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06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岑淑芝，女，汉族，1975年12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易增勇，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欣，女，汉族，1981年8月17日出生，户籍地成都市金牛区，现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李建，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泓敏，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贺艳，女，汉族，1970年5月16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李先文，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严嗣杰，男，汉族，1958年3月2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李先文，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岑淑芝因与被上诉人周欣，原审第三人贺艳、严嗣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岑淑芝及其委托代理人易增勇，被上诉人周欣的委托代理人李建、黄泓敏，原审第三人贺艳、严嗣杰的委托代理人李先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0日经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3）青羊民初字第273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定，周欣于2013年6月4日前一次性归还岑淑芝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31万元，如逾期未能支付上述借款和利息，从2013年9月5日起，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为止。因周欣未按约定向岑淑芝支付调解书中所确定的款项，岑淑芝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岑淑芝在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执行局领取执行款项人民币65.3744万元。
另查明，2007年9月28日，周欣与成都市金港房屋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周欣购买成都市金港房屋开发公司建设的一品天下A区商品房，建筑面积共995.73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1.18506万元，总金额人民币1180万元。购房款系严嗣杰出资。2010年1月19日，周欣将上述购买的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权1563832）1层建筑面积272.65平方米、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权1563833）1层建筑面积279.55平方米、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权1563830）1层建筑面积237.04平方米、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权1563831）1层建筑面积206.49平方米的四套商业用房登记在其名下。
又查明，2008年至2013年期间严嗣杰向周欣银行账户转款、汇款共计人民币3516万元。其中2009年至2013年期间严嗣杰向周欣账户汇款人民币2316万元。2013年1月21日，周欣向贺艳出具一张欠条，欠条中载明“本人周欣2009年以来借贺艳现金累计人民币贰仟陆佰万元整（2600万元），现本人无力偿还，用金牛区××天下大街××号1层（房权证监证字第××号）、159号1层（房权证监证字第××号）、161号1层（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过户更名至贺艳用于归还借款，过户费由贺艳承担，过户后与贺艳无任何债权债务”。2013年1月24日，贺华作为贺艳的代理人与周欣签订了三份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分别将周欣名下的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权1563832）1层建筑面积272.65平方米的商业用房以人民币73.6155万元、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权1563833）1层建筑面积279.55平方米的商业用房以人民币75.5万元、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权1563830）1层建筑面积237.04平方米的商业用房以人民币64.1845万元的价格卖给贺艳，2013年1月29日，三套房屋过户至贺艳名下。2013年3月2日，贺艳代周欣提前归还了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权1563831）商业用房在中国工商银行的房屋抵押贷款人民币564.3402万元。2013年3月10日，贺华作为周欣的代理人与贺艳签订了一份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周欣将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权1563831）1层建筑面积206.49平方米的商业用房以人民币55.80万元的价格卖给贺艳。该套房屋于2013年3月13日过户至贺艳名下。
再查明，严碧君（严嗣杰曾用名）与贺艳于1991年2月登记结婚，双方系夫妻关系。严盛、严茂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中载明监护人1系周欣，监护关系为母亲，监护人2系严嗣杰，监护关系为父亲。
