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兆珠，男，196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阳谷县。
委托代理人：薛鹏，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之长，男，1955年4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阳谷县。系受害人李某2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玲，女，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受害人李某2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霞，女，198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受害人李某2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
法定代理人：李霞，身份、住址同上，系李某1之母。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云峰，河南尊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汝才，男，196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鹤岗市兴安区，住山东省阳谷县。现在山东省鲁宁监狱服刑。
上诉人李兆珠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少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18日20时20分许，被告刘汝才驾驶无号牌三轮汽车沿阳谷县阳定路自北向南行驶至大布乡集贸市场附近时，与自南向北行驶（逆行）的被害人李某2驾驶电动自行车相撞，致李某2摔倒在地，后李某2被自南向北行驶李兆珠驾驶的无号牌中型油罐车碾压，致李某2当场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汝才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兆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某2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刘汝才、李兆珠驾驶的机动车均未投保交强险。
另查明，李某2与李霞系夫妻，2015年5月18日，李某2因交通事故去世，事故发生时李霞已怀孕。2015年6月30日，李某2与李霞之女出生，取名李某1。李某2系阳谷县定水镇坡里村村民，在聊城市东昌府区从事机械销售个体经营，且在该地连续居住已满一年。其父李之长1955年4月7日出生，其母李春玲1966年3月17日出生，李某2之父母均系阳谷县定水镇坡里村村民，育有二子。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及事故责任划分情况。2.被害人李某2户口页、死亡证明、尸检报告、法医学鉴定书，证明其身份及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况。3.证某、孟某、杨某、亓某、布某等人的证言，证明李某2被刘汝才驾驶的车辆撞倒在地，后被李兆珠驾驶的车辆碾压，致李某2当场死亡的情况。4.被害人李某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租房合同、李传兵房权证，证明李某2在聊城市东昌府区从事机械销售个体经营，且在该地连续居住已满一年的情况。5.原告李之长、李春玲、李霞、李某1身份证、户口页、加盖阳谷县定水镇派出所及坡里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证明原告身份、与被害人李某2的亲属关系及原告李之长、李春玲子女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依据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认定刘汝才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兆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某2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该结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采信。原告方及被告刘汝才对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发生情况及责任划分均无异议，被告李兆珠对事故责任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对其异议不予采纳。根据事故发生情况及各方当事人行为对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法院酌定刘汝才、李兆珠、李某2承担事故责任比例依次为40%、40%、20%。对于原告由此产生的损失，相关责任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法院确认的证据及2015年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查实本次事故致被害人李某2死亡产生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584440元，有被害人李某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租房合同、李传兵房权证为证，能够证明李某2于事故发生时在聊城市东昌府区连续居住已满一年，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该项损失，对被告刘汝才、李兆珠认为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该项损失的意见，不予采纳；2.丧葬费，原告主张2623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2015年5月18日李某2因交通事故去世，事故发生时李某2之妻李霞已怀孕，后于2015年6月30日生育一女，取名李某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故本案原告李某1于2015年6月30日起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故虽然原告李某1于事故发生时还未出生，不是民事权利主体，但其出生后在诉讼时效内要求抚养费的主张，依法予以主持。故对被告李兆珠辩称李某1于事故发生时尚未出生，其抚养费不应给付的意见不予采纳。故李某1抚养费计164907元，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李之长尚需抚养19年3个月，扶养费计76634.25元；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本院酌定支持3人每人误工3天，计1055.07元；以上损失共计853266.32元。因本案交通事故涉及刑事案件，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停尸费属丧葬费范畴，原告主张70000元，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被告刘汝才、李兆珠驾驶的车辆均未投保交强险，故被告刘汝才、李兆珠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各承担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633266.32元各承担40%即253306.53元，合计各承担363306.53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第一百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六年二月十六日判决：一、被告刘汝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之长、李春玲、李霞、李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合计363306.53元。二、被告李兆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之长、李春玲、李霞、李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合计363306.53元。三、驳回原告李之长、李春玲、李霞、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897元，由原告李之长、李春玲、李霞、李某1承担564元，由被告刘汝才、李兆珠各承担6166.5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刘汝才、李兆珠各承担1510元。
