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22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淑侠。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臧龙运。
委托代理人：韩静，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姜士权。
委托代理人：许淑侠。
委托代理人：姜凯青。
原审被告：姜凯青。
申请再审人许淑侠因与被申请人臧龙运、原审上诉人姜士权、原审被告姜凯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青民四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3）青中民申字第35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前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于2014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及原审上诉人姜士权的委托代理人许淑侠、被申请人臧龙运及其委托代理人韩静、原审被告及原审上诉人姜士权的委托代理人姜凯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臧龙运以姜士权、许淑侠、姜凯青为被告诉至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称姜士权自2002年起至2005年1月止累计向其借款380000元用于在黄岛购买房产，约定利息为月息1%。此款经多次催要被告均未偿还。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偿还借款380000元及利息3344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姜士权、许淑侠、姜凯青共同辩称：1、借条原件清晰明确，借贷关系发生在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与臧龙运之间，与个人无关；2、原告证据不足，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对三被告的诉讼；3、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1月1日由案外人付某书写并经姜士权签字向臧龙运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借条今借臧龙运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整（￥380000元）月息1%姜士权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经手人：付某2005年1月1日。
又查明，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姜士权。
庭审中，臧龙运提交证据一借条一张，证明三被告借款的事实；提交证据二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借条修改的原因及借条形成的过程；提交证据三购房合同一份，证明姜士权以姜凯青的名义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博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房产一套。
三被告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臧龙运明知是公司借款，四年后把借条的下半部分包括落款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财务经手人签字、日期等撕掉。臧龙运提交的借条复写件日期是其后添上的，借条明显经过修改。对证据二，姜某甲的证言情况不属实，姜士权借款时姜某甲不可能在现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房子是2002年向工商银行贷款22万元买的，臧龙运所诉借款是在2005年。
庭审中，经臧龙运申请，证人姜某甲、杜某、曾某到庭作证欲证实姜士权借钱买房子的事及借条被剪裁的过程。
庭审中被告提交如下证据：一、借条一张，证明借款方是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姜士权是法定代表人。三、民事判决书和借条的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借款是公司借款。四、借款合同一份，证明姜凯青的房子是其贷款买的。
臧龙运对以上证据质证时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和原告提交的借条是同时形成的，但不能说明是公司借款，反而说明是个人借款。如果是公司借款要加盖公章并在公司的财务帐上体现出来。该借条不具备以上两点。并且经手人付某是被告姜士权的外甥，不是公司的财务人员。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贷款时姜凯青是学生，无支付能力。购房手续及贷款合同均是姜士权代签，首付款及还贷均是姜凯青的父母缴纳的，该房屋应视为家庭共同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该借款是否是姜士权个人所借债务。臧龙运提交有姜士权签字认可的借条，姜士权虽辩称其系履行职务行为，但臧龙运、姜士权所提交的借条之上均无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盖章确认。且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会计人员曾某出庭作证称该笔借款没有入公司账目。后经法庭释明，姜士权亦未向法庭提供该大额借款入公司账目的证据。法院认为，姜士权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笔借款发生在姜士权、许淑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姜士权、许淑侠应予偿还。关于姜凯青，臧龙运主张该借款是用于为其购买住房，但姜凯青提交的借款合同已证实其购买住房的主要款项来源是银行贷款。故法院认为其不应对该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另，关于臧龙运诉请利息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原被告已在借条中约定利息为月息1%，该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法院予以认可。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姜士权、许淑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臧龙运偿付借款380000元，并按照月息1%支付自2005年1月1日至判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臧龙运对姜凯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44元，由姜士权、许淑侠负担。
