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翠云，女，1980年6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伍健伟，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锐林，男，汉族，1949年5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蔡铄璇，广东同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惠珍，女，195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李翠霞，女，19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伍健伟，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翠云因与被上诉人黄锐林确认赠与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1）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锐林诉李少其及何惠珍借贷纠纷一案，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7日以（2008）海法民二初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李少其于2002年2月26日向黄锐林借款802600元，并立下字据。李少其与何惠珍于1975年7月18日结婚，婚姻关系持续至今。据此判决李少其及何惠珍清还借款802600元及利息给黄锐林。判后，何惠珍不服上诉，期间何惠珍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回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30日以（2009）穗中法民二终字第4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何惠珍撤回上诉。2005年6月21日，李少其、何惠珍与李翠云签订《赠与合同》，载明赠与人何惠珍、李少其与受赠人李翠云是父母女关系；坐落在广州市海珠区石溪村冲边东街33号房屋［《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编号：穗海新字第400820号］的全部份额无偿赠给受赠人一人所有，并指定为李翠云的个人财产。受赠人愿意接受。该合同经广州市海珠区公证处公证。2005年9月14日，李少其、何惠珍与李翠云在国土部门办理了赠与房屋的更名手续，将原使用人何惠珍变更为李翠云。李少其于2010年6月7日死亡。2011年2月17日黄锐林与何惠珍、李翠云、李翠霞在原审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书【案号：（2010）海民一初字第2292号】，内容是：1、何惠珍、李翠云、李翠霞确认放弃对被继承人李少其的全部遗产（包括被继承人李少其名下的全部银行存款）的继承；2、被继承人李少其基于（2008）海民二初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尚欠黄锐林的借款及利息在被继承人李少其的全部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何惠珍、李翠云、李翠霞无需承担偿还责任；等。
黄锐林因要求确认三被告上述赠与行为无效而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李少其将广州市海珠区瑞宝街石溪冲边东街33号属于其的二分之一产权赠与给李翠云的行为无效；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原审诉讼中，何惠珍、李翠云、李翠霞答辩不同意黄锐林的请求，提交证据如下：l、建筑合同书，证明涉案房屋是由于何惠珍、李翠云、李翠霞合建的事实；2、建筑合同补充证明书，证明事实同证据1；3、支付证明单，证明何惠珍、李翠云、李翠霞共同装修涉案房屋；4、收条，证明事实同证据3；5、支付证明单，证明事实同证据1；6、对数表，证明为涉案房屋建设对数；7、公证书，证明李翠云受赠房屋后委托他人代办转名手续；8、户籍资料，证明2002年何惠珍、李翠云、李翠霞已分户的事实；9、通知书，证明2011年，双方已就本案标的诉讼过；10、公证书，证明李少其同一时期亦赠与一处房产给女儿李翠霞的事实。黄锐林对证据1－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9、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李少其与何惠珍是夫妻关系，明知与黄锐林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仍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分别赠与给女儿即李翠云、李翠霞，而该债权债务关系在李少其、何惠珍与李翠云签订《赠与合同》时即已存在并有之后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因此，李少其与李翠云签订《赠与合同》赠与其所有的应用以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显然是故意转移财产的恶意行为，损害黄锐林的合法利益。李翠云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黄锐林以李翠云的赠与行为是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侵犯其权益的行为为由，要求认定李少其将广州市海珠区瑞宝街石溪冲边东街33号房屋属于其的二分之一产权赠与给李翠云的行为无效的请求有理，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确认李少其将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石溪村冲边东街33号房屋属于其的二分之一产权赠与给李翠云的行为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李翠云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经由黄锐林预交，黄锐林同意由何惠珍、李翠云、李翠霞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黄锐林。
