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再提字第0093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剑元，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南京金厦实业有限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清，江苏高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文辉，女，汉族，1968年10月23日生。
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坚，南京田园实业有限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清，江苏高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天保险顾问。
委托代理人：孙君平，江苏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吴剑元、赵坚因与被申请人吴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终字第194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苏检民抗（2013）5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苏民抗字第00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杨帆、王洋出庭。申请人吴剑元及其委托代理人侯文辉，申请人吴剑元、赵坚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清，被申请人吴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君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24日，一审原告吴伟起诉至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3月24日，吴剑元出具借条向吴伟借款200万元用于周转，吴伟于2010年3月25日交给吴剑元一张金额为200万元的银行本票，吴剑元至今未归还。吴剑元与赵坚系夫妻关系，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诉至法院要求吴剑元、赵坚偿还借款200万元及该款自2010年3月25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吴剑元辩称：吴剑元原是南京金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借条是履行职务行为。根据金厦公司记账凭证等证据，金厦公司确认该笔借款。故请求法院驳回吴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赵坚辩称，与吴剑元的辩称意见一致，且借款是公司所用，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故请求法院驳回吴伟的诉讼请求。
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3月24日，吴剑元向吴伟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吴伟先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请办理以马建设为收款人的本票壹张。借款人：吴剑元。”同年3月25日，吴剑元在借条下方注明：“收到以马建设为收款人的本票壹张。”吴剑元与赵坚系夫妻关系，吴剑元借款时与赵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审理中，吴剑元、赵坚出具了借条、本票、金厦公司的记账凭证、债权人统计表等证据的复印件，证实吴剑元出具借条时是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借条的行为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且金厦公司确认该笔借款。吴伟认为，吴剑元是个人借款，其借款后将钱款用于何处与本案无关。因双方意见分歧，致调解无果。
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现吴伟持有吴剑元签名的借条等相关书证，证实了吴伟与吴剑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及吴剑元借款时与赵坚系夫妻关系，因此吴伟要求吴剑元、赵坚归还到期借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及承担相关诉讼费用，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因吴伟、吴剑元之间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借款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吴剑元辩称，其原是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借条是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吴剑元向吴伟出具借条，吴伟根据吴剑元的要求办理了以马建设为收款人的本票，吴剑元将钱款汇至何处，是其借款后对钱款的自行处分行为，不影响吴伟与吴剑元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故吴剑元的辩称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赵坚辩称，借款是公司所用，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款系吴剑元的个人借款，吴剑元与赵坚系夫妻关系，赵坚应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其辩称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4日作出（2011）玄民初字第1274号民事判决：吴剑元、赵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吴伟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6月24日起至该款付清时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吴剑元、赵坚负担。
