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并民终字第1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罗克佳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佳华街8号。
法定代表人李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宏明，山西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住所地太原市长治路226号高新动力港。
法定代表人李建芳，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振奇，山西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原罗克佳华工业有限公司因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4）小民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原罗克佳华工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玮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宏明，被上诉人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委托代理人杨振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系依法设立的基金会法人，成立于2013年9月4日，类型为非公募基金会，法定代表人为李建芳，业务范围为支持并开展有利于挖掘和保护山西传统文化和创新的文化活动，资助文艺、传媒、社科研究事业，登记管理机关和业务主管单位均为山西省民政厅。原告太原罗克佳华工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通过中国银行网上银行向被告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转账200万元整，用途栏与附言栏均注明“投资款”。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的原始基金数额为210万元，分别来源于原告太原罗克佳华工业有限公司捐款200万元、李建芳捐款5万元和范建年捐款5万元。山西华阳天宸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2月1日出具晋华阳天宸验[2013]0001号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筹）验资证明，证明截至2013年2月1日止，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筹）已收到由太原罗克佳华工业有限公司（200万元）、范建年（5万元）、李建芳（5万元）等汇入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筹）在中国光大银行太原南内环街支行开立的人民币临时存款账户75×××76账号内，汇入的货币资金金额合计人民币210万元。
另查明，《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筹）理事会会议纪要》、《理事/监事名单》和《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章程》三份文件中“李玮”的签名均由被告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建芳代签。
原审认定，原、被告双方对原告通过中国银行向被告转账支付20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该笔款项的性质上，原告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应予归还，被告则认为该款项系捐款，不应归还。本院将结合现有的证据及法律对该争议焦点予以分析。首先，需要明确被告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的性质。根据《基金会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基金会是指利用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捐赠的财产，以从事公益事业为目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所成立的非营利性法人。被告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作为非营利性法人，其资金来源只能是“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捐赠的财产”。其次，根据原告提供的《中国银行客户借记回单》以及证人叶某、曹某的证言可知，该笔款项是由原告的工作人员叶某和原告财务部门的工作人员共同办理，打入被告的验资账户中的，用途栏中注明系“投资款”，并非借款，原告证人叶某称将用途写为“投资款”是为了走账方便，而证人曹某则称写“借款”或“投资款”对于走账而言是一样的，无所谓写什么内容就“方便”，二人的证言存在矛盾。再次，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筹）理事会会议纪要》、《理事/监事名单》和《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章程》三份文件中“李玮”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署，被告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也认可该签名是其法定代表人李建芳代签的，该证据证明被告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在成立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瑕疵，却无法证明原告打入被告账户的200万元系借款。第四，原告主张打入被告指定的验资账户的200万元，系原告出借给被告的款项，而《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章程》和山西华阳天宸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证明》能够表明被告的原始基金系原告捐款200万元，李建芳和范建年各捐款5万元，两者之间相互矛盾，现原告主张该200万元系借款而非捐赠，原告负有举证责任证明该款项的性质。最后，被告作为公益性法人主体，其原始资金的来源只能是捐赠或者投资，不能采用借款形式设立；其业务范围只能是支持并开展有利于挖掘和保护山西传统文化和创新的文化活动，资助文艺、传媒、社科研究事业；其资金也只能根据章程规定的宗旨和公益活动的业务范围使用；即使被告注销，其注销后的剩余财产也应当按照章程的规定用于公益目的，无法按照章程规定处理的，则应由登记管理机关组织捐赠给与被告性质、宗旨相同的社会公益组织，并向社会公告。综上，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打入被告验资账户中的200万元系借给被告的款项，故原告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原告太原市罗克佳华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太原市罗克佳华工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认定存在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基金会资金来源“捐赠性”的法律规定并不能否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进行借款的事实存在。