还查明，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公证处公证，周欣的其他债权人有于静、陈修洪、刘安、刘毅、邓向华、康涛、陈强。经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调解确认，周欣偿还康涛借款本金人民币550万元，偿还刘毅借款本金人民币33万元，偿还邓向华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偿还陈强借款人民币38.60901万元，判决确认偿还陈强借款人民币6万元；经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调解确认，偿还刘安借款本金人民币400万元，偿还于静本金人民币700万元，偿还陈修洪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经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公证，刘毅可持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周欣人民币200万元借款。上述借款部分确定了利息及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债权人于静、陈修洪、刘安、刘毅、邓向华、陈强已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债权人于静已受偿人民币228.8104万元、陈修洪受偿人民币65.3744万元、刘安受偿人民币130.7488万元、刘毅受偿人民币76.1612万元、邓向华受偿人民币49.0308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申请书、民事裁定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常住人口详细信息、结婚证、房屋信息摘要、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欠条、个人活期明细查询、成都银行电汇凭证、成都市商业银行电汇凭证、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还款凭证、中国工商银行贷款利息凭证、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房地产估价报告、执行分配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岑淑芝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撤销周欣与贺艳于2013年1月24日、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四份房屋买卖合同，由周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必要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在有偿转让中，只有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情况下，债权人才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转让行为。本案中，关于涉案四套房屋是否明显以不合理低价购买的问题。一、庭审中查明严嗣杰与贺艳系合法夫妻关系，严嗣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向周欣账户转入大额款项，严嗣杰的行为实质上是处分了与贺艳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周欣为此确认2009年以后借贺艳现金人民币2600万元，并于2013年1月21日自愿向贺艳出具一张欠条。欠条系周欣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周欣称其向贺艳出具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当时是为了逃避巨额的债务，且受到了贺艳的胁迫及严嗣杰的指使，才以虚假的欠款来完成房屋过户。周欣未提交证据证实向贺艳出具欠条时受到了胁迫或指使而违背真实意思作出的行为，故原审法院对周欣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二、涉案四套房屋评估总价为人民币4359.3万元，周欣与贺艳签订四份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人民币269万余元的价格将四套房屋转让给贺艳，但贺艳并未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向周欣支付房屋价款，实质上是周欣用名下的四套房屋向贺艳抵偿债务，其中金牛区××天下大街××号系贺艳代周欣提前归还了周欣在中国工商银行的房屋抵押贷款人民币564.3402万元后过户更名至贺艳名下。贺艳实际是以人民币3164.3402万元的价格取得涉案四套房屋，金额已达到房屋评估总价人民币4359.3万元的72.58%，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之规定，贺艳取得四套房屋的价格未达到明显不合理低价的程度；三、周欣首次购买涉案四套房屋的总金额为人民币1180万元，且该四套房屋的原始购房款是由严嗣杰出资，周欣取得的涉案四套房屋实际是用贺艳与严嗣杰夫妻共同资金所购买，周欣以取得的四套房屋用于向贺艳抵2600万元的债务，期间四套房屋的总价值已倍增，周欣以低于出具欠条时的市场价值向贺艳抵债的行为，符合常理；四、岑淑芝要求撤销周欣与贺艳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举证证明贺艳与周欣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贺艳知道该情形。本案中岑淑芝仅是基于周欣与贺艳的特殊身份关系，单方面推断出贺艳是在知晓周欣有巨大债务的情形下以不合理的低价受让房屋，岑淑芝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贺艳在取得涉案房屋时明知周欣的行为将有害于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岑淑芝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岑淑芝无充分证据证明贺艳与周欣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低价转让房屋的行为，故对岑淑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岑淑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岑淑芝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岑淑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4）金牛民初字第61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由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第三人严嗣杰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向被上诉人周欣所汇人民币2316万元，既非被上诉人周欣向第三人严嗣杰借款也非向第三人贺艳的借款，其实质为二子的抚养、生活费以及对周欣的赠与。