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445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辉和，男，1990年4月20日出生于广东省肇庆市，汉族，无业，户籍地肇庆市怀集县。因本案于2014年4月21日被监视居住，并在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治疗，于2015年6月26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黄加成，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辉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10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林辉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林辉和与被害人文某5文某某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幼儿。2014年春节前后，因感情问题被害人文某5文某某向被告人林辉和提出离婚，林不同意，二人因此事有争执。2014年4月20日20时许，被告人林辉和酒后回到文某5文某某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华联制衣厂的宿舍602房再次挽留文，遭文拒绝，二人再次发生争执。被告人林辉和万念俱灰之下想与文某5文某某死在一起，遂掐住文某5文某某的颈部，将其按倒在地，并按住文某5文某某头部往地上撞，随后，林辉和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连续砍击文某5文某某颈部，之后又用手掐住文某5文某某颈部至其失去知觉方停手。被告人林辉和随后用上述菜刀割自己肚子及用尖刀刺自己心脏企图自杀，未果后向邻居求救，并称他杀害了妻子文某5文某某，叫邻居马上打110、120电话报警。接报警赶来的民警、医生发现文某5文某某因右颈外静脉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不治身亡，后林辉和被送医院救治。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录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原判认为，被告人林辉和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林辉和作案手段残忍，造成的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被告人林辉和作案后叫人报警，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可视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因感情纠纷引发争执，被告人林辉和因酒后及情绪失控才酿成本案，且其家中尚有一待育幼儿，在量刑时酌定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林辉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林辉和上诉提出：1、一审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不当，案发时其神志不清，精神失常，酒精中毒，有抑郁症。2、要求重新做精神病鉴定。3、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1、本案系由夫妻矛盾激化所致，上诉人林辉和临时起犯意，具有偶发性，对社会的危害性相对较轻。2、上诉人林辉和案发前服用了一些治疗肺病的药物，精神状态较为恍惚，加之被害人坚决要求与其离婚致使林辉和受刺激丧失理智。3、上诉人林辉和归案后认罪态度好，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确有悔罪表现，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4、上诉人林辉和无前科，平时表现好，案发后积极寻求、争取被害人家属宽恕。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林辉和与被害人文某5文某某系是夫妻关系，育有一幼儿。2014年春节前后，因感情问题文某5文某某向林辉和提出离婚，林辉和不同意，二人因此事有争执。2014年4月20日20时许，林辉和酒后来到文某5文某某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华联制衣厂的宿舍602房再次挽留文某5文某某，遭文某5文某某拒绝，二人再次发生争执。林辉和遂掐住文某5文某某的颈部，将其按倒在地，并按住文某5文某某头部往地上撞，后林辉和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连续砍击文某5文某某颈部，之后又用手掐住文某5文某某颈部至其失去知觉方停手。林辉和随后用上述菜刀割自己肚子及用尖刀刺自己心脏企图自杀未果，向邻居求救，并称他杀害了妻子文某5文某某，叫邻居马上打110、120电话报警。接报警赶来的民警、医生发现文某5文某某已经死亡，将林辉和送医院救治。法医鉴定证实，被害人文某5文某某符合锐性暴力作用颈部致右颈外静脉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4月20日晚，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渤海路华联制衣厂宿舍602房发生一起伤害案，伤者林辉和有作案嫌疑，被送医院救治。后对林辉和监视居住，并转往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救治。
