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胜宇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皂角井社陈家湾，组织机构代码68394243-4。
法定代表人曾秋玲，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大胺。
委托代理人张捍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麒麟村沙坝子农业生产合作社。
负责人姚代维，社长。
委托代理人姚军，男，196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重庆市胜宇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宇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麒麟村沙坝子农业生产合作社（以下简称沙坝子社）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胜宇公司不服重庆市綦江人民法院（2013）綦法民初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胜宇公司系从事林木种植、种苗培育及销售的企业，2008年4月开始，胜宇公司与沙坝子社协商准备承租该社土地用于林业开发。2009年4月2日，经胜宇公司和沙坝子社协商一致，双方签订《万盛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以下简称流转合同），约定：乙方（胜宇公司）向甲方（沙坝子社）承租159.9亩土地，其中退耕还林地90.9亩、耕地69亩，用于速生桉种植生产经营；出租期限50年，自2009年4月1日至2059年3月31日；土地租金20元／年／亩，合同生效后5日内乙方一次性支付第一和第二年租金，第三、四、五年在每年的6月底前支付次年租金；从第六年起，每五年支付一次租金。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经营土地的情况，并要求乙方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乙方租赁期内，除国家政策调整和不可抗力因素，以及乙方有违约行为之外，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中途解约。合同第六条第（二）项“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乙方应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应增加投入以保持土地肥力，不得使其荒芜，不得从事掠夺性经营，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乙方要保证租用的退耕还林地能通过上级部门验收，如验收不合格，由乙方承担相应责任。合同第八条“合同的变更或解除”约定：（一）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合同可以变更或者解除：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又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2、订立的本合同所依据的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化的；3、一方违约，使合同无法履行的；4、乙方丧失经营能力使合同不能履行的；5、因不可抗力（重大自然灾害）使合同不能履行的。（二）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者，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土地使用权：1、不按合同规定用途使用土地的；故意破坏水利等基础设施的；3、不按时限交纳土地流转费的；4、在2年内不对所租赁土地进行开发利用的。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1、甲、乙双方在合同生效后应本着诚信的原则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如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伍万元。2、甲方非法干预乙方生产经营，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赔偿乙方全部损失。乙方违背合同规定，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赔偿全部损失。3、如果违约金尚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经济损失时，违约方应在违约金之外增加支付赔偿金。赔偿金的数额依具体损失情况而定，可由甲、乙双方协商或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裁决，也可由人民法院判决。2009年4月8日，原重庆市万盛区南桐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作为鉴证单位对合同进行鉴证并盖章。
合同签订后，沙坝子社依约将159.9亩土地交胜宇公司进行经营开发。胜宇公司于2009年12月21日将2009年、2010年的租金6396元支付给沙坝子社；2011年5月24日将2011年租金3198元支付给沙坝子社；2012年10月26日将2012年的租金3198元支付给沙坝子社。胜宇公司在支付租金时，沙坝子社并未提出异议并收取了其支付的租金。
2009年4月开始，胜宇公司即将所租赁的159.9亩土地全部栽种上速生桉，但当年仅栽种的桉树大面积死亡，仅成活20%左右。2010年胜宇公司再次补种速生桉，但当年亦大面积死亡，仅成活5%左右。同时胜宇公司承租的麒麟村其他合作社的土地，速生桉成活情况均存在相同的问题。因此胜宇公司认为，受土壤、污染、自然灾害的影响，麒麟村范围不适宜栽种速生桉；同时由于胜宇公司在经营开发过程中与麒麟村部分村民存在矛盾，其在麒麟村的其他社进行经营开发时双方曾发生纠纷。为此胜宇公司自2011年开始未再对承租沙坝子社的土地进行经营管理。2012年8月麒麟村组织人员进行调查，发现约120亩土地处于完全荒芜状态。
由于胜宇公司租赁的麒麟村下属12个社土地桉树成活状况不好，将导致退耕还林年度检查不合格，为此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林业站于2013年1月4日电话通知胜宇公司，要求其在2013年3月10日前完成整改。胜宇公司于2013年1月8日向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发出《造林地整改报告》，建议在麒麟村下属12个社换树木种植，树苗由南桐镇人民政府和区林业局提供，其它由公司负责；请求南桐镇人民政府和区林业局对公司给予资金的大力支持，共同打造确保农户退耕还林国家补助及时到位；公司委托镇林业站进行管理，管理费由公司和镇政府各出资一半。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人民政府林业站收到胜宇公司的报告后，对其提出的意见未予采纳。
2013年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局对全区退耕还林工程进行2012年度检查。经查，南桐镇麒麟村辖区范围内共有240.9亩退耕还林地验收不合格。2013年4月20日，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麒麟村村民委员会向村属各社发出通知，告知各社退耕还林验收不合格面积，其中沙坝子社不合格面积为70.9亩，均属胜宇公司租赁退耕还林地范围。
另，重庆市退耕还林地补偿标准为125元／亩／年，由国家机关直接发放与农户。同时根据《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农林局关于2012年退耕还林验收结果与政策补助兑现计划的通知》规定，2012年度验收不合格的，原则上三年内不安排验收、不组织政策补助兑现。
