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1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恩施市航空大道2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28014219724069。
法定代理人：尹某，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艳，恩施市中心医院人事科工作人员，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焯煊，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力锋，男，197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户籍登记地址恩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礼，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恩施市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力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2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施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案由应为人事争议。2、一审法院违反民事案件审理程序。恩施市中心医院在收到被上诉人起诉状后在答辩期内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并在庭审中提交了支持反诉请求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将双方的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审理，但一审判决书中只列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双方建立人事关系，一审法院均以劳动合同关系审理和判决。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上诉人要求张力锋支付违约金及培训费的主要依据是《恩施市中心医院基本管理制度》，该制度系恩施市中心医院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内部管理制度，对全院职工而言，既是规章也是合同，对恩施市中心医院及全体职工均具有约束力，另一方面却不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属财政在编的一类公益性事业单位人员，并非聘用制工作人员，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三款“事业单位主管部门具体负责所属事业单位人事管理工作”，上诉人只能在主管部门对其辞职手续合法审核批准后才能办理相关的人事转移手续。
张力锋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虽是事业单位在编人员，但上诉人也应与被上诉人签订聘用合同，双方之间形成聘用关系，双方争议系劳动争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无误。一审法院将双方的诉请进行合并审理具有法律依据。未列明证据不属程序违法，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我国《劳动合同法》所称培训是指专项培训，对此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退还培训费的请求并无错误。张力锋已将5万元违约金支付给了上诉人。
张力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恩施市中心医院依法为其办理辞职手续、医师执业机构变更手续、移交人事档案全部手续。2、判令恩施市中心医院发放2015年3月、4月绩效工资及夜班工资共计5000元；并赔偿因拒绝办理医师执业机构变更手续给张力锋造成的经济损失2015年5月至2017年4月共计24万元。3、由恩施市中心医院承担诉讼费。审理过程中，张力锋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恩施市中心医院返还其扣押的张力锋的执业证及医师资格证并移交人事档案全部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6日，张力锋自建始三里卫生院调至恩施市中心医院处工作。2015年4月3日，张力锋以“个人原因不能继续上班”为由向恩施市中心医院提出辞职，恩施市中心医院于2015年4月21日在张力锋的《辞职申请表》上盖章同意，张力锋于当月自恩施市中心医院处离职。此后，双方因办理离职相关事宜发生争议，张力锋向恩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该院以不属于仲裁管辖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张力锋遂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诉请。审理过程中，张力锋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恩施市中心医院返还其扣押的张力锋的执业证及医师资格证并移交人事档案全部手续。庭审中，张力锋提交了其账户为62×××68的工资卡银行流水，载明自2011年至2015年6月的收入情况。其中2015年1月至4月的工资按月发放，2014年1月至2015年2月绩效工资按月发放（2015年1月绩效2450.50元、2月绩效2450.50元），夜班费间或发放。《恩施市中心医院基本管理制度》“新进人员即人员调出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五）款载明：“新调入的人员调入后必须在医院工作5年以上，在院连续工作年限未达5年申请辞职或者调出者，向医院支付违约金5万元”；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载明：“个人申请调动经院长办公会研究同意的，调出时按以下规定执行……(2)按2000元/年的标准向医院缴纳培训费（指科内教学、院内教学、外出进修、短期培训学习等），根据其在医院工作的年限（不足1年按1年计算），一次性缴清”。另查明，张力锋自恩施市中心医院处离职后，于2015年6月起在恩施亚菲亚妇产医院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恩施市中心医院称张力锋的诉讼请求与仲裁请求不一致，其未经过仲裁的前置程序，依法应当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无论是张力锋要求办理离职手续、支付相关费用的诉请，亦或是恩施市中心医院要求张力锋支付违约培训费等主张，均与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密不可分，故将双方的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张力锋申请辞职、恩施市中心医院盖章表示同意，即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对此事实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恩施市中心医院是否应当为张力锋办理档案移交手续；二是双方间各项费用结算。关于档案移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15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恩施市中心医院应当依法及时为张力锋办理相关辞职手续、移交档案，不得为此设置任何附加条件。故对张力锋要求恩施市中心医院为其办理辞职手续的诉请，予以支持。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故恩施市中心医院应当及时将相关证件退还给张力锋。关于双方间的各项费用问题。首先是张力锋要求恩施市中心医院支付的费用：1、3-4月绩效及夜班费。据其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4月工资、1-2月绩效工资已发放，3-4月绩效确未发放，按照同年1、2月绩效工资标准即每月2450.50元，恩施市中心医院应向张力锋支付3、4月绩效工资每月2450.50元，共计4901元。同时，根据其近一年的工资流水显示，夜班费并非每月发放，张力锋亦未提交证据证实3、4月上夜班的事实，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2、恩施市中心医院拒绝办理相关手续给张力锋造成的经济损失24万元。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张力锋2015年4月从恩施市中心医院处离职后，同年6月进入新单位工作，张力锋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损失的存在，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其次是恩施市中心医院要求张力锋支付的违约金及培训费。其主要依据是《恩施市中心医院基本管理制度》，该制度系恩施市中心医院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内部管理制度，对全院职工而言，既是规章也是合同，对恩施市中心医院及其全体职工均具有约束力。恩施市中心医院依据该制度中关于违约金及培训费的规定收取张力锋有关费用，是依照单位与职工的特别约定收取费用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该制度及张力锋的实际工作年限，张力锋应当支付违约金50000元。恩施市中心医院主张的培训费2000元/年×4年=8000元，其并未提交证实其组织张力锋进行了培训，故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恩施市中心医院另根据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主张张力锋应退还多领取的工资676.20元，但该票据上付款人为张力锋，亦载明了时间、金额及收款人，应视为张力锋已支付了该款项，故对该笔费用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恩施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张力锋办理档案关系转移手续，并向张力锋退还其执业证及医师资格证书。二、恩施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力锋一次性支付2015年3月、4月的绩效工资共计4901.00元。三、张力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恩施市中心医院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四、驳回张力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恩施市中心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恩施市中心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得扣押劳动者证件，并应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一审法院判令恩施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张力锋办理档案关系转移手续，并向张力锋退还其执业证及医师资格证书于法有据。同时，一审法院根据银行流水以及查明的张力锋绩效、夜班费发放情况，判令恩施市中心医院向张力锋支付2015年3月、4月绩效工资4901元并无不当。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恩施市中心医院作为原审被告在一审中向张力锋主张违约金及培训费的请求应否支持。恩施市中心医院并未就其请求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更未在仲裁机构作出相关裁决后向一审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并案审理，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据此，人民法院并案审理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不服同一仲裁裁决而主张的诉请，须以当事人分别向人民法院起诉为前提。因此，一审法院将恩施市中心医院的该项主张认定为当事人新增的请求与张力锋的诉讼请求一并审理，既违反劳动争议仲裁前置原则，也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所作出的处理结果于法无据，依法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恩施市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29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民初29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恩施市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开平
审 判 员 汪清淮
审 判 员 胡 明
审 判 员 王颖异
审 判 员 张特立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洁
书 记 员 黄绮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