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芳。
委托代理人陈燕萍，上海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灵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云峰。
上诉人暨芳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5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暨芳、岳云峰原系夫妻关系，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杨路某弄某号301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两人自案外人蒙某、欧某处购买所得。2013年1月29日，覃灵军、程莉作为买受人（乙方）、暨芳、岳云峰作为卖售人（甲方），双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系争房屋建筑面积为148.06平方米，转让价款为300万元。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将上述房地产交付（包括房地产交接及房地产权利转移）给乙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乙方已付款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自本合同约定应当交付之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买卖合同补充条款（一）第六条约定：“甲方应于乙方贷款银行发放贷款前，向房地产所在地的公安派出机构办理原有户口的全部迁出手续。”补充条款（一）第十条约定，“甲方若未按照本买卖合同中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则甲方应按本合同第十条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乙方若未按照本买卖合同中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则乙方应按本合同第九条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013年5月30日，覃灵军、程莉贷款银行发放贷款80万元。2013年6月22日，覃灵军、程莉及其儿子户口迁入系争房屋内。2013年6月25日，程莉（乙方）与暨芳（甲方）签订《补充约定》一份，内容为：“1、甲方承诺，在2013年7月10日前向房屋所在地公安派出机构办理暨芳、岳某两人户口迁出手续；2、乙方承诺，在暨芳、岳某两人户口迁出该房屋的当天向甲方支付1万元。本补充协议约定取代原合同就尾款和户口的相关约定，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合同其他内容保持不变。”2013年6月30日，暨芳及女儿岳某的户口自系争房屋内迁出。2013年7月5日，程莉向暨芳支付房款1万元。2013年8月3日，岳云峰户口自系争房屋内迁出。
2013年9月23日，覃灵军、程莉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暨芳、岳云峰支付逾期迁户口的违约金57，000元（按500元／天的标准，自2013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9月22日止），诉讼费由暨芳、岳云峰承担。
至本案原审庭审日止，案外人蒙某、欧某户口尚在系争房屋内。
原审法院认为，覃灵军、程莉与暨芳、岳云峰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买卖合同中对逾期迁出户口的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系争房屋内至今尚存案外人蒙某、欧某的户口，覃灵军、程莉主张暨芳、岳云峰应承担相应的逾期迁出户口违约金，暨芳、岳云峰对此辩解意见有三：其一、系争房屋内尚存的系案外人户口，非暨芳、岳云峰主观恶意不迁出，而系客观不能，暨芳、岳云峰的户口已迁出；其二、程莉与暨芳曾签署《补充约定》，在签署《补充约定》前，覃灵军、程莉应对系争房屋内尚存案外人户口知晓，故《补充约定》系双方自愿变更了买卖合同中对户口迁出责任的约定，现《补充约定》已履行完毕，暨芳、岳云峰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其三、案外人户口未迁出系争房屋对覃灵军、程莉无损失，覃灵军、程莉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对暨芳、岳云峰上述辩解意见，法院认为：首先，行为人主观是否恶意并非衡量违约行为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虽系争房屋内尚存的系案外人户口，但暨芳、岳云峰有义务按照约定迁出系争房屋内所有户口，违反该约定即构成违约；其次，虽程莉与暨芳另行签署的《补充约定》约定“取代原合同就尾款和户口的相关约定”，但从《补充约定》的签订背景分析，该《补充约定》签订时岳云峰及案外人的户口均未迁出，而《补充约定》的整体内容亦仅涉及暨芳及女儿岳某的户口问题，并未对逾期迁户口的违约责任作出相应约定，故法院认为该《补充约定》仅限对暨芳及女儿岳某的户口迁出时间作了相应变更，并不涵盖系争房屋内所有户口，也并未变更户口逾期迁出的违约责任；最后，虽覃灵军、程莉户口已迁入系争房屋，但并不能以此证明系争房屋存在案外人户口对覃灵军、程莉无损失。综上，至本案庭审日止，系争房屋内尚存案外人户口，系暨芳、岳云峰违约，应由暨芳、岳云峰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覃灵军、程莉起诉要求暨芳、岳云峰承担自2013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9月22日止的逾期迁出户口违约金，符合买卖合同约定。