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0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丰滢世纪服装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招商街道南海大道以西美年国际广场1栋6014-15。
法定代表人：何长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运良，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国塞纳河畔讷伊92200，查尔斯加利大街135号。
法定代表人：玛丽安娜?尼奇。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庆浪，北京罗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ＸＸ，男，汉族，住所地：湖南省双牌县，
上诉人深圳市丰滢世纪服装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滢世纪公司）与被上诉人香奈儿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ＸＸ侵害商标权纠纷，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滢世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305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上诉人不存在侵害被上诉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并改判上诉人无需对原审被告1基于侵害被上诉人注册商标专用权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涉案市场的开办者”根本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作为业主委托的代理人，其性质是代理业主为商铺经营者提供日常物业管理服务，主要包括涉案物业的公共部分的卫生清洁服务、水电供给服务、空调养护服务、其他公用设施设备的维修保养服务等，所管理的是物业，是物业的管理人，与原审被告1签署的是关于日常物业管理服务的《管理合同》，并非涉案市场的开办者。二、一审判决未依法认定原审被告ＸＸ作为独立的商业主体应自行对其经营行为独立承担后果和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仅受业主委托管理物业，提供物业日常管理服务，既非被上诉人诉称的侵权行为的实施者，也非涉案商铺的经营者或经营参与者，更没有在原审被告ＸＸ的经营上获取利益，无权干涉原审被告独立自主的经营行为。三、1、上诉人作为业主委托的代理人而管理物业，既不具备确定商铺经营者所售商品是否属于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假冒伪劣商品的资质，更无直接查处商铺经营者违法违规经营行为的权力。2、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在《管理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多次通过各种形式要求、引导、督促包括原审被告1在内的商铺经营者依法合规经营。3、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律师函后，向被上诉人回复了《复函》，请求被上诉人将《公证书》提供给上诉人，以便上诉人确定相关事实、及时作出处理。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提供《公证书》，未将查证属实的原审被告ＸＸ存在侵权行为的相关有效文书资料和详细情况告知上诉人，导致上诉人无法核实是否存在被上诉人诉称的侵权行为和实施侵权行为的具体经营者，由此而产生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四、一审判决未依法确认“被上诉人自己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的事实。五、原审被告ＸＸ已明确确认其为独立的商业主体、自主经营者，负有独立的相关义务与责任。原审被告ＸＸ自主经营的全部后果等应由原审被告ＸＸ自行承担。六、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过高，且被上诉人的律师费不应由原审被告ＸＸ和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根据工商总局关于加强商品交易市场规范管理的指导意见，上诉人作为涉案市场的开办方和管理方，依法负有对市场内商户进行监督引导、检查监控的义务，涉案市场存在大面积的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以及LV等品牌总共对涉案市场提起了20多个诉讼，足以证明涉案市场售假情况的严重。其次，涉案的ＸＸ商铺没有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根据商品交易市场多发地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以及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类似判例，都认为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的商铺应当视同该商铺是以市场的名义对外经营。另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进行了第一次证据保全之后，通过律师函明确谈到上诉人要求其制止两个商铺的侵权行为，但是在第二人取证中仍然在同一店铺购买到假冒商品，上诉人主观上明知涉案店铺存在侵权行为，客观上仍然为其提供经营场所等便利条件，属于《商标法》第57条第6项所指的帮助侵权行为，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应当对商铺的售假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核准，原告取得第G546534号字母商标“CHANEL”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类别为第25类，核定使用商品包括服装、鞋等，注册有效期自2009年11月17日起至2019年11月17日止；原告取得第75979号字母商标“CHANEL”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类别为第25类，核定使用商品包括衣服等，经续展注册有效期自2007年7月15日起至2017年7月14日止；原告取得第768908号图形商标“”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类别为第25类，核定使用商品包括服装、鞋等，经续展注册有效期自2015年9月28日起至2025年9月27日止；原告取得第799412号图形商标“”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类别为第25类，核定使用商品包括服装、鞋等，经续展注册有效期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2025年12月13日止。
