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云71行终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良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
住所地：云南省宜良县匡远街道办事处环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霍剑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钱鸿滨，该局副局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福东，云南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良县人民政府。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匡远镇温泉路公务楼。
法定代表人李绍俊，县长。
委托代理人鄢春敏，该县法制办公室主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福东，云南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龙栖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匡远镇温泉路**号公务楼****号。
法定代表人杨波，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杰，上海市海华永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罗玉珍，上海市海华永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宜良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县安监局）、上诉人宜良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与云南龙栖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栖谷公司）安全生产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7）云7101行初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县安监局的委托代理人钱鸿滨、李福东，上诉人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鄢春敏、李福东，被上诉人龙栖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玉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8月10日，龙栖谷公司与金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位于宜良县北古城镇社区居民委员会的龙栖谷养生园中“土方回填、道路、景观设计施工图全部内容”按总承包方式发包给金星公司进行施工建设。2016年4月24日，金星公司与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其向龙栖谷公司总承包的建设工程中的“工程建设项目规划内地块的旋挖灌注桩工程”发包给中捷公司进行施工建设。2016年7月23日14时许，中捷公司作业人员孙某某在抬运注浆钢管行走作业过程中，因钢管逐渐直立与高压电裸线接触，导致触电死亡。后中捷公司、金星公司、龙栖谷公司于2016年7月25日与死者孙某某家属签订相关《和解协议》，并未对该触电事故向相关主管部门报告。2016年7月29日，被告县安监局通过信访渠道得知该触电事故后向县政府进行报告，后县政府于2016年8月5日授权县安监局组织事故调查组，对该触电事故进行调查，县安监局于同日立案并牵头成立“7.23”触电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2016年9月30日，调查组向县政府提交《事故调查报告》，同年10月8日，县政府批复同意《事故调查报告》。2016年11月30日，县安监局在履行相应告知等程序基础上作出（宜）安监管工罚[2016]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龙栖谷公司的行为违反《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存在“谎报或者瞒报事故”情形，决定罚款人民币壹佰万元，并于2017年3月31日向龙栖谷公司进行了送达。后龙栖谷公司向县政府申请复议，县政府2017年5月17日受理后，在履行相应调查、告知程序后，于同年7月12日作出云宜政行复决字[2017]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县安监局对原告龙栖谷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关于龙栖谷公司撤销县安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为依据。地方性法规适用于本区域内发生的行政案件。”本案中，县安监局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2016年7月23日15时30分许，在云南龙栖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创意旅游度假项目（宜良县北古城镇贾王社区居民委员会贾王村）发生一起触电伤害导致一人死亡的事故”，有相应的行政卷宗在案证据予以支持，但县安监局以龙栖谷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存在瞒报行为为由，认定其行为符合《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相关规定中“谎报或者瞒报事故”的情形，进而作出罚款人民币壹佰万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县安监局提交的证据《事故调查报告》中认定，本案中的孙某某的触电死亡为一起工程项目施工建设过程中发生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其提交的行政行为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九条规定：“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有关人员……应当于1小时内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根据县安监局提交的上述证据和行为依据的具体规定，本案中原告龙栖谷公司存在瞒报事故的行为，但该行为是否符合《安全生产法》第八十条、《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适用情形亦即龙栖谷公司是否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安全事故报告责任主体，应当综合依据安全生产相关规定和安全事故发生领域的相关法律、法规并结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中规定的报告时限，依法、客观、具体确定安全事故发生后的报告责任主体。在案证据证实，2015年8月10日龙栖谷公司将项目工程以总承包的方式发包给金星公司进行施工建设；2016年4月24日，金星公司将其总承包建设的项目工程中的“工程建设项目规划内地块的旋挖灌注桩工程”发包给中捷公司进行施工建设；2016年7月23日触电死亡人员系中捷公司作业人员。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建筑法》《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必须依据的法律和行政法规。《建筑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施工中发生事故时，建筑施工企业应当采取紧急措施减少人员伤亡和事故损失，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系根据《建筑法》《安全生产法》制定的行政法规，其中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实行施工总承包的建设工程，由总承包单位负责上报事故。”本案中，龙栖谷公司系工程的发包方而非上述法律规定的建筑施工企业，并非事故发生后的报告主体，县安监局以龙栖谷公司存在瞒报行为进而认定其属于《安全生产法》第八十条和《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生产经营单位”、“事故发生单位”，符合《安全事故处理条例》中规定的“谎报或者瞒报事故”情形作出的相应行政处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龙栖谷公司关于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请有相应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县安监局关于维持《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1.撤销宜良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2016年11月30日作出的（宜）安监管工罚[2016]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撤销被告宜良县人民政府2017年7月12日作出的云宜政行复决字[2017]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宣判后，上诉人县安监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龙栖谷公司并非事故发生后的报告主体，从而错误适用法律。龙栖谷公司是“龙栖谷养生园”项目的建设单位，该公司的项目建设活动中的相关安全事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安全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依法负有向安全生产管理部门报告的法定义务，是事故发生后的报告主体。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龙栖谷公司并非事故发生后的报告主体，从而错误适用法律。县安监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云7101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县政府上诉理由及请求与县安监局相同。
被上诉人龙栖谷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1.县安监局和县政府将事故报告责任主体认定为龙栖谷公司属于认定错误。云南龙栖谷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云南金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根据《建筑法》第45条规定，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负责。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50条第二款规定，实行施工总承包的建设工程，由总承包单位负责上报事故。故本次事故的上报主体是云南金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非龙栖谷公司，责任主体认定错误。2.龙栖谷公司不是瞒报事故，不能适用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36条第一款处罚，对龙栖谷公司处以100万元的罚款，属于显失公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报告主体是否正确、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被上诉人县安监局在作出行政处罚时依据《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但在适用法律时应当注意本案的安全事故系建设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在《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没有明确规定发生事故后的报告责任主体时，应依照《建筑法》、《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中关于发生安全事故后报告主体的相关规定，确定报告主体为总承包单位。本案中，龙栖谷公司系发包方、金星公司系总承包单位、中捷公司系单项工程施工单位，2016年7月23日触电死亡人员系中捷公司作业人员。按照《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五十条第二款的明确规定，本次事故的报告主体应当是总承包单位，即金星公司。上诉人县安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龙栖谷公司为瞒报责任主体，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关于龙栖谷公司依法负有向安全生产管理部门报告的法定义务，是事故发生后的报告主体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安全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有关人员……应当于1小时内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事故现场有关人员涉及上述三家公司，三家公司均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安全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上诉人仅针对龙栖谷公司进行处罚，有选择性执法之嫌。关于上诉人县安监局称本次行政处罚对象之所以认定为龙栖谷公司，是其认为龙栖谷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组织并要求金星公司、中捷公司一起隐瞒事故，没有及时上报，但上诉人县安监局的该意见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县安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而上诉人县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县安监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且其上诉理由与县安监局一致，本院不再赘述，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县安监局、县政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宜良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上诉人宜良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艾年玉
审判员 刘 娜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穆国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