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8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振，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玉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3日，刘玉在晶东公司处下订单（订单号为：9439282335、9439285582）购买由晶东公司自营的美国原装进口的普丽普莱（PuritansPride）番茄粉、番茄粉营养软胶囊80瓶，每瓶单价96元，合计7680元。该产品配料为：大豆油、明胶、玉米油、甘油、蜂蜡、番茄提取物（含番茄红素），dl-
a生育酚。刘玉认为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于2014年12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原审案件庭审中，刘玉确认已经开封服用1瓶,其余未开封。
在原审案件审理中，刘玉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1.银联购物单、电子发票。证明购物事实。2.产品照片。证明涉案产品违法添加蜂蜡。3.GB2760-2011标准。4.广州市萝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复函。5.广州市白云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告知函。6.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复函。
晶东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拟证内容。产品含有蜂蜡，不能证明非法添加，坚持答辩意见。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没有权利解释蜂蜡用于什么产品，因为这个涉及食品卫生立法。对证据4-6，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各地的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理结果及执法尺度不一致，例如四川成都的处罚已经被撤销了。
晶东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1.授权书和企业资质。证明涉案产品是北京本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授权我司销售，我司已经审查了该公司的资质，确认该公司有权销售涉案产品，确保商品来源合法。2.卫生证书。证明涉案产品经海关合法渠道进口，经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确认检验结果符合安全标准，是合格产品。我司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3.行政许可技术审查意见报告。证明胶囊类食品不属于GB2760-2011标准中规定的食品。4.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回复。证明蜂蜡用于胶囊壳不违反法律规定。
刘玉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符合我国卫生要求，但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质量要求，晶东公司至今未提交海关报单，可见涉案产品是不合法产品，晶东公司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对证据3，不予确认。对证据4，不予确认，蜂蜡制作胶囊也是违法的。
刘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晶东公司退还货款7584元；2.判令晶东公司十倍赔偿76800元给刘玉；3.判令晶东公司承担原审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问题。刘玉、晶东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为保健品或药品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为普通食品。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2011年9月13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2012年3月1日实施）第四十八条规定：进口食品存在安全问题，已经或者可能对人体××和生命安全造成损害的，进口食品进口商应当主动召回并向所在地检验检疫机构报告。进口食品进口商应当向社会公布有关信息，通知销售者停止销售，告知消费者停止使用，做好召回食品情况记录。检验检疫机构接到报告后应当组织核查，根据产品影响范围按照规定上报。进口食品进口商不主动实施召回的，由直属检验检疫局向其发出责令召回通知书并报告国家质检总局。必要时，国家质检总局可以责令其召回。国家质检总局可以发布风险预警通报或者风险预警通告，并采取本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措施以及其他避免危害发生的措施。据此可知，已获得销售许可的进口食品在销售期间也有可能因安全问题被停止销售、召回，故对晶东公司认为获得相关许可就代表不存在安全问题并能一直销售的相关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蜂蜡，功能被膜剂添加的范围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据此可知涉案产品作为普通食品而添加蜂蜡为超标准添加和使用，故涉案产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现刘玉要求晶东公司退还79瓶的货款7584元并十倍赔偿80瓶的货款76800元依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涉案产品普丽普莱（PuritansPride）番茄粉、番茄粉营养软胶囊79瓶的货款7584元给刘玉；刘玉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上述产品(未开封)给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若刘玉届时不能退货，则以96元/瓶的价格计算折抵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应退的货款。二、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76800元给刘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912元（刘玉已预交），由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晶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晶东公司的销售行为合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涉案食品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不能直接适用国内法律。首先，涉案产品是经我国海关依法放行的进口产品，来源合法。其次，该产品经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是符合我法律法规与各项标准，质量合格的产品，准予销售。涉案产品“胶囊”类产品，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食品分类系统，在《GB2760食品加剂使用标准》中没有“胶囊和片剂”的食品分类，也没有任何一个食品类别收录了该类产品，所以完全用《GB2760食品添剂使用标准》中包含的物质直接套用到胶囊、片剂上没有依据的。其次，产品中的“蜂蜡”是违约胶囊壳之中，目前胶囊的制作经查使用“蜂蜡”，按照《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蜂蜡可以作为被膜剂使用，并非违法添加，对于此天津出入境检验检验局已经给出了明确的解释，对此事实，原审法院并没有查明。