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春晖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开发区耀华道北。
法定代表人杨言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英龙，北京市高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三街6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杨，男，195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中科资源有限公司法务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晖，男，197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中科资源有限公司部门经理。
上诉人廊坊春晖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科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0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金莙担任审判长，法官卫鑫、邵普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英龙、被上诉人中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杨、郑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晖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春晖公司与案外人中国机械设备进出口总公司（以下简称中机公司）于2008年12月11日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由春晖公司为中机公司承建的“土耳其EREN（1＋1）×600MW项目机组”供应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为向中机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货物，春晖公司于2008年12月29日与中科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春晖公司从中科公司处购买用于生产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的原材料彩涂钢卷。合同约定彩涂钢卷的质量要求为：彩涂钢卷基板为镀铝锌钢板，双面镀铝锌含量≥150g／m2，镀层合金含量为55％铝、43.5％锌、1.5％硅。屈服强度为G350，厂家为“烨辉”。合同签订后，中科公司依约向春晖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数量的彩涂钢卷。之后春晖公司将上述彩涂钢卷用于生产加工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并根据与中机公司的合同将生产加工的板材运至土耳其工地。在施工过程中，土耳其业主方发现板材存在质量问题，后通过鉴定，确定问题为中科公司供应的彩涂钢卷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2009年11月23日，春晖公司向中科公司发出传真，告知中科公司其供应的板材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中科公司对于出现的质量问题作出合理解释，但中科公司至今未给予答复。此后中机公司就春晖公司供应的岩棉夹芯板出现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的问题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春晖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经济损失400余万元。诉讼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春晖公司向中机公司退还货款150万元。因春晖公司所受损失是由中科公司供应的板材存在质量问题引起，故春晖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科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了60天质量异议期，但春晖公司并未在该期限内对中科公司的货物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货物合格。春晖公司作为一家从事贸易的建材公司，进货渠道很多，不止中科公司一家。春晖公司与中机公司的合同供货金额是500余万元，《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供货金额才200余万元，因此无法认定中机公司申请鉴定的货物是春晖公司的产品，且鉴定抽检时中科公司并未到场，鉴定报告也未说明抽检货物的来源。此外，中科公司提供给春晖公司的货物，经春晖公司加工后再供给中机公司，中机公司在土耳其又进行了加工，鉴定的产品经过几次加工后才出现质量问题，不能说明中科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中科公司已依约于2009年1月21日供货，在此之前春晖公司已经分批付款，最后一笔于2009年2月3日给付，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已经履行完毕。本案的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应该视为违约之诉不是侵权之诉，违约之诉的诉讼时效是自合同履行完毕之日即2009年1月22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在2011年2月前已届满。即使是按照侵权之诉，应当是从春晖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之日起算，春晖公司称2009年11月23日向中科公司发出传真告知供应的板材存在问题，应视为春晖公司知道货物存在问题，应自该时间起两年内主张权利，现诉讼时效已过。请求法院驳回春晖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9日，春晖公司（买受人）与中科公司（出卖人）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号：BJZK081229-P02），约定由春晖公司向中科公司购买彩涂钢卷。合同约定：合同的总货款为2011100元；出卖人必须在2009年1月21日前交货；彩涂钢卷基板为镀铝锌钢板，双面镀铝锌含量≥150g／m2，镀层合金成份为55％铝、43.5％锌、1.5％硅，所有彩钢板基板的屈服强度为G350（等同Q345）。合同签订后当日内买受人预付20％计40万元定金，出卖人发货前再支付40％计80万元，货到买受人工厂当日内付清余款，货款总额以实际重量为准；提出质量异议期限为交货后60天。合同还就交货地点、运费、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中科公司于2009年1月18日前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春晖公司对货物进行验收后业已付清全部货款。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为2009年1月19日至2009年3月18日。春晖公司在交货验收时及质量异议期内均未向中科公司提出质量异议。
一审庭审中，春晖公司称其使用中科公司提供的彩涂钢卷加工制造成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并将加工成的货物销售给中机公司。但中机公司在使用时发现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有质量问题，于是中机公司对春晖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春晖公司赔偿因其提供货物的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失。在诉讼过程中，中机公司申请对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进行如下质量鉴定：1、彩钢板基板为镀铝锌钢板是否符合技术规范要求的双面镀铝锌量≥150g／m2，镀层合金含量为55％铝、43.5％锌、1.5％硅；2、岩棉夹芯板外侧彩钢板及单层彩钢压型板的厚度是否符合技术规范要求的不少于0.52mm（基板厚度）；3、岩棉夹芯板内侧彩钢板的厚度是否符合技术规范要求的不少于0.47mm（基板的厚度）；4、彩钢板基板的屈服强度是否为G350（等同Q345）。这四项鉴定结论均为不合格。后中机公司与春晖公司达成和解，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了（2010）宣民初字第4035号调解书确认由春晖公司向中机公司返还货款150万元。春晖公司认为这四项技术要求均为春晖公司对中科公司的彩涂钢卷的质量要求，故因中科公司提供的彩涂钢卷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才导致春晖公司加工制造出的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出现质量问题，所以中科公司应向春晖公司赔偿损失150万元。但春晖公司就其该主张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庭审中，春晖公司认可彩涂钢卷经过加工才能制造成为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但是其向中机公司提供的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成品上不能看出用于制造成品的彩涂钢卷系中科公司提供。在（2010）宣民初字第4035号案件中用于鉴定的样本虽未经使用，但确是加工后的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成品，而不是彩涂钢卷本身。
一审庭审中，春晖公司称其于2009年11月23日通过传真方式向中科公司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中科公司称未收到该传真，春晖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该传真送达中科公司。
