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27刑初2号
公诉机关秭归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女，195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秭归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秭归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1975年4月8日出生，汉族，秭归县人，中专文化，农民，住秭归县。
诉讼代理人张林，女，1979年4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秭归县，系杨某1之妻，特别授权代理。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2，男，1978年2月8日出生，汉族，秭归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秭归县。
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张汉东，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杨传松，男，197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秭归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秭归县。2014年4月25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秭归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5月29日经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秭归县公安局执行，2015年6月17日因本院原一审判决无罪而释放。2016年7月15日经本院决定逮捕，7月25日由秭归县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秭归县看守所。
辩护人傅永刚，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志能，男，195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秭归县人，文盲，农民，住秭归县。2014年4月29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秭归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经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秭归县公安局执行，2015年6月17日本院因原一审判决无罪而释放。2016年7月15日经本院决定逮捕，7月25日由秭归县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秭归县看守所。
辩护人ＸＸＸ，湖北峰峦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男，192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秭归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秭归县。
秭归县人民检察院以秭检公诉刑诉（2014）1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传松、杨志能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同年11月4日，秭归县人民检察院以秭检公诉刑诉（2014）1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先芳，即本案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杨某1、杨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杨传松、杨志能及被告人杨先芳赔偿经济损失。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传松、杨志能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赔偿和指控被告人杨先芳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赔偿两案。在审理过程中，2015年1月15日至2月15日，2015年3月5日至3月19日，本院应秭归县人民检察院建议二次延期审理。本院在宣告判决前，秭归县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11日向本院提交撤诉决定书，以事实和证据发生变化为由，申请撤回对被告人杨先芳犯故意伤害罪的起诉，本院裁定准许。2015年6月16日本院作出一审判决，6月17日送达判决书并宣告被告杨传松、杨志能无罪。