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海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巨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俊。
委托代理人：夏毅。
委托代理人：俞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龙舟海运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爱英。
委托代理人：郭行舟。
上诉人浙江巨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兴龙舟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龙舟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台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毅，被上诉人兴龙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行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以来，巨力公司与温州市龙湾能源油品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湾公司）之间存在燃油合作供需关系。巨力公司要将约1000吨燃油运到龙湾公司蓄油处温州新世纪油库，2012年9月23日，巨力公司与兴龙舟公司签订一份运输合同，约定：由兴龙舟公司提供油轮为巨力公司承运1000吨燃油自舟山金泰油库码头至温州新世纪油库码头，运费按45元／吨计算（不含港口建设费）；装货时间同月24日，燃油装船的数量与到目的港的数量均以岸罐计量为准，运输过程中油品损耗为2.5‰，超过2.5‰由乙方（即兴龙舟公司）负责赔偿；乙方在燃油装船前应进行清仓，以保证装运燃油质量不发生改变，若质量发生变化，乙方承担一切损失等。2012年9月24日，兴龙舟公司提供的油轮按约在舟山金泰油库码头装载涉案燃油936.584吨后驶往温州港。同月26日，油轮抵达温州新世纪油库码头，油库工作人员先对油轮货油舱的燃油进行取样检测，后对油库2007、52油罐的存油做油水总高、水高、视温、视密等项目的检测，再卸油入罐。卸油完毕后，油库工作人员又对上述两油罐进行相同项目的检测，并经计算得出本次运输燃油实际入罐量为931.921吨，超损耗量为2.322吨（损耗量4.663吨-定耗量2.341吨）。
巨力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兴龙舟公司向巨力公司赔偿损失643618.14元及利息损失。一审过程中，巨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兴龙舟公司赔偿巨力公司958844.67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暂计3个月的利息为18122.16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油轮在为巨力公司运输燃油过程中，有否将燃油予以污染。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要厘清该争议焦点，则先要看燃油入库、出库检验等相关制度的规定。巨力公司陈述非国有的石油公司对燃油接卸入罐的操作规程是参照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相关规定的。根据《中国石化浙江石油分公司油品质量管理实施细则》（以下简称质管细则）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等有关油品入库、周期、出库检验的规定：轻柴油入库前必验项目有馏程、闭口闪点、冷滤点（或凝点）、色度、硫含量；质检机构必须按现行石油产品标准中规定的方法取样检验，油样保存期限，轻质油品45天，其它油样三个月；柴油的周检期不动罐为三个月，散油以罐为单位、整油以批为单位周检；各油库油品应按B级规定项目检验，并封样留存；各油库的轻油罐在每次接收新入库油品情况下，首次发油前必须取出口液面样做出库检验；轻柴油出库的检验项目有外观、色度、闭口闪点；油样保存期限，轻质油品为一个月，其他油样三个月。从质管细则的规定来看，对油品入库、周检、出库必须要取样检验并封存一定的期限，对油罐注入燃油前后要否“前测”、“后测”及留样封存未作规定。但从质管细则这一制度的整体程序设计来看，因有了油品周期、出库取样检验并封存的规定，故无需对油罐注入燃油前后“前测”、“后测”及留样封存再作规定。综上，依据质管细则对油品入库、周期、出库检验的规定，新世纪油库应该有燃油入库、周期、出库检验时的油样封存。现因巨力公司未提供油轮卸油前货油舱燃油与油罐燃油周期、出库检验时的油样封存，以致于无法通过油样比对来鉴定哪一个环节造成涉案燃油色泽变黑，凭对油罐“前测”、“后测”记录的数据反映不出油罐在注入燃油前与注入燃油后其油品的质量存在差异。因此，巨力公司主张兴龙舟公司在运输过程中污染了涉案燃油，证据与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庭审中，巨力公司称油轮的货油舱与主、副机油舱有连接的阀门，船员在偷换燃油时将涉案燃油予以污染，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无法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巨力公司与兴龙舟公司之间签订的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运输合同的约定，兴龙舟公司应对运输过程中超过合理损耗2.5‰以外的油耗承担赔偿责任，现造成巨力公司涉案燃油超损耗量为2.322吨，参照巨力公司卖给龙湾公司燃油价格的均价8025元／吨计算得出巨力公司的油耗损失为18634.05元，兴龙舟公司应按约予以赔偿。巨力公司主张要求兴龙舟公司赔偿涉案燃油污染遭受的经济损失，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燃油色泽变黑系兴龙舟公司运输行为所致，故对此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巨力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4月21日判决：一、兴龙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巨力公司油耗损失18634.05元及其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27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巨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30元，减半收取6665元，由巨力公司负担6525元，兴龙舟公司负担140元；财产保全费3700元，由兴龙舟公司负担。
