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59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张来英，男，1956年6月15日生，回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旗，河南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张雪英，女，1955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扶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娟，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张来英因与被申诉人张雪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周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04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1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玮琳、王从岭出庭。申诉人张来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旗到庭参加诉讼，因王全恩于2013年4月9日死亡，其妻被申诉人张雪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本案中，张���英及王全恩要求各自的合伙投资及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在查清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的基础上，才能进行合伙财产的分割。原审法院在双方没有清算合伙财产的情况下，仅仅依据部分事实判决张来英偿付王全恩款项缺乏法律依据。王全恩向法庭提交的2007年10月29日张来英向王全恩出具的汇总表，虽是张来英本人亲笔书写，但其对此提出异议，且该表仅是本案众多书证中的一份，没有证据证明该汇总表是双方清算的最终结果，原审法院仅依据该汇总表认定张来英应偿付王全恩表中所载款项是缺乏证据证明的。综上所述，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周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张来英称，原审认定证据错误，2007年10月29日汇总表数据计算错误，该表载明的王全恩投资款及利息总额为251540.96元是错误的，由此得出王全恩未收回投资款及利息为80512.52元的结论也是错误的，假定数据正确，其本身也不能证明任何法律关系。该汇总表系张来英按照王全恩陈述书写，双方未在表上签字确认，并非张来英真实意思表示。汇总表不显示张来英投资款数额，不是最终算账结果。历次审理中，王全恩均未依据汇总表载明的80512.52元主张欠款。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合伙人散伙之时是否应当分配利润，取决于整体是否盈利，因此本案应当对合伙进行清算。原审认为合伙期间账目无法清算，却又依据2007年10月29日汇总表直接作出判决错误。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审理顺序应先本诉后反诉，却在判决中只字不提本诉处理结果错误，判决书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1日，送达时间为2014年3月，违反审限规定。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全恩诉讼请求。
张雪英辩��，张来英利用其管理账目的便利条件，隐匿账本不交，造成无法通过审计查明案件事实，该责任应由张来英全部承担。汇总表由张来英亲笔书写，王全恩未收回投资款及利息80512.52元的结论是经过合理运算得出。王全恩与张来英庭审中均认可合伙期间不亏损，虽然合伙利润无法查清，但汇总表清楚反映王全恩应收回的投资款数额，原审判决王全恩所得款项仅是投资款，并不包含利润，这是最基本的公正底线。本案有张来英提起的本诉和王全恩提起的反诉，二审判决后，张来英没有申请再审，原再审程序是因王全恩申请而启动的，法院仅对王全恩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判决是合法的。请求驳回张来英的申诉请求。
2007年12月24日，张来英以王全恩为被告向河南省扶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全恩在诉讼中提出反诉。2008年12月26日，河南省扶沟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扶民初字第805号民事判决。王全恩不服提起上诉，2009年6月30日，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周民终字第15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
2009年8月11日，张来英向河南省扶沟县人民法院诉称，张来英与王全恩合伙经营化肥、农药等，因双方投资款均是借用他人的，约定借款利息由合伙偿还。张来英投资599440元，于2006年12月底退伙，截止退伙时，除去合伙盈利不说，张来英尚余163000元未收回。请求判令王全恩偿还张来英投资款1630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由王全恩承担。
王全恩一审反诉称，其合伙期间投入货物价值129105.76元，资金235000元，共计364105.76元，减去合伙偿还其个人欠账100000元及张来英退伙时交付的153811.2元库存，下余110294.56元未收回。请求判令张来英偿还投资款110294.56元及利息，诉讼费由张来英承担。
河南省扶沟��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王全恩与张来英系战友关系。王全恩在与张来英合伙前已经在经营化肥生意。2005年4月之前王全恩、张来英双方协商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农药、化肥生意，经销地点设在扶沟县城××大街农资批发市场北大棚南侧东头。双方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双方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未订立书面协议。2005年4月1日，双方开始合伙经营，期间张来英负责帐务管理、化肥销售，王全恩负责购货来源、化肥推销，王全恩妻子张雪英负责农药零售。合伙时王全恩投资实物价值129105.76元，合伙期间需用钱时双方筹资，由合伙体偿还集资款利息，2006年12月31日，张来英提出退伙，退伙时张来英将库存货物交给王全恩，没有及时算帐。退伙后王全恩夫妇独自经营。散伙后王全恩、张来英在一起算过帐，没有达成一致���见。张来英诉至法院，王全恩提起反诉。双方各自向法庭提交了有关合伙出资及经营状况的相关帐务资料。张来英陈述其保管的帐本、原始凭证全部交到法院。根据双方申请，法院委托许昌中达司法会计司法鉴定所对双方帐务进行审计。审计中，双方对对方提交的鉴定材料存在巨大分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审计部门无法通过审计对合伙出资数额及相关合伙事项作出鉴定结论。因无法审计，导致无法查明合伙期间的出资数额、已提走出资数额、盈余或亏损等合伙事项。
