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8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中韩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兵，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军，青岛崂山中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富尔玛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麻兴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海升，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艳，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中韩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韩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富尔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崂民二商初字第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立杰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阚红艳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张仁珑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尔玛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7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富尔玛公司向中韩居委会提供借款合计6381100元，因中韩居委会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故富尔玛公司诉请判令：1、中韩居委会偿还富尔玛公司欠款人民币6381100元，并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向富尔玛公司支付自起诉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韩居委会承担。
中韩居委会在一审中辩称：1、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基于双方合作协议书；2、富尔玛公司提交的农村经济组织统一收据明确记载涉案款项为“预收租赁费”，并非借款凭证；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4、富尔玛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2日，富尔玛公司、中韩居委会及青岛高科技工业园振中经济发展总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本案中韩居委会）、乙方（青岛高科技工业园振中经济发展总公司）在位于海尔路以东、株洲路以北有集体经济发展用地约150余亩，甲、乙、丙（本案富尔玛公司）三方拟合作建设商业楼房，用于丙方商业经营。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合作协议：一、合作建设土地位置及范围：甲、乙、丙三方合作建设土地位置及范围为海尔路以东、甲方中韩社区居委会青崂国用（2004）第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北边线以南、科苑经一路以西、乙方青岛高科技工业园振中经济发展总公司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土地南边线以北，面积约150余亩（以实际勘测面积为准）。上述土地范围内，甲方中韩社区居委会办理青崂国用(2004)第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11433.2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工业用地，取得方式划拨；与青岛市崂山区土地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书》取得2402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工业用地，取得方式出让；乙方青岛高科技工业园振中经济发展总公司办理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取得14076.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工业用地，取得方式出让；办理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取得14216.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工业用地，取得方式出让；办理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取得12048.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工业用地，取得方式出让；其余土地属甲方中韩社区居委会集体建设用地，即现青岛新新体育用品的土地和老华仁厂房旧址。共计150余亩土地办理商业用地手续后全部用于甲、乙方同丙方富尔玛公司的合作开发。二、合作方式及双方权利义务：1、甲、乙方负责本协议合作建设范围土地上的拆迁安置工作并承担全部拆迁安置补偿及费用，在丙方协调下配合办理合作建设范围土地的国有化征收、工业用途土地使用权收回、商业用途土地使用权出让等手续，由乙方、丙方分别取得上述土地商业用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全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费用由甲、乙方承担和支付（包括丙方取得的土地）。甲、乙方须确保丙方通过挂牌方式取得本协议第二条第7项规定范围的商业用途国有土地使用权。2、丙方负责协调办理合作建设范围土地的出让手续，协调费用由丙方负担。3、丙方以乙方名义办理商业楼项目的先期手续，并以乙方、丙方名义分别办理规划路南北两侧商业楼的设计、规划、立项、用地、建设等手续（包括但不限于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甲、乙方给予配合，使商业楼项目具备各项完备的开工建设手续。商业楼的设计、施工图采用丙方确认的方案和图纸上报审批。4、丙方负责承担和支付商业楼项目建设所需全部建安费用。