秭归县人民检察院以有证据证明被告杨传松、杨志能犯故意伤害罪而判无罪为由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杨某1、杨某2不服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2015年12月1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撤销本院（2014）鄂秭归刑初字第00155号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2016年1月6日本院重新立案受理，由审判员付梦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向云峰、人民陪审员谭玉洁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8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4月8日本院建议秭归县人民检察院对本案事实补充侦查，4月11日秭归县人民检察院同意补充侦查并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于同日决定同意延期审理，5月10日以补充侦查完毕为由向本院提出恢复庭审建议，本院于同日决定同意恢复审理，5月31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玉梅、涂海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及杨某1的委托代理人张林、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汉东，被告人杨传松及其辩护人傅永刚，被告人杨志能及其辩护人ＸＸＸ，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0年4月19日下午，被告人杨传松与其伯父杨某3因水田灌溉问题发生矛盾，继而双方进行抓打，被告人杨传松把杨某3推滚到水田里，压在杨某3身上用拳头对其进行殴打。被告人杨传松的父亲杨志能听说后赶到现场用木棍殴打杨某3。杨某3被打后躺在水田里辱骂杨志能及其父亲杨先芳，正在往水田里背粪的杨先芳遂持“打杵子”对杨某3实施殴打。杨传松、杨志能、杨先芳在殴打杨某3后先后离开现场，杨某3仍躺在水田里骂人。次日早上7时许，杨某3的妻子雷某发现杨某3死于自家门前，杨传松闻讯后畏罪潜逃。2000年4月25日，经秭归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死者杨某3生前受外界钝性暴力致颅中窝板障出血，蛛网膜下腔积血，最终因机能障碍死亡。2014年4月25日，被告人杨传松被抓获归案后，对故意伤害杨某3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2014年4月28日，被告人杨志能经传唤归案后，如实供述了故意伤害杨某3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传松、杨志能因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罪，请求法院依法判处，并随案移送了相关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杨某1、杨某2诉称：被害人杨某3系雷某之夫，杨某1、杨某2之父。二被告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被害人杨某3死亡，给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原一审起诉时请求判令二被告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167340元及丧葬费19360元，共计186600元。在本案还发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即请求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216980元，丧葬费19740元，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3000元，共计243720元。
被告人杨传松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属实，其行为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清楚。关于附带民事部分，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的标准只能按2000年的标准计算，本人原意按份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辩护人傅永刚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传松与被告人杨志能系共同犯罪，而排除共犯杨先芳。杨先芳在附带民事诉讼中辩称其打了杨某3头部两下，本案致被害人杨某3死亡的原因最大可能为杨先芳的殴打所致。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传松故意伤害杨某3致其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排除造成杨某3死亡的其他可能性，被害人杨某3其他部位的轻伤无证据证明系杨传松所致，请求法院判决被告人杨传松无罪。
被告人杨志能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属实，其行为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清楚。当杨某3在水田里用泥巴砸他时，他很生气，并持木棍殴打了杨某3的腿部，没有证据证明杨某3的死与其殴打行为有关。关于民事赔偿，当时安葬杨某3的费用13000元已由其支付。
