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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顺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肖家湾上界高速收费站旁C区钢材C栋4-2。
法定代表人陈秀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柳，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鄂，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白云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刘昭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伟，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七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华一路2号5-1。
代表人潘黔，经理。
原审被告重庆晋愉硕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双福工业园拆迁安置综合楼A区1幢2-2号。
法定代表人柯敬陶，职务不详。
上诉人重庆市顺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进公司）因其与被上诉人七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冶公司）、七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七冶重庆分公司）、原审被告重庆晋愉硕腾公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愉硕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3）沙法民初字第10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0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理，于2015年7月2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顺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柳，被上诉人七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伟到庭参加了询问。被上诉人七冶重庆分公司、原审被告晋愉硕腾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进公司一审诉称，顺进公司、七冶重庆分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签订了《物资采购合同》，顺进公司按七冶重庆分公司需求向七冶重庆天泰铝业工程项目部工地供应钢材。合同中对钢材的计价方式、结算方式、验收标准、违约责任等作了明确约定。顺进公司按约定履行了送货义务，七冶重庆分公司也对钢材进行了验收。顺进公司依据合同向七冶重庆分公司索要货���时，七冶重庆分公司以种种理由拖延。至2013年5月10日七冶重庆分公司才与顺进公司对账，确认差欠顺进公司钢材款763536.05元。后来七冶重庆分公司仅给付250000元。按合同，七冶重庆分公司应当在2011年12月15日前全额支付货款，若不按时给付，需按拖欠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二支付滞纳金。晋愉硕腾公司作为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的开发商和发包方，对七冶公司、七冶重庆分公司在建设工程承包过程中拖欠钢材款的行为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且作为钢材的实际使用者，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诉请人民法院判决七冶公司、七冶重庆分公司给付顺进公司钢材款513536.05元，给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月5日计算至款清为止的利息；给付按每日千分之二自2011年12月16日计算至付清货款为止的滞纳金；晋愉硕腾公司向顺进公司承连带清偿责任。
七冶公司、���冶重庆分公司一审辩称，七冶公司及七冶重庆分公司从未与顺进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拖欠货款无从谈起；顺进公司提供的《物质采购合同》系虚假合同。本案所涉重庆天泰铝业工程项目和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七冶重庆分公司系承建方，将其中工程劳务分包给了重庆市大渡口区祥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翔劳务公司），重庆天泰铝业工程的钢材由祥翔劳务公司自行采购，与七冶公司无关；晋愉大岭湖项目的钢材虽由七冶重庆分公司对外采购，但并未向顺进公司购买。另外，顺进公司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法律不应再予保护；顺进公司提供的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总之，不同意顺进公司的诉讼请求。
晋愉硕腾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与顺进公司无合同关系，顺进公司将我公司列为被告是错误的，不同意顺进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查明，重庆天泰铝业主控楼及晋愉大岭湖商业建筑工程均由七冶公司及七冶重庆分公司承揽建设。其中，晋愉硕腾公司系晋愉大岭湖商业建筑工程建设方。2011年12月28日，七冶公司将重庆天泰铝业主控楼部分施工项目分包给祥翔劳务公司。祥翔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雍开祥，雍开祥的哥哥雍开政在分包协议上签字。同日，雍开政向七冶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所有向重庆天泰铝业开关站10KV总配、室外电缆沟、房屋拆除及主控楼项目为祥翔劳务公司提供材料的各供应商的材料款或货款均由祥翔劳务公司负责，要求各供应商不得以任何借口向七冶公司重庆分公司及七冶天泰项目部索要材料款或货款。2010年10月20日，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与祥翔劳务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将位于江津区双福新区的晋愉.大岭湖商业建筑安装工程部分施工项目��包给祥翔劳务公司，但钢筋、商品砼由七冶重庆晋升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供应。该合同甲方盖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印章，祥翔劳务公司作为乙方未盖章，由代表黄建平签字确认。
另，顺进公司出示送货单5张及货款对账单1份，用以证明2011年1月5日至2011年10月13日，顺进公司分5次向七冶重庆分公司供应钢材，数量合计140.785吨，金额合计763536.05元。其中“七冶晋愉项目部”、“七冶建设大岭湖项目部”送货单各1张，收货人签字为陈＊＊，签名字迹潦草，难以确认。七冶天泰铝业项目部送货单3张，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由雍开祥或雍开政签字。货款对账单由雍开祥签字确认。七冶公司、七冶重庆分公司质证认为送货单、对账单上无七冶公司盖章，经手人并非七冶公司、七冶重庆分公司员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另，顺进公司举示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17日《物资采购合同》1份，需方：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供方：重庆市顺进公司有限公司，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规定，经供需双方友好协商，七冶重庆天泰铝业工程项目部工地所需的钢材事宜，订立以下条款：一、合同标的七冶重庆天泰铝业工程部所使用的全部建筑重庆市顺进公司有限公司供应（约四百吨，本项目需方不得与第三方签订采购合同），单价按照每次钢材供应当日的市场价格增加供方管理费、出库费、短途运输费等累计加价280元／吨，卸车费由需方承担。二、供方供应的钢材质量必须符合国家标准GB1499.2-2007及有关规定。三、按需方要求供货，货到工地后先检测后使用，需方必须在货送到工地三天内检测完成，否则供方不负一切责任。四、供需双方共同在需方工地验收，合理损耗正负千分之三���内，以现场收料员签字验收为凭。五、每月的25日为双方对账结算周期，次月5日之前付清上月全部货款的80%，余款20%在2011年12月15日之前全部付清。支付方式为当期支票或现金结算。需方如不按期支付货款，每拖一次供方向需方收取所欠金额的日千分之二滞纳金，作为供方经营损失的补偿，直至需方付清所有货款为止。供方若不按需方要求供货影响需方生产，则供方要赔偿需方误工损失。