5、本协议签订后土地使用权出让挂牌前，甲、乙方须将本协议确定的范围内的土地清理为净地，达到进行土地出让和建设施工所具备的条件。6、甲、乙、丙三方确定建成的商业楼按建筑面积（含土地使用权）由乙、丙方分配，乙方分得比例为43%至45%，丙方分得比例为55%至57%。具体比例由双方协商确定（乙方分配比例上限不超过45%）。7、本协议合作范围分期建设，先期建设范围为海尔路以东、乙方振中经济发展总公司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土地南边线以南、科苑经一路以西、本协议附图J3、J4点连线以北（附图见本协议附件1），面积约80余亩（以实际勘测面积为准）。先期建设范围内预留东西规划路一条，先期建设在预留规划路南北两侧分别进行。规划路以北建设商业楼的立项、规划、用地（以挂牌方式取得）、建设手续以丙方名义办理，建成后房地产归丙方；规划路以南先期建设的商业楼由丙方以乙方的名义办理立项、规划、用地（以协议方式取得）、建设手续、由丙方负责建设完毕，建成的房地产归乙方所有。规划路南北两侧建筑面积比例与乙、丙方分配比例有差额的，差额的建筑面积由超出方按成本价格补偿给对方。先期建设范围以北的土地（土地证号为青崂国用（2004）第1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地产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由甲、乙方及丙方在条件成熟后合作开发，具体分配比例甲、乙、丙三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8、本协议合作项目建成后，甲、乙方必须将所得建筑物房产、附属设施整体出租给丙方使用。租赁费按建筑面积计算，租金单价在不高于崂山区家居建材行业房屋租赁市场价格的范围内协商确定，租期20年。项目正式动工之日，乙方应与丙方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9、项目建成后甲方建筑物的附属土地、停车场和地下停车场在租赁期内归丙方免费使用。三、违约责任，1、本合作协议签订后丙方交付甲、乙方定金共计300万元，如甲方或乙方违约应双倍返还丙方定金600万元，若丙方违约甲、乙方不退还定金。甲乙方及丙方约定，经三方详细估算，如一方违约，能够给对方造成不低于伍仟万元人民币（包括财务损失、信誉损失和诚信损失，部分可得利息等）。甲乙丙方约定，甲乙方或丙方任何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守约，违约方应当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伍仟万元，双方均自愿放弃主张违约金过高或过低的一切权利……甲、乙、丙三方同意，丙方在青岛市崂山区注册成立项目公司（丙方独资的有限公司，公司名称以工商管理机关核准的名称为准），项目公司成立后，本协议丙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自动转归项目公司享有和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富尔玛公司向中韩居委会支付了定金3000000元。2014年7月3日，富尔玛公司转账支付给中韩居委会1300000元，转账凭证上载明汇款用途为借款，同日，中韩居委会向富尔玛公司出具收据，载明用途为借款；2014年9月2日，富尔玛公司转账支付给中韩居委会4000000元，中韩居委会向富尔玛公司出具收据，载明用途为预付租赁费；2014年11月7日，富尔玛公司法定代表人麻兴凑通过个人银行信用卡向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转账支付土地出让金1081100元，同日该局就该款向中韩居委会出具收款通知单及非税收收入票据，中韩居委会时任法定代表人刘某向富尔玛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富尔玛公司人民币壹佰零捌万壹仟壹佰元整，用于交纳原新新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土地出让金。”2014年11月28日，富尔玛公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通过案外他人衣海燕个人账户向麻兴凑信用卡还款1081100元。富尔玛公司申请证人原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中韩社区居民委员会书记兼主任刘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借款属实，是其经办，因借款用于给村民发福利、支付社保等，政府不允许，故开具收据用途为预付租赁费。另有108万余元是中韩街道中韩社区居民委员会向富尔玛公司借款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直接支付到土地管理部门。双方合作协议只是意向性协议，该协议只履行了一部分，因社区换届，该协议再未履行。
中韩居委会未曾向富尔玛公司提供过租赁物。中韩居委会提交2012青崂山证经字第672号公证书一份，欲证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前，部分合同约定的厂房及设备状况。合同签订前，中韩居委会所有的约三万平方米的建筑物全部用于租赁，中韩居委会每年有近两百万元的收入，双方合同签订后未完成合同义务，中韩居委会将海尔路18号即合同约定的一期用地范围租赁合同解除，并将所有的厂房设备拆除。现因富尔玛公司延迟开发的原因给中韩居委会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后经双方协商，富尔玛公司以支付租赁费的形式对中韩居委会的损失进行弥补。经质证，富尔玛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公证书是2012年做出，而提供借款的时间是2013年4月27日，假如如中韩居委会声称的是租赁费，就不应该是预付，预付应该是在租赁之前，所以不符合逻辑。中韩居委会所述与事实不符。