巨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判没有从案件实际情况来认定相关事实，片面地以某些规章制度约束巨力公司，从而对“前测”性质认定不当，造成错误判决。原判参照中石化的操作规程，以巨力公司未提供油轮卸油前货油舱燃油与油罐燃油周期、出库检验时的油样封存为由，认定巨力公司主张的运输过程中燃油污染证据和理由不足，该认定不当。一、以“参照”作为巨力公司必须做到的操作规程不当。“参照”仅是巨力公司表示愿意向国有石油公司严格的操作规程进行学习的一种态度，并无任何法律法规对民营企业作出强制参照的规定。二、双方约定货物装船数量以岸罐到岸罐，若质量发生改变就要由兴龙舟承担损失，故兴龙舟公司以什么方式偷换燃油与巨力公司无关，巨力公司不必予以举证证明。三、对从2007油罐所提取的油样进行封样，结合实际操作过程及对汤建海的签字行为进行综合判断，足以认定2007油罐所提取到的油样的颜色、气味均正常，封样没有必要。巨力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燃油色泽变黑系兴龙舟公司所致，兴龙舟公司理应承担巨力公司因燃油污染所遭受的经济损失。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巨力公司诉讼请求。
兴龙舟公司答辩称：一、巨力公司主张油品系由兴龙舟公司在运输过程中污染，但不能证明油品在运抵目的港后灌入岸罐之前已经发生质量变化的事实，其只能提供油品灌入油罐之后的油品样本，无法排除油品系运抵目的港后由于巨力公司的原因发生污染的可能性。二、巨力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油罐验收清单、证人证言等证据之间存在诸多矛盾，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三、巨力公司提出的三点理由与本案并无直接联系，且在有意曲解原判及合同内容。1.巨力公司举证的不合理性影响到对证据的采纳，并非未按中石化的操作规程需要其承担责任。2.所谓岸罐到岸罐系由《船舶运输合同》第一条规定，用以确认油品运输数量的计量标准，而油品质量问题系第二条约定。3.汤建海签字的清单作为证据本身存在诸多瑕疵，与油品质量问题之间没有关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巨力公司提交一组新世纪油库发货单，拟证明2012年9月26日前从新世纪油库中所提出的油料均正常，这从另外一个角度证实本案2007油罐所存的油料前测前的质量正常。兴龙舟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兴龙舟公司对巨力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持异议，但认为该组发货单未显示是2007油罐的油，且未进行前测时，不能证明入库前油罐油品质量完好，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巨力公司提交的证据经审核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仅凭“已提”字样不能证明燃油的质量状况，且该组发货单并无任何一张显示系从2007油罐提货，故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巨力公司主张的燃油污染损失是否应予认定。
本案《船舶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合同第一条约定“货物装船数量以岸罐计量为准，货到目的港后以岸罐计量为准”，该条约定的“岸罐到岸罐”明确指向的是货物数量，故不能认定兴龙舟公司对货物质量的保证期间也为“岸罐到岸罐”。而对质量责任作出约定的第二条，内容为“若质量发生变化兴龙舟公司承担一切损失”，并未约定责任期间。同时，合同第三条约定“货物安全责任：货物在装船前和卸货后货物的安全责任由巨力公司负责。货物装到船上后，货物的安全责任由兴龙舟公司负责。”故结合合同上下文应当认定，兴龙舟公司作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其对于货物质量的责任期间为货物装上船之后至卸下船之前。本案中，巨力公司主张兴龙舟公司应承担其燃油污染损失，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燃油污染发生在兴龙舟公司的责任期间内，其提供的目的港入罐后的油样、油库计量工作手册以及杜浙雁等证人的证言，均不能证明燃油在运输途中发生质量变化，即使燃油入库后确实发生质量变化，亦不能排除卸货后在管线输送过程中或其他环节发生污染的可能性。至于巨力公司提出兴龙舟公司的责任期间为“岸罐到岸罐”，并无相应合同和法律依据。故原判对巨力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至于巨力公司上诉提出原判以国有石油公司的操作规程来要求民营企业，系其对判决理由的误读。原判对中石化相关质管细则的分析，仅是为了说明若规范操作则在燃油入库、周期、出库检验时均应有油样封存，从而可以达到证明燃油质量变化发生的环节，并非以巨力公司未按中石化质管细则操作，而判决驳回其诉请。
综上，巨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0元，由上诉人浙江巨力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