造成很大的痛苦，但原告要求的精神抚慰金过高，以30000元较为适宜。原告主张的处理事故、参加葬礼亲属支出的餐饮、住宿、交通费5000元，因缺乏相关证据佐证，不予支持。鉴定费7000元，应由被告负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威海市传染病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于爱华、周丽飞、周峰医疗费2875.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护理费为3360元、丧葬费为24238元、死亡赔偿金478140元(周敬林死亡赔偿金438330、于爱华被抚养人生活费398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7000元的75％为409682.2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11元，由原告负担1127元，被告负担3484元。
宣判后，上诉人威海市传染病医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大舜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缺乏依据，其关于上诉人的诊疗过错、因果关系、责任程度的医学分析及鉴定意见不合理；周敬林及被上诉人在治疗中极不配合，未遵医嘱，私自停药，对周敬林的死亡后果，该患者及其家属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烟台市传染病医院拒绝使用呼吸机、放弃治疗，死亡时其家属拒绝尸检，周敬林死亡原因并不明确，烟台市传染病医院须承担部分责任；周敬林为传染性疾病，按传染病管理的相关规定，并不需要家属护理，护理费应不予支持。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于爱华、周丽飞、周峰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威海市中心医院副主任医师徐某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除承棉对大舜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825号鉴定意见提出质疑，认为：1、被鉴定人周敬林的肝脏储备功能尚好；2、肝功能检测不可能每天都做，正常是一至两周做一次，ALT或者是AST大于正常值上限5倍，并持续一段时间，在临床中没有持续检测的概念，应该是定期检测，十一天检测时应该停药，威海市传染病医院当时也及时停药了；3、鉴定意见中认为威海市传梁病医院未持续检测肝功能出现肝损害依据不足。另外，该证人还认为鉴定意见中认为ALT或者是AST大于正常值上限5倍就应该停用药物，该证人认为应该持续两周复查后确实还高才停药；除了鉴定意见中鉴定的死亡原因外，该证人认为被鉴定人周敬林是低血糖，也有可能导致死亡。上诉人对证人徐某的证言无异议，三被上诉人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针对证人徐某的证言，本院征求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的意见，该鉴定机构回复称，针对证人徐某关于检测AL（谷丙转氨酶）、AST（谷草转氨酶）与停药的意见，鉴定机构认为被鉴定人周敬林于2014年4月17日（入住威海市传染病医院第2天）查谷丙转氨酶值为13U/L、谷草转氨酶值为20U/L，还完全处于正常值范围。其到仅过了7天的2014年4月24日再查谷丙转氨酶值为220U/L、谷草转氨酶值为294U/L，已分别高于正常值高值（50和40）的4.4倍和近6倍，并分别高于入院时基础值（13和20）的16.9倍和15.5倍，依其增加速度可能只需2天即可超过正常值高值的8倍以上（专家证人提到的停药指标），此时院方即应高度重视对被鉴定人AL（谷丙转氨酶）、AST（谷草转氨酶）的监测检查。即使像专家证人的说法××不可能每天都做”，也决不能拖至11天以后再做检查。……造成被鉴定人的药物性肝损害未被及时发现，最终导致被鉴定人死亡恶果的发生。针对证人徐某关于被鉴定人周敬林的××肝脏储备功能尚好”、被鉴定人周敬林××低血糖，也有可能导致死亡”的意见，该鉴定机构依据相应病历，认为上述证人意见均与事实不符，没有依据。针对鉴定机构的上述回复意见，上诉人不予认可，并于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三被上诉人对该回复意见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争议的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行为与周敬林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责任程度大小等焦点问题，原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于二审中申请徐某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针对该证人的意见，经本院征徇上述鉴定机构的意见，该鉴定机构认为证人徐某的意见依据不足。对原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上诉人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存在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方面的证据，亦未提供被上诉人或烟台市传染病医院存在过错，应减轻其赔偿责任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将其作为定案依据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于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至于原审认定的护理费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针对周敬林是否需要护理及护理期限，有明确的司法鉴定意见，上诉人主张周敬林住院期间无需他人护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并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综上，上诉人威海市传染病医院之上诉请求，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68元，由上诉人威海市传染病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