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1）惠中法刑一初字第14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冯国强，男，197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案发前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小金口办事处九龙村一临时建筑房。因涉嫌故意伤害于2010年7月22日被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惠州市惠城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董彦君，系广东惠宏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惠市检［201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国强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1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钟秀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冯国强及其指定辩护人董彦君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冯国强在惠城区小金口办事处九龙村兆丰混凝土搅拌厂旁有一平房，经有关部门确认为违法建筑。2010年7月22日,小金口办事处组织人员拆除冯国强的违法建筑，遭到冯国强及其家人的抗拒。在强制拆迁过程中，被告人冯国强持菜刀、砍刀将拆迁人员即被害人江某1、张某、涂某砍伤，之后跑进房内。公安接报后赶赴现场，当场缴获作案工具菜刀、砍刀各一把。被告人冯国强经劝说从房内出来归案。被害人江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某、涂某伤情经鉴定均为轻伤。
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在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结论；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及其他证明材料等。
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冯国强无视国法，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二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一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冯国强提出，事发前他已报110；是拆迁人员冲进来先打他。
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出有因，被告人是为了阻止拆迁人员对其人身和财产的进一步加害，才导致被害人死亡和受伤；被告人是偶犯、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因此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冯国强在惠城区小金口办事处九龙村兆丰混凝土搅拌厂旁有一平房，经有关部门确认为违法建筑。2010年7月22日,小金口办事处组织人员拆除冯国强的违法建筑，遭到冯国强及其家人的抗拒。在强制拆迁过程中，被告人冯国强从房间冲出来持菜刀、砍刀乱砍拆迁人员，将拆迁人员即被害人江某1、张某、涂某砍伤，之后跑进房内。公安接报后赶赴现场，当场缴获作案工具菜刀、砍刀各一把。被告人冯国强经民警及其亲属劝说从房内出来归案。被害人江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江某1系被单刃锐器（类刀具）砍切右上臂致右肱动、静脉完全断裂大失血死亡。被害人张某左季肋部被砍伤、涂某左前臂被砍伤，经法医鉴定张某、涂某伤情均为轻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证人李某1（惠城区小金口办事处城监副中队长）证言，其证实在2010年7月22日12时许，他们部门和治安队员20人去到小金口九龙住润厂路段至搅拌厂前面的临时棚，准备与屋主协商拆除房屋的事情，事先已跟屋主冯国强说过赔偿1万元，但其不同意，并将房门关上。他就去到窗户和其对话，他看见冯国强手里拿着两把刀，那老头拿着斧锤。他对冯国强说他们可以帮其搬，但其不肯出来。他跟张庆禄说冯国强手里拿刀，叫张庆禄请示领导，张说领导已同意拆除。他们手拿盾牌就推门进去，冯国强手拿刀冲出来，持刀砍他们。他看到冯国强完全失控拿着刀追着他们的人砍，他们有四个人被砍伤。他们在2010年7月15日已发了责令限期拆除违章建筑的通知书。
证人杨某1（被告人冯国强岳父）证言，证实2010年7月22日13时许，小金口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要强拆冯国强的房子，还砸烂了他家的财物，他女婿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把菜刀和一把砍刀，他拿了一把镐头顶住门外的人不让他们进来，冯国强情绪比较激动就拿着刀冲出去，他也跟着冲出去，工作人员将他按倒在地上，后来他们抢走了他的稿头，松开了他，他回到屋里感觉很晕就睡着了。
