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运（集团）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纪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猛，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晓舒，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洋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汤辉，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克强，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海运（集团）公司船舶污水处理厂，经营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负责人陈奇光，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猛，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晓舒，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海运（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海运集团）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3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运集团、原审被告上海海运（集团）公司船舶污水处理厂（以下简称污水处理厂）之委托代理人张猛、被上诉人上海洋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生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樊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9月23日，洋生公司与污水处理厂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洋生公司承建污水处理厂罐区扩大容量工程消防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验收，承包范围为消火栓系统、报警系统、罐区的消防喷淋系统、泡沫灭火系统、消防炮等，计划开工日期2011年6月6日，计划竣工日期2011年7月15日，合同价款为含税价900万元（暂定，人民币、下同）。合同2.3条污水处理厂工作中明确约定：对洋生公司实施施工管理，做好洋生公司与项目总包方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南京）的总协调、总安排、总控制；组织对洋生公司的设计交底、审核洋生公司的施工方案和施工组织设计，协调洋生公司工程的设计与施工相结合的技术深化工作，负责洋生公司施工图纸的收发管理、技术核定和设计变更的会签发放工作；与洋生公司签订安全协议并监督实施；协助洋生公司与项目总包单位中石化南京订立专业分包合同，纳入总包管理范畴，督促整个项目的质量、进度、安全、文明施工、协调等与总包单位执行、配合；根据总包、监理、业主现场代表确认的工程量支付工程进度款，进行结算。合同第6.2条约定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每月5日上报上月已完工程量月报，报总包、监理、投资监理审核（扣除甲供设备和材料及专项分包项目），28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按审核完的当月已完工程量的70%支付当期工程款，进度款累计支付不超过合同金额的80%，工程结算审核完毕支付至结算审定价款的95%，保留金的提留比例：余5%待竣工验收后满一年后，30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剩余保修金。2011年10月30日洋生公司提交罐区扩大容量工程项目月（阶段）进度审核定表，总包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以及造价工程师等分别在上签署意见。之后，污水处理厂分别于2011年12月9日支付洋生公司工程款4，000，000元，于2012年1月18日支付洋生公司工程款2，970，000元。2012年10月23日，上海市消防局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表示污水处理厂油罐区扩大容量项目建设工程竣工消防验收经现场抽查，该建设工程符合国家、地方有关消防规范、标准和审核要求，具体情况如下：一、建筑总平面布置、安全疏散、防火分隔基本符合要求；二、抽查火灾自动报警系统，报警及其与警铃等的联动功能正常；三、测试室内外消火栓系统、泡沫灭火系统，供水正常。2014年7月10日，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及上海华夏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审价审定单，审定总造价为12，975，548元，洋生公司在该工程审价审定单上盖章。2015年5月5日，洋生公司委托律师发函给污水处理厂，要求支付工程款等。2015年6月1日，污水处理厂向洋生公司回函，表示洋生公司未提交符合要求的工程竣工资料、未办理设备设施移交手续、缺少消防埋地管按规范进行探伤检测的资料、消防泵房淹水问题尚未解决，建议双方通过协商，妥善解决问题。
另查明，2010年7月28日，污水处理厂为发包人，中石化南京为承包人，签订《罐区扩大容量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中石化南京承接污水处理厂罐区扩大容量工程。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范围：红线范围内业主提供施工图内容的全部工程的建设及管理，包括但不限于：设备制造、安装、调试、配合试车等（包括设备安装、储罐的制作和安装、工艺管道安装、电气和仪表安装及绝缘防腐保温工程等），土建工程【包括各种建（构）筑物、围墙、防火墙、装卸区、储罐基础、室外总体及管架等】；以下工程由发包人专业分包，包括但不限于：桩基工程、消防工程（含自动报警系统）、厂区绿化、室外总体、防火墙、油污水收集池、动力辅房、装车台及建设单位认为有必要而另行招标的其他专业工程，专业分包工程合同将由发包人、总包单位与分包单位三方共同签订。2011年5月5日，施工单位高南公司及洋生公司、建设单位污水处理厂及咨询单位达成工作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1、分包合同条款基本拟定、具体采用形式（三方或两方）、进度款支付方式另议；2、消防材料申报尽快进行；3、消防管（罐体盘管除外）设计采用法兰连接的，改用沟槽连接；4、消防管取消内防腐。2011年6月2日，污水处理厂、中石化南京以及监理单位形成工作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1、动力辅房等土建、消防由总包单位与分包单位签订二方分包合同；2、桩基项目建设单位请总包单位协助签订一份用于备案的二方分包合同，若有什么纠纷与总包单位无关；3、动力辅房等土建、消防、桩基的工程结算及工程款支付直接由建设单位与总包单位的分包单位自行办理，总包方的管理责任不变，建设单位与总包单位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将工程范围进行变更。