吴剑元、赵坚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借款的时间为2010年3月25日，此时，吴剑元为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借条的行为是为履行职务。（二）吴剑元一审中提交的记账凭证可以证明涉案借款系金厦公司因经营所需对吴伟的借款，金厦公司在收到借款后数日即将该款计入财务报表，并注明用途，是用于支付给马建设的款项。2010年4月7日，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吴剑元变更为徐兵，金厦公司的股东对旧公章进行了交接，并随后重新刻制了印章，吴剑元不再掌握管理金厦公司的新印章，之后金厦公司以新公章对吴伟的200万元债务再次盖章确认。显然，本案借款系金厦公司的借款而非吴剑元的个人借款。（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企业法人对其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涉案借款应由金厦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吴伟无权要求吴剑元还款。（四）本案的多项证据均证实金厦公司自借款伊始即明确涉案借款系该公司的借款，追加金厦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对于查清案件事实、明确各方责任都至关重要。一审中，吴剑元向法院申请追加金厦公司为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无故不予追加，且未出具任何书面裁定，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直接导致案件判决错误。赵坚除提出上述上诉理由外，还认为：涉案借款系金厦公司的用款，吴剑元从未将此款用于家庭生活，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该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依法不应当由其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吴剑元、赵坚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吴伟的诉讼请求。
吴伟答辩称：（一）自2008年4、5月份以来，吴剑元因家庭购买汽车、房产、古玩字画及投资注册公司、子女上学等需要，向案外人马建设借款800-900万元，在马建设不断追讨债务的情况下，赵坚与吴剑元于2009年5月5日将其夫妻共有的南京田园实业有限公司的51%的股权（出资额519万元）转让给马建设，冲抵马建设的借款519万元。2010年3月25日，马建设再次加大了追讨借款的力度，导致吴剑元无法正常生活和工作，因此，其经朋友介绍，向吴伟借款200万元，用于偿还因家庭所需向马建设所借的款项。（二）吴剑元称涉案款项系金厦公司所借，没有任何理由，金厦公司与马建设无经济往来，金厦公司无理由付给马建设200万元。借款时吴剑元系以个人名义借款，金厦公司负债累累，吴伟不会向其出借款项。吴剑元主张是金厦公司的借款，其在借款时必须向吴伟披露该行为是金厦公司的行为，以金厦公司的名义来借款，吴剑元不能因为误认为自己是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能证明其所有行为包括为偿还家庭债务筹资的法律后果均由金厦公司承担。涉案借条、收条均是吴剑元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并且借来的款项偿还了吴剑元的家庭债务，金厦公司并没有收到该款项。（三）根据吴剑元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本案借款发生时，吴剑元已经不是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剑元无权代表金厦公司。（四）吴剑元辩称的其与金厦公司对他们之间债务的任何安排，均是他们股东、公司之间内部行为，对于外部主体而言，没有任何约束力，吴剑元将自己的债务转移给他人，必须得到吴伟同意，否则，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另外，即使吴剑元认为应当由金厦公司偿还，也属于另外一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其应当另案诉讼，而非申请追加第三人。（五）金厦公司的记账凭证应当存放在金厦公司，吴剑元既不是法定代表人，也非财务负责人，不可能保管财务资料，其于一审提交的金厦公司的财务凭证，在没有金厦公司认可的情况下，只能说是伪造的。根据吴剑元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在本案发生时，金厦公司的行政公章在吴剑元处保管，如果涉案借款系金厦公司所借，当时在借条上加盖公章是非常方便的事，不必像现在这样苦苦举证，这恰恰反证了当时是个人借款。（六）吴剑元向吴伟借款，是为了偿还借马建设的款项，而吴剑元向马建设的借款，是吴剑元家庭生活所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涉案借款应由吴剑元、赵坚共同偿还。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二审中，吴剑元、赵坚称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清单所示证据2.金厦公司记账凭证；3.工商登记变更通知书；4.关于金厦公司印章交接的协议书、收条，印铸刻描晒图准许证；5.未沟通债权人统计表；6.金厦公司民间债务一览表（二）、金厦公司股东会决议、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协议书等证据材料均系原件，吴伟认可这些证据材料系原件，但其对证据清单所示2、4、5、6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吴剑元、赵坚称其处存有金厦公司的记账凭证，是因为当时没有及时移交。吴伟称其向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兵了解情况，徐兵称该公司所有的材料都在公司，外边的都是假的。吴剑元、赵坚称涉案记账凭证显示，金厦公司向吴伟借200万元，该款又出借给马建设，马建设未向金厦公司出具借条。
