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东里8号院2号楼1701内1909。
法定代表人何金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万明，男，1987年3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沐珣，上海中建中汇（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威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隆康路20-3号。
法定代表人罗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雷，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葛洲坝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公司）与被上诉人宜昌威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鑫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栋、李淼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葛洲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万明、李沐珣，被上诉人威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鑫公司一审起诉称：2013年5月16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葛洲坝公司所有的位于湖北省宜昌市2-1号葛洲坝商贸大厦面积为2616.89平方米的房屋过户至宜昌市广金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下称广金公司）名下。但葛洲坝公司一直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包括缴纳相关税费等）。
2015年10月29日，广金公司持法院生效文书到宜昌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宜市国用（2015）第57987号土地使用权证，并办理房产所有权证。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葛洲坝公司在本次房屋过户中依法应缴纳各项税费983320.8元，但葛洲坝公司一直置之不理，无奈广金公司代葛洲坝公司缴纳了上述款项。此时，广金公司对葛洲坝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
2015年11月16日，广金公司与威鑫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广金公司将对葛洲坝公司的债权包括过户税费983320.8元及利息等全部转让给威鑫公司。2015年12月30日，广金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行为通知葛洲坝公司，并告知葛洲坝公司直接向威鑫公司支付房屋过户税费。威鑫公司认为，广金公司代为葛洲坝公司缴纳房屋过户税费，广金公司将对葛洲坝公司的债权已合法转让给威鑫公司，并告知葛洲坝公司，威鑫公司有权向葛洲坝公司追索上述款项。故威鑫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葛洲坝公司返还房屋过户税费983320.8元；2、葛洲坝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983320.8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即逾期罚息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葛洲坝公司一审答辩称：葛洲坝公司承担债务责任的前提是双方之间有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双方之间现无合同关系，何来债务清偿之说。湖北省建工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五建公司）为了规避房屋二次交易税费的负担，通过宜昌市中院做出的（2013）鄂宜昌中执审字第00027号裁定书于2013年5月27日将葛洲坝公司下属企业葛洲坝商贸公司以房抵债的房屋，即将位于宜昌市东山大道2-1号面积为2618平米的房屋直接转让给广金公司，该债权已经通过宜昌中院做出的（2010）宜中民二初字第00030号判决书确认；葛洲坝公司与湖北五建公司有约在先，因湖北五建公司是转让房产的增值受益方，故在过户中涉及的相关税费均由其承担，由葛洲坝公司积极配合办理过户；威鑫公司说广金公司在房产过户时缴纳了各项税费，并将缴纳的税费作为债权转让给了威鑫公司，葛洲坝公司与广金之间不存在该债权，也就不存在让葛洲坝公司承担债务之说；威鑫公司所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确实广金公司交纳的；即使是广金公司代葛洲坝公司支付的税款，葛洲坝公司和广金之间新发生的也不是合同债权，只能说是构成不当得利。综上，葛洲坝公司严格依照与湖北五建公司的约定配合办理抵债房屋的过户手续，湖北五建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广金公司后也积极配合广金公司办理过户手续，现威鑫公司以广金公司转让给其的房屋过户税费诉请葛洲坝公司返还该笔款项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威鑫公司全部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4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湖北五建公司与葛洲坝公司债权纠纷一案作出（2010）宜中民二初字第000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葛洲坝公司将位于宜昌市东山大道2-1号面积为2618㎡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号：宜市房权证西陵字第××号，以下简称东山大道房屋）过户到湖北五建公司名下。
2013年4月18日，广金公司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变更其为该案申请执行人。2013年5月16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宜昌中执审字第00027号执行裁定书，变更广金公司为申请执行人。
