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烟民再终字第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凯芹。
委托代理人：王建忠，山东鼎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阳市海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辛同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君太，山东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凯芹因与被申请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坤元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烟民一终字第55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2）鲁民申字第205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凯芹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忠、被申请人坤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辛同才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君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月18日黄凯芹诉至海阳市人民法院称，我于1987年12月份进入坤元公司的前身原海阳纺织机械厂工作，后来因为厂里活不多被放长假至今。1997年原海阳县纺织机械厂改制为坤元公司，由于坤元公司长期欠缴其养老保险及生活费，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生活费71176元。
坤元公司辩称，1999年4月23日黄凯芹因自由离岗而被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该支付生活费。
海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黄凯芹于1987年12月份到原海阳纺织机械厂工作，1998年该厂经改制成立了坤元公司。黄凯芹于1996年4月离开单位，黄凯芹主张其离开单位的原因是单位放长假。坤元公司则主张其曾于1999年3月21日通知黄凯芹回单位上班，并提供了有本单位职工程国庆、高辉、辛喜波三人签名的送达回执为证。坤元公司还主张其于1999年4月23日向黄凯芹送达了除名决定，有本厂职工高辉、程国庆、辛喜波三人签名，黄凯芹用本人印章捺印签收。2009年黄凯芹向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确认其与坤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坤元公司支付放假期间的生活费。2009年12月28日该委作出海劳仲案字（2009）21-2号裁决：黄凯芹与坤元公司的劳动关系于1999年4月终止，对黄凯芹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黄凯芹不服裁决于2010年1月18日向海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与坤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71176元。坤元公司则辩称，1999年4月23日黄凯芹因自由离岗被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一审中，黄凯芹主张除名通知送达回执上的印章非其本人所为，坤元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印章系黄凯芹本人印章。
海阳市人民法院认为，黄凯芹系坤元公司经原海阳纺织机械厂改制后接收的职工，在改制之前黄凯芹就因放假于1996年4月离开单位，改制后黄凯芹再未回单位上班。坤元公司主张于1999年3月21日向黄凯芹送达了上班通知，在黄凯芹没有回单位上班的情况下于1999年4月23日向黄凯芹送达了除名决定，并提供盖有黄凯芹印章的送达回执。对此，黄凯芹予以否认，坤元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送达回执中的印章系黄凯芹本人的印章。因此，坤元公司主张对黄凯芹予以除名不予支持。从1998年1月企业改制时起至今已达十多年之久，期间黄凯芹没有回单位上班，也未向单位主张过生活费，现其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已超过时效，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于2011年3月16日判决：一、黄凯芹与坤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黄凯芹要求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坤元公司负担。
宣判后，黄凯芹与坤元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黄凯芹上诉称：自1996年黄凯芹被放假时起，坤元公司就再未向黄凯芹发放生活费，黄凯芹因此所受侵害一直处于持续状态，直至黄凯芹申请仲裁才引起黄凯芹生活费请求权时效的中断。故原判以超过时效为由驳回黄凯芹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71166元。
坤元公司上诉称：1996年黄凯芹擅自离开单位，1999年3月21日黄凯芹未按坤元公司的通知要求回单位上班，1999年4月23日坤元公司对黄凯芹作出除名决定，并由黄凯芹盖章签收，该除名决定合法有效，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1999年4月23日终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海阳市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黄凯芹原系海阳纺织机械厂的职工，该厂经改制成立坤元公司后，黄凯芹虽在坤元公司接受的原改制企业职工范围之内，但黄凯芹在企业改制前就已离开单位，在企业改制后亦未再回单位上班，即黄凯芹从没有为坤元公司提供劳动，且双方之间也未订立过劳动合同。因此，黄凯芹并未被坤元公司实际接受，双方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黄凯芹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无事实依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原审确认黄凯芹与坤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以超过时效为由驳回黄凯芹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均是错误的，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㈢项及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海阳市人民法院（2010）海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二、黄凯芹与坤元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黄凯芹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黄凯芹负担。
黄凯芹对二审判决不服，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对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黄凯芹原系海阳纺织机械厂的职工，该厂经改制成立坤元公司后，黄凯芹在坤元公司接受的原改制企业职工范围内，也就是说，黄凯芹与坤元公司之间是存在劳动关系的，且至今未解除。至于黄凯芹没有去单位上班的原因是单位放长假，而并非是个人原因，黄凯芹提供的车间主任的证言可以证明这一点。二审以双方没有订立劳动合同及黄凯芹没有为坤元公司提供劳动为由否定双方事实上存在的劳动关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黄凯芹从未收到坤元公司的上班通知和除名决定，坤元公司提供的送达回执上均没有黄凯芹本人的签字，事实上黄凯芹也从未收到坤元公司的上班通知及除名决定。坤元公司以此主张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无据。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及《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等相关规定，坤元公司应当支付黄凯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原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黄凯芹要求支付生活费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坤元公司答辩称，坤元公司与黄凯芹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黄凯芹也没有为坤元公司提供过劳动，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再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产权转让合同书一份，合同第六条载明，“公司（厂）转让时共有职工723名。……；以上人员所需各种费用，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规定，从纺织机械厂转让的净资产中减去85.796万元留给乙方。按照《指导意见》规定，海阳纺织机械厂职工全部由乙方接收，并签订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另依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坤元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的设立改制登记申请书查明，坤元公司设立的核定时间为1998年4月17日。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黄凯芹与坤元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至何时。
黄凯芹原系原海阳纺织机械厂职工，1998年该厂经改制成立了坤元公司。根据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产权转让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坤元公司应接收原海阳县纺织机械厂的723名职工，并与接收职工签订两年的劳动合同，即自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黄凯芹亦在接收职工范围之内，故即使坤元公司没有与黄凯芹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产权转让合同书“与接收职工签订两年劳动合同”的约定，黄凯芹与改制后的坤元公司之间自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坤元公司主张1999年3月21日黄凯芹未按坤元公司的通知要求回单位上班，坤元公司已经在1999年4月23日对黄凯芹作出除名决定，并由黄凯芹盖章签收。因坤元公司未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该除名决定回执上的印章系黄凯芹本人印章，黄凯芹亦不认可收到坤元公司的除名通知，故坤元公司主张已对黄凯芹予以除名，本院不予支持。但黄凯芹在资产转让合同书确定的两年合同期满后没有与坤元公司续签合同，亦没有回单位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黄凯芹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而即行终止。且从劳动合同期满至黄凯芹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已过数年之久，期间黄凯芹从未向坤元公司主张过生活费，现其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民一终字第551号民事判决及海阳市人民法院（2010）海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黄凯芹与被申请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劳动关系至2000年4月17终止。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黄凯芹要求被申请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上诉人黄凯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严卫
审 判 员 孙积波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