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仲建安。
委托代理人：胡红星，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爱珍，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力堃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力群。
委托代理人：洪黎明，浙江钱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现代联合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鹏飞。
委托代理人：雷正轰，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仁贵，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鹏飞。
上诉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力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堃公司）、杭州现代联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章鹏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执异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楼继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喜妹、审判员寿凯迎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张洁丽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2月10日，建行钱江支行与省家电市场签订租房协议，约定：省家电市场将秋涛北路128-1号内339-341号营业用房租赁给建行钱江支行作为营业房，共计建筑面积29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1996年12月15日起至2006年12月14日止，租期10年；第1年至第3年每年租金为70万元，第4年至第10年，每年租金为100万元；等等。建行钱江支行承租的上述营业用房作为建行钱江支行景佳储蓄所（后于2001年12月18日升格为建行钱江支行景佳分理处）的营业地。
2000年3月7日，建行钱江支行与省家电市场签订租房协议，约定：省家电市场将秋涛北路128-1号内339-341号营业用房租赁给建行钱江支行作为营业用房，共计建筑面积29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1999年12月15日至2002年12月14日，租期3年；租金每年为70万元；等等。
2001年3月15日，建行钱江支行通过他人向省家电市场支付了人民币550万元。
因重组分立，2004年9月17日，中国建设银行变更企业名称为建银公司。2005年4月4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景佳分理处升格更名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城东支行。
2005年12月2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将原中国建设银行的固定资产移交给建银公司，交接清单中与涉案房屋有关的内容为：序号“8”，原建行分行及支行“钱江支行”，建筑物名称“景佳分理处（现为城东支行）”，详细地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秋涛北路128-1号339-341（现地址昙花庵路247号）”，现时使用者“景佳分理处（现为城东支行）”，现时使用者地址“昙花庵路247号”，等等。
2008年，建银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建银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系原中国建设银行分立重组形成的公司，由于正常经营需要，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需要租赁建银公司拥有的部分房屋，建银公司房屋的具体范围、面积及每处房屋的租金由双方协商确定并编制清单作为协议附件（建银公司出租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房屋清单），租赁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具体租赁期限以建银公司出租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房屋清单为准，等等。2011年9月28日，建银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协议，对前述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进行了变更。房屋租赁协议所附清单第110项记载，部门名称“浙江省分行”，资产名称“景佳分理处”，2011年租金（元）“561880.80”，承租数量（平方米）“290”。
2011年7月26日，省家电市场向建行秋涛支行发函，内容为：建行秋涛支行原位于杭州昙花庵路247号的“建行杭州城东分理处”已于2011年初合并至建行杭州其他的分理处，搬迁后原分理处内仍留有部分设施、设备未清运完毕；“建行杭州城东分理处”的营业用房属省家电市场的营业商铺，该商铺是省家电市场出租给“建行”使用，但建行秋涛支行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搬离省家电市场，至今未与省家电市场联系；省家电市场决定收回该商铺，要求建行秋涛支行于2011年8月10日前派人至省家电市场办理清场交还手续。
2011年8月26日，省家电市场向建行秋涛支行发函，内容为：关于省家电市场出租给建行秋涛支行（原钱江支行）位于杭州昙花庵路247号的分理处营业网点，建行秋涛支行已停止营业半年之久，破坏了省家电市场作为市场的完整性，且省家电市场在2011年7月26日已致函建行秋涛支行，建行秋涛支行至今未做出任何理会，亦未做任何回复；省家电市场从即日起收回该商铺，并于2011年8月27日-8月29日由省家电市场自行开门接收，要求建行秋涛支行派员参加清点在该分理处的残留废弃物，否则由此造成不利于建行秋涛支行的法律后果由建行秋涛支行承担。
2011年8月底，省家电市场自行收回了上述营业房。
另查明，现代公司系省家电市场的举办单位。省家电市场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现代公司，分成老市场、拼接楼、配电间分别于2006年5月17日进行了房屋产权登记。其中老市场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执民字第79号案、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执委字63号案、（2014）杭西商初字第467号案查封；拼接楼、配电间被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执委字63号案、（2014）杭西商初字第467号案查封。上述房产均有抵押登记。
