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01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索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长岗。
法定代表人吴青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競，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翁文，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乐。
委托代理人董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军。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天源，上海首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索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5）京谏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诉称，2008年12月9日，长江航运公安局镇江分局（以下简称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因侦办一起诈骗案件，扣押了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等四人现金和银行承兑汇票计人民币10540741.48元。2011年8月11日，经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犯诈骗罪，认定诈骗金额为84万元。判决后，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委托家人与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办理退还多扣押钱款的事项。2011年11月16日，索普公司以不当得利之案由起诉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并且查封了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在长航公安镇江分局的扣押钱款425万元，致使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无法顺利要求退还扣押钱款425万元。2013年11月5日，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索普公司诉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驳回。2014年1月2日，经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解除查封后，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陆续领回被扣押的钱款425万元。
因索普公司的错误查封扣押，致使自2011年11月16日至2014年1月2日期间无法领回该425万元，给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25万元×6.65%×2年＋425万元×6.65%×（76／365）=624098元。诉讼要求：1、索普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24098元；2、本案诉讼费由索普公司承担。
索普公司辩称，1、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没有证据证明法院已经实际查封到了各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的财产；2、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未能及时取得案款，并非由于保全行为造成，无权要求索普公司赔偿；3、即使法院确实保全到了425万元的案款，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暂停支付案款425万元”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此前的保全措施归零，至多从该日起算保全案款的利息，2013年11月5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终审判决，利息至多计算至该日，且应当按照存款利息计算。
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9日，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因侦办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涉嫌诈骗罪一案，从王乐的妻弟董平处扣押了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的现金及承兑汇票计10540741.48元及其他物品。2011年8月11日，经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镇刑二终字第19号刑事判决认定：2007年4月至2008年9月间，王乐在与恒昌公司、海东公司、索普上海公司等单位煤炭经营活动中，为虚增煤炭数量，指使刘晓军收集虚增煤炭数量的方法。在刘晓军从程军处获知在皮带输送机的电子秤上放置金属块即可增加煤炭数量后，王乐又指使ＸＸ做了4块铅块。后刘晓军先后伙同ＸＸ、王亚军在实际收货单位索普公司码头皮带输送机的电子秤上放置铅块，虚增煤炭数量，骗取索普公司煤炭款。其中王乐、刘晓军参与作案9次，虚增煤炭数量1400余吨，骗得煤炭款人民币84万元。现赃款84万元已发还索普公司。此后，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将剩余扣押款项9700741.48元陆续返还给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家属董平，但仍有4257032.69元未及时退还。
2011年11月7日，索普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返还不当得利425万元，并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2011）京民初字第25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银行存款425万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2011年11月16日，原审法院向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协助查封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在其处的财产425万元，查封期限自2011年11月16日起至2012年5月15日止。2011年11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京民初字第25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本院审理。
2012年10月31日，本院向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查封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在其处的财产425万元，查封期限自2012年10月3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
2013年7月23日，本院向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暂停支付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在其处的案款约425万元。暂停支付期限为2013年7月23日至2014年7月22日。
2014年1月2日，本院向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解除对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在其处的案款约425万元的暂停支付。
本院就索普公司诉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作出（2012）镇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索普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索普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出具（2013）苏民终字第01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11月19日，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将现金100万元发还给王乐家属董文，2013年12月2日，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将现金支票100万元发还给王乐家属董文，2014年1月8日，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将现金100万元发还给王乐家属董文，2014年4月3日，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将现金支票50万元发还给王乐家属董文，2014年9月2日，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将现金757032.69元发还给王乐家属董文。
2015年2月5日，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1年11月16日，根据京口区人民法院协助查封执行通知，我局协助法院查封了上述四人（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钱款共计425万元（注：实际该款项在侦查期间已发还索普公司）；2014年1月2日，根据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解除查封通知，我局解除对上述四人的暂停支付，要求索普公司支付上述四人被查封款项425万元，索普公司付款时没有支付给我局该425万元查封期间的利息，我局发还时未支付该425万元查封期间的利息。