吴伟于二审中提交了吴剑元于2010年9月20日接受南京市公安局询问的笔录一份、马建设于2010年7月15日、16日接受南京市公安局询问的笔录两份，吴剑元、赵坚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法院依法向公安机关调取了上述三份笔录，各方当事人对该三份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吴剑元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述称：“当时金智科技公司债转股参股金厦公司时，马建设不愿意签字，我跟吴伟借200万元现金本票还马建设时，吴伟是知道这件事的。这200万元的账马建设是跟我这样算的，算是抵我打给他的2010年1月15日160万（字画价值），另外的25万元、还有2010年2月11日还给杨荣荣的10万这三张借条，总共195万，马建设跟我要的200万，多给出的5万，马建设说是算利息。”吴剑元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还称，上述三份借条其已从马建设处收回，其出具上述三份借条时没有受到威胁，也没有受到外力的干扰，当时写借条都是自愿写的，同时吴剑元认为其受到马建设的欺骗故出具了160万元借条，但吴剑元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及本案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160万元的债权、债务是虚假的。马建设在2010年7月15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述称：“还有一笔200万元的本票，是以吴伟的名义开出的，这也是吴剑元借我钱还给我的，这笔钱是入到我个人账户上的。”
因本案所涉的事实需要当事人本人到庭说明，二审法院要求吴剑元本人到庭，但吴剑元未能到庭。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本案借款人主体的问题，本案借条明确记载借款人为吴剑元。吴剑元、马建设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的陈述表明，本案借贷发生前，吴剑元与马建设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吴剑元向吴伟借取本案所涉的200万元款项后，将该款用于偿还其欠马建设的债务。根据本案借条，结合吴剑元、马建设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认定吴伟是应吴剑元的要求，向其出借200万元用于偿还吴剑元欠他人的钱款。吴剑元以金厦公司的记账凭证主张自己是以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金厦公司借款，债务人应是金厦公司。即使该记账凭证能够证明吴剑元将所借款项用于金厦公司的事实，亦系吴剑元自行处分借款的行为，仅在吴剑元与金厦公司之间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必然导致吴伟与金厦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吴伟系依吴剑元的要求向其个人出借款项，并无监管出借款项用途的权利，故吴剑元、赵坚主张金厦公司系本案借款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吴伟依据借条向吴剑元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吴剑元所述款项实际由金厦公司使用，其可另行向金厦公司主张，吴剑元与金厦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金厦公司不属于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吴剑元、赵坚要求追加金厦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应由吴剑元、赵坚共同偿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为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吴剑元与赵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赵坚主张该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其应当提交相应证据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但赵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伟在出借款项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吴剑元所借款项为个人债务。赵坚虽主张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剑元对马建设所负的原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另外，吴剑元、赵坚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经约定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因而双方亦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可以认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故本案借款系吴剑元、赵坚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人共同偿还。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7日作出（2012）宁民终字第19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吴剑元、赵坚负担。