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4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田淑芹，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厦门见福连锁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法定代表人于兴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义彪，北京观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敏，北京观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炳春，男，汉族，1973年12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陈光华，福建合众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人厦门见福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简称见福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76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0日，见福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11925261号“见福便利店”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见下图）的注册申请，并于2014年6月7日被核准注册，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6月6日，核定使用的服务为第35类的“组织商业或广告交易会；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替他人推销；替他人采购（替其他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市场营销；广告；商业橱窗布置；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人事管理咨询；自动售货机出租”。
2005年8月9日，郑炳春向商标局提出第4826317号“福见”商标（简称引证商标，见下图）的注册申请，于2009年2月14日核准注册，专用权期限至2019年2月13日，核定使用的服务为第35类“广告；商业管理辅助；推销（替他人）；替他人作中介（替其它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进出口代理；拍卖；职业介绍所；办公机器和设备出租；商业场所搬迁；商业评估”。
2016年5月5日，郑炳春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申请的主要理由为：一、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二、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郑炳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等的相关规定，请求宣告争议商标无效。
郑炳春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证据（复印件）：1.争议商标、引证商标信息；2.引证商标使用许可信息；3.引证商标获得的荣誉及相关报道；4.引证商标宣传照片、广告合同及发票；5.相关案件行政裁决；6.见福公司商标注册列表；7.见福公司向商务部门申报加盟店时提供的两家直营店企业信息及厦门见福便利店商贸有限公司的信息；8.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系统查询到见福公司资料；9.第17828002号“见福连锁”商标和第17828135号“见福连锁便利”商标信息及流程状态等。
见福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一、见福公司是一家知名连锁便利店，争议商标与见福公司商号一致，见福公司注册争议商标不具有恶意，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三、争议商标经使用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但郑炳春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引证商标经使用已具有知名度。四、见福公司经调查发现引证商标并未实际使用，据此已对引证商标提起撤销连续三年不使用申请。综上，见福公司请求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
见福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以下证据（复印件）：1.见福公司门店清单及部分营业执照：2.争议商标的排名情况；3.见福公司参加公益活动的相关资料；4.见福公司获得的荣誉资料；5.关于见福公司的相关报道；6.关于引证商标未被实际使用的证明资料；7.郑炳春提供的发票查询情况；8.店铺照片对比图；9.关于争议商标的异议情况；10.2016年中国城市便利店发展指数的报道等。
2017年8月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98233号《关于第11925261号“见福便利店”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为：鉴于商标法第七条为原则性条款，根据当事人理由、事实及请求，本案的焦点问题可以归纳为：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见福便利店”的文字认读顺序由于“便利店”三个字的存在而固定，不可能读为“福见”，且二者实际使用的样式有所区别，同时，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争议商标经过使用在当地已有一定规模和影响，基于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实际使用中造成混淆的可能性不大，两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郑炳春所述其它商标的注册情况与本案不同，不能成为争议商标宣告无效的依据。综上，郑炳春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郑炳春不服被诉裁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在原审诉讼期间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见福公司的宣传资料；2.见福公司连锁店图片；3.见福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4.引证商标使用资料。
