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2696-12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子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丁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革文，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玲，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美尔康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汪子建。
上诉人汪子建因与被上诉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特公司）、原审被告深圳美尔康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尔康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五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2089-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五案进行了审理。本五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汪子建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五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公证处公证员所做公证书存在诸多瑕疵。美尔康公司注册地址是在富业商品批发城的一楼1C80#，而公证处人员取证的地址是在富业文具玩具城的二楼，公证员在富业附近只查到了美尔康公司，就据此推断是美尔康公司为取证的店面提供了营业地址，被上诉人据此认定美尔康公司为第二被告，严重有违公证严肃性；二、收款收据有严重涂改痕迹，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员工开具，以及开具的时间和货品名称；三、被上诉人共三次起诉上诉人，其前两次撤诉的动机存疑，请法庭查明其撤诉原因。
被上诉人方特公司辩称，一、根据上诉人在一审的庭审陈述以及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上诉人为涉案商铺的实际经营者，销售了侵害被上诉人著作权的货品；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已详细、真实记录了取证过程，公证员无法控制上诉人填写收据内容的行为，无法要求上诉人必须盖章，且上诉人未能提交反证推翻公证书的效力。
方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汪子建、美尔康公司立即停止侵犯美术作品《光头强》、《熊大》、《熊二》、《涂涂》、《吉吉》及动画片《熊出没》、《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中的“光头强”、“熊大”、“熊二”、“涂涂”、“吉吉”动漫角色形象著作权的行为；2.汪子建、美尔康公司连带赔偿方特公司经济损失每案10000元；3.汪子建、美尔康公司承担五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方特公司提供的多份《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实，方特公司系美术作品“光头强”、“熊二”、“熊大”、“涂涂”、“吉吉”的著作权人。上述美术作品同时还系动画片《熊出没》中的卡通人(动)物造型，而动画片《熊出没》自播出以来屡获殊荣。
根据方特公司提供的（2015）深南证字第15882号《公证书》记载：2015年7月17日，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向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该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方某在公证员张某、公证员助理龙某的陪同下，来到深圳市龙岗区富业文具玩具批发城2025“美尔康”，方某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向该店铺购买了商品三件，并当场取得收据、名片、POS单据各一张。公证员对购物地点进行拍照。购物结束后，委托代理人方某将其在现场购物所得的物品当场全部交给公证员。回到公证处后，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对全部物品进行拍照，然后进行封装，封装后再进行拍照，并对上述购物所得的收据、名片和POS单据进行复印。其后封装后的物品连同购物所得的收据、名片和POS单据原件交由申请人取走保存。经查验，公证书附件中的收据抬头处为“美尔康收款收据”，下面列有富业店、沙井店、万江店、东莞店及百富城店的具体地址及联系方式，其中富业店的地址为“深圳市龙岗镇龙东社区富业批发市场1C80#”；收款收据上的“名称及规格”处写有包括滑板、积木在内的三样货物名称，总金额为225元。名片的正面抬头处显示“美尔康”字样，下面为公司总店及五家分店的地址及联系方式，名片背面显示公司的服务热线及其他联系方式。还有一ＸＸ安银行交易凭条，显示商户名称为“汪子建”，交易日期为2015年7月17日，交易金额为225元。
一审庭审现场当庭开拆方特公司提交的公证封存物一件，内有一部绿色儿童滑板车，金属材质，在滑板车踏板面及驾驶杆处印有熊大、熊二、光头强、吉吉、涂涂五个美术形象。2015年9月10日，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肖某文通过EMS向富业文具玩具批发城2025档的档主发出《律师函》，要求对方立即停止侵权，该邮件于2015年9月11日投递并签收。
另查明，1.方特公司为证明其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公证费发票（金额为10500元，但方特公司确认该费用是包含了本五案在内的一批系列案件所支出的费用）；2.方特公司曾于2017年就本五案被告侵权的事实向本院提起诉讼，后申请撤回起诉。
再查明，1.2014年9月15日，汪子建（乙方）与深圳市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由乙方向甲方租赁富业文具批发城二楼2023、2025、2026号铺位，乙方经营范围为体育用品及健身器材，租赁期间自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2.美尔康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24日，住所地为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龙东社区鸿基路4#富业商品批发城1C80#。
一审法院认为，本五案是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方特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实，方特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光头强”、“熊二”、“熊大”、“涂涂”、“吉吉”的著作权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经比对，被诉侵权商品上所使用的五个动漫形象在整体形象、视觉效果、表现手法等分别与方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美术作品“光头强”、“熊二”、“熊大”、“涂涂”、“吉吉”构成实质性相似，属于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再现。