二、周欣于2013年1月21日向贺艳出具的欠条，其实质就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周欣与贺艳的借款行为既违背法律也不合常理。三、即使被上诉人周欣与第三人贺艳借款关系存在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周欣确认2009年以后借贺艳现金人民币2600万元”且“欠条系周欣真实意思表示”也是错误的。四、原审法院认为周欣首次购买的四套涉案房屋实际系由严嗣杰与贺艳夫妻共同资金购买，“期间四套房屋的总价值已倍增，周欣以低于出具欠条时的市场价值向贺艳抵债的行为，符合常理”背离法律的公平与正义。即使周欣的借款行为存在，该借款行为与周欣用该借款购买房屋没有关联性。即使周欣与贺艳之间并无转移财产之“恶意”，周欣作为债务缠身之人，不可能低于市价1000万余元转让房屋。五、在2014年10月12日严嗣杰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说在2009年为周欣及子女留下400万元生活，即使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借款关系成立的情况下，该笔生活费应该从2600万元中抵扣。六、一审法院查明的09年至13年严嗣杰向周欣账户转账2316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中36万元在2013年周欣出具欠条之后由严嗣杰汇入周欣的账户，该笔36万元不能计入欠条总额之中。七、欠条抵偿的房屋只有金牛区××天下大街××号、159号、161号三套房屋，并不包括163号房屋，正因为该欠条虚假，第三人抵偿欠款与实际情况不符，该欠条的效力有瑕疵。
被上诉人周欣答辩称，一、关于借条真实性问题，该借条所载明的金额、内容与事实不符，不是周欣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依据贺艳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2009年以后的累计金额仅有2316万元，与欠条上载明2600万元存在差距，一审法院未查明差额部分形成和依据。二、一审法院未能查明诉争房屋的实际价值，诉争房屋的实际购买价为17036116元，一审法院得出房屋价值倍增的结论是错误的。三、答辩人在本案中提交新的证据，证明严嗣杰在2009年之后向周欣账户的转账的2316万元有明显不属于周欣个人用途的款项，扣除非周欣个人用途的款项后，抵偿价值远远达不到房屋评估价值的70%，为明显不合理低价。四、周欣以房抵债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从2009年周欣与严嗣杰分手到出具欠条之日，双方未就债务问题达成任何书面和口头约定，严嗣杰也未以任何形式向周欣主张债权，相对于其他债权人通过生效文书申请法院执行，严嗣杰所谓的债权并没有立即清偿的必然性，周欣的抵债行为有悖常理。五、周欣与严嗣杰交往，有两个儿子，严嗣杰转到周欣账户上的钱不是债务关系，是抚养孩子的费用和对周欣的赠与。
原审第三人贺艳、严嗣杰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都是一审质证时无异议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二、严嗣杰和贺艳作为第三人，无权提出上诉，但对判决的理由并不完全接受，欠条载明的真实意思是以房抵债，不是房屋买卖，不存在高价、低价的问题。周欣在出具欠条的时候，对严嗣杰借给他多少钱是清楚的，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至2013年严嗣杰向周欣转账3000多万元，实际上不止这么多，周欣自认1999年至2010年没有收入，全是严嗣杰给的钱，本案涉及的购房款也全部由严嗣杰支付。三、一审中提交的周欣在万和证券的账户流水，周欣自认也是严嗣杰的钱，进入这些账户资金超过了3000万元。四、双方在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时候，口头约定的是四套，其中一套因为有按揭贷款，无法过户，所有欠条上只写了三套，实际上是以四套房屋抵偿欠条债务。五、房屋抵偿不仅包括2009年以后的债务，还包括2009年以前的债权债务，抵偿金额和银行划款不会相等，而是大于银行转账。六、债务人周欣指向的债权人是贺艳，不是严嗣杰，钱的用途与贺艳没有关系，并且周欣将用于给儿子买房的600多万用于偿还了其个人债务，也没有用于儿子身上。综上，周欣的以房抵债行为不是低价买卖。
被上诉人周欣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五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1.2007年10月31日周欣在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87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拟证明周欣于2007年10月31日向贺艳汇款1100万元的事实。2.2008年3月7日周欣在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87的银行卡的转账凭条。拟证明周欣于2008年3月7日向严嗣杰转款200万元的事实。3.2009年4月20日、6月23日周欣在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29的银行卡转账凭条。拟证明严嗣杰于2009年1月15日汇入周欣卡上的200万元、6月23日汇入的420万元用于支付为严茂、严盛购买水映长岛别墅的事实，该款项不能认定周欣向严嗣杰的借款。4.2009年4月24日周欣在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29的银行卡转账凭条。拟证明周欣向严嗣杰转款221万元的事实。该组证据证实严嗣杰汇入周欣卡上的款项并非严嗣杰所称均用于周欣炒房、做生意、炒股等个人用途的借款，且有周欣向严嗣杰、贺艳转款的事实，上述款项应当在一审认定的金额中予以扣除。
第二组证据：本院（2015）成少民终字第217号判决书。拟证明严嗣杰系周欣之子严茂、严盛亲生父亲的事实，严嗣杰于2009年汇入周欣卡上的款项系为其子严茂、严盛购房所用。