2011年6月2日，洋生公司与中石化南京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书》，工程内容、承包方式、承包范围、开工、竣工日期、合同价款等均与洋生公司同污水处理厂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致，该合同第2.3条中石化南京应做的工作中约定，中石化南京实施施工总承包管理，做好施工总承包的总协调、总安排、总控制……对于业主确定的洋生公司分包工程，由业主向中石化南京支付总承包管理配合费，中石化南京不得再向洋生公司收取任何其他管理费用，中石化南京对洋生公司的工作内容应符合招标文件、补充招标文件中“总承包服务工作内容”要求。2012年4月5日，经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中石化南京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8月14日，中石化南京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关于上海海运（集团）公司船舶污水处理厂‘罐区扩大容量工程’项目，根据总包合同和会议纪要的约定，消防工程由业主上海海运（集团）公司船舶污水处理厂与上海洋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直接签订并履行工程施工合同，有关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均由上海海运（集团）公司船舶污水处理厂直接结算和支付给上海洋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与本公司无关。”
再查明，污水处理厂系海运集团设立的有营业执照、无注册资金的分支机构。法院受理中石化南京工程有限公司诉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于2015年5月14日向法院表述，称中石化南京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及浦东高南公司的工程尚在结算过程中未结算完毕，消防分包工程结算价为12，975，548元，绿化施工合同结算价为1，176，000元，监控合同结算价为614，512.50元。
2015年6月，洋生公司起诉，要求：1、判令污水处理厂支付工程款6，005，548元；2、判令污水处理厂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23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9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以5，775，548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判令海运集团对污水处理厂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海运集团、污水处理厂承担。原审审理中，洋生公司调整利息计算，主张以工程款6，005，548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原审审理中，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另提交2015年2月6日，绿之海公司、监理公司及洋生公司达成的会议纪要，证明消防泵柴油机于2015年2月6日试运行时冷却水管报箍发生脱落，洋生公司尚未提交所有工程资料。洋生公司表示2月6日确实召开过会议，但不认同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提交的会议纪要内容，认为水管等问题系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使用不当造成，当日商谈主要是洋生公司催要工程款。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表示2012年底消防工程现场施工人员全部撤场，但双方未完成移交；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及上海华夏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系洋生公司、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均认可的审价部门。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洋生公司到底履行了与谁订立的合同、付款责任究竟应由谁承担。根据：（一）洋生公司与污水处理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即污水处理厂“协助洋生公司与项目总包单位中石化南京订立专业分包合同，纳入总包管理范畴，督促整个项目的质量、进度、安全、文明施工、协调等与总包单位执行、配合；根据总包、监理、业主现场代表确认的工程量支付工程进度款，进行结算”；（二）洋生公司与中石化南京《工程分包合同书》约定的中石化南京应做的工作即“对于业主确定的洋生公司分包工程，由业主向中石化南京支付总承包管理配合费，中石化南京不得再向洋生公司收取任何其他管理费用”；（三）2011年5月5日污水处理厂与洋生公司等达成的会议纪要内容即“1、分包合同条款基本拟定、具体采用形式（三方或两方）、进度款支付方式另议；2、消防材料申报尽快进行；3、消防管（罐体盘管除外）设计采用法兰连接的，改用沟槽连接；4、消防管取消内防腐”；（四）2011年6月2日污水处理厂与中石化南京达成的会议纪要内容即“1、动力辅房等土建、消防由总包单位与分包单位签订二方分包合同；2、桩基项目建设单位请总包单位协助签订一份用于备案的二方分包合同，若有什么纠纷与总包单位无关；3、动力辅房等土建、消防、桩基的工程结算及工程款支付直接由建设单位与总包单位的分包单位自行办理，总包方的管理责任不变，建设单位与总包单位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将工程范围进行变更”；（五）中石化南京工程有限公司亦向法院明确出具材料表示系争工程由洋生公司与污水处理厂直接签订并履行工程施工合同，有关工程款结算和支付均由污水处理厂与洋生公司直接进行，与其无关；再结合工程款的实际支付均由污水处理厂直接支付给洋生公司的事实，可以看出，消防工程系由污水处理厂与洋生公司直接签订合同，工程款的结算、支付责任由污水处理厂承担，污水处理厂协助洋生公司与中石化南京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其目的为将洋生公司施工部分纳入总包管理范畴，便于总包进行协调管理，故洋生公司与中石化南京的分包合同双方并未实际履行，洋生公司作为工程施工人，实际履行的系与污水处理厂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系争工程的工程款结算及给付义务应由污水处理厂承担，要求追加中石化南京为本案第三人已无必要。鉴于污水处理厂系海运集团设立无注册资金的公司，故其相关民事责任应由海运集团承担。
二、工程是否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污水处理厂否认消防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法院认为所争议的消防工程施工处位于污水处理厂的厂区内，污水处理厂也明确洋生公司在2012年12月底即撤场，洋生公司撤场后消防工程实际已处于污水处理厂掌控中，污水处理厂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洋生公司撤场后其就工程未完工问题向洋生公司或中石化南京进行交涉；污水处理厂在洋生公司未主张工程款的近两年时间里从未就洋生公司未完成施工提出异议，明显不符常理，且事实上系争消防工程已在2012年10月23日由上海市消防局出具验收合格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故法院认定洋生公司施工的消防工程已经完工并于2012年10月23日经消防局验收合格。