姜士权、许淑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审理中，姜士权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借款借条。证明：1、本案的借款人是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2、借条的书写人经手人为公司出纳付某；3、借条上姜士权签字是姜士权作为公司法人职务行为。臧龙运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本身无异议，当时一式复写了两份，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复写的第一联，被上诉人持有的是复写的第二联。
证据二、2013年3月1日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出纳付某的证明，以及2003年的借条三份、2004年的借条一份。付某的证明对本案借条的形成过程的说明：2002年9月26日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向臧龙运借款12万元，2002年10月22日借款16万元，至2013年1月1日利息为7516元，516元付给杜英霞，余7000元，本息又转借给公司。2003年6月17日借款2万元，到2003年底本息21293元；12万元的借款，到2003年底本息合计134400元；167000元的借款，到2003年底本息合计187040元，总计342733元。2004年1月1日结算利息，2733元返还给臧龙运，余款转本金本息合计340000元，再次转借公司。2004年底结算，本息合计380800元，2005年1月1日结息，800元返还。2005年1月1日将38万元转借给公司。2003年的借条三份，借款金额分别为167000元、120000元、20000万元，2004年的借条一张，借款金额为34万元，以上四张借条的出借人均为臧龙运，四张借条上均有姜士权的签名及“仁本：付某”的落款，并有“作废”的字样。证明：从借条的形成来源看，本案的借款人是青岛仁本服装公司。被上诉人臧龙运质证认为：四份借条上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对该四份借条被上诉人不清楚，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借条也有明显的作假痕迹，其一、公章显然不是2004年加盖的，完全可以现在加盖公章，可以申请鉴定。借条上2003年1月的日期有明显的涂改。臧龙运认为本案的38万的借款是从2002年就开始借，具体金额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因为当事人出车祸记忆力衰退。
证据三、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的2003年现金账本，证明：1、付某是公司的出纳；2、2003年1月仁本服装公司付给杜英霞利息516元；3、2003年6月17日仁本服装公司向臧龙运借款2万元的事实；4、账本能够印证本案借款来源的真实性。臧龙运质证认为：对账本的来源有异议，上诉人没有具体的证据来说明账本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来源的合法性。仅凭有青岛仁本服装公司的公章说明不了问题，因为公章至今掌握在个人手中，可以制作所谓的证据。上诉人称，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的账本在一审中没有找到，二审审理期间只找到2003年的账本，其它账本没有找到。
证据四、沈丽借条、民事判决书一份，张子和借条一份、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据来源是从胶州法院调取的。以证明：本案的借款和沈丽、张子和等人的借款是一样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本院予以参考。
证据五、从胶州市人民法院（2010）胶民初字第503号民事卷宗中调取的该案证人姜某甲证明材料一份。证明：1、本案借条形成过程的真实性；2、臧龙运撕了借条的落款部分在臧龙运手中；3、付某是本案借条的书写人。臧龙运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因为姜某甲出庭作证所出具的证明材料，因时间很长，其所证明的内容并不是完全的真实，有些记忆模糊的地方。
证据六、2010年案件臧龙运代理人赵鹢向法庭提交的代理词一份、补充代理词一份。证明：臧龙运代理人证实是姜某甲撕去了借条的落款部分。臧龙运质证认为：虽然赵鹢是其代理人，但是由于其身体受车祸后残疾，导致代理人并不能完全准确的了解到其真实想法，所以在部分问题上出现偏差，不能正确地发表出其意思。臧龙运对当时的代理词以及补充代理词的内容并不完全予以认可。
证据七、证人付某出庭作证，证明事项与证据二付某出具的证明一致。臧龙运质证认为，证人与姜士权系近亲属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其证言的真实性，因此不予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姜士权提交的2005年1月1日的借条，与臧龙运所提交的借条系同一份借条，用复写纸所书写的一式两联，姜士权提交的是的第一联手写联，臧龙运提交的是第二联复写联。臧龙运提交的借条，经人为裁剪不完整，缺少下半部分内容“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经手人：付某2005年1月1日”。
另查明，臧龙运在2010年就本案争议的事实曾向胶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案号为（2010）胶民初字第503号，因未缴纳诉讼费，被胶州市人民法院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借款是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的借款还是姜士权的个人借款。从本案借条的形式上来看，借条是一式两份，上诉人持有第一联，被上诉人持有第二联。因被上诉人持有借条不完整，被上诉人不能说明其持有的借条被裁剪的原因。上诉人提交的借条是完整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持有的借条无异议，因此本案的借款应以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为依据。从上诉人提交的借条来看，虽然借条上有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及经手人付某的签字，但作为公司的借款，应入公司的账目。姜士权、许淑侠应提交公司的完整账目，以证明本案借款已入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的账，否则该借款不能作为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的借款。姜士权在借条上签字，作出了借款的意思表示，该借款应视为姜士权个人借款。由于本案借款发生在姜士权、许淑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姜士权、许淑侠的夫妻共同债务，姜士权、许淑侠应共同予以偿还。因此，对姜士权、许淑侠主张本案借款是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借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姜士权、许淑侠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姜士权、许淑侠负担。
