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滨中民再初字第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中金豪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司荣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永昊，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树松，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滨州金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守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其臣，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于文江，男，196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孙丰林，男，196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
以上二被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韩晓峰，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滨州市中金豪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于文江、孙丰林、山东滨州金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9）滨中民四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2011）鲁民抗字第231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2年1月4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鲁民抗字第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冯宝忠、施林章出庭。申诉人中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永昊、刘树松，被申诉人于文江、孙丰林及委托代理人韩晓峰、被申诉人金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守河及委托代理人徐其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1月11日原审原告于文江、孙丰林向本院诉称，2007年7月20日，被告金峰公司与被告中金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7年7月30日，被告金峰公司又与原告于文江、孙丰林签订了施工合同。原告于文江、孙丰林作为实际施工人，履行了施工义务，工程已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请求判令：一、被告金峰公司支付工程款500万元；二、被告中金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原审被告金峰公司答辩称，欠款数额正确，未能付款的原因是中金公司欠我方工程款所致。原审被告中金公司辩称，原告于文江、孙丰林是与被告金峰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我方无关。
原审查明，2007年7月20日，被告金峰公司（承包人、乙方）与被告中金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滨州市新都心世贸广场。工程内容：框架结构A区面积约13800平方米、B区面积约4800平方米。承包范围：剩余土建、安装、通风、外墙装饰及其配套工程。开工日期：2007年7月20日，竣工日期：2008年3月20日。合同价款：约计1200万元（以竣工结算审计定案值为准）。2007年7月30日，原告于文江、孙丰林以金峰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名义与被告金峰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中的工程名称、工程内容、承包范围、竣工日期、合同价款等项与被告金峰公司同被告中金公司所签合同中的各项均为一致。该合同还特别说明：“本合同是由双方共同约定一致认可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永远不是企业的内部管理制度。签订本合同的前提是甲方于2007年7月20日与建设单位中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工程承包合同，乙方确认甲方承接该工程合同的全部条款，并自愿对该工程进行施工承包”。原告于文江、孙丰林进行施工，并于2008年3月20日将所建工程交付给被告金峰公司。2008年5月22日，二原告与被告金峰公司签订工程款确认书，确定被告金峰公司尚欠原告于文江、孙丰林工程款500万元。按合同约定，被告中金公司委托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淄博策建分公司对新都心世贸广场后期工程、室外消防管道安装工程、零星工程项目进行了审计，工程报审值分别为31247958.64元、41333元、349643.74元，合计为31638935.38元。上述审计报告经被告金峰公司认可后，双方盖章确认。被告金峰公司对自己的账面进行核对，认可被告中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3474978.28元，被告中金公司供材料折款12986629.82元，尚欠工程款5177327.28元（31638935.38元－13474978.28元－12986629.82元）。被告中金公司虽对此持有异议，但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拒不提交原始凭证进行帐目核对。
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金峰公司将其向中金公司承包的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二原告来实际进行施工，由于二原告是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故被告金峰建筑公司与二原告签订的合同无效。因2007年7月30日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涉及的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金峰公司应将50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二原告。被告中金公司与被告金峰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确认后，并未最终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中金公司作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为确定被告中金公司欠被告金峰公司工程款数额，要求被告中金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提交原始凭证并与被告金峰公司进行对帐，但被告中金公司拒不提交原始凭证和对帐，视为其自行放弃权利。故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中金公司应在欠付金峰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滨州金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于文江、孙丰林工程款500万元；二、被告滨州市中金豪运有限责任公司在上述款项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山东滨州金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中金公司和金峰公司之间并未进行对帐，也没有进行最终结算，中金公司是否欠金峰公司工程款及欠款数额是不确定的。本案原审过程中中金公司未能提供相关帐册与金峰公司对帐，并非故意不提供，而是客观上无法提供。因为在案件审理期间，中金公司的原始帐册被滨州市地方税务局、滨州市国税局、滨州市财政局调取。因此，不能视为中金公司放弃自己的权利。另外，中金公司在滨州市地方税务局、滨州市国税局、滨州市财政局返还帐册后，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审核，结论是超付了14.6万元的工程款。虽然此新证据是由中金公司单方委托进行鉴定的，也未经金峰公司质证，但此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中金公司欠金峰公司款500万相差悬殊，足以认定原审判决错误。