一审法院认为，胜宇公司与沙坝子社签订的流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合同的约定，胜宇公司负有将所租赁的全部土地种植成活速生桉的义务。但胜宇公司在2009年、2010年种植速生桉大面积未能成活，之后未再对所租赁沙坝子社的土地进行管理维护，导致约120亩土地处于完全荒芜状态，同时导致所租赁的90.9亩退耕还林地中的70.9亩土地经验收不合格。此时，胜宇公司又向重庆市綦江区南桐人民政府发出的《造林地整改报告》，要求镇政府提供树苗、提供资金、进行管理。可见，胜宇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没有履行大部分的义务，且其行为已经表明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胜宇公司的该项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所规定的解除合同构成要件，沙坝子社据此要求解除与胜宇公司签订的流转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至于胜宇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虽构成违约，但沙坝子社在收取租金时并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为沙坝子社对胜宇公司的该项违约行为予以认可，不应当将其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至于流转合同第八条“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第（二）项第4款关于乙方在2年内不对所租赁的土地进行开发利用的，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土地使用权的约定。其真实意思应当为乙方在签订合同后2年内不对所租赁的土地进行开发利用，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土地使用权。而本案中胜宇公司在签订合同当年就进行了土地开发利用。虽2011年、2012年胜宇公司未再对土地进行开发，但其行为不符合该项约定，故沙坝子社以此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同时，由于沙坝子社履行合同义务不能，导致其所租赁的90.9亩退耕还林地当中的70.9亩经验收不合格，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2013年国家机关组织进行2012年度退耕还林验收后，对验收不合格的退耕还林地三年内不再组织验收、不组织政策补助兑现。因此，胜宇公司的违约行为将导致沙坝子社所有的70.9亩退耕还林地的承包农户三年内无法获得政策补助，该项费用为26587.5元，对此胜宇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同时，虽然退耕还林补贴系由国家机关直接发放与农户，沙坝子社作为社集体对退耕还林补贴不享有民事权利。但其作为出租方，将农户的退耕还林地出租给胜宇公司，负有保障农户的退耕还林补贴不因合同履行遭受损失的法定义务。同时流转合同系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胜宇公司亦只应对沙坝子社承担合同责任。因此，70.9亩退耕还林地因验收不合格所遭受的三年政策补贴损失26587.5元，应当作为违约金由胜宇公司支付给沙坝子社，再由沙坝子社发放给受损农户。沙坝子社起诉要求胜宇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元、赔偿2012年度退耕还林补贴损失11362.5元系重复计算，且实际超出其经济损失，胜宇公司要求降低违约金赔偿标准的抗辩理由成立。故胜宇公司应按照实际损失支付违约金26587.5元。
至于胜宇公司答辩所称不能解除合同的理由，其所依据的法律、司法解释、政策，均系对责任制下的土地承包关系进行调整的规定。而本案双方签订的系流转合同，不是家庭联产承包经营合同，故胜宇公司所称的规定不适用本案，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遂判决：“一、解除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麒麟村沙坝子农业生产合作社与重庆市胜宇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4月2日签订的《万盛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编号：［万盛］区［南桐］镇流字第［2009］6号）；二、重庆市胜宇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向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麒麟村沙坝子农业生产合作社支付违约金26587.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麒麟村沙坝子农业生产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34元，由被告重庆市胜宇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65元，原告重庆市綦江区南桐镇麒麟村沙坝子农业生产合作社自行负担869元（此款原告已预缴，限被告重庆市胜宇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负担部分直接给付原告）。
胜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胜宇公司经招商引资到南桐镇开发种植林业，花费了大量精力和物力。因技术指导有误及雨雪灾害导致90%桉树苗出现死亡，第二年又因干旱导致补种的树苗未存活。后因沙坝子社许多社员闹事阻拦，及胜宇公司资金紧张导致暂时停种，2012年沙坝子社提起诉讼后，胜宇公司更是不便开展种植。但根据国务院办公厅［2004］21号规定的第一、二、四条，胜宇公司享有长期而稳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以撂荒土地为由收回。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5］6号第五条也规定关于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本案双方合同不应当解除。胜宇公司没有导致沙坝子社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也没有根本的违约，只有交付租金时迟延了几天的事实，造成的损失仅是因此产生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实际损失，不应支持。
沙坝子社答辩称：胜宇公司不是沙坝子社社员，不具有承包人的身份，不是国务院办公厅［2004］21号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5］6号司法解释调整的对象。胜宇公司多次拖欠租金，时间最长达一年半，已经严重违约，应该承担50000元违约金。胜宇公司未按规定完成退耕还林计划，给沙坝子社群众造成了不能获得国家补偿款的重大损失，应当赔偿损失，该损失与违约金并非重复计算。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胜宇公司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出租进行流转中的承租人，不是家庭承包的农村土地承包人，不享有家庭承包经营权人的专有权利，其关于沙坝子社不得解除合同、收回承包地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胜宇公司在承租沙坝子社退耕还林地进行经营过程中，违反了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乙方（即胜宇公司）“不得使其荒芜”、“保证租用的退耕还林地能通过上级部门验收”的义务，其情形符合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一审判决支持沙坝子社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胜宇公司的违约行为，将直接导致沙坝子社不能获得70.9亩退耕还林地三年的政策补助，对因此造成的损失26587.5元应当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胜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元，由上诉人重庆市胜宇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