本五案中，方特公司提出美尔康公司系被诉侵权商品的实际销售者，汪子建为其销售行为提供场所，故汪子建和美尔康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5）深南证字第15882号《公证书》、《商铺租赁合同》及汪子建的庭审陈述，足以认定汪子建销售了被诉侵权商品。虽然汪子建认为《公证书》有诸多瑕疵，存在造假嫌疑，但其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公证证明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汪子建提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方特公司仅凭侵权店铺使用了“美尔康”字样遂提出美尔康公司系被诉侵权商品实际销售者的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汪子建未经方特公司许可，销售侵权商品，其行为侵犯了方特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方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亦未证明汪子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五个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及方特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就五案作出如下判决：一、汪子建立即停止侵犯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涉案美术作品“光头强”、“熊二”、“熊大”、“涂涂”、“吉吉”著作权的行为；二、汪子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每案1000元，五案共计5000元；三、驳回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汪子建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五案案件受理费125元(已由方特公司预交),由汪子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被上诉人方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主张请求保护美术作品“光头强”、“熊大”、“熊二”、“涂涂”、“吉吉”，并明确请求保护的是作品的复制权和发行权。
本院认为，本五案系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根据国作登字-2012-F-00078964号、国作登字-2012-F-00078965号、国作登字-2012-F-00078966号《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美术作品《光头强》、《熊大》、《熊二》均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并于2012年1月1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国作登字-2013-F-00085636号、国作登字-2013-F-00085639号《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美术作品《吉吉》、《涂涂》均于2012年3月23日创作完成，并于2012年5月3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8日变更为方特公司，即本五案原告。依照我国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著作权人行使著作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上述美术作品通过《熊出没》系列电视剧的播出，其卡通形象在我国享有较高的知名度。
被上诉人通过（2015）深南证字第15882号公证书证明，其于2015年7月17日从上诉人经营的深圳市龙岗区富业文具玩具批发城2025号“美尔康”店铺处公证购买到被诉侵权产品三件，并于现场取得收据、名片和POS单各一份。其中一件绿色滑板车使用了上述五件美术作品中的卡通形象，经比对，该被诉侵权产品上的五个卡通形象在整体视觉效果以及外在表现形式等方面，分别与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涉案美术作品“光头强”、“熊大”、“熊二”、“涂涂”、“吉吉”构成实质性相似，侵害了方特公司就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停止侵犯被上诉人涉案美术作品“光头强”、“熊大”、“熊二”、“涂涂”、“吉吉”著作权的行为并赔偿被上诉人每案人民币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至于上诉人在本五案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本五案公证书是否存在瑕疵从而是否应被法院采信问题。上诉人认为公证书中明确记载公证购买的地点为富业城2楼，而被上诉人却将位于富业城1楼的美尔康公司作为本五案被告进行起诉，因此公证书取证事实不严谨。就此问题，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对本五案的侵权责任主体进行了认定，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至于方特公司将美尔康公司列为本五案共同被告，并不影响公证书的效力认定。2.公证书中的收款收据并非如上诉人所述为“严重涂改痕迹”，而是在收款收据的“名称及规格”项下分别有两道深浅不一的字迹，其中第一行较浅的字迹为“50臂力器”、较深的字迹为“活力板”，第二行较浅的字迹为“60臂力器”、较深的字迹为“滑板”，第三行仅有较深的字迹为“积木”。至于该收款收据是否为一份真实的付款凭证，需要结合相关证据予以判断。结合公证书所附被诉侵权产品的图片，可以辨认公证购买的产品确为“活力板、滑板、积木”产品；结合公证书所附的POS单，POS单显示的交易日期、交易金额均与收款收据记载的信息一致；结合公证书所附的名片，“美尔康”各地店铺的地址、电话等信息均与收款收据所列店铺、电话等信息基本一致，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佐证待证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上述分析基础上，本院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本五案公证书客观记载了公证购买的时间、地点以及购买的过程，公证书中附有现场取得的收据、名片、POS单据以及被诉侵权产品的实物照片，在操作程序及文书记载上均未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在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公证书效力的情况下，本院对公证书的内容依法予以采信，同时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3.被上诉人先后三次起诉上诉人，前两次均以撤诉结案，其行为是否不当问题。就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五案被上诉人在两次起诉上诉人后又撤诉的行为，系对其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自愿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人民法院仍然应当受理。故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人民币50元，五案共计人民币250元，均由上诉人汪子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虹
审判员 费 晓
审判员 欧 宏 伟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惠英（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