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三终字第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乡化纤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长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宏，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鑫鹏，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鼎阳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国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中锋，河南长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屈学冬，河南长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乡化纤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纤公司）与被上诉人郑州市鼎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阳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3）新密民二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化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宏、朱鑫鹏，被上诉人鼎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龙中锋、屈学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0日，郑州锦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发发票号为31300052／20099846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面金额为50万元，收款人为浙江省装饰有限公司，付款行为郑州银行登封支行，到期日为2012年2月10日。该汇票背书情况为：浙江省装饰有限公司→新乡市纺织化纤原料有限公司→新乡化纤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新华纸业有限公司→杭州杭锅工业锅炉有限公司→杭州胜利锅炉有限公司→杭州龙庆金属结构机械有限公司→杭州杨康钢材有限公司→杭州钢铁厂工贸总公司→杭州钢铁厂上海物资经销公司→宁波钢铁有限公司→上海宝钢设备检修有限公司→无锡雪浪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康威输送机械有限公司→雪浪农商行（委托收款）。以上背书均未记载背书日期。2011年12月1日，被告鼎阳公司以本案票据遗失为由向登封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1年12月3日发出公告，于2012年2月2日以（2012）登民催字第1号判决书宣告汇票无效。付款人郑州银行登封支行已向被告鼎阳公司履行付款义务。2012年2月17日，郑州银行登封支行向收款人无锡市康威输送机械有限公司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以法院公示催告停止支付为由拒绝付款。2012年6月13日，杭州新华纸业有限公司出具《退票证明》，将该汇票退回原告。另查明，2012年2月26日，李新安（系新乡市新力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辉县市公安局报案，称2011年8月19日，李新亮到新乡市新力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贴现两张分别为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中一张为涉案票据），贴现扣息52500元后，该公司实付金额947500元，其中转账90万元，现金支付47500元。后该公司将两张票据转让，当票据解付时发现票据已被本案被告鼎阳公司挂失。因此，要求追究李新亮和鼎阳公司诈骗银行承兑汇票款的刑事责任，追回报案人的现金100万元。辉县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显示：1、张战修称，其系被告鼎阳公司业务员，将公司的两张承兑汇票（包括涉案票据）交给另一职员李蕴亮。2、李蕴亮称，其遗失了汇票，鼎阳公司向法院申请了公示催告。3、张盼盼称，因其欠王则儒100多万元钱，后李蕴亮联系张战修，张战修交给李蕴亮两张承兑汇票，之后张盼盼、李蕴亮、任志霞（张盼盼的母亲）到辉县找到王则儒，张盼盼把两张汇票交给王则儒抵账。4、任志霞称，在王则儒办公室，张盼盼用两张承兑汇票还王则儒的帐。5、赵超帅称，2011年8月份，在王则儒办公室后，张盼盼交给王则儒两张承兑汇票，王则儒拿出几张欠条交给了张盼盼。6、李新亮称，其受王则儒委托转让汇票，后将涉案承兑汇票转让给李新安（系新乡市新力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新乡市新力电气设备有限公司向李新亮支付了947500元。2012年6月28日，辉县公安局出具不立案通知书，该通知书显示李新亮、鼎阳公司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决定不予立案。审理中，被告鼎阳公司称其与浙江省装饰有限公司存在业务关系，浙江省装饰有限公司仅在背书人处进行签章后就将空白背书的承兑汇票交给被告。被告在取得空白背书的涉案票据后，没来得及进行背书的情况下在2011年8月18日将汇票丢失。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规定：“第三十五条背书记载“委托收款”字样的，被背书人不得再以背书转让票据权利。第三十六条汇票被拒绝承兑、被拒绝付款或者超过付款提示期限的，不得背书转让；背书转让的，背书人应当承担汇票权利”。根据该两条法律规定，背书记载“委托收款”字样的汇票和被拒绝承兑、付款或者超过付款提示期限的汇票是不允许再进行背书转让的。本案中的汇票在最后一手被背书栏内记载了“委托收款”字样，最后一手被背书人是“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因此本案汇票最后的唯一合法持票人应是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本案中原告在票据被承兑之前曾经持有过汇票，但其已经背书转让给了下一手，因此其已经不再是持票人。根据《票据法》第四条规定，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本法所称票据责任，是指票据债务人向持票人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票据法》第六十条规定，付款人依法足额付款后，全体汇票债务人的责任解除。因此汇票一旦被付款，票据债务人向持票人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解除，与之对应的汇票的两种权利即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也自然解除。原告第二次又持有汇票，不是通过背书转让取得。