但在违约金数额认定上，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考虑，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迁出户口的违约金确属过高，由法院酌情调整为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判决：被告暨芳、岳云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覃灵军、程莉自2013年6月1日起至2013年9月22日止的逾期迁出户口违约金10，000元。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5元，减半收取计612.50元，由暨芳、岳云峰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暨芳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当事人在签订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时，对于“房屋内原有户口的全部迁出”的认识是一致的，即迁出的是暨芳、岳云峰及其女儿岳某的户口。覃灵军、程莉及其儿子的户口迁入系争房屋后，暨芳与程莉签署《补充约定》时，覃灵军、程莉已明知系争房屋内尚有案外人的户口。在此情况下签署的《补充约定》是双方对于户口迁出义务的分配达成的一致认识，是对各自权利的重新处分：暨芳及岳某的户口迁出系争房屋，暨芳的义务即履行完毕。原审从“该《补充约定》签订时岳云峰及案外人的户口均未迁出”这一背景出发，牵强地推断出《补充约定》“并未对逾期迁户口的违约责任作出相应约定”，缺乏逻辑关系。暨芳将其及其女儿岳某的户口迁出系争房屋后，其所负的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行为。覃灵军、程莉及其儿子的户口均早已迁入所购房屋，案外人户口在系争房屋中未对覃灵军、程莉造成任何影响，也无任何损失。因此，暨芳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覃灵军、程莉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覃灵军、程莉承担。
被上诉人覃灵军、程莉辩称，其于2013年8月才知道系争房屋内有案外人的户口，签订《补充约定》时不知道该房内尚有案外人的户口，其没有同意案外人的户口在系争房屋内，暨芳、岳云峰负有迁出上述案外人户口的义务，因而不同意暨芳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岳云峰未到庭，但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表示其是2013年8月3日由程莉告知后方知晓蒙某、欧某的户口在系争房屋中，此后其也积极配合协助程莉联系蒙某、欧某，希望能协商处理户口问题，但无果。岳云峰称据其所知，暨芳与蒙某目前是夫妻关系，暨芳确有能力协调处理此事。对于覃灵军、程莉原审中主张的逾期迁出户口的违约金，岳云峰表示，覃灵军、程莉已顺利将户口迁入系争房屋，该房中蒙某、欧某的户口也未对覃灵军、程莉造成经济损失，故不应由岳云峰承担违约责任，所有责任应由蒙某、欧某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覃灵军、程莉与暨芳、岳云峰经协商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合同对于出卖方暨芳、岳云峰按约办理系争房屋中原有户口的全部迁出手续及逾期迁出的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的约定，即若暨芳、岳云峰逾期迁出户口，应按照购买方已付款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计算违约金。虽然双方此后又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了《补充约定》，但该《补充约定》仅涉及暨芳、岳某的户口迁出问题，未涉及岳云峰、案外人蒙某、欧某的户口迁出及逾期迁出户口的违约责任问题，且岳云峰作为出卖人也没有在《补充约定》上签字，故覃灵军、程莉因岳云峰及蒙某、欧某逾期迁出户口仍可依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关于户口迁出的约定来追究出卖方暨芳、岳云峰的违约责任。暨芳未能就其主张的本案当事人在签订关于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时，对于“房屋内原有户口的全部迁出”是指迁出暨芳、岳云峰及其女儿岳某的户口，不包括迁出蒙某、欧某的户口的说法进行举证，也未就所谓覃灵军、程莉在《补充约定》签署时已明知该房内有蒙某、欧某户口的主张进行举证，故本院难以采信其主张。鉴于本案当事人在《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了逾期迁出户口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以及暨芳、岳云峰原审中已作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结合覃灵军、程莉未就其损失进行相应的举证，故本院认为原审据此依法酌定的1万元的违约金，尚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确认。暨芳、岳云峰认为因覃灵军、程莉无任何损失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的说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暨芳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暨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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