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4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继才，男，195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商城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珺，九江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乃军，男，197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商城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纯，女，197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商城县人。
两上诉人周乃军、周纯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冲，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继才与上诉人周乃军、周纯因赡养费纠纷一案，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9日作出（2016）赣0402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周继才与上诉人周乃军、周纯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年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的母亲洪奎荣（身份证号：）与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的生父周付才（身份证号：）在原籍××××竹园乡武畈村按当地风俗举办了婚礼，但未办理结婚登记。于1973年生下被告周纯，1977年生下被告周乃军。1984年，原告周继才与洪奎荣带着7岁的周乃军、10岁的周纯离开原籍来到江西省××江市濂溪区（××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原告周继才与洪奎荣亦未办理结婚登记。因原告周继才与洪奎荣都无固定工作，靠洪奎荣捡破烂、卖豆腐，原告周继才打零工、开“拐的”维持生计，加之洪奎荣患内风湿关节炎后，需要医治且无法从事体力劳动，家庭生活十分窘迫，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相继被迫辍学，周纯13岁、周乃军15岁左右就步入社会，打工维持生活。被告周纯成家后独立生活，原告周继才与洪奎荣及被告周乃军共同生活。2011年左右，原告周继才与洪奎荣开始分居，就未再与两被告周乃军、周纯共同生活。原告周继才年老后，多次找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索要赡养费，双方的关系逐渐恶化，故原告周继才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两被告周乃军、周纯每人每月向原告周继才支付赡养费1000元。2、本案案件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周乃军、周纯负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周纯现无工作，家庭收入来源为其丈夫一人在建筑工地扎钢筋获取的工钱，家中有两个孩子，大女儿19岁读大二，小儿子17岁读高二。被告周乃军在建筑工地扎钢筋，其妻无工作，家庭收入来源为周乃军一人的工钱，家中有三个孩子，老大读初一，老二读小学二年级，老三读幼儿园。
上述事实，有2013年12月16日夏先齐出具的证明、2016年12月5日、2016年12月7日河南省商城县长竹园乡武畈村委会证明、《户口本》，及庭审中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综合原告周继才的诉请、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的答辩及法庭辩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被告周乃军、周纯对原告周继才是否有赡养义务。根据《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赡养人是指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负有法定赡养义务：子女、养子女、受继父母抚养教育的继子女、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子女已经死亡或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除此之外的人都不负法定赡养义务。原告周继才不是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的生父，只有双方之间存在收养关系或继父母、继子女关系的前提下才可能具有法定赡养义务。
对此，原告周继才认为洪奎荣与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的生父周付才未办理结婚登记，而是按当地风俗举办了婚礼，故两人在1984年分开时按当地风俗也就解除了婚姻关系，其后原告周继才与洪奎荣在一起共同生活，对外以夫妻相称，当地群众均认为二人是夫妻，这个事实有五里派出所证明，且洪奎荣的户口本上与原告的关系为夫妻，这都说明原告与洪奎荣已形成事实婚姻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年××月××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因此，原告周继才与两被告周乃军、周纯之间形成了继父母、继子女关系，且原告周继才在生活上抚养了两被告周乃军、周纯，故两被告周乃军、周纯对原告周继才负有赡养义务。
两被告周乃军、周纯认为，原告周继才与两被告周乃军、周纯之间未形成合法收养关系，且在原告周继才和洪奎荣一起生活之前，洪奎荣与周付才已经形成了事实婚姻关系，直到××××年周付才死亡之前，两人都未解除婚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5条之规定，原告周继才与洪奎荣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原告周继才与两被告周乃军、周纯之间也就不存在继父母、继子女关系，因此，两被告周乃军、周纯没有赡养原告周继才的法定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洪奎荣在与原告周继才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之前与周付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目前无证据证实周付才死亡之前与洪奎荣已依法解除婚姻关系或婚姻关系已消亡，因此，在洪奎荣与原告周继才共同生活之时，周付才与洪奎荣在法律上仍存在夫妻关系，周付才是洪奎荣法律意义上的配偶。故在周付才死亡之前，洪奎荣都不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其与原告周继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应认定为同居关系，而不是事实婚姻关系。××××年周付才死亡后，洪奎荣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但未与原告周继才补办结婚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洪奎荣与原告周继才之间依然是同居关系。综上，洪奎荣与原告周继才之间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原告周继才与两被告周乃军、周纯之间不是继父母、继子女关系。但是，依据《司法部关于办理收养法实施前建立的事实收养关系公证的通知》规定精神，当事人能够证实双方确实共同生活多年，以父母子女相称，建立了事实上的父母子女关系，且被收养人与其生父母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已消除的，形成事实收养关系。本案中，原、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颁布实施之前就共同生活多年，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的生母洪奎荣同意原告周继才养育两被告周乃军、周纯，原告周继才也尽了养育之责，原、被告间以父亲、子、女相称，双方已建立了事实上的父、子女关系，周围群众也认可这种关系，且两被告周乃军、周纯在随原告周继才来到九江共同生活之时都是未满14岁的未成年人，他们的生父未再抚养两被告周乃军、周纯，两被告周乃军、周纯也未赡养他们的生父，与他们的生父周付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已消除。