许淑侠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臧龙运编造姜士权为儿子买房的诉讼理由，且臧龙运自认借款始于2002年底，38万元是累计形成，每次借款都是小条改大条，这与公司账本记录及借条显示相吻合，臧龙运提交的是其伪造的借条，被剪掉的部分明显有公章；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姜士权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臧龙运的诉讼请求。
臧龙运答辩称，1、原借条中注明“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的字样被裁剪，是臧龙运对借款主体的明确意思表示，并非伪造证据；2、臧龙运不存在编造诉讼理由的事实，姜士权以购房为由借款，至于该借款是否用于购房，只有姜士权真正知晓；3、许淑侠的证据不能形成公司借款的证据链，借条上没有加盖公司公章，2002年的两笔借款没有相应的原始借条予以佐证，4张借条中公司名称不明晰，许淑侠主张的借条形成过程不能自圆其说，且沈丽、张子和等案件的民事判决并未否定姜士权的借款主体地位和还款义务；4、许淑侠出具的2003年现金账存在诸多瑕疵，不能认定其法律效力。综上，许淑侠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许淑侠的再审申请。
姜士权同意许淑侠的意见。
姜凯青称，臧龙运没有出示借条原件，只有被裁剪的部分借条。
许淑侠提交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2003年现金账本第100页，证明该账本第46页是第三笔借款，第100页载明了第一笔和第二笔借款的本金。臧龙运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在二审时未出示，且按照现金记账的规则应按照发生的时间逐笔记录，该处没有按照发生的时间顺序予以记录而且与前面的账本记录不连续中间有数页空白，怀疑是后期补记。许淑侠解释称该页是分类统计的借条，故未按时间顺序连续记账。姜士权及姜凯青对证据予以认可。因臧龙运未证明该账页系事后补记或伪造，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许淑侠另提交臧龙运出具的借条43张证明臧龙运把钱已经从公司借回去了，只是没有冲账，另外也证明账本是真实的，臧龙运妻子写的借条借款都对应在账本上。臧龙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当庭确认，同时认为有的借条中写明借款理由是职工业务，说明该领用的款项有一部分是用于工作使用，并非是对臧龙运的还款，且根据2003年的现金账，对臧龙运的付款及对杜英霞（臧龙运妻子）的借款都有分别的记录，显然杜英霞的上述借条与臧龙运的借款无关。姜士权、姜凯青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该组证据显示的系案外人杜英霞、杜某、杜海英等业务款或借款，与本案所涉臧龙运借款无关，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许淑侠提交的现金账倒数第二页（即其所称的第100页）记载2003年1月20日借臧龙运人民币12万元，2003年1月1日借臧龙运人民币167000元，该账页同时记载了该年度对许淑芬、曾某、张玉书及许淑侠等人的借款数额和日期。
2014年11月25日，臧龙运向本院邮寄《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许淑侠提交的2003年现金账本载明臧龙运借款2万元、16.7万元、12元的账页与其他同日期账页是否为同时书写形成以及载明上述臧龙运借款的账页是否形成于2005年之后进行鉴定。因该鉴定申请系庭审结束后提出，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故本院对臧龙运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借款的主体是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还是姜士权个人。从本案证据看，臧龙运提交的主要证据借条存在裁剪情形。臧龙运未提交证据证明姜士权同意其裁剪借条，且另案中与本案借条同时出具的其他债权人的几份借条上均加盖了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公章。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臧龙运持有的未经裁剪的借条上除有经办人签字外还加盖了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的公章。同时，臧龙运未有证据证明许淑侠再审时提交的现金账系后补形成，该现金账结合姜士权在原审中提交的作废的借条，可以证明该38万元款项系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多次借款累计行成。因此，本案借款主体系青岛仁本服装有限公司，姜士权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系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臧龙运要求姜士权、许淑侠、姜凯青个人偿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许淑侠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对其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青民四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2）胶民初字第25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臧龙运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944元，由臧龙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娜娜
代理审判员 李丰波
代理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五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