证人杨某2（被告人冯国强妻子）证言，证实在案发的上个星期治安队一队长，好像姓李，到她兆丰店跟她说，她的店是违章建筑，要拆。她说希望政府补点钱，他说不能补。7月21日执法局人员跟她说政府愿意赔偿一万元，她和丈夫觉得不够，她丈夫打电话给执法局希望加点钱，执法局说可能可以赔到16000元，但要晚上答复。22日12点多，李队长带了一帮治安队员，开了一辆挖泥车到她兆丰店，很凶地说要他们搬走，马上把店里的现金拿走，其他家具都不用搬了，然后断了她家的电。冯国强恳求李队长不要拆，他们和执法局的人讲过赔偿问题，但要晚上答复。冯国强还打电话给执法局并要李队长听，李队长不听，还叫人进她店搬东西（因为她店和她家还有一扇铁门，治安队员没办法进她家。）把店里的玻璃门都打烂了。冯国强跟李队长说再给一天，拿到10000元就搬，李队长不听。冯国强就让她和女儿进入内屋，并把门锁上，冯国强和她父亲在外面。过一会，她听到猛烈撞击声，铁门被撞开，还听到很多叫喊声。过了半个小时，冯国强进入内屋，她看到他身上很多血，他说在外面伤了人。冯国强还拿电话报110。过了一会她哥哥打电话给冯国强说警察来了，让他出去自首，然后冯国强就出去自首了。
被害人张某（城建大队工作人员）陈述，在2010年6月上旬，他城建大队联合执法中队、国土资源局等相关部门找到九龙兆丰水泥厂对面的一层违章建筑的房主，告诉其属违章建筑，要其搬走。房主不愿意，要二万元搬迁费。后经协商愿意赔一万元，但房主仍不愿意。7月22日12点半，他和执法局、九龙治安中队共25人，开了一辆勾机准备强拆。房主和家人不愿意拆，进入内屋。他们将违章建筑内的桌子和电动车搬到屋外。他们用脚踢开铁门，他见到屋主岳父拿着一把稿头冲了出来，并乱挥乱打，房主持两把刀冲出来乱砍，先砍到涂某手臂，再砍到江某1左手前臂，后砍到他背部，江某1被砍倒在地上，房主又跑过去对江某1乱砍几刀。治安队员围了上来，房主和其岳父退回屋内。张某对一组12张的照片进行了辨认，辨认出3号照片的人（冯国强）就是砍伤他的人。
被害人涂某（治安队员）陈述，其证实在2010年7月22日12时半，他带8名治安队员到小金口办事处清塘村一违章建筑强行拆迁，他们赶到后现场有几十人，张某叫他带人清场，他同张某、江某1以及其他人员共6人走进违章建筑房子内，叫房东开门，他们敲门，房东一下冲出来，一老头手拿一把稿头乱砸，他上去把老头镐头抢过来丢掉，这时一男子手拿两把刀冲出来乱砍，第一刀砍到他手臂，又去砍江某1，江某1倒在地上，男子又冲到外面砍其他人。涂某对一组12张的照片进行了辨认，辨认出3号照片的人（冯国强）就是砍伤他的人。
证人徐某证言，证实他在2006年9月份转让给冯国强一间铁皮平房，共计8000元，当时没有收款收据，在2010年3、4月份冯国强写了一份转让合同让他签字，内容是他转让给冯国强的平房以后转让物业一切归冯国强所有。该铁皮房原是兆丰混泥土公司建厂房时的施工方建好的临时工棚。
证人李某2、钟某、曾某、江某2、刘某1、李某3、江某3、江某4、刘某2、江某5、杨某3、冯某也作了相应的证言。
提取笔录、转让合同书，证实冯国强在2006年9月1日从徐某转让位于小金口九龙兆丰搅拌站门前一铁皮屋。
惠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提交的《关于违法建设相关问题的答复》、以及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政府与惠城区小金口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查处违法建设委托书》，证实查处违法建设的主体主要是县级以上地方人们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城市管理行政执法部门、乡镇人民政府等，以及惠城区人民政府在2009年1月1日已将小金口街道辖区范围内的违法建设管理和查处职权委托给惠城区小金口街道办事处行使。
惠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小金口执法队提交的2010年7月21日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询问笔录，证实被告人冯国强的铁皮屋冯国强未能提供国土证、房产证、建筑许可证等合法证件，冯国强已签字确认。
小金口乡村建设办公室提交的《关于冯国强违章建筑的定性说明》，证实被告人冯国强的铁皮房没有任何证件，也未经任何部门批准，定性为违章建筑。
小金口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违法违章建筑强制拆除通知书》、存根，证实在2007年9月10日到2010年7月15日已4次通知冯国强。
小金口街道办事处提交的强拆视频截图，证实被告人冯国强在现场持刀、以及执法人员被砍倒在地上的事实。
惠州市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冯国强在2010年7月22日12时57分曾打110电话报警，称有人要强行拆其房子。
惠州市公安局惠某区分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惠州市惠城区小金口街道办事处九龙村委会九三组惠州市兆丰混凝土公司对面一平房。平房为砖墙，铁顶结构。平房西北侧地面上堆放有冰柜、食品、饮料等杂物，杂物堆内放有一把菜刀，刀所在位置地面有少量血迹。平房北墙西端有一道双扇铁门，铁门开着，地上散落有一根弯曲的防爆辊、玻璃碎片、一个警用盾牌，盾牌上有血迹和三道砍切痕。通过铁门进入平房内，为一间货物摆放间，摆放间南墙有一道单层铁门，门扇脱落放置在地面上，铁门通向会客厅。会客厅的沙发东南角分布有少量滴落状血迹，有一个皮质刀鞘。会客厅西南侧和东南侧各有一间卧室。卧室一床头柜北侧粘附有大量血迹，卧室内的一个双层铁架床上放有一个纸箱，纸箱上粘附有大量血迹。卧室二的一个木柜与木床之间有一宽40厘米的缝隙，缝隙内放有单刃尖刀一把，刀面粘附大量血迹。现场提取单刃尖刀、菜刀、血迹样本、刀鞘等痕迹、物证。