2016年2月29日，经原告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公证人员随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何某某来到位于广东省深圳市××东××路的丰滢世纪广场（该商场外有“丰滢世纪”字样标识）一层的一间店铺（该店铺门面有“606”字样标识），何某某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店内购买了女鞋一双，并以现金形式支付了人民币350元，当场取得单据一张。依据上述购买过程，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了（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882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所附照片及封存物显示：1、收据上写有名称及规格“鞋”、单价“350”字样；2、封存物内有黑黄拼色女鞋一双，鞋内及鞋底印有“CHANEL”及双C标识。经比对，上述公证购买的女鞋上的“CHANEL”及双C标识与原告注册的第G546534号“CHANEL”、第75979号“CHANEL”、第799412号“”商标相同，与第768908号“”商标近似。
2016年6月24日，经原告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的公证人员随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何某某来到位于广东省××××号的丰滢世纪广场（该商场外有“世纪广场”、“丰滢世纪”字样标识），在一层的一家商铺（该商铺门面有“606”字样标识），何某某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店内购买了女鞋一双，并以现金形式支付了人民币280元，当场取得单据、名片各一张。依据上述购买过程，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了（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094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所附照片及封存物显示：1、收据上写有名称及规格“小香拖”、单价“280”字样；2、封存物内有女士凉拖一双，鞋面及鞋底印有“CHANEL”及双C标识。经比对，上述公证购买的女鞋上的“CHANEL”及双C标识与原告注册的第G546534号“CHANEL”、第75979号“CHANEL”、第768908号“”商标相同，与第799412号“”商标近似。
2016年6月28日，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向被告丰滢世纪公司及谭运良寄送原告、香奈儿股份公司及勃贝雷公司针对丰滢世纪广场内售卖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的行为采取证据保全公证的公证书，要求被告丰滢世纪公司加强市场管理。2016年7月18日，被告丰滢世纪公司向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出具《复函》，称已收到律所2016年6月28日出具的函件，将进一步加大巡查违法违规经营的力度。
另查，为证明其维权合理开支，原告提交了一份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开具给原告的《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服务名称为律师费，金额为人民币60000元，该发票备注栏有“深圳丰滢世纪广场一层606/一层T10/二层A83、B13号商铺”字样。
又查，根据被告丰滢世纪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其一般经营项目为开办服装市场、物业租赁、物业管理。但其辩称，其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并未实际开办服装市场，主要是接受业主委托管理物业。根据其提交的其和ＸＸ订立的《管理合同书》，双方约定了以下内容：1、所管理的物业深圳市××××号商铺；2、管理期限为四年，自2015年5月20日至2019年5月19日止；3、关于目标物业的用途，双方约定ＸＸ只将目标物业作为商业用途，自主经营，若其在合同期内需更改用途，应取得丰滢世纪公司事先的书面同意，否则按违约处理；4、丰滢世纪公司在ＸＸ违法存储假冒伪劣及其他不合格商品造成严重后果的，或者违反其各项管理制度，不服从管理，经其二次书面通知而不纠正其违规或者违约行为的，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双方除上述内容外，并约定了其他内容。
被告丰滢世纪公司辩称其履行了监管义务，并提交了2016年5月23日出具的《复函》、快递单、以及2015年12月1日的《公告》照片，确认其收到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4月18日出具的《关于要求你方制止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的律师函》，其已通过各种形式引导商铺合法经营，并在广场内张贴《公告》。原告确认其收到被告丰滢世纪公司的复函，但对其《公告》照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认该照片的形成时间。
再查，原告提交了国家工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1）10557、13227、13228、13229、13230号《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北京一中院（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2546号行政判决书、北京高院（2012）高行终字第567号行政判决书、国家工商行政总局商标局（2015）商标异字第18347、19245、24575、33277、38142、39699、51139和66705号《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2016）商标异字第7842、11197号《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以证明原告注册的“CHANEL”、“香奈尔”商标具有极高知名度。
以上事实，有《商标注册证明》、（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8827号《公证书》、（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0945号《公证书》、快递单及邮件打印件、复函、律师费发票一张、《管理合同书》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商标注册证明》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原告是第G546534号字母商标“CHANEL”、第75979号字母商标“CHANEL”、第768908号图形商标“”、第799412号图形商标“”的注册人，在上述商标的注册有效期限内，其商标专用权依法受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得侵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或者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以及“