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终字第194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一）案涉借款系吴剑元的职务行为，属于代表金厦公司向吴伟所借。1.从借款的主体上看，吴剑元经办案涉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金厦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记载，其法定代表人原系吴剑元，后于2010年4月7日变更为徐兵。而本案借款发生于2010年3月24日，吴剑元经办案涉借款时系金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名具备职务行为的外观特征。2.从借款的用途上看，案涉借款为归还马建设所称的为金厦公司摆脱黑社会的敲诈到北京找人活动所用的费用。根据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0）鼓刑初字第482号刑事判决的认定，陈三春等人组成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先后多次向金厦公司发放高利贷，并多次到金厦公司及金厦公司的工地逼债。南京市公安局对吴剑元和马建设的询问笔录，证明案涉借款给付马建设系用于金厦公司的事务。同时，根据《金厦公司／吴剑元民间债务一览表》的记载，案涉借款被列为金厦公司的债务，金厦公司盖章确认的《未沟通债权人统计表》的记载，案涉借款亦被认为系金厦公司的债务。3.吴伟对于吴剑元在金厦公司的任职情况和款项用途是明知的。根据二审的庭审记载，吴伟称“（金厦公司）是1994年成立，（吴剑元）从1997年担任法定代表人直到2010年3月25日被股东会免去法定代表人”、“借款发生时……董事长是徐兵，总经理吴剑元”，因此，吴伟对于吴剑元借款时系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是明知的。同时，结合吴剑元提供的相关电子邮件等材料，表明吴伟对金厦公司情况相当了解，其借款也是直接以本票形式支付给马建设的。4.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2）宁商终字第988号民事案件与本案案情相同，均为吴剑元向他人借款，且吴剑元向出借入出具的借条上亦无金厦公司的印章。但（2012）宁商终字第988号民事案件中，法院却认为案涉借款系金厦公司的借款，吴剑元的借款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故同一法院对同样的事实作出不同的认定，明显矛盾。
（二）判决认定案涉借款系吴剑元与赵坚夫妻的共同债务错误。案涉借款系通过吴伟办理的以马建设为收款人的本票形式所出借，由于本票的收款人为马建设，故吴剑元和赵坚不可能取得借款，更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营，吴伟对此也是明知的。根据南京市公安局于2010年7月15日对马建设的询问，马建设也认可该借款系以吴伟名义开出而进入马建设个人账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法院审理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并非用于吴剑元和赵坚的共同生活和经营，原审适用婚姻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人吴剑元、赵坚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1.该笔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诉争借款用于清偿金厦公司对马建设的债务，金厦公司已确认该笔债务是公司债务，则该笔款项用途当然不是家庭事务。吴伟以直接向马建设开具银行本票的方式提供诉争借款，其对借款用途是明知的。吴伟的父亲在2010年3月15日就已经是金厦公司董事，吴伟也是金厦公司的隐名股东，金厦公司于2010年7月对诉争债务的确认行为，意味着吴伟认可该笔债务是公司债务而非家庭债务。2.该笔债务是公司债务而非个人债务。假使吴伟在出借款项时不知道是金厦公司债务，金厦公司于2010年7月对诉争债务的确认行为，意味着吴伟认可该笔债务是公司债务而非个人债务。（二）原审违反法定程序。1.金厦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经吴剑元、赵坚书面申请，原审未追加金厦公司为第三人。2.原审大量使用未经质证的证人证言认定事实。吴剑元、马建设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证言应经证人出庭质证，否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除上述理由外，吴剑元还称：马建设最初200万元的债权是因行贿形成，恶债不受法律保护，诉讼中发现涉嫌犯罪事实应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被申请人吴伟辩称：（一）吴剑元向吴伟的借款不是职务行为。吴剑元是以个人名义而非金厦公司名义向吴伟借款。金厦公司将诉争借款作为公司债务列入的是“未沟通债权人债务统计表”，相对应的还有一个“已沟通债权人债务统计表”，说明债务转移未获得债权人吴伟同意。（二）关于借款用途。吴剑元在公安机关谈话中明确其与马建设签订80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未履行，因而从吴伟处借200万元以本票形式交给马建设，并非马建设行贿费用。马建设在公安机关谈话中也明确这笔钱不是行贿或融资的费用。吴剑元在公安机关谈话中还提到，其与马建设沟通上述事项时，赵坚在场并录音，则赵坚明知吴剑元的借款用途，该笔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三）（2012）宁商终字第988号案件案情与本案不同。该案的前提是吴剑元曾以金厦公司名义向该案债权人借了5-6笔借款，且金厦公司与债权人进行了沟通，将其债权列入“已沟通债权人债务统计表”，与本案并不相关。因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吴剑元、赵坚申请抗诉理由与吴剑元在公安机关陈述明显不符，也无其他证据印证，其申请抗诉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
