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12民初10356号
原告：唐静，女，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新，重庆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婷，重庆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牟玲，女，198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华，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牟大江，男，195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艺，重庆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静与被告牟玲、牟大江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雷元亮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新，被告牟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华，被告牟大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唐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被告牟玲与牟大江之间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关于重庆市渝北区人和街道XX路XX号4-3幢1606号房屋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2、请求判决将牟大江名下重庆市渝北区人和街道XX路XX号4-3幢1606号房屋过户登记到被告牟玲名下；3、由被告牟玲与牟大江共同赔偿原告的律师费支出3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二被告系父女关系，自2013年10月24日起至2015年12月15日，被告牟玲陆续向原告借款475万元，截止2016年5月29日，尚欠原告本金150万元，原告于2018年3月27日向渝北区法院起诉要求被告牟玲归还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8）渝0112民初757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被告牟玲在2018年5月1日前向原告归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在案件诉讼期间，原告发现被告牟玲为逃避债务，于2017年2月22日将位于渝北区人和街道XX路XX号4-3幢1606号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形式、实际为无偿的方式，转让给其父牟大江。原告认为二被告之间房屋买卖的行为，属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遂起诉来院。
被告牟玲辩称，1.二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减少税费，真实价格并非60万元，而是120余万元；2、在与原告调解时，我方明确表明愿意用丰都的房产去抵偿相关的债务，原告也清楚我方相关房产，且原告在前案诉讼时申请了财产保全，保全的财产价值远超过了我方欠原告的150万元本金及利息，我方并不存在为逃避债务而转让财产，原告的债权并未受到损害，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主张撤销不能成立；3、二被告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2月22日，原告申请撤销是的时间为2018年5月，已超过了法律规定撤销权一年的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牟大江辩称，二被告就案涉房屋买卖的实际转让价格为1225788.93元，系被告牟玲抵偿所欠我方的债务。其余意见同牟玲的答辩意见一致。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2018）渝0112民初7572号民事调解书、执行立案通知书、档案查询结果、《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不动产登记受理通知单、户口证明、出警回执、《委托代理合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结果、住院档案、证明、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财产保全措施告知书、执行裁定书、个人活期明细，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对原告举示的保全送达回执，因加盖相关部门的印章，且被告牟玲、牟大江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并未举示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予以采纳。证人王某的证言，证人王某出庭接受原、被告双方质询，其证言能印证部分案件事实，原告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并未举示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予以采纳。对原、被告举示的其他证据，或真实性无法核实，或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4月26日，唐静与牟玲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形成（2018）渝0112民初757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牟玲在2018年5月1日前偿还唐静尚欠的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13500元，若未按期履行，则从2018年5月1日起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加付逾期还款利息至本清时止。在该案件中，唐静起诉时陈述，2013年10月24日至2015年12月15日，牟玲陆续向唐静借款475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利率为2%（从2016年2月起，利率降为每月1.5%），牟玲向唐静归还借款本金3250000元和部分利息。2016年7月11日，双方对借款进行了核对，被告确认剩1500000本金未还，并出具借条一份交给唐静，但牟玲至今未还本付息。唐静故起诉来院。
后牟玲未在上述调解书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唐静申请强制执行，但未执行到款项。
另查明，被告牟玲、牟大江系父女关系。2017年2月22日，牟玲作为出卖人（甲方）、牟大江作为购买人（乙方）签订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渝北区人和街道XX路XX号4-3幢1606号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121.52平方米，房屋成交价680000元，乙方于过户当日付清全款，甲方于过户后交付房屋。当日，牟玲、牟大江共同作为申请人向重庆市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申请，申请办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后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牟大江名下。
原告唐静认为，被告牟玲为逃避债务，将其名下的案涉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形式、实际为无偿转让的方式，转让给其父亲牟大江，使得原告依据（2018）渝0112民初7572号《民事调解书》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及有关法律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
牟玲和牟大江陈述，合同约定的68万元并非房屋的真实成交价格，仅是为了减少税费，房屋的成交价实际为122万余元，因牟玲与牟大江是父女关系，双方并未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仅口头约定将牟玲以前向牟大江的借款约122万余元抵作房款。对此，被告牟玲举示了：个人活期明细结果（显示牟玲账户有多笔现金ATM存款）、牟玲配偶王兴忠在重庆市大坪医院住院档案、王兴忠在美国麻省总医院治疗费用170782.08美元的证明，拟证明牟玲从2013年8月10日开始陆续向其父亲牟大江借款1225788.93元，大部分借款系用于治疗牟玲配偶王兴忠的疾病，转让案涉房屋实为以房抵债，实际转让价格为1225788.93元。被告牟大江举示了个人活期明细结果、还款协议，拟证明牟大江为牟玲向案外人王某共计借款125万元，截止2017年12月30日尚欠案外人王某109万元本金未付。