原审法院另查明，富尔玛公司法定代表人麻兴凑曾用名麻海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富尔玛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中韩居委会出具的收据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中韩居委会出具收款通知单及非税收收入票据等证据，富尔玛公司先后共支付给中韩居委会5300000元，并为中韩居委会支付土地出让金1081100元，事实清楚，予以确认。证人刘某的证言，其作为中韩居委会时任书记兼主任，且系具体经办人，其证言予以采纳。双方之间并无租赁关系，中韩居委会亦未曾向富尔玛公司提供过租赁物，结合证人证言，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应属借款关系，富尔玛公司主张中韩居委会返还63811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富尔玛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对土地范围、开发权利义务、权属分配等进行了约定，富尔玛公司亦依约交付了定金，但该协议并未对开发时间、期限进行约定，且该协议项下土地手续并未办理完毕，约定成立的新项目公司亦未实际成立，该应属意向性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的富尔玛公司的付款义务，富尔玛公司已履行完毕，本案中富尔玛公司支付给中韩居委会的款项，与该协议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中韩居委会据该协议主张富尔玛公司支付的款项系因该协议履行产生的赔偿或补偿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韩居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富尔玛公司人民币6381100元；二、驳回富尔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46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1468元，由中韩居委会承担。宣判后，中韩居委会不服，上诉至本院。
中韩居委会上诉称：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基于《合作协议书》，而非借贷合同；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收据载明“预售租赁费”，并非借款，足以证明双方间既没有借款合意，也没有借贷行为。于雷出具的收条仅能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出具的支票，并非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三、本案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本案纠纷系双方之间基于“租赁费”产生的，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应该适用一般诉讼时效，本案中支付租赁费的时间为2013年4月27日，至2015年4月26日诉讼时效届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富尔玛公司答辩称：一、富尔玛公司与中韩居委会之间构成借贷关系。首先，根据2014年7月3日中韩居委会向富尔玛公司开具的收据，在摘要中中韩居委会自身已经确认该130万元为借款；同日，富尔玛公司向中韩居委会汇款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中的交易用途也为借款（富尔玛公司提供的证据1、证据2），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富尔玛公司与中韩居委会之间构成借贷关系的事实。其次，关于2014年9月2日富尔玛公司向中韩居委会提供的400万元借款，尽管中韩居委会在2014年9月2日向富尔玛公司开具的收据摘要中填写了“预付租赁费”，富尔玛公司也按照中韩居委会的指示在《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中的交易用途一栏填写成“预付中韩租金”，根据富尔玛公司申请的证人，也是该借款经手人、中韩居委会当时的居委会书记兼主任（为法定代表人）刘某出庭作证时的确认：借款属实，是其经办，因借款用于给村民发福利、支付社保等，政府不允许，故开具收据用途为预付租赁费。此外，关于2014年11月7日富尔玛公司向中韩居委会提供的108.11万元借款，中韩居委会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某及当时的居委会副主任牟孝存向富尔玛公司出具的“借条”中，已明确收到的该108.11万元为借款。据此，富尔玛公司认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富尔玛公司与中韩居委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二、中韩居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原中韩居委会之间存在租赁关系。首先，中韩居委会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合作协议书》及《公证书》均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尽管富尔玛公司为《合作协议书》中的一方当事人，但该《合作协议书》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当与本案混为一谈。其次，不能仅凭收据摘要中有“预付租赁费”字样，就认定双方构成租赁关系。虽然《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合作项目建成后，中韩居委会应当将建筑物出租给富尔玛公司使用，但《合作协议书》涉及的土地至今尚未挂牌出让，不存在租赁物，事实上，富尔玛公司与中韩居委会双方并未曾签署过《租赁合同》，中韩居委会更不曾向富尔玛公司交付过所谓的租赁物。故一审法院采信富尔玛公司提供的证据并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是正确的。三、中韩居委会企图逃避还款责任，有悖诚信原则，应当赔偿富尔玛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虽然中韩居委会承认收到富尔玛公司638.11万元的事实，但在一审判决后又提起上诉，企图拖延还款时间以达到其逃避还款责任的目的，浪费诉讼资源，给富尔玛公司造成讼累，有悖诚信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出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韩居委会与富尔玛公司间的款项往来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的案涉款项为租赁费，但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签订了租赁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存在租赁物，故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6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中韩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杰
代理审判员 阚红艳
代理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