原审法院接受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委托执行该案，申请执行人原为深圳市南方盈金投资有限公司，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杭江执委字第63-2号执行裁定，变更浙江光耀投资有限公司为申请执行人，后浙江光耀投资有限公司更名为力堃公司。建银公司在执行过程中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杭江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建银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在本案中，建银公司主张原建行钱江支行与省家电市场于2001年3月7日签订《房屋出让合同书》，省家电市场将杭州市江干区秋涛北路128-1号省家电市场内1楼沿街营业房200平方米、2楼营业房100平方米出让给了原建行钱江支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建银公司应对该事实负担证明责任。但建银公司提交的《房屋出让书》、《补充协议》均系复印件，证明力不足；虽然原建行钱江支行于2001年3月15日向省家电市场支付了人民币550万元，但转账支票、转账支票存根、收款收据的内容不能反映该550万元系出让营业房的购房款，而该金额也与合同中双方约定的购房总额（500万元）、付款期限（合同签署后3天内支付150万元、装修完毕交付使用后支付250万元、余款等办理完房产证等并交付后付清）存在矛盾。而且2001年4月4日签署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出让总价不变（即500万元），签订在后的补充协议金额约定同2001年3月15日的550万元数额依然存在明显矛盾。至于建银公司提交的其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固定资产移交、房屋租赁的相关证据，反映的是建银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对现代公司并无约束力；原建行钱江支行景佳储蓄所（分理处）租赁该场所进行营业的事实不足以用来证明原建行钱江支行与现代公司存在房屋出让的合同关系。故建银公司主张的省家电市场将营业房出让的事实，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此外，假设存在房产转让的事实，但建银公司现并无实际占有案涉房屋；同时现代公司早于2006年5月17日即办理了案涉房产不动产物权登记，但建银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积极主张权利，至今未过户非因其自身原因的事实。
综上，案外人建银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杭江执异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620元，由原告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建银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已经形成证据链、形成完整证明体系的充分证据予以否定，违背证据判断规则与常理。1、上诉人并非仅以房屋出让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的复印件来证明房屋出让合同成立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原建行支付购房款、省家电市场给建行调整交付营业房、建行下属分支机构长期使用营业房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履行房屋出让合同的事实。2、一审判决无视建行付款的实际情况，当时建行一次性支付给省家电市场购房款550万元，付款的金额、时间是基于当时的实际情况，与合同、补充协议无矛盾。现代公司称550万元系建行一次性支付从2001年至2011年的房屋租金，但没有十年租期的房屋租赁合同，没有合同凭据一次性支付550万元不符合常理，也与交易惯例不符。第二份《租房协议》约定租期是自1999年12月15日至2002年12月14日，2001年3月建行将550万元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时，原租房协议没有到期，如是10年租金，远超原租房协议的租期，且起始月份都不清楚。现代公司明确不曾出具550万元租金的发票，也与常理不符。建行与建银公司在2008年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每年交纳50余万租金，建行不可能就同一营业房交纳双重租金。3、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长期占有使用房产的实际情况和房产现状，刻意加重上诉人的责任。现代公司负有办理房产权属证书的合同义务，却在2006年刻意隐瞒办理了房产证，且该房产证系整个省家电市场的大证，分割办理讼争房产的权证客观存在困难，现代公司又强行夺走房产。据此，建银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终止与建银公司相关的强制执行措施，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措施；判决案涉房产归其所有，并由三被上诉人交还该房产；判决现代公司支付2011年8月28日非法占用房产之日起的房屋占有使用费2303302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14日，自2015年5月15日至交还营业房之日止的房屋占用使用费另行计算）；现代公司为上诉人办理案涉营业房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契证，如不能办理房屋权属证书，则由现代公司赔偿上诉人损失1000万元；判决三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力堃公司辩称：建行钱江支行与现代公司不存在案涉房产转让的事实，建行钱江支行未支付过购房款。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物权设立变更转让都需要经过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现代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建银公司上诉请求的房屋占用使用费与其起诉请求不同。
被上诉人章鹏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建行钱江支行与省家电市场之间是否存在房屋转让合同关系；2、建银公司是否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建银公司主张案涉房产系转让，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建银公司认为案涉房产系转让，其所提供的证据应具有高度盖然性。建银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房屋出让合同书》、《补充协议》均为复印件，该两份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建行钱江支行与省家电市场存在房屋转让关系。《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出让总价不变，但2001年3月15日建行钱江支行向省家电市场支付的550万元款项与《房屋出让合同书》中约定的500万元购房款不符，该550万元的付款时间及方式亦与《房屋出让合同书》中的约定不符。况且，建行钱江支行与省家电市场于1996年12月10日签订的租房协议约定第1年至第3年每年租金已达70万元，2000年3月7日建行钱江支行与省家电市场签订的租房协议也约定年租金为70万元，租期至2002年12月14日。2001年3月15日建行钱江支行向省家电市场支付550万元时，案涉房产的租赁关系尚未到期，省家电市场至2011年8月底收回案涉营业房时已十年有余，故该550万元系建行钱江支行一次性支付房屋租金的可能性无法排除。建银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其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就固定资产移交、房屋租赁等证据，均系建银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该部分证据对现代公司无拘束力，亦无法证实建行钱江支行与省家电市场存在房屋转让关系。建银公司提供的证据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对其所主张的房屋转让关系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
关于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建行钱江支行与省家电市场签订有案涉房产转让合同的依据不足，且建银公司提供的《房屋出让合同书》也显示建行钱江支行在2001年3月即知晓案涉房产未办理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及契证，建行钱江支行亦将办证事项作为余款支付的条件，而现代公司在2006年5月对省家电市场房屋进行产权登记后，未有任何证据显示建银公司曾向现代公司主张过权利。
综上，建银公司上诉认为案涉房产系转让，证据不足，其要求停止对案涉房产强制执行，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62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凯迎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