并且，原判认定欠款的依据仅仅是金峰公司单方提供的帐目，原判显属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中金公司称，于文江、孙丰林并不是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权对中金公司提出任何诉讼请求。中金公司不欠金峰公司任何工程款项，并且超额支付146100.94元的工程款，本案原告诉请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对中金公司的诉求。金峰公司辩称，申诉人提出的所谓的于文江和孙丰林不具备原告资格的问题超出了检察院抗诉的抗诉范围，不应该作为法庭调查和审理的内容。对方提供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申诉人于文江、孙丰林辩称，于文江、孙丰林作为本案的原告在资格上没有任何问题。抗诉书据以提起抗诉的理由是有了一份新的审核报告，而检察院的抗诉书对该报告的理解自身存在矛盾，抗诉书将存在缺陷的审核报告作为提起抗诉的理由是错误的。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淄博策建分公司对新都心世贸广场工程出具的报告书中说明：本结算值中未扣除水电费用、工程税金、定额测定费。本工程已计取甩项配合管理费430468.95元。该报告书没有计算甲方供材。再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中金公司已支付给金峰公司工程款13474978.28元无异议，对甲方供材的价值陈述不一致。金峰公司认为甲方供材的价值为12986629.82元，是自行核对本公司的帐目形成的。中金公司认为甲方供材的价值为14630173.41元，依据是山东大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8日出具的滨州新都心世贸广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再审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对帐，中金公司提供了金峰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领料单，计算得出甲方供材的价值为8458643.10元。中金公司主张超额支付146100.94元的工程款的依据是山东大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滨州新都心世贸广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该报告是本案原审判决生效后，中金公司单方委托的，金峰公司没有参与。该报告认定甲方供材的价值为14630173.41元，扣除费用17154863.00元（包括已付工程款13474978.28元、甲方代交水电费457484.72元、人工费250140.00元、定额编管费及税金1078773.71元、甲方超供材料1463017.34元、甩项配合费430468.95元），超额支付工程款146100.94元。关于水电费，中金公司提供了7张交纳电费的凭证，总金额是246271.92元，交款人是中金公司，以证明为金峰公司代交电费。金峰公司提交了2008年8月1日双方签字认可的工程接收至竣工各单位用电明细表，记明施工队用电230154度，计价172362.33元。金峰公司认可的甲方供材中包括此款。对于此明细表，中金公司对上面盖的“滨州市中金豪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技术章”提出异议，金峰公司又提供了交接此印鉴的交接清单，证明此印鉴于2009年2月19日进行了交接，中金公司对此交接清单没有异议。关于税金，中金公司提供了5张完税凭证，完税金额是65502.09元，纳税人是中金公司，税种是股份制企业城建税、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以证明为金峰公司代交税金。关于甩项配合管理费，金峰公司提交了2007年8月5日中金公司与金峰公司签订的一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所有项目甩项部分甲方给予乙方按项目总价款3.5%的施工配合费。中金公司对此补充协议没有异议。关于人工费，中金公司提供了有于文江、孙丰林签字的工资表，证明给于文江发工资16300元、孙丰林发工资14300元。于文江、孙丰林对于此款认可，但称是中金公司给其补发的以前的工资。该工资表上有原中金公司负责人于守河的签字，现于守河也认可于文江、孙丰林的主张。再审期间，金峰公司提供了中金公司制作形成的截止2011年11月18日应付工程款明细表，该表记明欠金峰公司5291575.00元。中金公司称此欠款数额是公司原先的账目记载的。金峰公司还提供了中金公司2010年度的会计报表，该报表记明“金峰”应付款为5000000.00元。中金公司称这不是最终的数额。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涉案工程总造价和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中金公司与金峰公司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淄博策建分公司出具的新都心世贸广场后期工程报告书是中金公司委托，金峰公司参与，双方签字认可，因此，此报告中有明确结论的事项应以此报告为准。再审过程中，中金公司提供的山东大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滨州新都心世贸广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是中金公司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单方委托的，金峰公司没有参与，质证时也不认可，因此，对该审核报告书的效力不予认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甲方供材的价值及中金公司是否代金峰公司交纳水电费等费用。
关于甲方供材的价值，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淄博策建分公司出具的新都心世贸广场工程报告书中对此没有涉及。金峰公司认为甲方供材的价值为12986629.82元，中金公司认为甲方供材的价值为14630173.41元，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再审期间，经双方对帐，中金公司提供了有金峰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领料单，计算出甲方供材的价值为8458643.10元，大大少于中金公司主张的数值，也少于金峰公司自认的数值。因此，本院只能认定甲方供材的数值为金峰公司自认的12986629.82元。关于水电费用、工程税金，中金公司提供的7张交纳电费的凭证及5张完税凭证，不能证明其为金峰公司代交电费和缴纳税金，且双方对电费有签字的明细表，就此明细表上的印鉴，金峰公司还提供了交接此印鉴的清单，故电费应以此明细表的记载为准。中金公司申请对此明细表进行鉴定，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甩项配合管理费，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有约定，此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对中金公司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工费，于文江、孙丰林对领取的30600元工资称是中金公司给其补发的工资，原中金公司的负责人于守河对此也认可，故中金公司主张此款是为金峰公司支付的人工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并结合金峰公司提供的中金公司制作形成的会计报表和应付工程款明细表，本院认为中金公司主张不欠金峰公司的工程款并超付工程款不能成立。
再审过程中，中金公司申请要求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重新鉴定，但再审过程中中金公司提交的帐目仍然不全，且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淄博策建分公司出具的报告中对此有了结论。因此，对中金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中金公司在金峰公司欠于文江、孙丰林工程款500万元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正确，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审判程序方面并无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9）滨中民四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崔诗君
审 判 员 吴金魁
代理审判员 张树民
二〇一二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红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