原告第二次取得汇票时，该汇票已经被付款，已经不承载任何票据权利，此时即使持有汇票也不享有任何票据权利。虽然《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但此处所指的“其他合法方式”主要是指通过继承、公司合并、赠与等方式。在此种情况下，一般是无法通过连续背书的方式证明持票人是正当的权利人，必须通过其他方式来证明。即使是这种非经背书转让的方式取得汇票，也必须是在汇票付款人依法足额付款之前取得才有意义，因为汇票被依法足额付款之后，全体汇票债务人的责任解除，汇票权利消失。原告此时又取得汇票，既无法律意义也无实际意义。原告主张“因不能得到汇票款，最后被背书人逐手将票据退回，实际后手扣除原告50万元，实现了对原告的追索，并将再追索权转让给了原告。”原告主张的这种追索和再追索行为无法律依据。汇票被依法足额付款之后，全体汇票债务人的责任解除，也就是汇票上的全体债务人所负的被请求付款和被追索的责任解除。原告的后手在原告被追索的责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向原告行使追索权，原告完全可以拒绝，未拒绝而自愿付款50万元，这种自愿付款而取得不承载任何票据权利的汇票的行为，是一种非法定的、自愿行为。原告据此所取得的汇票再向其他票据债务人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告不是票据最后合法的持有人，也不享有（再）追索权。被告与浙江省装饰有限公司因业务关系，取得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其称丢失后依照法定程序向票据付款地登封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公告期间无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登封市人民法院的（2012）登民催字第1号判决书将涉案的承兑汇票进行了除权，宣告为无效票据，确认被告有权取得涉案承兑汇票款。被告因此依该生效判决书取得涉案承兑汇票款。被告依据上述法定程序取得票据款并无不当。原告诉称，被告通过伪报票据挂失，违法申请除权判决。本院认为，原告所提供的辉县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不立案通知书等，证明了李新亮、鼎阳公司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决定不予立案。但并没有认定被告是伪票据挂失。因此原告诉称的“被告是伪报票据挂失”的证据不足，故对原告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虽然持有票据，但该票据是一张不承载任何权利的票据，是在汇票被依法足额付款之后取得的。原告的损失是因其自愿行为造成的，对其他第三人没有追偿的效力。被告依法定程序取得票款的行为与原告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新乡化纤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120元，由原告承担。
化纤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票据并非丢失，而是李蕴亮假借被上诉人之名恶意挂失的事实。被上诉人公司副经理黄要峰在笔录中说明“李蕴亮并非其员工”。张战修与李蕴亮之间的关系未查清，是否付清票据款也未查清。公安笔录中记载着涉诉票据的走向，即便是“丧失”，鼎阳公司也不是“最后持有人”，李蕴亮或鼎阳公司存在“双重获利”。二、适用法律错误。将“持票人”理解为“最后被背书人”是对票据法的歪曲。汇票上记载“雪浪农商行”的目的是为了“委托收款”，银行仅是代理人。按照《票据法》第56条的规定，如托收被拒付，必须将票据和退票理由书退回持票人，这是法定的流程，被误解成了“被拒绝付款后的票据转让行为”，是对法律的歪曲。按照《票据法》第31条规定，一审法院偷换了“利害关系人”与“持票人”的概念。混淆了“票据损害责任纠纷”和“票据追索权纠纷”概念，由此推断出“持票人不能行使追索权”的结论。对于此类案在实践中，无一例外的判处挂失票据取得票款者赔偿票据款及利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认为：银行依据除权判决拒付票据款后，票据法律关系依据终止，持票人可以以票据侵权为由要求恶意公示催告申请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对于慌报票据丢失、灭失及被盗骗取除权判决的申请人，要追究其法律责任；即使票据确实是丢失的，法院也认为除权判决是在持票人未能申报的情况下“推定为最后持票人”，因此，除权判决对按照普通程序审理的票据实体纠纷不具既判力，不能对抗实际持有票据的持票人。综上，请求，一、请求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3年11月6日作出的（2013）新密民二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鼎阳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被答辩人主张“涉案票据并非丢失，而李蕴亮假借被上诉人之名恶意挂失”根本不能成立，也不是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不是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不享有票据权利。被答辩人第二次又持有汇票，是通过一种非法定的、无效的、自愿的流转手段获得的。汇票上的最后被背书人是雪浪农商行，并且都记载了“委托收款”字样。被答辩人再次获得汇票时，汇票已经被除权。被答辩人自愿承担票据责任并自愿接受被退回的承兑汇票，无法律上的依据。被答辩人不享有票据权利。《票据法》上的票据权利有两种，一是付款请求权，二是追索权。票据一旦被足额付款，两种权利同时消失。被答辩人引用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不能适用于本案，答辩人票据丢失后依照法律规定行使公示催告权，没有损害被答辩人的任何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票据权利是票据持有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票据法》第六十条规定：付款人依法足额付款后，全体汇票债务人的责任解除。因此，汇票一旦被足额付款，票据上的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即归消灭，全体汇票债务人的责任已解除。故上诉人通过其后手退票的形式取得的汇票已经法院除权判决并已被足额支付，此时的汇票上的票据权利已归消灭。上诉人的后手在上诉人的责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向上诉人行使追索权，上诉人本可以拒绝，上诉人自愿选择付款50万元并接受被退回的汇票，这是非法定的自愿行为，上诉人根据此汇票再向其他票据债务人主张票据权利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涉案票据并非丢失，而是李蕴亮假借被上诉人之名恶意挂失，其亦无充分证据，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新乡化纤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黎
审 判 员 王胜利
代理审判员 李剑锋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