辩护人ＸＸＸ的辩护意见是：本案二被告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没有意思联络，各自实施伤害行为，每个人只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害人杨某3死亡的后果系被告人杨志能故意伤害行为所致，被告人杨志能只是持木棒殴打被害人杨某3大腿两下，不是造成杨某3死亡的原因。被害人杨某3其他部位的轻伤无证据证明系杨志能所致。因此，请求法院判决被告人杨志能无罪。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辩称：当被害人杨某3骂杨先芳时，杨先芳才拿木棒而不是“打杵子”打了杨某3的头前半部两下，杨志能当时打了杨某3腿部两下。愿意赔偿经济损失，但现在没有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系被害人杨某3之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系被害人杨某3之子。被害人杨某3系被告人杨传松之伯父、系被告人杨志能之兄长、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之长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与被告人杨志能共同生活，长期与被害人杨某3关系不睦。2000年4月19日下午4时许，被告人杨传松与被害人杨某3因水田灌溉问题发生矛盾，杨某3把上衣一脱，半祼上身和被告人杨传松进行抓打，并滚倒在水田里，被告人杨传松骑在被害人杨某3身上对其进行殴打。村民向某3看见后喊被告人杨志能，被告人杨志能闻讯后持木棍赶到现场朝被害人杨某3身上打了几下，被害人杨某3被打后躺在水田里辱骂被告人杨志能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正在朝田里背农家肥的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也来到现场遂持打杵对被害人杨某3进行殴打。被告杨传松、杨志能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在殴打被害人杨某3后分别先后离开现场回家。下午四时许，村民向某1做完农活回家路过时，被害人杨某3仍躺在水田里喊打死人，但声音较小。下午五时许，村民向某2听见被害人杨某3仍在水田里骂“杨先芳打死人啦”、“打死人啦，我没得命了”等语，当晚八点半左右，向某2听见“杨先芳把我打得要死了，你（指雷某）也不下来看我”。傍晚，村民向某3看见被害人杨某3在爬行，九时许，被害人杨某3坐在村民杨某4家门前的院坝里称自己快冻死了，向杨某4要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没站起来朝回家的方向爬行。次日早上7时许，被害人杨某3的妻子雷某发现被害人杨某3仰面死于自家门前，随即向水井盆村干部报案致案发。被告人杨传松闻讯后潜逃到外地。
受害人杨某3的损伤为：左侧第三肋骨、右侧第四肋骨骨折，为轻伤二级；左上1、2、3牙齿脱落，为轻伤二级；面部共有三处创口，大小分别为3.5cm、1.5cm、0.3cm，累计长5.3cm，为轻微伤；左颅中窝蝶骨体骨折，蛛网膜下腔积血，使颅内压升高，脑组织水肿，未得到及时治疗，最终因脑机能障碍死亡。其损伤系钝性暴力所致。
同时查明，被害人杨某3死亡后，被告人杨志能及其家人负责安排被害人杨某3的丧葬事宜，并承担了全部丧葬费用。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并被本院认定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
（一）秭归县公安局刑侦技术工作资料及刑警工作资料，证明侦查机关对被告人杨传松上网追逃的情况及《现场勘查登记表》，显示2000年4月20日秭归县公安局曾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
（二）福建省南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秭归县公安局出具的《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杨传松于2014年4月25日被抓获归案，被告人杨志能于2014年4月28日被传唤到案。
（三）二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被害人及证人的户籍信息，证明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能力、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系92周岁的老人及其他涉案人员的身份情况。
二、现场勘查笔录
2014年2月27日侦查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为秭归县杨林桥镇三渡河村七组杨传松家农田，该处距离人户较远，杨传松家农田与杨某3家农田交界处为一小水沟，现场未发现与案件有关的痕迹物证，其它未见异常。
三、鉴定意见
（一）秭归县公安局2000年4月出具的刑鉴尸检字第2000（13）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杨某3经尸检发现其右额部有0.5厘米擦伤；左眼角有3.5×1.0厘米哆开创口，深及骨膜，周围肿胀，边缘不整齐，有组织间桥；左下唇有1.0×0.5厘米缺失，右下唇有0.3×0.2厘米创口，左上门牙脱落缺失三颗，左外耳道有血痕；解剖发现其蛛网膜下腔积血约25毫升，大脑组织水肿，左颅中窝蝶骨体骨折，左第三肋、右第四肋骨折。根据损伤特点，其损伤系钝性暴力所致。其死亡原因分析为左面部的钝性暴力对冲致颅中窝蝶骨骨折、出血，使颅内压升高，脑组织水肿，未得到及时治疗，最终因脑机能障碍死亡。