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行为，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本案中，原告通过公证方式先后购买的女鞋上使用的双C图案及CHANEL标识，与原告的第G546534号字母商标“CHANEL”、第75979号字母商标“CHANEL”、第768908号图形商标“”、第799412号图形商标“”相同或近似；上述商标核定的商品种类包括鞋，与公证购买的女鞋为同类商品；在同类商品上使用与原告注册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且容易导致混淆，涉案产品为侵犯该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被告ＸＸ销售上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被告丰滢世纪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向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发函，称其已收到《关于要求你方制止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的律师函》，并通过多种形式引导商铺合法经营；但在2016年6月24日原告再次公证取证时，被告ＸＸ所经营的店铺仍然存在着销售侵犯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虽然被告丰滢世纪公司辩称其并非市场开办者，无管理权限，但根据其核准的经营范围以及其与涉案商铺实际经营者签订的《管理合同书》关于“目标物业的用途”相关约定的内容，对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丰滢世纪公司为涉案市场的开办者。被告丰滢世纪公司作为市场经营管理者，未尽到合理的监督管理责任，在知悉被告ＸＸ所经营的店铺存在销售侵犯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行为后，虽采取了一定措施，但未尽到合理的监督管理责任，致侵权行为持续，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为被告ＸＸ实施侵权行为并非法获利提供了便利，因此是帮助侵权行为人，与被告ＸＸ为共同侵权行为人，应当与被告ＸＸ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要求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两被告的赔偿数额，由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其在此期间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商标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因素，酌定为人民币70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ＸＸ、被告深圳市丰滢世纪服装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香奈尔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二、被告Ｘ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香奈尔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人民币70000元；
三、被告深圳市丰滢世纪服装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对被告ＸＸ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香奈尔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对原审被告ＸＸ侵害被上诉人注册商标权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上诉人名称、工商登记载明的经营范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函（上诉人自称为涉案市场的管理人），以及其与涉案商铺实际经营者签订的《管理合同书》关于“目标物业的用途”相关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丰滢世纪公司为涉案市场的开办者，足以认定上诉人丰滢世纪公司为涉案市场的开办者和管理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丰滢世纪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向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发函，称其已收到《关于要求你方制止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的律师函》，并通过多种形式引导商铺合法经营；但在2016年6月24日被上诉人香奈儿公司再次公证取证时，原审被告ＸＸ所经营的店铺仍然存在着销售侵犯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虽然上诉人丰滢世纪公司辩称其并非市场开办者，无管理权限，但根据其核准的经营范围，丰滢世纪公司作为市场经营管理者，未尽到合理的监督管理责任，在知悉原审被告ＸＸ所经营的店铺存在销售侵犯被上诉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行为后，虽采取了一定措施，但未尽到合理谨慎的监督管理责任，致侵权行为持续，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为原审被告ＸＸ持续实施侵权行为并非法获利提供了便利。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帮助侵权行为人，与原审被告ＸＸ为共同侵权行为人，应当与Ｘ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上诉人主张赔偿金额过高且不应当承担香奈儿公司的维权费用支出。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香奈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其在此期间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商标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被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因素，酌定为人民币7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7.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丰滢世纪服装市场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筱 熙
审判员 王 媛 媛
审判员 兰 诗 文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彭茗慧(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