上诉人李翠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请求。理由：一、我方没有与李少其“恶意串通”，协助李少其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1、李少其在2002年向被上诉人借款80多万元，但双方没有设定还款期限；2、李少其在2005年9月赠与房产给女儿我方之前，被上诉人没有提出过还款的主张，也没有诉讼过，所赠房产没有被法院查封；3、被上诉人在2008年才提出还钱，并到法院诉讼，且在2010年6月李少其死亡后才申请执行；4、上诉人在2005年受赠房产前对李少其、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毫不知情。如果说我方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那李少其可以采取直接卖掉房屋的方式进行处分，马路边4号房屋在赠与前已经取得房产证，完全可以流通处分，而涉案房屋当时由家庭成员共同出资建造，因系宅基地，故初始登记在何惠珍名下，但也可在村民中流通，为何没有这样做，因为2002年两女儿已分别成人独立，所以开始分户。到2005年，作为父母儿女分家，是天经地义的家庭伦常，不构成恶意转移财产。二、关于本案赠与合同的效力，我方认为是善意取得。1、在本案中，赠与行为发生时，李少其的民事行为能力、民事权利没有受到限制。那么，基于赠与是赠与方与受赠方双方合意而产生，那就应当认定为有效的民事行为。2、赠与合同经公证，并已在房管部门办理登记，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公示程序。3、我方对被上诉人的债权不清楚，接受父亲的赠与，是善意的。三、我方认为原审法院对诉争房屋是家庭成员共同出资建造的事实并没有予以认定，对此我方是有异议的。四、本案应适用合同法，我方认为赠与合同应定性为可撤销的合同，根据本案证据看，98年、2003年李翠云、李翠霞分别结婚，根据结婚证的登记情况及市民的生活习惯，女儿出嫁和父母分开居住是正常的行为。李少其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是因合伙做生意而起的，黄锐林也认为其没有将欠债的事情告知何惠珍、李翠云、李翠霞，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能认为赠与人与受赠人是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
被上诉人黄锐林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我方认为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的意图是非常明显的。据我方到房管局查询，在2005年李少其因为另一官司（2005）海民执字第4478号被法院强制拍卖了李少其的另一套房屋，该房屋被法院强制拍卖后，李少其就马上将另两套房屋无偿赠与给其两个女儿。我方认为李少其、何惠珍与受赠与人之间恶意串通的意图是非常明显的。原审时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我方无法确认，我方并不认可房屋是家庭合建的。房屋以登记为公示原则，我方只认可房屋管理部门登记的产权人。至于房屋的出资情况如何并不影响房屋的产权。且上诉人在原审时所提供的合建出资的单据并没有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实，我方不确认这些出资单据的真实性。另外，何惠珍、李翠云与李翠霞称其对李少其的债务不知情，该说法是不成立的，因为何惠珍是李少其的妻子，而李翠云、李翠霞是李少其的女儿，不可能对李少其的债务不知情。上诉人以户籍资料来证明其在2002年已与李少其分家，但户籍的分户并不代表实际上的分家。上诉人作为李少其的妻子及女儿，不可能对李少其的对外债务不知情。合同无效及合同可撤销是并存的，只要符合法律的规定就可以适用。李少其与李翠云之间恶意串通的主观意图非常明显，并非是为了分家才将房屋转移给两个女儿。何惠珍也确认李少其和何惠珍之间有三套房屋，在房屋被拍卖前何惠珍就居住在竹园的房屋内，在房屋被拍卖后才居住到女儿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何惠珍、李翠云、李翠霞对李少其有对外债务的情况是不可能不知情的，
原审被告何惠珍述称：2005年我是在接到法庭的执行通知书才知道法院要执行房屋，但该事实我并没有告知过两个女儿，对李少其的债务我也不知情，我与李少其已分居多年，李少其很少回家。而李少其与黄锐林是生意上的伙伴。
原审被告李翠霞述称：我方认为该案与我方无关，李翠霞对父母对外的债权债务不清楚，李翠霞已出嫁，有自己的家庭、生活。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上诉人二审提供李翠云、李翠霞的结婚证明，证实李翠云、李翠霞的出嫁的时间，李少其的两个女儿出嫁后已另有独立的家庭，该证据是进一步证明李翠云、李翠霞在2002年已与李少其分户。被上诉人认为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现在上诉人提供该证据已超过了举证期限。从逻辑上而言，李翠云、李翠霞与李少其分户并不表明李翠云、李翠霞对李少其的债务不知情。二、上诉人主张2005年因执行案件拍卖了李少其的财产，何惠珍予以确认，李翠云和李翠霞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民事行为无效的规定，确认上诉人与李少其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无效。是否恶意串通是本案争议焦点。讼争房屋在2005年发生赠与，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其对李少其享有借贷债权，但该借款没有确定还款期限，在讼争房屋赠与时未到期，李少其没有偿还的义务，而且在2008年被上诉人与李少其发生诉讼时双方对还款方式达成协议，被上诉人确认李少其提出的清偿财产和清偿期限，不能证明此前李少其赠与房屋是损害被上诉人债权。上诉人接受赠与时已成年结婚，其接受父母财产，改善自己的居住条件，符合中国传统风俗，不足以判断为与李少其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债权权益。涉案房屋在2005年完成赠与过户登记，对社会公示，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物权应依法得到保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赠与行为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赠与行为有效，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1）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锐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均由黄锐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涛
审判员 郭东升
审判员 陈珊彬
二〇一一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阮志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