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1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圣唐五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
法定代表人丁少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志宏，男，汉族，1964年2月22日出生，天津圣唐五金贸易有限公司经理，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邵燕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泰润德利塔股份公司，住所地希腊共和国。
法定代表人NektariosDadis，首席执行官。
上诉人天津圣唐五金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圣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审第三人泰润德利塔股份公司（简称泰润公司）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0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第5021704号“TERRACRETA”商标（简称诉争商标）由圣唐公司于2005年11月24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商标专用权期限为2008年9月28日至2018年9月27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9类：食用橄榄油、食用油、食用油脂、牛奶制品、奶酪、牛奶、酸奶、奶油（奶制品）、涂面包片用脂肪混合物、加工过的开心果商品上。
泰润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撤销注册申请，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撤销诉争商标。其主要理由为：一、泰润公司是希腊知名的橄榄油生产商，是“TERRACRETA”商标和图形商标的真正权利人。标有“TERRACRETA”和图形商标的橄榄油已在世界范围内销售，并获得了多次橄榄油业内的奖项，和泰润公司形成一一对应关系。诉争商标是对泰润公司的知名商标的抢注，违反了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二、圣唐公司与泰润公司具有商业上的联系，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抢注被代理人商标的行为，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泰润公司在无效宣告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材料：1、泰润公司的企业介绍和登记证明；2、引证商标在希腊的注册证明；3、引证商标的使用证明及所获荣誉；4、2005年10月至2007年6月期间，泰润公司与圣唐公司和维多福公司共同的股东任秀同、唐志宏之间的业务往来信件；5、泰润公司首次发给圣唐公司的“TERRACRETA”产品的英文标签和圣唐公司发给泰润公司的“TERRACRETA”产品标签中文翻译；6、圣唐公司发给泰润公司的代理协议草稿；7、圣唐公司的公司章程；8、2009年8月5日泰润公司与维多福公司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9、圣唐公司、维多福公司同意将第5021704号、第5061632号商标转让给泰润公司的证明文件等证据材料。
圣唐公司答辩称：泰润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难以确认。诉争商标的注册并非抢注泰润公司的在先商标，亦未侵害其在先商号权。圣唐公司与泰润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代理关系。因此，圣唐公司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商评字[2014]第111770号《关于第5021704号“TERRACRETA”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定如下：
一、依照《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因本案系泰润公司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申请，故本案相关程序问题适用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与泰润公司拥有的“TERRACRETA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的中英文相对应，这是经双方当事人磋商并获认可的，且两商标均指定使用在第29类食用橄榄油等商品上。圣唐公司和泰润公司的中国大陆区销售代理人天津维多福商品贸易有限公司（简称维多福公司）的登记信息显示，两公司之间存在多位共同的股东，基于此种特定身份关系，合理推定圣唐公司与维多福公司之间存在串通合谋行为，圣唐公司的行为构成对被代理人泰润公司商标的抢注。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三、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TERRACRETA”作为商号，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经使用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诉争商标未损害泰润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此外，泰润公司亦未提交其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已在中国大陆在先使用诉争商标并产生一定影响的有效证据。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综上，泰润公司的撤销理由部分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圣唐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一审诉讼期间，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诉争商标档案；2、泰润公司提交的争议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3、答辩通知书与证据交换通知书。经庭审质证，圣唐公司对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泰润公司在无效宣告阶段提交的证据，圣唐公司认为，该证据均未经过公证、认证，故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泰润公司提交的商标评审代理委托书中文版本的委托人和受托人是同一个人，英文版本的法定代表人一栏空白，因此对代理委托书的效力不予认可；根据泰润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其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经一审法院询问，圣唐公司表示认可其与维多福公司系关联公司，且两者存在共同的股东任秀同、唐志宏等人，并认可其曾与泰润公司进行过邮件沟通，亦认可泰润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双方往来邮件的真实性，但认为泰润公司提交的邮件经过人为选择，其内容属于断章取义。
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行政阶段及一审诉讼阶段提交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应当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查。结合本案的证据来看，圣唐公司的章程与公司登记信息显示，丁少华为圣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秀同是股东。维多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唐志宏，任秀同亦是股东，圣唐公司对此亦不否认。关于圣唐公司与泰润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问题，泰润公司提交的邮件内容翔实且具有时间上的连贯性，且泰润公司对该证据的内容及证明目的进行了摘要概括，圣唐公司亦认可相关邮件内容的真实性，故其虽否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但未提交反证支持其主张，故对圣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泰润公司所提交证据内容摘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双方的往来邮件显示及其他证据内容，2005年10月与11月泰润公司与圣唐公司和维多福公司共同的股东任秀同、唐志宏等就购买泰润公司的橄榄油商品并在中国销售等事宜进行了磋商，其中涉及“TERRACRETA”品牌橄榄油的介绍、产品规格、产品价格、支付方式等内容。后泰润公司与维多福公司先后为建立代理关系起草两份“独家代理协议”，其中第二份约定代理期限为2009年至2011年。圣唐公司亦认可与维多福公司的关联关系。据此可以认定，任秀同与维多福公司尽管是代理关系的实际磋商方，但圣唐公司与维多福公司及其股东任秀同等人就代理磋商与注册诉争商标，是存在共同的意思联络的。因此，圣唐公司在明知泰润公司的商标且未得到泰润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将与泰润公司的商标构成一一对应的诉争商标进行注册的行为已经构成对被代理人商标的抢注。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关于圣唐公司认为泰润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进行公证、认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圣唐公司仅仅是怀疑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质疑。同时结合泰润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及圣唐公司已经自认的案件事实，本案事实已经较为清楚，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案在案证据已足以认定案件事实。至于圣唐公司的其他起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裁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圣唐公司的诉讼请求。