2015年10月28日，广金公司为办理东山大道房屋过户事宜交纳了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土地增值税、政府性基金收入、专项、印花税共计983320.8元。宜城市地方税务局纳税服务局出具的税收缴款书中所载纳税人为葛洲坝公司。对此葛洲坝公司称，此前与湖北五建公司之间有口头约定，因湖北五建公司系房产转让受益方，故所有税费由湖北五建公司交纳。威鑫公司对葛洲坝公司的解释不予认可。
2015年11月16日，广金公司与威鑫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广金公司将对葛洲坝公司的债权（包括过户税费983320.8元及利息、违约金、诉讼费等）全部转让给威鑫公司。威鑫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未加盖公章）、EMS快递单寄件人联及网页查询结果，佐证广金公司已于2015年12月30日向葛洲坝公司寄送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葛洲坝公司质证称没有收到，且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未加盖公章，真实性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和税收缴款书，葛洲坝公司负有配合权利人办理东山大道房屋并依法缴纳应付税费的义务。现因葛洲坝公司未履行纳税义务，广金公司已代其履行，葛洲坝公司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向权利人返还税费款项。威鑫公司已提供证据佐证威鑫公司自广金公司处受让该不当得利之债，故葛洲坝公司应向威鑫公司返还税款。考虑到威鑫公司及广金公司未将转让债权事宜适当通知葛洲坝公司，故威鑫公司所诉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威鑫公司要求以逾期罚息标准主张利息损失依据不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葛洲坝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宜昌威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房屋过户税费九十八万三千三百二十元八角；二、中国葛洲坝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宜昌威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九十八万三千三百二十元八角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上述税费实际支付之日；三、驳回宜昌威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葛洲坝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缴纳税费并非葛洲坝公司的义务。广金公司依据生效判决有权取得房产并办理过户，该房产的取得系基于葛洲坝公司与广金公司之间的金额为人民币828.30万元的基础债权。根据生效判决，该房产评估价值为人民币628.30万元进行债务抵偿，剩余200万元由葛洲坝公司以现金方式偿还。广金公司取得该房产且葛洲坝公司支付全部现金部分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即告完结。生效判决上并未对过户所产生的税务承担进行规定，广金公司在办理房屋过户中自行申报办理税费，依法缴纳各项税费983320.8元。如若该笔税费由葛洲坝公司承担的，则葛洲坝公司实际承担的金额将会超过葛洲坝公司与威鑫公司之间的基础债权金额，与事实不符。因此，基于债权金额的限制，加之生效判决书并未对税务承担进行约定，葛洲坝公司没有义务承担相应的税费。2、广金公司缴纳税费的行为与葛洲坝公司与原始债权人之间的约定一致。葛洲坝公司与原始权利人湖北五建公司之间就房产交易形成口头约定，因湖北五建公司系房产转让受益方，故所有税费由湖北五建公司交纳。湖北五建公司将该房屋债权转让给广金公司后，葛洲坝公司积极配合广金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广金公司主动申报并缴纳税费的行为可以推定广金公司与葛洲坝公司在房屋过户中各项税费的承担延续葛洲坝公司与原始债权人之间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葛洲坝公司未履行纳税义务与各方的约定不符。3、由广金公司承担过户税费符合公平原则及交易惯例。根据房屋买卖过程中的交易习惯，二手房交易税费一般由买方承担。本案中的受益方湖北五建公司及广金公司相当于买受方，根据交易习惯也应承担房屋交易税费。此外，在前文陈述的基础债权金额与各项交易之关联，如若由葛洲坝公司承担相应税费，等同于是在葛洲坝公司已经完全承担全部债务之外的额外金额的给付，不符合公平原则。4、威鑫公司不具备法律依据要求葛洲坝公司偿还相关税费。由于广金公司自行缴纳税费是对葛洲坝公司与原始债权人约定的遵守，则广金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不当得利，亦不会产生不当得利之债。广金公司与威鑫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并不存在事实与法律基础，其转让的是不存在之债。因此威鑫公司依据没有事实及法律基础之债权转让向葛洲坝公司主张不当得利的，不具备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不当得利的相关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但事实上葛洲坝公司己经履行了全部给付义务，支付了全部债权金额，葛洲坝公司不予支付交易税费并未使葛洲坝公司取得财产利益。此外广金公司自行缴纳过户税费系其对葛洲坝公司与原始债权人关于权益交易相关税费承担的相关约定的遵守，且符合市场上的交易惯例，并不符合“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之构成要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要求葛洲坝公司支付威鑫公司房屋过户税983320.8元及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税费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并改判，维护葛洲坝公司的合法权益，实现公平交易的原则。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威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决威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威鑫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决。