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刑终360号
原公诉机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廖经义，男，198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因犯盗窃罪于2014年4月28日被江西省石城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2014年6月9日刑满释放；因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5年7月23日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15年10月7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2月1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6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露、李霁，广东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审理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廖经义犯抢劫罪、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罪一案，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粤0402刑初78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廖经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上诉材料、讯问上诉人廖经义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
一、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罪
2016年1月6日凌晨，被告人廖经义和陈某（另案处理）在他人安排下，从珠海市美丽湾附近海边出发，驾驶一艘木船，运送谢某1、谢某2、孙某等九名偷渡人员偷渡到澳门；2016年1月6日6时许，廖经义和陈某驾驶木船行驶到珠海市九洲岛附近海域时，被公安边防人员查获，后廖经义在被押解回公安机关过程中逃脱。
上述事实，被告人廖经义在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无异议，并有到案经过，证人陈某、谢某1、曾某、杨某、谢某2、孙某、刘某、叶某、赵某、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现场及物证等证据证实。
二、抢劫罪
2016年2月9日19时许，被告人廖经义翻墙进入珠海市香洲区拱北侨岭街一巷6号进行盗窃。当廖经义来到一楼的厨房时，被被害人吴某发现，廖经义拿起厨房内的菜刀，对吴某称抢劫，逼迫被害人吴某拿钱。吴某被迫带廖经义来到一楼其居住的房间里面，将房间保险柜内的单位备用金人民币24900元交给廖经义。廖经义拿到钱后，又将吴某的魅族牌手机一部（价值人民币858元）抢走，后从二楼翻墙逃走。
2016年2月11日，廖经义被抓获，公安人员从其身上查获人民币2800元、魅族牌手机一部，均已发还被害人吴某。
上述事实，被告人廖经义在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被害人吴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邹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接受证据清单，现金日记账单，抓获经过，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发还清单，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提取笔录，现场及物证照片，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涉案财产价格鉴定结论书，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廖经义违反边境管理法规，运送他人偷越边境，其行为已构成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罪。被告人廖经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胁迫的方法入户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廖经义犯有数罪，依法应当予以并罚。被告人廖经义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廖经义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廖经义犯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五千元；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总和刑期有期徒刑十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五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五千元；二、责令被告人廖经义向被害人吴某退赔人民币22100元。
针对以上判决，上诉人廖经义提出，1.在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犯罪中其是从犯，陈某负责开船应为主犯；2.在抢劫犯罪中，其本是受生活所迫打算去盗窃的，因被被害人发现心理害怕而导致过激行为，在抢劫过程中没有抢走被害人所有钱物；3.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主动交代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的事实，应属自首。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提出，1.在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犯罪中，廖经义是听从陈某安排为其提供帮助的，其报酬也低于陈某，偷渡人员的证言也证实驾船和修船的是陈某，故应认定廖经义为从犯；2.抢劫事实的发生场所是内部招待所，虽然是封闭院落，但具有公共场所的属性，不属于私人生活的场所，整体不应被定义为“户”；辩护人认同被害人吴某单独居住的房间为“户”，但廖经义最初实施抢劫的地点是厨房，是附属于招待所的功能房，不应定义为“户”；廖经义虽然取得财物是在被害人房间内，但其入户是被害人主动带领其进去的，是抢劫行为的延伸，其事先并不知道该房间是被害人的住处，其入户取钱的行为并非入户抢劫；廖经义是在盗窃被发现时临时起意实施抢劫，事先不具备入户抢劫的故意。综上，原判决认定入户抢劫不当。3.廖经义没有对被害人事实伤害行为，也没有拿走保险柜内所有现金，说明其主观恶性不大。综上，请求本院改判廖经义较轻刑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一致，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廖经义的亲属自愿代其退赔被害人吴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6000元，后者对廖经义表示谅解，并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该事实有协议书、谅解书、收据等为证。