圣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首先，泰润公司提交的主体资格材料未经公证认证，真实性存疑，故泰润公司不具备商标撤销申请人资格。其次，中原信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不具备代理人的资格。再次，“TERRACRETA”是圣唐公司独创的商标，未抢注泰润公司的商标。泰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将“TERRACRETA”作为商标使用。电子邮件和转让协议等证据没有进行公证认证，不应认定。最后，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一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第5061632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驳回了泰润公司的要求撤销诉争商标的请求，这足以说明本案的被诉裁定是错误的。
商标评审委员会、泰润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2001年商标法第十八条规定：“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在中国申请商标注册和办理其他商标事宜的，应当委托国家认可的具有商标代理资格的组织代理。”
2002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委托商标代理组织申请商标注册或者办理其他商标事宜，应当提交代理委托书。代理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内容及权限；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的代理委托书还应当载明委托人的国籍。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的代理委托书及与其有关的证明文件的公证、认证手续，按照对等原则办理。”
圣唐公司认为泰润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主体资格手续未经公证认证，真实性存疑，泰润公司不具备商标撤销申请人资格。对此，本院认为，根据2002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的代理委托书及与其有关的证明文件的公证、认证手续，按照对等原则办理，即如果外国对我国的自然人、法人等主体参与该国商标评审事宜的有关文件要求办理公证、认证手续的，我国对该外国的自然人、法人等主体参与我国的商标评审事宜的有关文件也要求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希腊共和国对我国的自然人、法人等主体参加该国的商标评审事宜有公证、认证的手续要求，故按照对等原则，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泰润公司参与我国商标评审事宜的有关文件未提出公证、认证的手续要求，并无不当。另外，法律对有关文件提出公证、认证的手续要求，旨在确保当事人作出了实施特定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泰润公司在一审、二审诉讼程序中都提交了经公认、认证的诉讼手续，积极参加本案诉讼，这足以证明启动、参与本案中的商标评审事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圣唐公司认为泰润公司不具备商标撤销申请人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圣唐公司还认为中原信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责任公司不具备商标代理人的资格，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亦未合理说明理由，本院对此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圣唐公司注册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规定，“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未经授权，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进行注册的，法院应当认定属于代理人、代表人抢注被代理人、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审判实践中，有些抢注行为发生在代理、代表关系尚在磋商的阶段，即抢注在先，代理、代表关系形成在后，此时应将其视为代理人、代表人的抢注行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有串通合谋抢注行为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可以视其为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对于串通合谋抢注行为，可以视情况根据商标注册申请人与上述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之间的特定身份关系等进行推定。”
结合本案的证据来看，圣唐公司的章程与公司登记信息显示，丁少华为圣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秀同是股东。维多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唐志宏，任秀同亦是股东，圣唐公司对此亦不否认，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关于圣唐公司与泰润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问题，泰润公司提交的邮件内容翔实且具有时间上的连贯性，且泰润公司对该证据的内容及证明目的进行了摘要概括，在诉讼过程中，圣唐公司亦认可相关邮件内容的真实性，故其虽否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并主张证据形式不当，但未提交反证支持其主张，故本院对圣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泰润公司所提交证据内容摘要的真实性。2005年10月与11月泰润公司与圣唐公司和维多福公司共同的股东任秀同、唐志宏等就购买泰润公司的橄榄油商品并在中国销售等事宜进行了磋商，其中涉及“TERRACRETA”品牌橄榄油的介绍、产品规格、产品价格、支付方式等内容。后泰润公司与维多福公司先后为建立代理关系起草两份“独家代理协议”，其中第二份约定代理期限为2009年至2011年。圣唐公司亦认可与维多福公司的关联关系。据此可以认定，任秀同与维多福公司尽管是代理关系的实际磋商方，但圣唐公司与维多福公司及其股东任秀同等人就代理磋商与注册诉争商标，存在共同的意思联络。因此，圣唐公司在明知泰润公司的商标且未得到泰润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将与泰润公司的商标构成对应关系的诉争商标进行注册的行为已经构成对被代理人商标的抢注，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圣唐公司关于“TERRACRETA”不是泰润公司的商标、圣唐公司未抢注泰润公司的商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一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第5061632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但该裁定书只是一份内部文件草稿，并非对外正式作出的公文，圣唐公司以此证明本案被诉裁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圣唐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天津圣唐五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戴怡婷
审判员 马 军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