（二）秭归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3月17日出具的《关于杨某3死亡原因的补充说明》，证明颅内出血导致脑机能障碍死亡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只有出血达到一定的量而又没能得到及时治疗才会导致死亡，与严重的颅脑挫裂伤、脑干延髓损伤致当即死亡不同。
（三）秭归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21日出具的《关于杨某3生前伤情损伤情况的说明》，证明杨某3左侧第三肋骨、右侧第四肋骨骨折，其胸部肋骨骨折为轻伤二级；尸体检验见左上1、2、3牙齿脱落，其左上1、2、3牙齿脱落为轻伤二级；尸体面部共有三处创口，大小分别为3.5cm、1.5cm、0.3cm，累计长5.3cm，其面部创口为轻微伤。
四、证人证言
（一）侦查机关分别于2000年4月20日、2013年6月18日、2014年5月15日、2015年2月10日、2015年3月6日、2016年5月10日对证人雷某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2000年农历3月15日早上，雷某1、杨某5、李某1喊杨某3解决水田灌溉问题，杨某3没吃早饭就走了，晚上十点左右睡觉时还没有回家，因睡的卧室前面隔了一间屋也没听见杨某3喊开门。第二天早上，雷某起床后开门发现杨某3躺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浑身是泥，上身一只胳膊穿在一件黄色衣服的袖子里，嘴唇上有伤口、牙齿也掉了，左头部太阳穴处有个洞，人已经死亡，听附近的人议论是杨传松打死的。杨某3死亡后由杨志能负责安葬。杨某3生前与周围村民关系不睦，但也没有大的矛盾。
（二）侦查机关分别于2000年4月20日、2013年6月18日对证人李某2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杨某3生前与周围群众关系不好。2000年4月的一天早上八九点钟，雷某说杨传松把杨某3打死了，证人李某2和村主任向某4、文书向某5到杨某3家见杨某3躺在他家大门口，身上都是泥巴，头上有血，已经死亡。还证实，1997年杨某3曾经和史某1打架，杨某3的门牙被打掉一颗。
（三）侦查机关分别于2000年4月20日、2013年6月18日、2015年2月9日对证人杨某4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案发当晚9点多，杨某4到门外泼水时见杨某3光着上身坐在屋角道场的地上，杨某3说快冻死了，要杨某4找件衣服给他穿，杨某4就从家里拿了一件黄色上衣扔给他，他坐在地上没站起来，他捡起衣服伸了一只手到衣服袖子里面，衣服披在身上，她催他快点回去，他顺着院坝右边往左边爬过去了。第二天听村民讲杨某3死了。
（四）侦查机关分别于2014年2月27日、2014年5月15日对证人杨某5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2000年4月的一天，杨某5与村治保主任雷某1去处理杨某3与杨传松水田取水的纠纷，协商好在杨某3水田里开一条水沟让杨传松可以用水。后来杨某3在水田里与杨传松打架了，向某3喊杨志能去，杨志能手拿一根木棒从杨某5门前经过时，杨某5劝杨志能，但他没有听劝，当天下午杨某3在水田里叫喊，一直到晚上才没有了声音，第二天早上八九点雷某说杨某3死了，周围的人说杨先芳也动手打了。事后杨某3的丧葬事宜由杨志能负责处理。
（五）侦查机关分别于2000年4月20日、2014年5月5日对证人向某2（2015年6月15日病亡）的询问笔录。2000年4月20日向某2陈述：昨天下午我在屋里睡觉，下午约四点半钟，我听到对门水田里杨某3在骂人，又听到杨先芳说：“他再骂人的话，你给我把他拖达丢水田里去”，问：你知道杨某3在水田里骂了多长时间？答：昨晩天已黑了，近八点半钟，我听到他在水田里骂人说：“杨先芳把我打要死了，雷某你也不来看我。”以后再也没听到他的声音。问：昨天你听到杨某3骂人的内容是怎样的？…在下午五点钟左右，听到他说“打死人了，我没得命达！”问：你听到杨某3骂人时，说的是谁打他。答：我听到他说“杨先芳打死人那”。我自始自终没起床去看。2014年5月5日向某2陈述：我在我门前的水田里整水田的时候，听到杨某3在他田里骂人，他的田离我整田的地方有两百米左右，杨先芳在往杨志能田里背农家肥，我听到杨某3在骂杨先芳，……大概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我就看到杨传松也到现场去了，因为隔得太远，他们打架的过程我看不到，我只听到杨先芳喊把杨某3拖到柳树沟里去，听到杨某3喊杨先芳打死人，当时杨先芳拿的挖锄在水田里，……整个下午就听到杨某3在田里骂人。问：他们发生矛盾的那天，你碰到他们没有？答：他们打架结束后，杨传松从我旁边经过时，我听到杨传松说他打了杨某3两拳的，他说他打了两拳之后就走了的。问：杨传松和杨先芳是谁先离开现场的？答：是杨传松先离开现场的，他从我屋旁边过我看到了的，当时杨先芳、杨某3还在水田里。问：杨先芳和杨传松离开水田时，杨某3是个什么情况？答：我听到他当时还在田里骂人，我记得天快黑的时候才听不见他骂人的声音了。