牟大江申请的证人王某陈述，我和牟大江是间接亲属，我姐姐的女儿是牟大江的儿媳，2013年至2015年期间陆续借款共125万元，牟大江开始借款时称其女儿做生意需要资金，后来称其女婿生病需要借款治疗。双方约定月息2份，借款是现金直接交付给牟大江的，最大的一笔是20万元，现借款尚未还清，仍欠109万元。
庭审中，唐静陈述，（2018）渝0112民初7572号《民事调解书》至今未执行到任何案款，也未查询到牟玲名下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牟玲陈述，调解书生效后其名下确无其他房产执行，但牟玲向唐静的借款均投入了丰都房产的项目，该项目房产已全部完工，可以保障唐静债权的实现。
在（2018）渝0112民初7572号民间借贷案件中，本院根据唐静财产保全的申请于2018年4月18日作出（2018）渝0112执保667号民事裁定书和财产保全措施告知书，对牟玲名下价值2100000元的财产进行查封、冻结。财产保全措施告知书载明对以下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查封被申请人牟玲名下位于重庆市丰都县XXXX街XX小筑X幢1-6-1至1-6-4及2-6-1……等房屋。查封送达回证备考栏显示：此次查封的所有房屋只办理网签，且部分房屋首轮查封法院为丰都县人民法院。
牟玲认为，唐静已通过财产保全程序查封了牟玲足额房屋，该房屋可供执行，牟玲转让其他房屋并未损害唐静任何权益。同时，牟玲还举示了一份其与案外人重庆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拟证明债务人重庆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将重庆市丰都县XXXX街项目的商品房抵偿牟玲的债权，即使案涉房屋低于市场价转让，但唐静知晓牟玲有其他财产用于偿还债务，牟玲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况。《以房抵债协议书》中显示案外人重庆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牟玲借款用于“XXXX街”项目的开发建设，截止2017年9月16日，重庆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欠牟玲借款本金共计701万元，重庆天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提供位于丰都XXXX街共计2550平方米的商品房抵偿所欠牟玲的债务。唐静表示，牟玲在丰都县XXX街XX小筑的房屋只是其根据与开发商的以房抵款协议进行网签的房屋，未变动物权，从法律上仍属于开发商的房屋，且房屋已被丰都县人民法院首轮查封，唐静的债权已经处于受损状态。
再查明，2018年4月28日，唐静作为甲方，重庆锦安律师事务所为乙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主要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为甲方因与牟玲、牟大江撤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提供法律服务。律师代理费为30000元，由甲方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给乙方3万元基本代理费，无论甲方在委托的案件中是否胜诉，乙方均不退还。2018年5月3日，重庆锦安律师事务所向唐静开具出具金额为3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静主张撤销被告牟玲与牟大江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能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从（2018）渝0112民初757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被告牟玲在与牟大江于2017年2月22日就案涉房屋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时尚欠原告唐静的借款未归还，唐静对牟玲享有债权。从现有证据看，牟玲将其名下的案涉房屋以6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其父亲牟大江，并随后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但牟大江、牟玲均未举示支付该房款的相应证据。牟玲和牟大江虽辩称合同约定的68万元并非案涉房屋的真实成交价格，案涉房屋的实际成交价为1225788.93元，双方口头约定将牟玲以前向牟大江的借款1225788.93元抵作房款，但牟玲和牟大江均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上述事实。牟玲举示的个人活期明细表仅显示牟玲账户有多笔现金存入，不能证明系牟大江现金存入，也不能证明牟玲从2013年8月10日开始陆续向牟大江借款1225788.93元的事实；牟大江举示的《还款协议》、王某的个人活期明细及证人王某的证言也不能证明牟大江为牟玲向王某借款125万的事实。即牟玲、牟大江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真实成交价为1225788.93元且牟大江支付了该房款，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现牟玲未按（2018）渝0112民初7572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向唐静履行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牟玲也认可其名下无其他房产执行，同时，牟玲与牟大江在2017年2月22日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后将案涉房屋转让登记至牟大江名下也无支付房款的有效证据，即从现有证据看案涉房屋系无偿转让登记至牟大江名下，对债权人唐静造成了损害，唐静主张撤销被告牟玲与牟大江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告牟大江应将案涉房屋恢复登记至被告牟玲名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原告唐静行使撤销权支付了3万元的律师费，其要求被告牟玲负担，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牟大江亦存在过错，对该3万元律师费应共同负担。故原告唐静要求被告牟玲与牟大江共同赔偿其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辩称，本案撤销权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的撤销权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牟玲、牟大江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唐静知道或应当知道牟玲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给牟大江的具体时间，从查明的事实看，牟玲未按（2018）渝0112民初7572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向唐静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后，原告唐静在申请强制执行时于2018年4月27日查询到位于牟玲名下的案涉房屋已过户登记至牟大江名下，从此时间点看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间，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牟玲与牟大江之间于2017年2月22日签订的关于重庆市渝北区人和街道XX路XX号4-3幢1606号房屋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
二、被告牟大江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人和街道XX路XX号4-3幢1606号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被告牟玲名下；
三、被告牟玲、牟大江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唐静赔偿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600元，依法减半收取5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0300元，由被告牟玲、牟大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雷元亮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龙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