上述事实，有长航公安镇江分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2011）京民初字第2583号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1）京民初字第25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2）镇民初字第13号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2）镇民初字第1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镇执保字第2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镇执保字第26-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1）镇刑二终字第19号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3）苏民终字第0141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发还物品清单、情况说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实质上是侵权行为，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行为的违法性。只有基于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才是合法的，而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需要通过最终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索普公司于2011年11月7日起诉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返还不当得利425万元，并申请财产保全，后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判决驳回索普公司的诉讼请求。此时，财产保全的性质已经由对申请人索普公司期待权利的确保转变为对被申请人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现实权利的侵害，充分说明了索普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确有错误。
关于主观过错。索普公司要求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返还不当得利425万元，并申请保全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425万元财产，最终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索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申请保全的范围与判决结果之间的差异程度显著不合理，申请人索普公司应就其没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不同主体对案件事实持有不同立场，对法律条文存在不同理解，导致申请保全的范围和最终判决结果之间的差异有其客观性和不确定性，但本院已经确定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的犯罪数额，并已经将赃款84万元发还给索普公司，索普公司仍就未经法院认定的另外23次煤炭重量在发货港与到货港存在差额主张其利益受到损害为由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故应认定索普公司存在过错。
关于损害结果与保全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2011年11月7日，索普公司起诉并申请保全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财产共计425万元，原审法院、本院分别向长航公安镇江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在其处的财产425万元，暂停支付期限分别自2011年11月16日至2012年5月15日、2012年10月31日至2013年4月30日、2013年7月23日至2014年7月22日。2013年11月5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索普公司的诉讼请求。长航公安镇江分局也在其后陆续将扣押案款退还给王乐妻子董文。长航公安镇江分局本应在刑事判决书生效后将剩余扣押款项及时退还给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但因索普公司申请保全，导致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425万元案款被查封期间不能按时退还，故被查封期间的利息损失，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索普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原审法院认定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的损失如下：2011年11月16日至2012年5月15日期间利息损失425万元×6.1%／2=129625元，2012年10月3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利息损失425万元×5.6%／2=119000元，2013年7月23日至2013年11月19日期间利息损失425万元×5.6%×119天／365天=77594.52元，2013年11月20日至2013年12月2日期间利息损失325万元×5.6%×12天／365天=5983.56元，2013年12月3日至2014年1月2日期间利息损失225万元×5.6%×30天／365天=10356.16元，合计342559.24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索普（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人民币342559.24元。二、驳回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索普公司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对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在诉状及委托书等文件上签字的真实性作出认定，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认为上诉人应就其没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长航公安未及时发还由保全造成，与事实和证据矛盾，不符合公安机关发还案款规定。四、原审判决认定保全已实际到位，无证据证明。五、原审判决对保全终结时间认定完全错误。六、原审判决认定贷款利息是损失及适用贷款利率作为标准错误，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辩称：一、委托书签名属实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签名的不真实性，尽管被上诉人有的在服刑，但是家属是可以探监的，是可以给当事人亲笔签字的，对方的怀疑没有依据。二、长航公安出具的情况说明非常明确，425万元不能返还的原因就是因为法院的协助查封通知书而不能返还的，并且425万在案件的初期就交还给了索普公司。三、被上诉人的财产被长航公安扣押的事实清楚，有相应的证据证明的。四、诉讼费的承担问题，法院判决是有裁量权的，本案的起因也是因为上诉人的不当诉讼和查封造成的，承担这些是应当的。综上，原审判决合法，证据充分，程序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财产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实质上是侵权行为，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索普公司于2011年11月7日起诉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返还不当得利425万元，并申请财产保全，后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判决驳回索普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索普公司在该案中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索普公司未能举证其具有法定免责事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查封是法律赋予人民法院的一项职权。人民法院一旦依法对当事人的财产采取了查封的强制措施，即具有法律约束力。非经人民法院依法定程序解除查封，任何组织（包括非查封的人民法院）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处置被人民法院查封的财产。在索普公司起诉并申请保全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财产共计425万元案中，原审法院、本院分别向长航公安镇江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在其处的财产425万元，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协助查封了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钱款共计425万元，后根据本院协助解除查封通知，遂解除暂停支付。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出具情况说明称，索普公司付款时没有支付给长航公安镇江分局该425万元查封期间的利息，长航公安镇江分局发还时未支付该425万元查封期间的利息。因此，原审法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王乐、刘晓军、ＸＸ、王亚军的损失并无不当。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索普公司上诉所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其承担全部诉讼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索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38元，由上诉人索普公司江苏索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华勇
代理审判员 宋 涛
代理审判员 杜 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伟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