（六）侦查机关分别于2000年4月20日、2014年5月5日、2014年5月14日、2015年2月9日先后4次对证人向某1的询问笔录。2000年4月20日向某1陈述：昨天下午四点钟左右，我在责任田割草，听到杨某3在杨志能水田里骂杨先芳，他们吵了一会后，我隔他们蛮远，大约有一里程，看到杨某3把上衣一脱打个“赤包”，就对杨传松说，今天我同你拼一场，到水田找杨传松，杨传松就退，退到坎下水田里扯草，杨某3就跟到下去，杨先芳先就在下面水田里扯草，这样他们就在下面水田里打，我就看不到了，我扯了一会草就回来了，回来时约五点钟左右，以后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2014年5月5日向某1陈述：先是杨传松把杨某3推到田里，并把杨某3按在田里，然后用拳头打杨某3（具体打的位置不清楚），接着杨先芳用打杵往杨某3的头部打，最后杨志能用木棒打杨某3（具体打的位置也不清楚）。2014年5月14日向某1陈述：当天下午一时许，杨传松在他田里割野草，杨某3往杨传松田里走，并脱掉上衣裸着上身喊要与杨传松搞一架，杨传松把杨某3摔滚在水田里，把杨某3按在水田里打，具体打的位置看不清楚，打一会儿，杨传松就走了，杨某3就睡在水田里喊打死了人，接着杨先芳拿着自己用的打杵走到杨某3跟前，朝杨某3的头部打了几下，过一会儿杨志能也到现场去了，手里拿了一根木棍子，他去了之后，朝杨某3身上打了两下，然后杨志能也走了。打完后杨先芳就走了，杨某3就躺在水田里喊杨先芳打死了人，又过了一会，杨志能拿一根木棒来了，用木棒打杨某3两下，打完后杨志能也回家了，杨某3还是躺在水田里喊打死了人。下午4点多，向某1回家时，杨某3还在田里喊打死人，但声音小了很多。他被打之后，自始自终没人解交，也没人去看杨某3到底怎么样了。第二天早上听说杨某3死在自己家门口。问：杨先芳是用什么工具打的？答：他是用他自己的打杵子打的。问：他打在杨某3什么部位？答：他朝杨某3头部和身上都打了的。问：杨志能用什么工具打的？答：他是去的时候拿的木棍子。问：杨志能打了杨某3头部没有？答：没有看清，反正是打在杨某3身上了的。问：杨志能是什么时候去的？答：他是最后去的，是杨传松他们打起来之后，向某3先喊的杨志能。2015年2月9日向某1陈述：问：你为何确定杨先芳是打的杨某3头部？答：因为我看到了的。问：杨志能打了杨某3头部没有？答：这我没看清楚。问：杨某3被打之后有什么反应？答：杨某3被打之后就滚在水田里没爬起来，一直躺在水田里，嘴里喊打死人了。本院2015年4月10日开庭审理被告人杨先芳故意伤害案时，证人向某1出庭作证称，杨某3倒在水田后，向某1看不见杨某3，向某1在侦查机关称杨先芳用打杵打杨某3头部是根据杨某3倒地的方位和杨某3举手的位置猜测的。
（七）侦查机关分别于2014年5月5日、2016年5月10日对证人向某3的询问笔录。证人向某32014年5月5日陈述：那天下着小雨，我在家没出门，杨某3和杨传松在水田里遇见了，当时杨传松给杨某3递了一支烟，然后杨传松就突然抓起杨某3在摔，当时两个人都摔到地上去了，我在门前喊他们不要打了，但双方都不听继续抓打，我就在屋角去喊杨志能下来劝架，杨志能听见后就来水田里去了，去时手拿一根木棍，这时杨先芳背粪也过来了，杨志能来后杨传松就走了，这时杨某3睡在水田里骂，杨志能就用手里的木棍过来朝杨某3身上打了几下，具体打在什么部位我没看清，他打了几下也走了，杨先芳背粪时手里拿有打杵子，他见杨某3还在那里骂，就用手里的打杵子也打了杨某3几下，具体打在什么部位我没看清楚。杨先芳打了几下也回去了，杨某3一个人躺在水田里哼，说被打吃亏了，还说杨先芳打死人。周围的人都不想惹麻烦，没人去关心，天要黑时，我看见杨某3往回家爬。第二天早上8点多，听说杨某3死在自己家门口。问：你看见他们三个人分别怎么打杨某3的？答：杨传松最先和杨某3打的，双方是用手打的，接着是杨志能用木棍打的杨某3，这时杨某3就没还手了，他们都走后杨先芳又用打杵子打了杨某3几下，他们具体打的什么部位我没看清。2016年5月10日向某3陈述：……不知什么原因，他们两个人就打起来了，杨传松把杨某3按到水田里，用手打的。问：杨某3死前还和别人打过架吗？答：那几天没见到杨某3和别人打架，但他喜欢和别人发生矛盾，他不讲道理，所以他和别人打架都没人去解交。
（八）侦查机关分别于2000年4月22日、2015年2月9日对证人杨某6的询问笔录。2000年4月22日，问：杨某3因何事死亡的？答：是因我父亲杨先芳和侄儿杨传松在水田里打架后回家就死了的。其陈述：4月19日下午4时计，我父亲杨先芳和杨传松在凉水井湾的水里扯草，需要水，就在杨某3水田里放水，杨某3看到后从屋里去不准放水，这样就争吵，后来在水田里同杨传松互打，当时打的情况我不清楚，下午约四点半左右，杨传松就回来了。相隔十几分钟后杨先芳背个鸡娄就回来了。杨传松空手回来的，他们回来后天下雨就未出门，一直在家。杨某3不知什么时间回去。我下午五点钟左右去搞水时，听到杨某3还在下面田里骂杨先芳、杨传松。我转来时天快黑了，听到杨某3还在骂人，我也没有去看就回家了，次日早上组长杨某5喊我起床，我起来后他说，杨某3起亏，我们直接到杨某3家里，看到杨某3仰坐在屋檐沟里死了。问：你对杨某3的死有何看法？答：人死了，要求不追究杨传松的责任。问：你嫂子与杨某3关系怎样？答：关系一直不好，经常闹架，我哥杨某3是个游手好闲的人，经常外出回来喊不开就在猪圈里睡，他两个儿子也讨厌他。2015年2月9日，问：他们打架时的那天，你听到哪些动静？答：我听到他们在水田里争吵，下午我就听到杨某3一直在水田里骂杨志能一家人，后来天黑了，我就没听到声音了。问：他们打架的那天晚上你出门了没有？答：没有出门，晩上我就在家里做饭吃。问：你那天晚有没有陪同杨传松去看杨某3是否回家？答：我记不起来了。
（九）侦查机关于2000年4月20日对证人向某4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2000年4月20日上午听李某2说的，同李某2到杨某3家看情况，见杨某3混身是泥土，仰面靠在自家大门口石坎上，已经无气息。李某2叫我和组长杨某5保护现场，他去打电话报案。