第三组证据：2009年6月15日-7月21日周欣在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29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个人汇款凭证。拟证明严嗣杰2009年汇入周欣卡上的款项系向成都市金港房屋开发公司支付购买一品天下大街四套房屋的购房款，房屋总价款为17036116元。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四套房屋总价值倍增与事实不符。
第四组证据：收据。拟证明周欣抚养严嗣杰之子严茂、严盛所产生的部分教育费用。
第五组证据：照片，证明贺艳及严嗣杰父母知晓周欣及其儿子的存在。
上诉人岑淑芝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原审第三人严嗣杰、贺艳对第一组证据的第1、2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一审查明的3516万元、2316万元无关。对第一组证据的第3项真实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对第一组证据第4项真实性无异议，如果核对无异议，应予以扣减。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一审查明的3516万元、2316万元无关，证明严嗣杰另外给了周欣17036116元，没有计入2316万元内。对第四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五组证据照片认为已经过了举证期限，并且与本案无关，不具有证明力。
对被上诉人周欣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全案证据一并认定。对周欣提供的第四、五组证据缺乏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第三人严嗣杰、贺艳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555-6558，7163号民事判决，该五份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认定周欣以案涉四套房屋向贺艳以房抵债的事实，与本案一致。2.严嗣杰、贺艳离婚证，证明严嗣杰、贺艳已于2015年7月16日离婚。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如本案未能维持原判，贺艳对严嗣杰、周欣提起民间借贷诉讼。
上诉人岑淑芝对三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周欣对三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离婚证反而证明贺艳、严嗣杰故意设置障碍，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证据3贺艳起诉表明对欠条有异议，金牛法院一审认定欠条真实性对各方均不公平。
对原审第三人严嗣杰、贺艳提供的证据1金牛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虽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有关，但争议的事实因涉及本案当事人的权利，故金牛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对本案不发生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2、证据3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采信的上述证据，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
2008年3月7日，周欣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87的银行卡向严嗣杰转款200万元。
2013年1月31日，严嗣杰向周欣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29的账户转账36万元。
2009年6月15日、6月16日、7月21日周欣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43×××29的卡号向成都市金港房屋开发公司转账合计17036116元，用于支付其购买的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权××）、××天下大街××（权××）、××天下大街××（权××）、××天下大街××（权××）××套商业用房购房款。
本院（2015）成少民终字第217号判决书确认：严茂、严盛与严嗣杰存在亲子关系。
还查明，（2013）金牛民初字第6725号于静诉周欣、第三人严嗣杰、贺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于静向原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对涉案的四套房屋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四川大成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贺艳名下四套涉案房屋2013年2月1日的价值时点进行评估。2014年7月29日，经四川大成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权××）建筑面积272.65平方米的商业用房单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4.378万元，总价人民币1193.66万元、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权××）建筑面积279.55平方米的商业用房单价每平方米人民币4.378万元，总价人民币1223.87万元、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权××）建筑面积237.04平方米的商业用房单价每平方米人民币4.378万元，总价人民币1037.76万元、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权××）建筑面积206.49平方米的商业用房单价每平方米人民币4.378万元，总价人民币904.01万元，四套房屋合计总价为人民币4359.30万元。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本案中岑淑芝作为周欣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满足于三个条件：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受让人知道该情形。只有具备以上三个条件，人民法院才可以撤销。具体到本案形成四个争议焦点：