2.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林辉和、被害人文某5文某某的身份情况，二人为夫妻关系。
3.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从案发现场扣押菜刀、尖刀各1把。
4.伤情简介、入院移交表（由黄岐医院重症医学科出具）及住院治疗材料。证实林辉和被送往医院救治时腹部开放性刀伤，横结肠破裂，空肠破裂，外伤性胰腺炎；胸部开放性刀伤，左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失血性贫血；急性酒精中毒；乙肝病毒携带者。林辉和腹部外伤手术后移交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治疗。
5.接受证据清单及红色字样纸张。证实纸张由证人邬某、林某1提交，大概内容为“婷婷要走，舍不得，一时冲动杀了她”、“我自杀，不行，求生本能”等。
（二）勘验、检查笔录
佛公（南）勘（2014）3100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大沥镇黄岐渤海路华联制衣厂宿舍602房及其概况，房内床上躺着1具女尸。现场提取血迹9处（其中通往阳台的不锈钢门板上一处为血手印）、尖刀1把、菜刀1把、尖刀刀柄拭子1处、菜刀刀柄拭子1处、手机2部（一部品牌为SAMSUNG，一部品牌为Hisense，浸泡在洗手间的水桶里）、钥匙2把。
（三）鉴定意见
1.佛公南（司）鉴（法）字（2014）8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文某5文某某头部裂创、挫擦伤、头皮下血肿，会厌部及甲状软骨周围挫伤出血，右侧颈部肌肉淤血符合钝性暴力作用形成；体表及解剖检验见下颌及颈部散在多处横向、深浅不一创口，气管、右颈外静脉破裂，根据损伤部位、程度和性状综合分析，文某5文某某符合锐性暴力作用颈部致右颈外静脉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2.佛公南（司）鉴（痕）字（2014）114号手印鉴定书。证实在案发现场不锈钢门上提取的血指印与林辉和的右手食指指印为同一人所留。
3.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粤精卫（2015）精鉴刑字第0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案发时的精神状态符合“无精神病”的诊断标准，对其2014年4月20日实施的危害行为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四）证人证言
1.证人蒋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4月20日20时50分，我在华联制衣厂宿舍604房听到外面有人大力拍门，并有呼喊声，开门后听到602房里面有人拍门，并听见一男子叫“强哥、强哥。”我过去问602房里面何事，那男子说：“我杀了老婆，快叫人来。”我马上敲603房门，叫工友蒋某2和杨某夫妇来。我们一起叫602房的男子开门，该男子从门缝下递出钥匙，蒋某2拿钥匙打开门，见文某5文某某的丈夫躺在门边，身上和地上很多血；文某5文某某则躺在床上，颈部有血，已没有动静。我见状便打电话报警。很快就有警察和救护车来到，救护车将“阿婷”的丈夫送去医院。
辨认笔录，经辨认照片，蒋某1辨认出文某5文某某的丈夫林辉和。
2.证人蒋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天约21时05分，603房的蒋某1过来说听到602房的林辉和在房间里面喊救命。我和老婆杨某、蒋某1走到602房门口问什么事，林辉和叫打120，他杀了自己的老婆。林辉和的声音这时候已经很微弱，我叫他先开门。林辉和说他动不了，我叫他从门缝底下把钥匙递出来。过了一会，钥匙被推出来。我们打开门后，发现里面都是血。林辉和躺在床下靠近门口的地上，身上很大酒味，一段肠子已经露了出来。他老婆文某5文某某仰躺在床上，已经不动了，脸上、脖子上有很多血，身边放着带血迹的水果刀。120救护车医生到现场检查林辉和及文某5文某某，医生说文某5文某某已经死了，后将林辉和送医院抢救。现场属华联制衣厂宿舍，案发前一天晚上听林辉和说他们夫妻吵架了。
辨认笔录，经辨认照片，蒋某2辨认出林辉和。
3.证人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604房的蒋某1过来敲门说听到602房有人喊救命，我和丈夫蒋某2、蒋某1走到602房外边敲门边叫开门。房内传出“辉少”的声音：“快点打110、120电话，我杀了老婆，快点救她。”我叫他快点开门，他说没法开门，我便叫他递钥匙出来。接着见房内开了灯，门缝下递出门匙。我们打开门后见文某5文某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床边近门口方向放着一把水果刀，而“辉少”则躺在门口地上，房间到处都是血。我问“辉少”：“你到底搞什么事？”“辉少”回答：“我今天喝了一些白酒，醒来就是这样了。”后见医生来到现场，“辉少”对医生说：“先救我老婆。”医生发现文某5文某某已死亡后全力救治“辉少”。文某5文某某的生活作风很好，正常上下班，曾听文某5文某某说过“辉少”经常赌博，还不回江门上班。
辨认笔录，经辨认照片，杨某指认林辉和即“辉少”。
4.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我闻声赶到602房门口，见一男子躺在地上，全身都是血，后应蒋某2的要求打110电话报警。文某5文某某的生活作风很好，正常上下班，没有听她提及与其老公的关系。
5.证人文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我闻讯赶到同事文某5文某某的602号租住房，见她老公侧身躺在地上，头朝门口，面部很多血，一地都是血，后来听说文某5文某某也死在房内。文某5文某某有个三岁的小孩。