李兆珠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亲属李某2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2015年6月15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以下简称阳谷交警大队）作出了聊阳公交认字【2015】第000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诉人申请复核后，2015年7月30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聊公交复字【2015】第00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李兆珠所驾无号牌中型油罐车对李某2碾压的证据不确实、充分，责令阳谷交警大队对该案重新调查、认定，2015年8月5日，阳谷交警大队重新作出事故认定。在整个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复核过程中，阳谷县交警大队事故科先后于2015年5月22日、7月20日向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委托对“死因鉴定”“对李某2颅脑损伤形成机制进行分析说明”两个事项进行鉴定。聊城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5年6月9日、8月12日作出鉴定文书。由此可以看出，“对李某2颅脑损伤形成机制进行分析说明”鉴定文书尚未作出时，阳谷县交警大队就已经作出了聊阳公交认字【2015】第0009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作出依据不充分、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不应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一审法院采信该认定书，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亲属李某2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认定“李某2被自南向北行驶的李兆珠驾驶的无号牌中型油罐车碾压，致李某2当场死亡”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阳谷县人民检察院因证据不足未对上诉人提起公诉。现有证据中没有客观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驾驶车辆与被上诉人亲属李某2产生碰撞或碾压，上诉人驾驶车辆也没有血迹残留。一审时，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所有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询问，而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证人证言，导致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李之长存在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经济来源的证据，一审判决赔偿李之长被扶养人生活费与法无据。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受害人在遭受人身损害时实际需要扶养的人，才可以列入被扶养人范围。而本案受害人李某2死亡时，被上诉人李某1尚未出生，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并不是李某2生前实施扶养人，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李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酌定上诉人承担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之长、李春玲、李霞、李某1答辩称，1.聊阳公交认字【2015】第0008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阳谷县交警大队经过现场勘查、调查走访、出事地点群众反映、对上诉人肇事车辆进行检验等多方调查取证，综合分析后得出的认定结论，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足以认定上诉人承担该事故的责任。上诉人在肇事后驾车逃逸，并对车辆进行了清理，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认可将车身的反光条撕掉，是为了掩饰肇事的事实，这也是该车辆没有血迹残留的原因。对于该事故的发生，公安机关对多名证人进行了调查取证，足以证实上诉人为该事故的肇事方，应该承担该事故的赔偿责任。2.受害人李某2生前在聊城从事个体经营，有营业执照、租房合同等证据证实，其在聊城市连续居住生活已超过一年的时间，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事故发生仅一个月的时间，李某1在2015年6月30日出生，就享有民事权利能力。2015年9月起诉，李某1完全可以要求上诉人支付抚养费。虽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李某1还是胎儿不具有权利主体资格，但在诉讼时效内已经出生，成为李某2的实际被抚养人，依法应当获得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体现了民法的公平原则和有损害即有救济的侵权责任法机能。我国民法通则明确规定，公民从出生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但是，我国继承法又设立了特殊保护制度，明确规定遗产分割时，应当保留胎儿的继承份额，胎儿出生时是死体的，保留的份额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也明确规定，应当为胎儿保留的遗产份额没有保留的应从继承人所继承的遗产中扣回。因此，应按照我国继承法的相关特殊保护制度、立法精神及个别保护主义原则理念，给予特殊保护。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申请法院通知证人出庭作证、调取证据申请书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申请请求，认为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已经出示并进行质证，该卷宗上诉人完全可以自己查阅，无需法院调取，不符合法院调取的条件。证人证言是公安机关依据职权对相关案件事实知情人进行多方面询问，其证言已经过检察机关、法院进行了认定核实，依法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假如申请证人出庭应该由上诉人自己主张和提供，法院没有理由通知证人作证。
上诉人提交于2016年5月19日在车辆停放地拍摄的上诉人驾驶的涉案车辆照片五张，证明涉案车辆左侧有挡板，在空载情况下，经过上诉人的实际测量距离地面38厘米，挡板的最右侧距离车辆的左后轮胎23厘米，根本不存在上诉人驾驶车辆左后轮胎碾压李某2的行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该组证据无法证实所提交的证据与肇事的车辆为同一车辆，并且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第二次询问笔录中认可将有关的反光条撕掉，其提供的该组证据与其认可笔录相互矛盾，对于其所测量距离的相关数字是上诉人的推测，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车辆照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其所提交申请不属法院调取证据及通知范围，依法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李某2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是否适当；3.被上诉人李之长、李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及被上诉人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上诉人是否应予赔偿。
关于焦点1，根据上诉人在交警部门及庭审陈述可以证实，其在事发时经过事故地点，后将车辆反光条撕掉，而证人证言均证实受害人被撞倒后是一辆罐车从受害人身上轧了过去。公安机关综合调查取证，认定李某2驾驶电动自行车与刘汝才驾驶无号牌机动车相撞后，致李某2倒地，后李某2被上诉人所驾驶的无号牌机动车碾压，致李某2死亡。认定刘汝才、上诉人李兆珠均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某2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诉人虽称被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对此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证人证言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记载的事故发生经过并不矛盾，因此一审法院采信交警部门经现场勘验、调查所作出的聊阳公交认字【2015】第0009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李某2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2，受害人李某2虽系农村居民，但其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连续一年以上在城镇务工、居住、生活，并提交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租房合同、房产证等予以证实，上诉人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原审依法对李某2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受害人李某2的女儿李某1于事故发生后2015年6月30日出生，虽依照我国《民法通则》“公民的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的规定，事故发生时，李某1系胎儿并不享有权利能力，但胎儿还是会出生的，应认定其为未来的民事法律主体。如果胎儿在未出生前，其父母受到人身伤害以至丧失劳动能力或者死亡导致其抚养权受到侵害，胎儿出生后如不能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符合《民法通则》中的“显失公平”原则，李某1虽然出生在事故发生之后，但其仍然属于李某2的被扶养人之一。综合以上因素，被上诉人主张李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李之长是受害人李某2之父，系农民，在李某2交通事故死亡时已年满60周岁，属于需要受害人扶养的人员，故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赔偿被扶养人李之长、李某1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虽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但鉴于办理李某2交通事故死亡后丧葬事宜而支出相关费用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酌情赔偿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66.50元，由上诉人李兆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