故原告周继才与两被告周乃军、周纯之间形成了事实收养关系，被告周乃军、周纯是原告周继才事实上的养子女，负有法定赡养义务。二、被告周乃军、周纯与原告周继才共同生活期间未受到较好的教育和抚养，能否减轻赡养责任。1984年是我国改革开放初期，社会经济基础薄弱，人民物质生活条件比较艰苦。原告周继才带着洪奎荣及年幼的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离开原籍，来到举目无亲的九江定居生活，没房、没地、没亲戚，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两被告周乃军、周纯幼年的遭遇令人同情。但这是受社会大环境影响的，并不能归咎到原告周继才身上。正如背井离乡是原告周继才与洪奎荣共同决定的一样，白手起家也是他们共同的选择。在共同生活的时间里，原告周继才并没有虐待、遗弃两被告周乃军、周纯，虽然不能给予两被告周乃军、周纯较好的生活条件，但原告周继才还是积极找事做，为家庭创造财富，改善生活条件的。为了这个家庭，原告周继才自己都没有生育子女。也许洪奎荣付出的更多，但不能抹杀原告周继才为家庭、为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的成长所做出的贡献。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为父母子女间规定了互相扶养的对等的权利义务，但这并不是说这两个权利是必须“等价交换”的，子女不能将父母是否对其履行了抚养教育义务作为自己履行赡养父母义务的前提，同样也不能因为没有受到较好的抚养和教育就为自己履行赡养父母的义务打折扣。三、赡养费的计算标准。人民法院认定赡养费的标准包括：当地的经济水平、被赡养人的实际需求、赡养人的经济能力。在尊重被赡养人的意见的同时不应当造成赡养人的生活困难，这样既不利于赡养人履行赡养义务，也不利于被赡养人的权益得到有效保护。本案中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生活并不富裕，家庭收入来源都是一个人在建筑工地扎钢筋的工钱，收入不稳定。同时被告周乃军有三个子女需要抚养，被告周纯有两个子女需要抚养，且洪奎荣也无经济来源，还因患病需要医治，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的生活负担比较沉重。原告周继才要求两被告周乃军、周纯每人每月承担1000元赡养费过高，原审法院综合当地生活水平及两被告周乃军、周纯的负担能力，酌定被告周乃军每月支付原告周继才赡养费400元，被告周纯每月支付原告周继才赡养费3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乃军每月支付原告周继才赡养费400元，被告周纯每月支付原告周继才赡养费300元。限两被告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自2016年11月15日至2017年5月14日共半年的赡养费，2017年5月15日之前支付此后半年的赡养费，2017年11月15日之前支付此后半年的赡养费，2018年5月15日之后的赡养费以此类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周乃军、周纯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周继才、周乃军、周纯均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周继才的上诉主要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曲解法律规定；2、原判二上诉人周乃军、周纯给付上诉人周继才的赡养费过低，无法维持其基本的生活。上诉人周继才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二上诉人周乃军、周纯每月向上诉人周继才各支付赡养费1000元，直至上诉人周继才去世；2、二审案件诉讼费，由二上诉人周乃军、周纯负担。
上诉人周乃军、周纯的上诉主要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周乃军、周纯与上诉人周继才之间存在收养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周乃军、周纯对上诉人周继才并不存在法定赡养义务。上诉人周乃军、周纯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周继才对两上诉人周乃军、周纯的相关诉讼请求。3、案件诉讼费，由上诉人周继才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周继才、周乃军、周纯均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年××月××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本案中，洪奎荣与周付才按照乡村风俗举办婚礼未办理结婚登记，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婚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之规定，提倡婚姻自由即结婚自由、离婚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1984年洪奎荣离开周付才与上诉人周继才到九江以夫妻名义对外共同生活，周付才对于洪奎荣的离开也未提出异议，应认定洪奎荣与周付才的事实婚姻关系解除；洪奎荣与上诉人周继才自1984年开始在九江市濂溪区（原庐山区）以夫妻名义对外共同生活，上诉人周继才、上诉人周乃军、周纯亦以父、子女相称，也得到了周边百姓的认可，派出所颁发的户籍簿亦载明其系夫妻关系，故洪奎荣与上诉人周继才之间形成事实婚姻关系，上诉人周继才与上诉人周乃军、周纯之间形成继父、继子女关系。上诉人周继才提出，原判两上诉人周乃军、周纯给付上诉人周继才的赡养费过低，无法维持其基本的生活。根据一、二审调查认定的事实可以得知，上诉人周继才于2011年左右与洪奎荣分居，在九江市无居住房屋，再结合九江市区的经济水平及上诉人周乃军、周纯的经济能力，原判酌定上诉人周乃军每月支付周继才400元、周纯每月支付周继才300元偏低，无法满足上诉人周继才的正常生活开支，故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应酌定上诉人周乃军每月支付上诉人周继才赡养费500元，上诉人周纯每月支付上诉人周继才赡养费400元为宜。上诉人周继才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信，故对上诉人周继才的上诉请求，部分予支持。上诉人周乃军、周纯对于上诉人周继才负有法定的抚养义务，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周继才与洪奎荣、周乃军、周纯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周乃军、周纯认为对上诉人周继才并不存在法定赡养义务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二十一条、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16）赣0402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即“被告周乃军每月支付原告周继才赡养费400元，被告周纯每月支付原告周继才赡养费300元。限两被告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自2016年11月15日至2017年5月14日共半年的赡养费，2017年5月15日之前支付此后半年的赡养费，2017年11月15日之前支付此后半年的赡养费，2018年5月15日之后的赡养费以此类推；”为“上诉人周乃军每月支付上诉人周继才赡养费500元，上诉人周纯每月支付上诉人周继才赡养费400元。限两上诉人周乃军、周纯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自2016年11月15日至2017年5月14日共半年的赡养费，2017年5月15日之前支付此后半年的赡养费，2017年11月15日之前支付此后半年的赡养费，2018年5月15日之后的赡养费以此类推。”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5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300元，共计350元，由上诉人周继才负担70元，上诉人周乃军、周纯各负担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新友
审判员 尹 强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戴坤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