不同意葛洲坝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请求驳回葛洲坝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葛洲坝公司负有配合广金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并负有依法缴纳税费的义务。1、根据契税规定，以土地房屋抵债应视同房屋买卖征税。本案中，法院裁定将东山大道房屋抵债给广金公司，双方应该依法缴纳各自的税费。2、广金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之间从没有约定房屋税费的承担，法院判决书也没有对房屋税费缴纳进行裁判，所以本案房屋过户税费应依照法律规定由房屋买卖双方各自缴纳。3、广金公司主动缴纳本案所涉房屋税费是因为葛洲坝公司一直拒绝配合缴纳本案涉案房屋税费，广金公司不得已才主动缴纳房屋税费。4、房屋交易习惯为房屋买卖双方各自承担而非葛洲坝公司说的买受人单方面负担，葛洲坝公司缴纳税费并非额外的支付而是履行房屋出卖方缴纳房屋税费的义务，作为债权人广金公司也额外支出了相关的税费。二、广金公司没有履行缴纳税费的义务，广金公司已经代葛洲坝公司履行了纳税义务，葛洲坝公司的行为构成了不当得利，本案中本应由葛洲坝公司承担的税费葛洲坝公司却一直拒接缴纳，广金公司代为缴纳已经对广金公司造成了损失。葛洲坝公司获得利益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三、广金公司与威鑫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理合法符合债权转让的条件，威鑫公司有权向葛洲坝公司追索，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葛洲坝公司、威鑫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2004年2月19日，甲方宜昌市葛洲坝商业贸易总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商贸公司）与乙方湖北五建公司签订了一份《还债协议》，经双方确认，1996年由湖北五建公司竞标施工建设的葛洲坝商贸大厦工程总造价3111.52万元，截止2003年12月，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828.306223万元。双方就该工程款达成了还债协议：一、甲方以葛洲坝商贸大厦六楼建筑面积1506.54㎡和七楼的部分房产建筑面积1111.46㎡（七层的房产由西向东计算面积），两层楼房共计2618㎡建筑面积，以2400／㎡的价格，合计628.32万元，抵偿乙方的工程款。二、甲方筹措资金200万元支付乙方的余留工程款。三、葛洲坝商贸大厦六楼（全层）和七楼的部分房产抵债后，于2004年1月1日正式将抵债房屋交给乙方。甲方原已出租的房屋租金收入从2004年1月1日起归乙方所有，并由甲方向乙方提供原始房屋租赁合同原件；其抵债房屋产权属乙方所有，乙方享有处置权；乙方服从大楼的统一物业管理，执行甲方所属“百顺物业管理部”的物业出租管理有关规定，按时交纳物业管理费（物业管理协议由乙方与“百顺物业管理部”另行签订）。四、乙方负责葛洲坝商贸大厦大楼竣工验收的各项资料的申报工作，甲方积极配合，确保大楼尽快通过竣工验收。五、乙方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的办理，由甲方在大楼竣工验收完成办理整个大楼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时，同时为乙方办理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办理两证的各项费用，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六、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在大楼竣工验收完成后三个月内办理完毕，甲方对乙方的债务才算全部清偿完毕，乙方不得再向甲方追索其相关债权。七、本次还债协议为一次性终结还债协议，凡在此协议签订之前，甲乙双方签订的有关还债计划和乙方对外开具的还款委托书，同时作废，甲方今后不再受理。八、甲方向乙方付清债务后，乙方应当严格执行国家关于房屋施工建设质量规定，对大楼主体工程结构的质量终身负责。九、本协议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十、本协议从2004年1月1日起履行，至办理完房屋产权证时协议终止。
2004年10月5日，葛洲坝商贸公司出具《确认书》，载明：1、葛洲坝商贸公司与湖北五建公司签订的《还债协议》已于2004年元月1日生效。2、葛洲坝商贸公司所属商贸大厦大楼六楼（建筑面积1506.54㎡）、七楼（建筑面积1111.46㎡）共计建筑面积2618㎡的房屋产权归湖北五建公司所有，湖北五建公司有权对上述房屋进行处置，葛洲坝商贸公司无权干涉。3、葛洲坝商贸公司在不违背国家法律规定和房屋管理规定的前提下，可以协助湖北五建公司为第三方办理商贸大厦六至七楼房产证过户的相关事宜。4、无论是湖北五建公司，还是第三方或者其他单位（公司）都必须服从葛洲坝商贸公司所属百顺物业管理部的统一物业管理。2004年6月14日，经双方对账确认，葛洲坝商贸公司已按照《还债协议》的约定，向湖北五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000000元。
葛洲坝商贸大厦坐落于宜昌市西陵区东山大道2-1号（房屋产权证号为：宜市房权证西陵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葛洲坝商贸公司，产别为全民自管产，房屋所有权证填发日期为2005年4月15日。2008年1月，葛洲坝商贸公司因企业改制申请注销登记，由其上级主管部门葛洲坝集团佳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佳鸿公司）负责清算，2008年5月15日，葛洲坝佳鸿公司与葛洲坝公司合并重组，葛洲坝佳鸿公司被葛洲坝公司吸收合并，其债权债务及遗留问题由葛洲坝公司全部承继。