一、涉案房产转让价格是否合理。周欣与第三人贺艳进行房产交易，签订四份《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提交房管部门备案，约定四套房屋总价款共计269.1万元，该价格明显低于房屋最初的购买价格，第三人贺艳辩称实际系以四套房屋抵偿周欣向贺艳的借款，提供的主要证据为2013年1月21日周欣出具的欠条和严嗣杰向周欣的转款，其中欠条载明周欣2009年以来借贺艳现金人民币2600万元，原审查明2009年至2013年期间严嗣杰向周欣银行账户转账、汇款2316万元，但应扣减出具欠条之后即2013年1月31日严嗣杰向周欣转账的36万元，所以2009年至出具欠条之前严嗣杰向周欣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共计2280万元。贺艳根据欠条和上述转款依据与周欣之间是否成立借款关系，是否为四套房屋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是认定本案涉案房产转让价格是否合理的关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述转账金额2280万元与欠条载明的借款2600万元金额不一致，尚有320万元的差距，贺艳未作出合理说明；其次，贺艳与周欣之间并无直接款项交付行为；第三、在2009年期间，严嗣杰与周欣系男女朋友关系，并共同育有二子，第三人贺艳、严嗣杰未举证证明严嗣杰与周欣之间有借贷关系的合意，从贺艳举证的2009年6月15日、6月23日严嗣杰通过成都银行向周欣转账2020万元的电汇凭证看，款项用途显示为“个人往来款”，也不能证明系借款法律关系。综上，严嗣杰向周欣的转账不能认定为周欣向贺艳的借款。严嗣杰向周欣转账的行为是否系未经贺艳同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系严嗣杰与贺艳之间的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贺艳主张与周欣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仅有欠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周欣交付2600万元借款，贺艳与周欣之间借款法律关系不能成立，其主张以房抵债的事实缺乏相应的基础。四份《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后，贺艳仅代周欣提前归还了163号房屋抵押贷款564.3402万元，贺艳支付的对价不仅低于房屋购买价，更远低于四套房屋的评估总价4359.3万元，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低价转让的非正常交易。
二、涉案房产转让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岑淑芝对周欣的借款形成于2012年，周欣与贺艳在2013年1月24日、3月10日将四套房屋过户到贺艳名下，该行为发生在岑淑芝的债权后，且岑淑芝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仅执行65.3744万元，其余债权因周欣无偿还能力未能得到清偿，该涉案房屋的转让已经对债权人岑淑芝造成损害。
三、第三人贺艳是否存在主观恶意。从房屋转让的时间节点看，签订四套房屋买卖合同前周欣已对外负有大量债务，且债权人纷纷向周欣主张债权；从双方的关系及房屋交易的过程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期间，贺艳与严嗣杰系夫妻关系，周欣与严嗣杰系男女朋友关系，其中前三套房屋贺艳的姐姐贺华作为贺艳的代理人与周欣签订三份《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163号房屋贺华又作为周欣的代理人与贺艳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且四套房屋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以后，贺艳仍然持有周欣书写的欠条原件，不符合常理；从房屋买卖合同交易的真实性看，双方提交房管局备案的四份《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评估价格，且根据前述分析，贺艳举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为购买四套房屋买卖支付了相应的对价，贺艳与周欣之间的房产交易行为不符合一般市场交易的常态。因此，第三人贺艳在涉案房屋交易中应存在主观恶意。
四、关于撤销权行使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针对贺艳辩称岑淑芝的债权与四套房屋之间的差额巨大，岑淑芝的诉讼请求超出了依法享有的债权金额，对此本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是债务人的行为，实践中债权人请求撤销的债务人的行为在内容上不可能恰好符合债权的数额，被撤销的行为指向的标的额可能小于债权人的债权数额，也可能大于债权人的债权数额。虽然岑淑芝尚未得到清偿的债权总额低于案涉四套房屋的评估价，但本案中贺艳主张是以四套房屋一并用于抵偿债务，属于不可分之债，所以岑淑芝行使撤销权的对象指向的是周欣和贺艳之间以物抵债的行为，故岑淑芝诉请撤销周欣与贺艳之间签订的四套《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针对岑淑芝关于判令周欣及严嗣杰、贺艳支付律师费、差旅费的诉讼请求，因岑淑芝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16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贺艳与周欣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房屋（权1563832）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房屋（权1563833）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房屋（权1563830）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位于金牛区××天下大街××号房屋（权1563831）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
三、驳回岑淑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周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杨
代理审判员 刘冠男
代理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