第二，依据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三条：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由境外出口商、境外生产企业或者其委托的进口商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所执行的相关国家(地区)标准或者国际标准。由此可以看出进口食品已经将相关国家标准或者国际标准纳入了食品安全的范围，新的食品安全法弥补了进口食品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空白。第三，涉案产品经检验合格，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认定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错误。2009年7月22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以下简称“第72号公告”)明确规定，“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首次进口，经判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商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相关的安全性评估材料，获得许可的，进口商持卫生部颁发的许可文件向进境口岸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报检”。2012年年3月1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验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正式施行。其将第72号公告的内容纳入“办法”作为第八条，对我国尚未出台食品安全标准的进口食品的检验要求再度重申。而我国有关部门尚未出台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及地方标准，不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前有无进口记录，其于2013年经海关进口并检验合格，足以证明其是符合法律规定许可进口并在国内销售的产品。第四，晶东公司对进口产品的来源及质量进行了审查，确认了产品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明知”的过错。晶东公司在履行法定的义务时，经审查，供应商持有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卫生证书，表明该产品经我国进口食品的最高权威机构对产品质量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合法性以及其他各项指标均检验合格，作为产品销售者，要审查产品质量合格与否，必须依赖国家指定的检验机构出具检测结果，而无法自行检测。在官方机构颁发了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的情况下，晶东公司不可能得知或怀疑涉案产品会存在违法现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作为进口产品，经海关放行并颁发卫生证书，是合法且允许销售的产品。第一，原审判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十倍赔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应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但涉案产品并不符合任何一条。首先，须存在实际的损害后果。但涉案产品并未造成刘玉损害，刘玉也未举证证明。其次，销售者须有明知过错。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专门对“蜂蜡”作出过明确的认定，不违反食品安全法。相同产品在其他地区法院也有过胜诉判决，作为销售商有理由认为符合食品安全，不具有明知的过错。再次，须违反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标准”是一种规范性文件的名称，是由特定主体经过特定行政程序制定并公布的官方文件。并非所有食品问题都能够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是要行政机关公布相应标准后才能依据其条款认定其是否违反相应标准，从而判断是否适用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而我国并未出台涉案产品的国家标准，不可能会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此外，刘玉上期从事食品安全投诉及诉讼索赔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其购买时显然明知其在诉讼中提到的问题，从而可知，其购买行为显然是为了获取高额经济利益，而不是为了生活需要，违背了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也不符合民法上的公序良俗原则。严重破坏市场经济秩序，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综上，晶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玉承担。
被上诉人刘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刘玉购买案涉产品的时间为2015年6月3日，故本案应当适用2009年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是否已经尽到销售查验义务，是否应向刘玉承担退回货款并支付货款10倍的赔偿金的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晶东公司以案涉产品系合法进口并取得卫生证书为由主张案涉产品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理据不足。2014年6月9日，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出具《关于含非普通食品原料的食品定性等相关问题的复函》，答复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明确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产品非前述规定可以添加蜂蜡的食品类别，其配料中包含“蜂蜡”，明显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晶东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上所述，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在2014年6月已经发布有关“蜂蜡”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的通知，晶东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理应知晓国家关于食品安全的相关规定要求，其在2015年6月仍然继续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故本院对晶东公司上诉主张其销售行为合法、已尽到查验义务、其不具有明知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最后，晶东公司上诉称刘玉长期从事食品安全投诉及索赔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其在购买时明知案涉产品存在前述的问题，不应支持其赔偿请求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对晶东公司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令晶东公司向刘玉退还相应的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晶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二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元，由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郑志豪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