后湖北五建公司于2010年11月诉至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葛洲坝公司将葛洲坝商贸大厦六楼建筑面积1506.54㎡和七楼由西向东方向建筑面积1111.46㎡的房屋（即葛洲坝商贸公司名下宜市房权证西陵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确定的上述面积）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湖北五建公司名下，并将该房屋交付湖北五建公司。2、如葛洲坝公司不能履行上述义务，则由其向湖北五建公司支付欠款628.32万元及利息（自2004年1月11日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葛洲坝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2011年11月4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作出（2010）宜中民二初字第0003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葛洲坝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将位于宜昌市东山大道2-1号面积为2618㎡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号：宜市房权证西陵字第××号，以下简称东山大道房屋）过户到湖北五建公司名下；同时判决驳回了湖北五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2010）宜中民二初字第00030号民事判决书、（2013）鄂宜昌中执审字第00027号执行裁定书、税收缴款书、《债权转让协议书》、转账凭证等证据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及提交的相关证据情况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诉争所涉税费是否应当由葛洲坝公司承担。
1.本案所涉税费的负担是否属于生效判决书已经确定的范围。威鑫公司主张该笔税费应当由葛洲坝公司承担的基础权利来源于广金公司在依据生效判决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过程中替葛洲坝公司代为缴纳了应当由葛洲坝公司承担的相关税费。而广金公司得以申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权利依据系根据湖北五建公司与葛洲坝公司通过诉讼形成的（2010）宜中民二初字第0003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权利义务，但在该次诉讼中，湖北五建公司对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程中产生的税费负担并未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判决主文中对此亦未作出明确处理，故通过该生效判决无法直接确定诉争所涉税费的负担主体。
2.诉争所涉税费负担的合同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上述法院查明的事实，湖北五建公司在（2010）宜中民二初字第00030号案件的诉讼中要求葛洲坝公司办理所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是根据其与葛洲坝商贸公司达成的还款协议的约定。因其承揽葛洲坝商贸公司的葛洲坝商贸大厦工程，葛洲坝商贸公司拖欠其工程款项828.306223万元，双方达成还款协议。该协议中第一条约定了葛洲坝商贸公司以葛洲坝商贸大厦六楼建筑面积1506.54㎡和七楼的部分房产建筑面积1111.46㎡，两层楼房共计2618㎡建筑面积，以2400／㎡的价格，合计628.32万元，抵偿湖北五建公司的工程款；该协议的第五条还同时约定，湖北五建公司的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的办理，由葛洲坝商贸公司在大楼竣工验收完成办理整个大楼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时，同时为湖北五建公司办理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办理两证的各项费用，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本院认为根据该条款的约定，葛洲坝公司作为葛洲坝商贸公司的权利与义务的继受人在为协助湖北五建公司办理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程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负担，应当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办理。
虽然葛洲坝公司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坚持主张葛洲坝公司与原始权利人湖北五建公司之间就房产交易形成了口头约定，约定所有税费由湖北五建公司交纳，广金公司缴纳税费的行为同葛洲坝公司与原始权利人之间的约定一致，但考虑到葛洲坝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湖北五建公司之间存在关于税费负担的口头约定，且其主张也明显与湖北五建公司和葛洲坝商贸公司签订的还债协议的约定存在矛盾，故对葛洲坝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3.依照国家有关规定如何确定本案所涉税费的负担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暂行条例细则》第八条之规定“土地、房屋权属以下列方式转移的，视同土地使用权转让、房屋买卖或者房屋赠与征税：…（二）以土地、房屋权属抵债…”。而本案中，涉案房屋的过户正是基于湖北五建公司与葛洲坝商贸公司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而产生的，故涉案案房屋过户应按照一般房屋买卖的税费缴纳原则进行缴纳。
本案中，威鑫公司向葛洲坝公司所主张的代缴税费包含营业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政府性基金收入及专项收入共计983320.80元，威鑫公司提交的税收缴款书上注明的上述税费的纳税人为葛洲坝公司。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四条“纳税人提供应税劳务、转让无形资产或者销售不动产，按照营业额和规定的税率计算应纳税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转让国有土地是永远、地上的建筑物及其附着物并取得收入的单位和个人，为土地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土地增值税”，《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第一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书立、领受本条例所列举凭证的单位和个人，都是印花税的纳税义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第二条“凡缴纳消费税、增值税、营业税的单位和个人，都是城市维护建设税的纳税义务人，都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缴纳城市维护建设税”，《征收教育费附加的暂行规定》第二条“凡缴纳消费税、增值税、营业税的单位和个人，除按照《国务院关于筹措农村学校办学经费的通知》（国发[1984]174号文）的规定，缴纳农村教育事业费附加的单位外，都应当依照本规定缴纳教育费附加”的规定，土地或房产的转让方或出让方应当是法定的纳税义务人。在本案中，作为出让方的葛洲坝公司即争议税费的法定交纳义务人。