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由供方所在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解决。”七冶公司、七冶重庆分公司对该《物资采购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质证认为该合同第一行“七冶重庆亚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字体大小间隔与合同其他字体明显不同，系变造形成。合同中正文所写为七冶重庆天泰铝业工程项目部工地需购钢材，但合同需方却出现“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红色印章，存在矛盾。七冶重庆分公司认为《物资采购合同》系虚假合同，申请对其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委托事项包括：1.《物资采购合同》第一行“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字样是否与该合同同时打印形成；2.对《物资采购合同》上的两枚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3.对《物资采购合同》需方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提出如需对两枚印章的形成时间作鉴定，需对《物资采购合同》上所盖印章破坏一小段进行检测。因顺进公司不同意采取破坏性鉴定方式，第2项鉴定事项未能进行。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要求当事人提供“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印章供比对，七冶重庆分公司答复称该枚印章在工程结束后已销毁。鉴定机构于2014年12��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送检的《物资采购合同》上第一行“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字迹与该合同其他打印字迹不是同时打印形成。2.依据现有样本条件，不能确定送检的《物资采购合同》上需方“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印文与同名样本是否同一枚印章所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当明确，从顺进公司举示的证据看，顺进公司与晋愉硕腾公司并无钢材买卖关系，顺进公司以晋愉硕腾公司为钢材的最终使用者为由将其列为七冶重庆分公司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顺进公司要求晋愉硕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合同依据，不能成立。本案的重大争议在于顺进公司是否与七冶重庆分公司订立买卖合同。顺进公司举示的《物资采购合同》为原件，通常情况下可以具有证明力。但是，本案存在若干特殊情况可令人产生质疑。一是该��同第一行需方处“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经鉴定与合同正文并非同时打印形成，该处“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可能使用了粘贴、复印方法形成，形成过程不自然。二是《物资采购合同》中正文所写为七冶重庆天泰铝业工程项目部工地需钢材，向顺进公司采购约四百吨。而合同需方处盖章为“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印章与合同正文体现的项目部不一致，顺进公司未能就此种差异或矛盾作出合理解释。三是顺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无七冶公司、七冶重庆公司盖章，也无项目部盖章，仅出现雍开祥、雍开政、陈＊＊等签字，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签字人可代表七冶公司或七冶重庆分公司在两个项目部收取货物，因此送货单几乎无证明力，更不足以补强证明顺进公司与七冶重庆分公司间存在合同关系。鉴于《物资采购合同》存在重大疑点，顺进公司的证明义务应进一步扩大，须就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证方能排除上述疑点。在鉴定过程中，七冶重庆分公司曾提出除若干供选样本，但顺进公司仅认可本案使用的样本，导致样本数量仅1件。因样本数量不足及印章原件未能提供，鉴定机构对《物资采购合同》的印章真实性不能作出肯定性结论。总体而言，本案中顺进公司的证明义务大于七冶重庆分公司的证明义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相关证明责任的分配原则，顺进公司未能完成其证明义务，其举示的《物资采购合同》经鉴定无法确认检材印章与样本印章一致，《物资采购合同》本身亦存在若干疑点，合同的真实性不能确认。顺进公司诉称与七冶重庆分公司缔结《物资采购合同》的依据不足，对顺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顺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86元，减半收取10543元，由顺进公司负担。鉴定费用2200元，由顺进公司负担。
顺进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顺进公司与七冶重庆分公司缔结的《物资采购合同》的依据不足”的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顺进公司与七冶重庆分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加盖了顺进公司与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鉴定结论对于《物资采购合同》第一行“七冶重庆晋愉大岭湖工程项目部”字样与该合同其他打印字迹形成时间存在差异的结论并不足以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另外，合同履行中所形成的送货单、对账单等往来文件与《物资采购合同》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顺进公司与七冶重庆分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二、一审判决对“顺进公司应对《物资采购合同》的真实性加以证明，并对鉴定机构无法对合同真伪作出肯定性结论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一���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确认其效力。而顺进公司为证明买卖合同的存在已向法院提交了加盖双方公章的《物资采购合同》，尽到了证明义务。七冶重庆分公司反驳称合同系伪造，真实性存疑，却无法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应由七冶重庆分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撤销（2013）沙法民初字第1099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顺进公司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七冶公司、七冶重庆分公司承担。
七冶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七冶重庆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晋愉硕腾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内均无新证据向本院举示。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顺进公司与七冶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如存在，是否欠付货款及欠付金额。
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顺进公司提供的《物资采购合同》存疑，再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顺进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对账单上仅有黄建平、雍开祥等人签字，而无七冶公司、七冶重庆分公司盖章或其员工、代理人签名。顺进公司亦认可雍开祥、黄建平均为祥翔劳务公司工作人员。一审法院关于顺进公司无充分依据信赖雍开祥可以代表七冶公司或者七冶重庆分公司签订合同、收货及对账，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依据亦属论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顺进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对顺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10543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顺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金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