（十）侦查机关于2014年5月5日、2014年5月15日对证人秦某1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案发当天杨志能、杨传松在院坝里做瓦，杨传松先到水田里去，后来向某3说杨传松和杨某3在打架，杨志能才去的，杨先芳在往水田里背粪。后来，杨传松、杨志能、杨先芳先后回来了，他们都说打了杨某3一顿，杨某3死后，经村委会协调处理，杨志能负责安葬杨某3。
（十一）侦查机关分别于2014年5月5日、2014年7月11日对证人向某7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2006年的时候，杨志能称杨传松没有身份证办不了卡，给家里汇不了钱，要借向某7的身份证给杨传松办张银行卡，杨志能借走身份证后没有归还。2010年向某7接到杨传松的电话，要向某7以杨传松的照片、向某7的身份信息为杨传松办一个二代身份证，但未办成，向某7就用杨传松的身份信息、向某7的照片办了一个身份证，给杨志能了。
（十二）侦查机关于2014年5月6日对证人向某8的询问笔录、于2014年5月14日对证人雷某4的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杨某3死后，听周围的人议论杨传松等人与杨某3打架的情况。
五、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一）侦查机关分别于2014年4月25日、2014年4月28日、2014年5月20日、2014年5月30日、2014年7月23日、2015年2月11日、2016年5月10日对被告人杨传松的讯问笔录，主要内容为：案发当天中午过后，杨传松到水田里从杨某3的水田里放水过来，杨某3不让杨传松放水，双方就吵了起来，杨某3抓一把泥巴朝杨传松扔过来，杨传松就和杨某3一起扭打，然后一起滚到坎下的田里，杨传松将杨某3按在地上用拳头朝杨某3面部及上半身乱打。这时杨志能拿着一根木棒过来了朝杨某3身上打了几下，有两下是打在杨某3腿上，杨某3被打后抓杨传松的手就松开了，杨传松乘机站起来往回走，杨先芳在打架不远的地方背粪，杨先芳听见杨某3骂他后，就拿着打杵到他面前去了，具体怎么打的杨传松没看见，但可以确定杨先芳肯定打了杨某3。晚上吃完晚饭后，杨传松和杨某6去看杨某3回来没有，走到向家旺屋旁时，听见杨某3与向家旺妻子在说话，杨传松就回家了，第二天早上听说杨某3死了，杨传松就跑了。2015年因被宣告无罪释放回家，曾问过杨先芳，他说当年用打杵打了杨某3的头部，我问他以前为什么不说，他说怕坐牢。2015年2月11日还供述：打架的那天没能听到他和别人发生矛盾。2016年5月10日还供述：应该没有他人借机殴打杨某3。我们八点多去看时，他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他回去的路也不是大路，其他人也不会走到那儿去。
（二）侦查机关分别于2000年4月20日、2014年2月28日、2014年4月29日2时26分至4时47分、2014年4月29日23时54分至2014年4月30日1时43分、2014年5月21日、2014年5月30日、2014年7月23日、2015年2月11日、2016年5月10日对被告人杨志能的讯问笔录，主要内容为：案发当日杨传松吃过早饭后到田里去扯草、放水，下午4时许，听说杨传松和杨某3在田里打架，杨志能就到田里看见杨传松和杨某3抱着滚在田里，杨志能就把杨传松和杨某3往开拉，杨传松就起身到沟里去洗手，杨某3在水田挖一团泥巴砸杨志能，杨志能就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朝杨某3身上（大腿处）打了两下，然后杨志能就回家了，杨先芳还在现场。后来杨传松回家后说杨先芳也打了杨某3两打杵子，又过了一会，杨先芳也回家了，杨某3还在水田里骂人，直到太阳落山才没有听见骂人的声音。第二天早上，听说杨某3死了。村里就要杨志能安排杨某3的丧葬事宜。2016年2月18日秭归法院重审开庭时杨先芳承认用打杵打杨某3的头部，庭后我问过他为什么不说，他说怕承认了坐牢，这事最终躲不过，他便讲实话承认了用打杵打杨某3的头部的事。
（三）侦查机关分别于2000年4月20日、2014年5月5日、2014年5月15日、2016年5月10日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的讯问笔录，主要内容为：2000年4月19日下午4时许，杨先芳在田里背粪，杨某3在水田里放水，杨传松到水田里去了，两个人就抱着抓打起来，然后两个人就滚到田里去了，过了一会儿，杨志能也到现场手里拿一根木棒打了杨某3两下，之后杨志能就走了，杨某3在水田里骂杨先芳，杨先芳跑到杨某3跟前用打杵子打了杨某3几下，朝他身上乱打的，打完后杨先芳也回家了，杨某3还在田里骂人。当天晚上杨先芳要杨某6看杨某3回家了没有，后来杨某6说杨某3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杨志能说杨某3死在自己家门前。2016年2月18日秭归县法院重审开庭时杨先芳承认用打杵打了杨某3的头部，以前没对司法机关承认用打杵打杨某3的头部的事主要怕坐牢没说实话，现在想通了要实话实说。
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证据
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系母子关系。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和本院审查，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证据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杨传松、杨志能故意伤害杨某3身体，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予以认定，但二被告人的伤害行为导致什么后果以及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是本案定罪量刑的关键。