再审中，吴剑元提交以下证据：1.一览表。证明金厦公司在2010年10月以后对公司债务、债权人及金额进行了统计。2.邮件公证。证明吴伟是金厦公司隐名股东。3.2010年3月25日股东会决议。其中董事会成员王天寿与吴伟系合伙关系，吴根全是吴伟父亲，二人作为金厦公司董事是由吴伟委派。该证据与证据2均证明吴伟隐名股东身份，吴伟了解金厦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其与金厦公司均认可诉争债务是金厦公司债务而非吴剑元个人债务。4.（2012）宁商终字第988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及（2013）江宁民初字第2731号民事判决书（未生效）。该二案均采信一览表作为主要证据，证明一览表真实有效。5.金厦公司财务情况还款照片资料。说明金厦公司已履行未沟通债权人统计表中大部分债务，也说明金厦公司对统计表中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确认。赵坚认可吴剑元的证据和意见。吴伟的质证意见是：1.对一览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是吴剑元打印交由金厦公司盖章，是二者内部对债权债务的初步统计，不能对抗第三人。2.邮件内容有篡改，且不能证明吴伟应知并认可未沟通债权人债务是公司债务。3.对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吴根全是非执行董事，对公司运行不知情，吴伟与吴根全均不知晓统计表。4.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案件事实均与本案有区别，与本案无关联性。5.对还款照片资料无法确定真实性。
吴伟提交以下证据：1.吴根全与金厦公司借款协议；2.金厦公司与陈三春借款借条；3.吴剑元与郑志卿借款合同；4.吴剑元与马建设借条三份。以证明1.吴剑元在借款活动中对公司借款与个人借款区分清晰；2.吴根全对金厦公司有借款，与吴伟对吴剑元的个人借款区分清楚。吴剑元的质证意见是：认可吴根全与金厦公司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但与本案没有关系，其他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且与本案没有关联。赵坚同意吴剑元的质证意见。
再审中，吴剑元申请本院1.调取金厦公司财务资料，以证明“未沟通债权人统计表”是真实的，金厦公司认可且已部分履行；2.对金厦公司董事兼财务总监丁小艺进行调查，以证明案涉借款存在部分虚假情况，吴伟已获得100万元的清偿。本院认为，吴剑元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所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应由其自行调查，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明确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一）诉争债务的借款人是吴剑元还是金厦公司；（二）如诉争债务的借款人是吴剑元，诉争债务是否是吴剑元、赵坚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是检察机关抗诉引起再审程序的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对检察机关抗诉未予支持的吴剑元、赵坚的其他请求，本院不予理涉。
本院再审认为：（一）诉争债务的借款人是吴剑元。本案中，吴剑元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吴伟于次日根据吴剑元的指示开具以马建设为收款人的本票交与吴剑元，履行了借款合同，吴剑元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吴剑元系以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金厦公司向吴伟借款，但无论借款合同成立时其是否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厦公司是否实际使用该笔借款及认可作为该笔借款的债务人，以及吴伟是否知晓吴剑元的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及该笔款项用途，均不能证明吴剑元与吴伟磋商、订立借款合同时，向吴伟明示其系以金厦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金厦公司签订合同，并与吴伟达成借款的合意。至于借款合同订立、履行后，金厦公司是否实际使用该笔借款，以及是否认可为吴剑元的借贷款项承担还款义务，在吴伟没有明确同意吴剑元所欠债务转移给金厦公司的情况下，金厦公司的意思表示与本案吴伟与吴剑元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关联，吴剑元可依照其与金厦公司之间的关系另行主张。关于（2012）宁商终字第988号案件，该案债权人主张以金厦公司为借款相对人，其认可吴剑元系代表金厦公司，因而该案情形与本案并不相同。综上，诉争债务的借款人是吴剑元个人而非金厦公司。
（二）诉争债务是吴剑元、赵坚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吴伟与吴剑元并未将诉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吴剑元与赵坚也未主张夫妻双方实行约定财产制。从现有证据看来，吴剑元向吴伟借款系用于归还与马建设的债务。根据马建设在公安机关调查中的陈述，马建设认可200万元的债务是吴剑元正常归还其借款。吴剑元、赵坚也未能举证证明吴剑元与马建设就诉争200万元的往来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因此，诉争债务应认定为吴剑元、赵坚夫妻共同债务，由二人共同偿还。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抗诉支持吴剑元、赵坚的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终字第194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军
代理审判员 傅志成
代理审判员 蒋 蕾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占书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