三、系争工程的造价、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日期。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在与中石化南京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中明确向法院表述消防工程造价为12，975，548元，该造价与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认可的相关审价部门于2014年7月10日出具的审价审定单中的金额完全吻合，可见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对于该工程审价审定单确定的消防工程造价并无异议，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理应在合理期限内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支付洋生公司工程款。根据洋生公司与污水处理厂之间合同的约定，工程结算审核完毕支付至结算审定价的95%，5%工程款待竣工验收后满一年后30个工作日支付，消防工程已在2012年10月23日即由消防局出具验收合格证明，故对于工程款利息计算，其中5%工程款在2013年底即已符合付款条件，洋生公司主张利息自2014年7月11日起算并无不当；剩余欠付工程款，审价部门已于2014年7月10日出具相关造价审定单，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理应及时付款，故在给予海运集团及污水处理厂二个月合理的付款期后，工程款利息自2014年9月11日起算较为合理。
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九月十五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海运（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洋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6，005，548元；二、上海海运（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洋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利息（以人民币648，777.4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人民币5，356，770.6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83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6，919元，由上海海运（集团）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海海运（集团）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海运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污水处理厂确实和洋生公司签订了合同，但这份合同是为了付款所需。洋生公司真实履行的合同是和中石化南京公司签订的，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和污水处理厂主张权利；二、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完整的工程资料，影响工程的安全使用；三、系争工程并没有竣工验收，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完整资料，导致不能竣工验收；四、被上诉人应当维修消防泵管脱落事故所损坏的设备；五、由于工程没有竣工验收，5%的保修金应当扣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5，074，583元，不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洋生公司辩称：一、维修问题不是本案原审的审理范围，不同意上诉人在二审中进行主张。上诉人是付款责任主体。根据约定，上诉人在审价结论出具后就应当支付95%工程款，上诉人已经迟延付款；二、工程已经通过了消防管理部门的验收，这就是消防工程的专项验收，所有的材料都已经齐备交付了，不然不可能通过验收，上诉人主张扣除质保金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污水处理厂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污水处理厂系上诉人的分支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其所签订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污水处理厂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施工合同，并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产生了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该合同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上诉人称其不是直接付款主体，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工程资料交付与维修责任问题。上诉人就该两项问题在本案原审中并未提出反诉，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也明确表示不同意就该问题与上诉人进行调解，故该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就此可另行解决。上诉人在本案二审中主张直接扣除相应的维修费用不符合民事诉讼的程序规则，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二、关于5%质保金的问题。系争工程系消防专业分包工程，该工程已经于2012年10月23日取得了上海市消防局出具的验收合格意见书，该意见书系消防主管部门的专业结论，已经足以证明系争工程符合消防工程规范，通过了验收程序。上诉人称系争工程没有通过验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系争施工合同约定，验收通过一年后的30个工作日内，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5%的质保金。从2012年10月23日起算，至2013年底上诉人就应支付质保金。因此，上诉人主张扣留质保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利息问题，上诉人所委托的审价单位于2014年7月10日出具了造价审定单，上诉人理应按照审价结论及时支付至95%的款项。原审在该日期基础上延后两个月计算工程款利息，已经充分考虑了上诉人的付款准备期间；被上诉人主张从2014年7月11日计算质保金的利息亦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到期时间。因此，原审计算的利息期间均属正确，上诉人称其不应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海运集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109.65元，由上诉人上海海运（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