受害人杨某3经法医鉴定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的损伤有：左侧第三肋骨、右侧第四肋骨骨折（轻伤二级）；左上1、2、3牙齿脱落（轻伤二级）；左颅中窝蝶骨骨体骨折（发生致死后果）。受害人杨某3左侧第三肋骨、右侧第四肋骨骨折，有二被告人及杨先芳的供述和证人向某2、向某1、向某3、秦某1等的陈述及伤情鉴定意见可以印证，该损伤系二被告人和杨先芳共同行为所致，本院予以认定。
受害人杨某3左上1、2、3牙齿脱落，公诉机关提供的证人李某2证实杨某3曾经与他人打架致牙齿脱落，但无进一步的证据证实脱落了几颗以及是哪几颗，该三颗牙齿脱落无法排除其他损害可能，认定为二被告人及杨先芳所为证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受害人杨某3左颅中窝蝶骨骨体骨折导致颅内出血，发生致死后果，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证实，该事实予以认定。杨先芳在本案发回重审期间承认其用打杵打过头部，被告人杨传松供述用手殴打过杨某3面部，被告人杨志能供述有用木棍朝其身上乱打，该三种方式均可能构成杨某3钝器伤，但该证据只能初步证明二被告人和杨先芳有共同伤害杨某3头部的行为，有致左颅中窝蝶骨骨体骨折的可能性。公诉机关没有收集作案工具如打杵、木棍等物证以及其他证据，全案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同时，案发多年后，公诉机关经过数次补充侦查，仍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受害人杨某3当晚9时许从杨某4门前院坝离开后至死亡前的活动情况，不能排除当晚杨某3受到其他人伤害或者遭受意外伤害等可能。因此，受害人杨某3的死亡后果与二被告人及杨先芳、作案手段、作案工具之间的逻辑关系尚有不确定之处，不符合刑事诉讼法关于“认定案件事实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结论具有唯一性”的要求，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故意伤害杨某3致死的证据不充分、事实不清，该指控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人杨传松、杨志能与杨先芳致被害人杨某3肋骨骨折在主观上均具有直接故意，三人对受害人杨某3均实施了伤害行为，已经造成了轻伤二级的危害后果。本案二被告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传松、杨先能犯故意伤害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刑罚的轻重应当与被告人所犯罪行相适应。二被告人及杨先芳因农田灌水与受害人发生抓打，最终导致受害人死亡，后果严重，酌定从重处罚。二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二被告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公诉机关没有在本案中指控杨先芳犯罪，本院对其刑事部分不作处理。附带民事诉讼三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应该由二被告人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共同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三原告人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其请求不予支持；受害人杨某3死亡后，由被告人杨志能其及家属负责安葬并承担了费用，附带民事诉讼三原告人要求支付丧葬费的请求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的误工天数分别认定10天，共计1000元（20天×50元／天），杨某1从广东东莞回家、杨某2从河南禹州回家开支交通费酌情认定2800元，其费用应由二被告人杨传松、杨志能与杨先芳共同赔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传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折抵419天。即自2016年7月25日起至2018年6月1日止。）
二、被告人杨志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折抵415天。即自2016年7月25日起至2018年6月5日止。）
三、被告人杨传松、杨志能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先芳赔偿经济损失38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杨某1、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付梦华
审 判 员 向云峰
人民陪审员 谭玉洁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易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