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提交的（惠城）公（刑）鉴（法尸检）字［2010］20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照片，证实死者江某1右额部、左胸前、右腰背部、左前臂、左手掌、右上臂等各有一处创口，其中右上臂创口深达骨质，右肱动、静脉完全断裂。结论是江某1系被他人使用单刃（类刀具）砍切右上臂致右肱动、静脉完全断裂大失血而死亡。
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的（惠城）公（法伤检）字［2010］88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照片，证实被害人张某右胸背部有一创口，被害人涂某左前臂中断有一创口。结论是张某、涂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
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的（惠城）公（法伤检）字［2010］86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照片，证实被告人冯国强左手大鱼际、右小腿、左中指有4处创口，创角均锐，结论是冯国强损伤程度尚未构成轻伤，属轻微伤。
惠州市公安局惠市公（刑）鉴（法物）字［2010］390、585号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⑴现场提取的小卖店门口右侧可疑斑迹擦拭棉签上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死者江某1血的STR分型一致；⑵现场提取的小卖店东南角房间的西边床上、西南角房间地面、西南角房间床上纸箱可疑斑迹擦拭棉签上均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嫌疑人冯国强血的STR分型一致；⑶嫌疑人冯国强的T恤衫与现场提取的小卖店东南角房间西边床旁的砍刀上均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嫌疑人冯国强血的STR分型一致；⑷现场提取的小卖店门口警用盾牌上的可疑斑迹擦拭棉签、小卖店门口左侧的菜刀与嫌疑人杨某1的T恤衫上均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伤者涂某血的STR分型一致。
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冯国强具有自首情节。
被告人冯国强户籍证明，证实其个人身份情况。
被告人冯国强供述，其交代在2010年7月22日12时许，在小金口九龙村住润厂后门打伤人。2006年，他和水口的徐某以400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一间位于小金口九龙村住润厂后门旁边的档口，签了一份转让合同。第二个月就把他小店后面档口拆了并重建。2010年7月3日16时，九龙村治安队到他小店跟他老婆说，这里是他们九龙村的，要他们无条件搬走，并说要赔偿的话找村里江书记。他去找江书记，江书记说没得赔。2010年7月8日，行政执法钟队长打电话给他，问他搬迁要多少钱。他说两万。钟队长说不行。7月15日城建李某1通知他要他在7月20日前搬走，并给了拆迁通知书给他。7月21日，钟队长给他签了一份笔录，并说最多给他一万元。7月22日11时20分，他打电话给钟队长，要其再给多几千元。钟队长说跟领导说一下。十多分钟后，钟队长说领导不肯。12时20分，李某1带着治安队要来拆他的小店。他说给他两天时间搬动西，李某1接到江书记的电话说，今天一定要把小店拆了。治安队的人就开始把他小店的东西搬出来，他马上打110报警。治安队要进来他房间搬东西，见他把房间门锁了就撞门，他说:你们不要再冲进来，我拿着刀。过来一会，铁门倒了，治安队要进来，他拿着两把刀和他岳父拿着两头尖的东西顶在门口，治安队拿着警棍打他们，他就拿刀乱砍往外冲，有一个治安队员给他砍到手臂，有一个给他砍倒在地上，他的头被治安队员打了一下，他就再朝倒下的治安队员再砍多一下，治安队员有的拿着警棍、石头打他，他就追着治安队员乱砍，再冲进房子里。他和他岳父躲在房子里，治安队员拿着石头和警棍围在房子外面。20分钟，刑警大队来了，他大舅喊他出来，他和他岳父就出来被押上警车了。冯国强对案发现场、作案工具菜刀、柴刀进行了指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冯国强无视国家法律，在执法人员依法对其违章建筑进行拆迁时，持刀故意伤害执法人员身体健康，并致一人死亡，二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冯国强所犯罪名成立。被告人冯国强在案发后经公安人员和其家属劝说，自动向公安人员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对被告人冯国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经查，对被告人冯国强的违章建筑，执法人员已多次通知要其限期拆除，否则进行强制拆除，但冯国强拒不执行，因此执法人员的强制拆除行为并不违法，故对被告人冯国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冯国强抗拒执法，持刀伤害依法执行强制拆除违章建筑的执法人员的身体健康，并致一人死亡，二人轻伤，其主观恶性大，后果严重，应予严惩；鉴于被告人冯国强有自首情节，因此可对其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冯国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肖少丽
审 判 员 邱志勇
代理审判员 李汉加
二〇一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建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