辨认笔录，经辨认照片，文某1辨认出林辉和。
6.证人文某2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20日21时50分许，我母亲通知我，妹妹文某5文某某出事情了。我赶到文某5文某某的住处，警察说文某5文某某已经死了。文某5文某某和林辉和结婚后育有一个二岁大的男孩，二人感情尚好，平时只吵一下嘴，似乎没有大纠纷，也没有听闻二人有婚外情。文某5文某某曾跟我说过林辉和比较懒，不做工作，没有提及感情的事。
7.证人林某2的证言，证实以前我哥林辉和与嫂子文某5文某某关系挺好的，我哥很喜欢文某5文某某，二人的性格都比较开朗，没见他们吵架或打架。最近文某5文某某吵着要和我哥离婚，听我哥说是嫂子嫌我哥对她不够好。
8.证人文某3的证言，证实妹妹文某5文某某于2014年春节前曾提出和林辉和离婚，主要原因是嫌林辉和打麻将赌博，还有酗酒。
9.证人文某4的证言，证实女儿文某5文某某于2013年8月份和林辉和结婚，有一个近3岁的小孩。我觉得林辉和这个人不是很踏实，但文某5文某某坚持要嫁给林辉和。婚后林辉和经常赌钱，没有钱就找文某5文某某要，后来文某5文某某说要离婚，林辉和不肯，就产生矛盾了。文某5文某某很努力做事，很为家庭着想，性格特别好。我辨认过女儿的尸体，收拾了她的遗物。
10.证人林某1的证言，证实我们到医院ICU病房看望林辉和时，他说不了话就在纸上写字与我们交流，他在纸上写了一些“一时冲动杀了阿婷”之类的话，我们把纸条交给警察。我们看望他时他有点激动，但精神状态还可以。
11.证人邬某的证言，证实我看望林辉和时，他写了一些“杀了妻子阿婷，自己自杀未遂”之类的纸条。我把纸条交给警察了。
12.证人莫某（林辉和母亲）的证言，证实林辉和除了肝病之外没有其他疾病，没有暴力倾向，也没有精神病。林辉和夫妻感情较好。
13.证人林某3（林辉和父亲）的证言，证实案发后去黄岐医院看望过林辉和，知道林辉和杀死了妻子文某5文某某，然后自杀。林辉和平时精神状态正常，为人和善，我认为这件事是林辉和一时冲动造成的。
（五）上诉人林辉和供述及辩解
供述：2014年4月20日晚上，我回到家后，老婆文某5文某某说要搬出去住。我问她去哪里，她说不用我理。我再三哀求她不要这样对我，不要搬出去，看在儿子的份上，大家好好过。但她很冷漠、决绝，不理我的感受。我一时冲动，产生了一种想和她一起死的念头。我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一手掐住文某5文某某的颈部，将她拉到在地。她倒地后，我按着她的头部往地板撞了很多下，我见她的表情很痛苦，好像晕过去了。我见文某5文某某后脑有流血，就从房间内取出一把菜刀，对着文某5文某某颈部砍了几刀，文某5文某某的颈部立即有血流出来。为了减轻文的痛苦，我又用手掐住她的颈部，想尽快结束她的生命。我见文某5文某某完全不动了才松手。我又拿起菜刀，对着自己的肚子横着割了一刀，肚子流血。我把文某5文某某搬上床，自己和她躺在一起。过了一段时间，我发觉自己死不了，又用刀割了自己的舌头。我还用手拉自己的内脏，但拉不出来。我又用一把小尖刀刺自己的心脏。我流了好多血，身体开始麻木，但还是死不了，求生的欲望让我开始叫救命。我敲自己的房门叫救命，告诉别人我和老婆被人杀了，之后有人报警，醒来后我已在医院。文某5文某某要和我离婚，是因为我一直身体不好，有前列腺炎、肝炎，性生活不顺。我非常爱文某5文某某，此次我是特意辞职来求她不要离婚的，但她坚持要离婚，所以我想和她死在一起。
（六）视听资料
审讯录像，证实上诉人林辉和接受审讯的情况。
上述证据已经查证属实。
对上诉人林辉和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意见，经查，1、上诉人林辉和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而杀害其妻文某5文某某，案发时，林辉和持刀砍击被害人颈部多刀，砍切深度致被害人气管、右颈静脉破裂，随后又掐住被害人颈部直至被害人没有反应，从上述打击部位、打击力度和次数来看，林辉和实施犯罪行为时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持积极追求的态度，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定罪正确。2、上诉人林辉和案发时的精神状态已经进行鉴定，其精神状态符合“无精神病”的诊断标准，其2014年4月20日实施的危害行为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3、原判根据上诉人林辉和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危害程度，对其量刑适当。上诉要求从轻处罚，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辉和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林辉和作案手段残忍，造成的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林辉和作案后叫人报警，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可视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因感情纠纷引发，林辉和因酒后及情绪失控才酿成本案，在量刑时酌定考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意见，经查不成立，要求从轻处罚，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潜
审判员 胡晓明
审判员 毕凯先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冯晓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