河南省扶沟县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09）扶民重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张来英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王全恩的反诉请求。
王全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张来英偿还王全恩110294.56元，张来英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定事实与原审一致。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全恩、张来英合伙关系成立。合伙结束后，由于双方未算帐，对提交的帐务资料又互不认可，导致无法审计，双方投资情况、合伙盈亏情况等不明。一审认为张来英的本诉请求和王全恩的反诉请求，缺乏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0)周民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全恩不服二审判决，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来英给付王全恩92928.67元。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张来英于2007年10月29日向王全恩出具合伙期间的汇总表，该表显示王全恩应得款80512.52元。汇总表在卷为凭。其他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张来英与��全恩二人合伙经营的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双方在散伙后，未能及时清算合伙期间的各自投资和盈利、亏损。在诉讼中虽然向法院申请对双方合伙期间的帐目进行审计，但双方对对方提交的帐务资料互不认可，导致无法审计。该院再审中，王全恩向法庭提交了2007年10月29日张来英向王全恩出具的汇总表，经庭审质证张来英承认是本人所写。但对该表持有异议，而又不能提供相关证据印证所提异议成立。应当认定该汇总表记载的事实成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应依据部分事实清楚，部分判决较妥。为此，王金恩所诉理由部分有理，予以支持。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周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周民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扶沟县人民法院(2009)扶民重字第26号民事判决：二、张来英以汇总表计算款项偿付王全��款80512.5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王全恩于2013年4月9日死亡，其现有继承人为妻子张雪英、女儿王俊丽、儿子王俊伟。王俊丽、王俊伟向本院提交书面声明，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参加诉讼的权利，张雪英书面申请参加本院再审审理，本案被申诉人依法变更为张雪英。本院再审庭审中张雪英对申诉人是张来英本人表示认可，但提出张来英原审中所使用的名字一直为张莱英，经过查验，张来英现有效身份证显示其名字为张来英。王全恩曾在本案2009年二审期间，依据汇总表请求判令张来英偿还98822.67元，本案2012年再审期间，其又依据该表请求判令张来英偿还92928.67元。双方均认可合伙并无亏损。张来英认可，合伙期间由其管理合伙账目、库存和现金，其退出合伙后，现金并未交接，汇总表是双方于2007年10月29日最后一次算账过程中制作，在此之前双方也进行过算账。
汇总表由王全恩在诉讼中提交，制作时间为2007年10月29日，张来英认可该表由其亲笔书写。汇总表对合伙库存、利润、投资等数据进行汇总，统计相关数据的期间为2005年3月31日至2006年12月31日，该表载明合伙利润24832.31元，王全恩投资款及利息有80512.52元未收回，未记载张来英投资款。本院再审中，张雪英依据汇总表记载的相关数据，对80512.52元计算过程进行了说明：汇总表载明截止2006年12月31日，合伙库存商品价值171028.44元。王全恩投入实物价值129105.76元，投入资金66000元，投资款项利息2005年6643.2元、2006年2448元；严秀月投入资金39000元，投资款项利息2005年6706元、2006年1638元，其中严秀月投资系王全恩所借，上述数据相加为王全恩投资总额251540.96元。251540.96元减去171028.44元等于80512.52元。对于张雪英上述说明，张来英并未提出充分事实和理由予以反驳。由于汇总表是否记载张来英投资款项并不影响王全恩投资款项的计算，张雪英在本院再审中对汇总表数据的计算进行了合理说明，张来英管理合伙账目，汇总表系其本人所写，其认可双方在2007年10月29日最后一次算账，张来英虽不认可汇总表，主张该表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显示张来英投资款数额，不是最终算账结果，数据计算错误，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再审对汇总表予以认定。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张来英给付王全恩80512.52元是否适当。合伙解散后，张来英和王全恩因在合伙算账过程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产生纠纷。诉至法院后，因双方对对方提交的合伙账目等相关材料互不认可，��院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的途径查清合伙相关事实。王全恩在诉讼中提交2007年10月29日制作的汇总表，该表载明王全恩投资款及利息尚有80512.52元未收回。汇总表由管理合伙账目的张来英亲笔书写，统计相关数据的期间为2005年3月31日至2006年12月31日，与双方合伙期间即2005年4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相吻合。结合该表是双方在合伙解散之后最后一次算账中制作的事实，汇总表能够认定为双方在合伙解散后对合伙账目最后一次清算的结果。由于合伙资金由张来英一直保管，双方认可合伙并无亏损，原审依据汇总表判令张来英给付王全恩80512.52元并无不当。此外，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程序因王全恩申请再审而启动，王全恩围绕其提起的反诉内容提出再审请求，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仅对本案反诉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张来英申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周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炜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邹新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