见福公司在原审诉讼期间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见福公司使用争议商标开设便利店的照片、获得的荣誉、新闻报道及参展照片等；2.郑炳春抢注他人商标档案及其在中华商标超市出售其恶意抢注商标的网页截图。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争议商标“见福便利店”中“便利店”三字显著性较弱，其显著识别部分为“见福”，与引证商标“福见”在文字构成、读音等方面基本相同，仅仅存在文字顺序的差异，故两者已构成近似商标。引证商标曾获得“福州市知名商标”等荣誉称号，具有一定的知名度，若上述商标共同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服务上，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争议商标系引证商标的系列商标或与之存在某种关联性，从而对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故争议商标在除自动售货机出租以外的服务上与引证商标构成相同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另外，见福公司主张争议商标经过其长期大量使用，已经在相关公众间建立了唯一对应联系，能够与引证商标相区分，不会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但其提供的争议商标使用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上述主张，故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郑炳春的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争议商标“见福便利店”的文字认读顺序由于“便利店”三字的存在而固定，不可能读为“福见”，且二者实际使用的样式有所区别；同时，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争议商标经过使用在当地已有一定规模和影响，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实际使用过程中造成混淆的可能性不大，两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
见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1、争议商标由“见福便利店”整体构成，“便利店”限定了商标的认读顺序，相关公众不会颠倒顺序认读。2、争议商标中的“见福”与引证商标的“福见”发音、含义均存在明显区别，“福见”读音与中国省名“福建”完全相同，字形也十分相近，加之引证商标注册人地处福建省，相关公众会直接将其与“福建”建立联系。而争议商标则直接指示“见福便利店”含义，两商标完全能够各自区分。3、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视觉效果及构成不同。争议商标经过艺术化处理，具有显著的识别性，引证商标采用完全不同的特定字体，与争议商标区别明显。二、争议商标经过见福公司长期、大规模和广泛的使用，已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与见福公司建立直接对应关系，能够与引证商标形成区分。1、见福公司从2006年起即开始使用“见福”作为企业字号从事便利店连锁经营服务，并使用“见福便利店”作为商标标志。2、经过十余年的使用和发展，“见福便利店”连锁门店已有千余家，先后获得“福建省十强便利店第一名”“福建百强连锁品牌”“中国特许连锁百强”等称号，是福建省规模最大的便利店品牌。三、与争议商标情况类似的已有案例均没有做出商标近似的认定。1、在（2011）高行终字第1294号行政判决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友商网”商标后面有“网”字，相关公众在呼叫时均会从左至右呼叫，不会将“友商”二字颠倒，从而认定其与该案引证的“商友shangyou及图”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据此判决“友商网”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同样，在（2011）高行终字第1302号行政判决中，认定“友商网”商标与“商友资讯”商标不近似。在（2016）京行终5358号行政判决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综合考量各项因素后，认定“尼康”商标与“康尼kangni及图”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本案与上述案件情况相同，根据裁判标准统一的原则，本案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亦不应认定为近似商标。2、商标局在第3类、第25类商品上通过了“迪奥”“奥迪”商标的并存注册，在第25类商品上通过了“恒顺”“顺恒”商标的并存注册，在第36类服务上通过了“联通”“通联”商标的并存注册。此外，在涉及商标法第十条禁止注册绝对理由的“国美”“京东”“东广”“京南”等商标，也均予以核准注册，并没有因为倒读为“美国”“东京”“广东”“南京”而不予核准注册并禁止使用。根据审查标准一致性原则，并考虑本案“见福便利店”的知名度、影响力及对应关系，本案争议商标应予维持注册。
郑炳春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本案中，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组织商业或广告交易会；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替他人推销；替他人采购（替其他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市场营销；广告；商业橱窗布置；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人事管理咨询；自动售货机出租”服务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广告；商业管理辅助；推销（替他人）；替他人作中介（替其它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进出口代理；拍卖；职业介绍所；办公机器和设备出租；商业场所搬迁；商业评估”已构成同一种或者类似服务，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亦予以确认。
认定商标是否近似，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争议商标由中文“见福便利店”组合而成，且其中的“福”字经过了艺术化处理。虽然争议商标标志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的全部文字，但“便利店”属于常见词汇，相关公众易于将其从争议商标标志中识别出来，“便利店”三字的存在限定了争议商标的识别和呼叫顺序，相关公众不会将其自右至左认读为“店利便福见”。故从标志构成要素及其认读上看，相关公众不会将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相混淆。引证商标“福见”与我国省级行政区划“福建”读音相同，虽已作为商标核准注册，但其作为商标使用所必须具备的固有显著性不强，排斥其他近似商标注册的效力应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根据现有在案证据，争议商标在核准注册后，经过大量使用，已经具有了相当程度的知名度，使用争议商标的连锁门店已逾千家，见福公司因此而获得多项荣誉称号，在福建省具有了一定的影响力。考虑到引证商标本身亦曾获得“福州市知名商标”称号，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相关服务上已建立起各自的市场声誉，相关公众能够对两商标加以区分，不会对使用两商标的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
同时，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的裁判标准应当保持一致，本院在与本案情况相类似的案件中，就相关商标是否近似作出的裁判，对本案的裁判亦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因此，综合本案各种因素，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相同或者近似商标，争议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缺乏事实基础，本院对其结论予以纠正。商标评审委员会和见福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760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郑炳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郑炳春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郑炳春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波
审判员 俞惠斌
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