关于上诉人廖经义及其辩护人所提其在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犯罪中应认定为从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偷渡人员的证言，在离岸时廖经义与陈某一起用竹竿撑船，之后陈某船尾负责开船，廖经义在船头帮忙，途中当船的螺旋桨被渔网缠住时，二人共同修理。据此应认定廖经义与陈某在运送过程中所起作用相当。对上诉人廖经义及其辩护人所提其属从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廖经义所提主动交代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的事实，应属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廖经义因运送他人偷越边境被抓获后脱逃，公安机关立即将其在逃信息录入全国公安信息网络在逃人员信息数据库，该罪行应视为已被司法机关掌握，故其在因抢劫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已掌握的运送他人偷越边境事实，不成立自首。对上诉人廖经义所提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原判决认定本案属入户抢劫不当的辩护意见，经查，入户抢劫作为抢劫罪的加重情节，法定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因此在认定是否入户抢劫时，应严格遵循限制解释和刑法谦抑的原则，否则会导致罪刑不相适应。就本案，原判决从场所特征和功能特征两个方面将被害人吴某居住的房间界定为“户”，该认定并无不当，但上诉人廖经义进入该房间实施抢劫的行为是否当然属于“入户抢劫”值得商榷。第一，被害人居住的房间是单位内部招待所的其中一个房间，虽然符合司法解释关于“户”的规定，但仍与一般意义上的私人住宅、家庭住所有所区别，上诉人廖经义在进入被害人房间之前并不必然认识到其进入的是“户”，在此情形下要其承担“入户抢劫”的刑事责任有违责任主义原则；第二，上诉人廖经义潜入案发场所意欲盗窃，后在一楼厨房被被害人发现，遂持厨房的菜刀威胁被害人交出财物，被害人被迫答应给钱并带被害人去往其房间。从上述案发经过看，抢劫犯意的形成是在户外，主要的暴力胁迫行为也是发生在户外，虽然不可否认在户内被害人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挟持，但此时入户取财行为实际上是户外抢劫行为的延续。如果仅因取财行为发生在户内就认定为入户抢劫，既存在特征不够明显的问题，也与其危害程度不尽符合；换言之，假设上诉人廖经义在等候取钱时并未进入被害人的房间而是站在房间门口，或者保险箱不是放置在被害人居住的房间而是另一无人居住房间，则其并不构成入户抢劫，然而上述两种假设情形与本案的主客观事实和危害程度并无明显差别；第三，从实质合理性角度看，本案的抢劫行为并未实际地严重侵害被害人的人身权利，将其认定为抢劫罪的基本犯，在三到十年有期徒刑的幅度内处刑，已有充分的刑罚裁量空间，不存在可能轻纵犯罪的问题。综合以上几点考虑，本案不宜认定为入户抢劫。对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廖经义违反边境管理法规，运送他人偷越边境，其行为已构成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罪。上诉人廖经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胁迫的方法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上诉人廖经义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上诉人廖经义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可以从轻处罚。二审期间上诉人廖经义的亲属代其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对上诉人廖经义所犯抢劫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廖经义犯数罪，应当并罚。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上诉人廖经义所犯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罪量刑适当，但对上诉人廖经义所犯抢劫罪认定其有入户抢劫的加重情节不当，并致量刑过重，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刑初784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上诉人廖经义的犯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罪的定罪量刑部分、犯抢劫罪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刑初784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上诉人廖经义犯抢劫罪的量刑部分、数罪并罚部分以及第二项。
三、上诉人廖经义犯运送他人偷越边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五千元；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11日起至2025年2月10日止。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琦
代理审判员 侯静晶
代理审判员 石 静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巫仕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的；
（三）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五）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
（六）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
（七）持枪抢劫的；
（八）抢劫军用物资或者抢险、救灾、救济物资的。
第三百二十一条运送他人偷越国（边）境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多次实施运送行为或者运送人数众多的；
（二）所使用的船只、车辆等交通工具不具备必要的安全条件，足以造成严重后果的；
（三）违法所得数额巨大的；
（四）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
在运送他人偷越国（边）境中造成被运送人重伤、死亡，或者以暴力、威胁方法抗拒检查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犯前两款罪，对被运送人有杀害、伤害、强奸、拐卖等犯罪行为，或者对检查人员有杀害、伤害等犯罪行为的，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