本案诉争的200万元款项，并非是捐赠款项，事实上是借款，一审判决错误倒推，最终将借款认定为捐款实属错误。二、叶某与曹某的证人证言并不存在矛盾。关于在解释《中国银行客户借记回单》用途一栏“投资款”的问题上，原审法院认定两证人证言之间存在矛盾。上诉人认为该认定存在错误，标明“投资款”的真实缘由是因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已向上诉人说明，借款的目的就是要注册成立基金会，为了帮助被上诉人设立基金会，转账时只能写明该款为投资款，只有如此，会计事务所才能给被上诉人出具验资报告，上诉人才能帮助被上诉人完成验资事宜。其次，证人叶某并非财务人员，其与财务人员从专业角度解释存在不同属于正常，反而说明叶某与曹某证言的真实性。三、被上诉人设立时的关键文件存在造假，能够印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款事实。从被上诉人设立登记的资料可以证明，上诉人并没有参加被上诉人成立的理事会，没有参与章程的制定，设立时登记资料中的李玮的签字均系李建芳代签，对方也承认。另外，李玮也没有授权李建芳代其签名。由此可以说明，200万元并不是投资款，而是借款，从曹某的证言也可证明。四、被上诉人提供的《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章程》及《验资证明》不能证明本案涉案标的的性质为捐赠。《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章程》系被上诉人单方形成，且章程中“李玮”的签名并非本人真实签名，并不能证明本案诉争的200万元系捐赠；《验资证明》仅是对验资报告出具时被上诉人注册资金金额的一个认定，并非是对注册资金性质的认定，并不能证明本案诉争标的的性质。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本案诉争标的系借款性质。叶某、曹某的证人证言完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建芳为注册成立山西省天使基金会，因缺少注册资金，提出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借款200万元，并承诺注册成立后立即归还以及多次催要借款的事实。银行的转账回单可以证明，上诉人曾通过银行转账将200万元借给被上诉人，对方也收到该笔款项。综上，本案诉争的20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并非捐赠，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原审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山西省天使文化基金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一审法院对基金会的性质认定准确，被上诉人系利用自然人、法人捐赠的财产成立的非营利性法人。根据《基金会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基金会，是指利用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捐赠的财产，以从事公益事业为目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成立的非营利性法人，基金会的财产（包括成立的原始基金）系自然人、法人捐赠的财产。故被上诉人系由上诉人、李建芳、范建年共同捐赠的财产成立的非营利性法人。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认定是完全正确，亦符合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三、上诉人两证人证言互相矛盾，依法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一，上诉人两证人关于“投资款”的证言存在矛盾，且无其他客观证据相互佐证，因此只能按客观记载的内容认定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第二、该两证人均系上诉人的职工，与上诉人存在严重的利害关系，其证明力较低；第三、上诉人认为写投资款是为了帮助被上诉人成立基金会，且只能写投资款，但上诉人一直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本案争议款项为投资款，并不是借款。四、被上诉人在成立过程中确有瑕疵，但该瑕疵不能免除上诉人应负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在成立过程中，李玮的签字确系李建芳所签，但是李建芳代签是取得李玮的电话授权，并有上诉人的代表参加成立大会；基金会的成立有别于其他组织，若没有上诉人的代表参加成立大会，根本无法通过民政厅的验收，对此范建年的证词可以证明；另外上诉人称，如果该200万元系投资行为，上诉人应当履行内部决策程序，根据该说法，如果上诉人主张该200万元系借款关系，也应履行借款的内部决策程序，但上诉人至今未提供借款的内部决策程序的证据，因此上诉人根本没有将该200万元作为借款进行管理。五、200万元汇入时，被上诉人尚未成立，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上诉人汇款的时间是2013年1月28日，被上诉人成立的时间是2013年9月4日，上诉人汇款在先，被上诉人成立在后，在被上诉人还没有取得民事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不可能成为借贷关系的一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200万元属何种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其属于借款，被上诉人使用完毕后应予归还，被上诉人认为其属于捐款，不应偿还。诉争双方对上诉人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转账200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诉争双方均向本院提交了证据。针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曹某、叶某均系上诉人单位职工，其证言的证明力相对较弱；被上诉人在成立过程中确实存在瑕疵，但不能证明本案争议款项就是借款。针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根据《基金会管理条例》第二条，基金会是指利用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捐赠的财产，以从事公益事业为目的，按照本条例的规定所成立的非营利性法人。被上诉人系依据该条例成立的非营利性法人，其资金来源只能是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捐助的财产，《中国银行客户借记回单》用途栏、附言均标注为投资款，《验资证明》表明被上诉人的原始基金系上诉人投资200万元、李建芳、范建年各捐款5万元，该两份证据均证明本案争议款项属投资捐助款。根据证据认定规则，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故上诉人请求返还200万元借款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太原市罗克佳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利亚
代审理判员成志刚
代理审判员 袁 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任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