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第7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交通运输厅汉十高速公路管理处。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龙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周宇红，该管理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斌，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大道***号瑞通广场*座**层。
法定代表人：胡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诗慧，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北省交通运输厅汉十高速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汉十高速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0105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曼任审判长，审判员彭显海、白瑞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书记员胡庭担任记录。2016年11月1日对本案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汉十高速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斌、黄勇，被上诉人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诗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十高速管理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无证据证明鄂Ｆ×××××号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发生在汉十高速管理处路段，更无法证明事故的发生是由汉十高速管理处路段上的障碍物导致，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存在错误。针对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述称的鄂Ｆ×××××号车辆因道路障碍物受损的交通事故，其在一审程序中，没有提供任何能够真实反映事故现场情况的证据，甚至连“障碍物”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具体为何物都无法证明。即使鄂Ｆ×××××号车辆确实发生了车辆损失的交通事故，但汉十高速管理处无任何证据证明该交通事故发生地就是汉十高速管理处管理的福银高速公路银福向K1129+500M处，更无证据证明该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高速公路障碍物导致。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并非案涉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亦未到事故现场调查取证，甚至无法提供事故现场的照片或任何影像记录，有关该交通事故的一切信息均是由鄂Ｆ×××××号车辆驾驶员涂福强向其表述。另外，该事故证明中载明的“与道路中央障碍物发生碰撞”，不能排除涂福强碰撞的“中央障碍物’是高速公路中央隔离带、防护设施等设施设备的可能。一审法院在无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即认定鄂Ｆ×××××号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是由汉十高速管理处未及时清理高速公路上的障碍物导致的，是对案件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汉十高速管理处已尽到了法定的养护管理义务，即使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述称的交通事故情况属实，亦不应对该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案涉事故车辆损失的50%的赔偿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保险人获得代为求偿权的前提是第三者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本案中，鄂Ｆ×××××号车辆的损失并非汉十高速管理处造成，汉十高速管理处对该损失的发生亦不存在任何过错，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无权向汉十高速管理处追偿。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述称的交通事故发生之日，汉十高速管理处及该处委托的单位对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地所在的路段进行了相关路面清扫保洁工作，汉十路政支队第二大队，每天对案涉交通事故发生路段进行一次双向全程巡查，对发现的路面障碍物亦即时进行清理。由此可见，汉十高速管理处及其委托的第三方每天至少对其管理的高速公路路段进行了3次的全程清扫。高速公路行驶车辆造成的抛洒物、脱落物具有随时性和突发性，高速公路管理方客观上不可能随时予以清除，对于清扫、巡查间隙路面上随时可能出现的障碍物，汉十高速管理处无法预见和避免，也不可能做到随时清除。汉十高速管理处作为案涉交通事故发生路段的管理方，严格按照国家行业标准规定的频率和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巡查，履行了及时清扫等养护义务，尽到了高速公路经营者应尽的管理义务和责任。根据《道交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己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高速公路障碍物导致的交通事故并不必然应由管理方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高速公路管理人尽到了法定的清理义务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己尽到了法定的养护管理义务，即使被上诉人述称的交通事故况属实，上诉人亦不应承担该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汉十高速管理处承担案涉事故车辆损失的50%的赔偿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汉十高速管理处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重要证据被一审法院直接忽略，导致一审错误。为了证明其尽到了道路清理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组证据，分别证明上诉人通过三种途径进行路面保洁工作。一审判决仅对第三组证据《湖北省高速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记录》予以表述，认定上诉人只通过路政巡查的方式对管理路段的路面进行清理，直接忽略了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证明的养护公司全程清扫、保洁员分段负责清扫的障碍物排除方式，从而错误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及时清扫障碍物的义务，并以“随时清扫”的错误标准要求上诉人履行路面清扫义务，最终作出了由上诉人承担50%赔偿责任的错误判决。
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辩称，交通事故发生在汉十高速公路上，由道路原因导致，已有交警的事故证明，一审对此事实的认定并无错误，汉十高速管理处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应尽的道路养护职责。请求法院驳回汉十高速管理处的上诉，维持原判。