综上所述，考虑到当事人双方签订抵债协议时的契约本意及国家法律的相关规定，诉争所涉税费应当由葛洲坝公司予以承担。
二、威鑫公司关于不当得利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
1.广金公司替葛洲坝公司垫付涉案税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主体获得利益；一方主体受到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依据。本案中，依照生效判决确认的结果，葛洲坝公司负有将位于宜昌市东山大道2-1号面积为2618㎡的房屋过户到湖北五建公司名下的义务，依照原始债权债务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葛洲坝公司有交纳争议所涉税款的义务，而广金公司代其履行了缴纳税费的义务，葛洲坝公司因此获得了减负的经济利益，广金公司的支付行为导致自身利益受损，且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广金公司与葛洲坝公司之间没有代垫税费的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故葛洲坝公司的获利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本院认为广金公司的垫付税费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广金公司有权依据法律规定请求葛洲坝公司予以返还。现广金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威鑫公司，威鑫公司据此提出返还所得利益的诉讼主张，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葛洲坝公司关于广金公司自行缴纳过户税费系其对葛洲坝公司与原始权利人关于权益交易相关税费承担的相关约定的遵守，且符合市场上的交易惯例，并不符合“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之构成要件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2.威鑫公司可以请求返还的不当利益的范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费用后，应当收缴。”如不当利益的原物能返还，则应返还原物；如原物不能返还，应返还其相应折价款，此时折价款为返还时保有的现有不当利益；该条款中所指“孳息”应当指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本案中的不当利益为同代付税费等额的货币，其法定孳息应当为同期存款利息。而威鑫公司依据不当得利提出的诉讼主张中并未明确提出返还不当利益的法定孳息，而是要求葛洲坝公司依据贷款利率支付其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威鑫公司在不当得利的案件中主张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葛洲坝公司自2015年10月29日起，以983320.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威鑫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考虑到虽然威鑫公司将该项诉讼请求表述为要求利息损失，但其本质为要求返还不当利益中货币产生的法定孳息，而鉴于威鑫公司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给付时间起算点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依照同期存款利率的标准对威鑫公司主张的要求返还的不当利益所涉法定孳息部分作出相应调整。葛洲坝公司应当以983320.8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威鑫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法定孳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087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葛洲坝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宜昌威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九十八万三千三百二十元八角；中国葛洲坝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宜昌威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的法定孳息，以九十八万三千三百二十元八角为基数，自二○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起计至上述不当得利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为标准。
三、驳回宜昌威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817元，由宜昌威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中国葛洲坝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7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0元，由中国葛洲坝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580元（已交纳），由宜昌威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李 淼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海龙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