另查，春晖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对中科公司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春晖公司与中科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中科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该院认为：第一，中科公司向春晖公司交付货物时，春晖公司验收后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春晖公司亦未提出质量异议；第二，春晖公司称其向中机公司提供的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系使用中科公司提供彩涂钢卷加工制造而成，但春晖公司向中机公司提供的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成品上不能看出用于制造成品的彩涂钢卷系中科公司提供，春晖公司亦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第三，春晖公司认可彩涂钢卷经过加工才能制造成为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在（2010）宣民初字第4035号案件中用于鉴定的样本虽未经使用，但确是春晖公司加工制造而成的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成品，并非彩涂钢卷本身，因此该案中鉴定报告的结论系对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作出的鉴定结论，并非是对中科公司生产的彩涂钢卷的鉴定结论，仅凭鉴定报告无法体现中科公司提供的彩涂钢卷不符合合同质量要求的证明目的，春晖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相佐证；第四，春晖公司称其于2009年11月23日通过传真方式向中科公司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传真送达中科公司，故该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第五，在中机公司起诉春晖公司要求其赔偿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失后，春晖公司亦未向中科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春晖公司称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较短，因此仅对中科公司提供的彩涂钢卷进行了表面验收，而未进行质量鉴定，但中科公司于2009年1月18日交付货物，至春晖公司2012年4月25日对中科公司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两年的最长质量异议期限。综上，春晖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未对中科公司提供的货物提出质量异议，且春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科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故春晖公司要求中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春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春晖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从春晖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完全能够证明向中机公司所供产品是由中科公司所提供彩涂钢卷加工而成。从合同签订的先后顺序、合同对产品的技术要求、合同履行的先后顺序、逻辑分析等角度均可以证明上述结论。二、在（2010）宣民初字第4035号案件中的鉴定报告主要是针对中科公司所提供的彩涂钢卷而作出的，完全能够体现中科公司所提供的彩涂钢卷不符合合同质量要求。三、由于中科公司所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了春晖公司产品以外的损失，应认定为侵权，与产品质量异议期没有关系。四、本案中不存在超过质量异议期的问题。《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两个月应当理解为对型号、规格、外包装等外观瑕疵的异议期。合同法中规定的对质量不合格进行通知的“合理期间”是一种法律技术上的拟制，并不妨碍在有确凿证据证明中科公司提供产品确实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而主张卖方承担质量不合格的责任。春晖公司在中机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也相应地于2009年11月份通过向中科公司发传真的方式及时通知了中科公司。中科公司应当知道其产品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不适用2个月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2年最长期间等时间的限制。相关产品的质量保证期至少不应当低于10年，本案未超过产品质量保证期。五、春晖公司实际遭受的损失远超过退还中机公司的150万元，还有60余万元的货款未能收回，该60多万元的损失也是由于中科公司提供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六、本案应当以相关损失的确定日为准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科公司赔偿春晖公司损失15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科公司承担。
中科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春晖公司上诉状中的内容与补充上诉意见已经在一审中进行了反复审理，其在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证据和理由。一、《工业品买卖合同》第4条约定，中科公司只对产品交付前的质量负责，且约定了60日的质量异议期，春晖公司没有在上述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因此中科公司不应承担质量责任。二、春晖公司不止中科公司一家进货渠道，春晖公司与中机公司之间的合同额超过中科公司与春晖公司之间的合同额，因此不能确定春晖公司与中机公司之间抽检的货物是中科公司所供货物，且在抽检时也没有通知中科公司，提供的送检材料也没有写明是中科公司所供货物。如此大型的加工及长途运输会导致原材料的质变，这也是比较常见的情形。三、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为违约之诉，自合同履行完毕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2009年1月21日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始日，到2011年初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即使本案认定为侵权之诉，春晖公司在一、二审意见中都称2009年11月23日传真告知中科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那么自其知道存在质量问题到起诉时间已将近3年，远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春晖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春晖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3份证据，用以证明其向中机公司所供产品是由中科公司所提供彩涂钢卷加工而成，彩钢卷、镀铝锌钢板、彩钢夹芯板、岩棉夹芯板等概念的说明；其与中机公司的相关诉讼情况等。中科公司对春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春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范畴，且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春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春晖公司与中科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首先，春晖公司上诉称其向中机公司提供的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系使用中科公司提供彩涂钢卷加工制造而成，本院认为，从春晖公司向中机公司提供的岩棉夹芯板、屋面板和单层彩色压型钢板成品上不能看出用于制造成品的彩涂钢卷系中科公司提供，且春晖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主张，故春晖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春晖公司称其于2009年11月23日以传真告知中科公司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春晖公司于此时即已经知道中科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其于2012年4月25日对中科公司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驳回春晖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一百五十元，由廊坊春晖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三百元，由廊坊春晖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莙
代理审判员 卫鑫
代理审判员 邵普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耿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