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汉十高速管理处赔偿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损失款31809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汉十高速管理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2日10时30分，涂福强驾驶鄂Ｆ×××××号车（该车系湖北谷城东华科技有限公司所有）行驶至福银高速公路由银川往福州方向行驶至1129KM+500M处时，因其操作不当，致使车辆方向与道路中央障碍物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鄂Ｆ×××××号车经襄阳恒信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完毕，车辆维修费为31,809元。2015年1月22日，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依据与湖北谷城东华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向该公司赔付车辆维修费31,809元，湖北谷城东华科技有限公司向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出具赔款收据及权益转让书，确认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移给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并同意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向责任方追偿或诉讼。另查明：汉十高速管理处系福银高速公路汉十高速段的收费、养护和路政管理单位。2014年12月12日（即事故发生当天），根据汉十高速管理处提供的路政巡查管理记录记载，未见事故发生地段有障碍物记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向投保人赔付车辆损失后是否有权向汉十高速管理处代位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本案中的保险车辆进入汉十高速管理处管理的高速公路后即与汉十高速管理处形成有偿服务合同关系，汉十高速管理处负有保障公路安全通行的合同义务。汉十高速管理处虽提供了事故发生当天的路政巡查管理记录，但其仍存在未及时发现并清理高速公路上道路中央障碍物的情形，可认定汉十高速管理处未尽到足够的管理和维护义务，致使事故车辆在行驶过程中与障碍物相撞造成财产损失，故汉十高速管理处应对事故车辆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赔付给投保人的机动车损失31809元是因汉十高速管理处未尽到足够管理和维护义务的造成的机动车损失，故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有权向汉十高速管理处提起代位追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的规定，分析湖北省高速公路警察总队四支队随州大队出具的事故证明，可以得出涉案交通事故系因机动车驾驶员涂福强操作不当撞障碍物造成，涂福强在本次事故中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据此，应适当减轻汉十高速管理处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机动车一方和汉十高速管理处一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事故车辆的财产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5904.50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省交通运输厅汉十高速公路管理处赔偿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交通事故损失15904.5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8元（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已预交），由汉十高速公路管理处负担149元，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负担149元。汉十高速公路管理处应将所负担的诉讼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还补充查明，2011年8月16日，汉十高速管理处于湖北省高速公路实业开发公司签订《湖北省汉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2011～2016）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由湖北省高速公路实业开发公司完成汉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其中含有全幅路面保洁。合同签订后，湖北省高速公路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每日在监理单位湖北顺达公路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的监理下完成合同规定义务，并作出《汉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施工日报》。同年12月28日，湖北省高速公路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武汉桦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汉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绿化施工分包合同》，合同工期为2011年9月5日至2016年8月16日，该合同约定的履行内容中含有汉十高速公路路面路基保洁。2014年1月1日，湖北桦泰生态置业有限公司与杨明存签订《汉十高速养护二标保洁员承包合同》，有效期为1年。2014年12月12日、13日，《湖北省高速公路路政巡查管理记录》表明路政巡查管理中亦含有路面清理的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中鄂Ｆ×××××号车（该车系湖北谷城东华科技有限公司所有）行驶至福银高速公路由银川往福州方向行驶至1129ＫＭ+500Ｍ处时，因其操作不当，致使车辆方向与道路中央障碍物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系真实发生的。但因该车发生的系单方交通事故且发生的地点在高速公路上，故其承保的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的理赔员并未出险。诉讼中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发生车祸时车辆的损坏情况照片，现场照片及撞上的障碍物的照片，其对车祸发生的原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事故的发生系因为汉十高速公路上有障碍物，系汉十高速管理处未及时清扫路面造成，故应承担其证据不充分的法律责任。另，汉十高速管理处提交的汉十高速管理处于湖北省高速公路实业开发公司签订《湖北省汉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2011～2016）施工承包合同》、《汉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施工日报》、湖北省高速公路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武汉桦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汉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绿化施工分包合同》、湖北桦泰生态置业有限公司与杨明存签订《汉十高速养护二标保洁员承包合同》形成完整证据链，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该管理处已按照相关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每日由其发包的公司安排员工对路面进行了多次清理巡查。安邦财险湖北分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汉十高速管理处未实际按照相关标准完成每日对路面的清扫及其他管理工作。《公路养护技术规范》（ＪＴＧＨ10-2009）的4.2.4规定，“（1）巡查过程中，发生路面上有杂物，应及时清扫，保持路面整洁。（2）路面的日常清扫，应根据实际情况，采用机械或人工的方法进行。高速公路和一级公路应以机械清扫为主，其他等级可以机械和人工相结合进行清扫。（3）二级和二级以上公路路面的清扫作业频率宜不少于1次／ｄ，……”交通部关于对《关于请求明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示》的答复对“及时清扫”进行了解释，其具体含义是：公路养护单位，要对公路进行定期清扫，定期清扫时的作业标准是清除杂物，做到路面清洁。因此，汉十高速管理处对其所管理的路段已经按规定标准尽到了管理维护义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的规定，汉十高速管理处不应对鄂Ｆ×××××号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汉十高速管理处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汉十高速管理处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05民初17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6元均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曼
审判员 彭显海
审判员 白 瑞
二○二○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 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