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0刑初20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盖XX，系被害人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X，系被害人女儿。
法定代理人盖XX，系王XX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仁，系被害人父亲。
诉讼代理人张维志，辽宁襄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爱民，因本案于2016年9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辽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王海文，辽宁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辽市检公诉刑诉[2017]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爱民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要求经济赔偿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伟光、代理检察员苏欣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盖XX、王X仁及诉讼代理人张维志，被告人张爱民及辩护人王海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爱民与被害人王X新（男，殁年49岁）系邻居关系，两家因出售清明祭祀用品发生矛盾。2016年9月15日20时许，被告人张爱民与妻子陆XX回家途经王X新经营的“XX粮油店”，张爱民与王X新发生口角并厮打。王X新用啤酒瓶追撵张爱民，将张爱民左额打伤，被告人张爱民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尖刀，刺中王X新的腹部一刀后离开现场。王X新被刺后，走回自家门前倒地，后经XX区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X新系因腹部被尖刀类刺伤，造成腹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后，被告人张爱民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在其家楼口二楼缓步台水缸后面提取作案工具折叠尖刀一把。为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如下证据：案件来源、抓捕经过、物证及证人证言、现场勘查检验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爱民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盖XX、王XX、王X仁要求张爱民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合计1225203.61元（其中：医药费2627.61元、死亡赔偿金6225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3127.00元、丧葬费2672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00元、交通费200元）
被告人张爱民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对案件起因有异议，认为案发当时并不是因为卖清明祭祀用品产生的矛盾；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害人王X新在案件的起因和发展过程中均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在民事赔偿方面也应当划分双方责任，确定民事赔偿数额。2、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陈述案情，自愿认罪，具有“坦白”情节，应依法从轻处罚。3、被告人无前科劣迹，属于初犯、偶犯，可酌定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爱民与被害人王X新（男，殁年49岁）系邻居关系。2016年9月15日20时许，被告人张爱民与妻子陆XX回家途经王X新经营的“XX粮油店”，张爱民与王X新发生口角并厮打。王X新用啤酒瓶追撵张爱民，将张爱民左额打伤，被告人张爱民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尖刀，刺中王X新的腹部一刀后离开现场。王X新被刺后，走回自家门前倒地，因腹部被尖刀类刺伤，造成腹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经辽阳市XX区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案后，被告人张爱民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在其家楼口二楼缓步台水缸后面提取作案工具折叠尖刀一把。
另查，由于被告人张爱民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共计31402元。（丧葬费28574.00元、医疗费2627.61元、交通费200元）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接报警登记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证实：2016年9月15日20时许，辽阳市XX区XX街居民盖XX报警称，其丈夫王X新在XX区XX街XX社区15栋楼下被张爱民扎伤。公安机关接警后赶赴案发现场。当晚20时40分左右，公安机关在XX区XX社区15栋一楼单元门出口将正准备出楼的张爱民抓获。经讯问，张爱民对其当晚持刀伤害王X新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证人盖XX证实：2016年9月15日19时40分左右，我在XX区XX社区15栋平房内听见丈夫王X新和张爱民争吵。由于我是残疾人，下地慢，刚走到门口，看见王X新躺在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手捂着肚子。他告诉我说被张爱民用刀扎了，我用座机（51XXX46）打的120和报警电话。当时我看到王X新的肠子约10厘米外露，但并没有看到王X新身上流血，过一会警察来到现场，医院的急救车也到了，给王X新拉走了。今年清明节时，我家和张爱民家都卖过上坟用的绢花，因为卖花的价格，产生了矛盾。
3、证人王XX证实：2016年9月15日20时许，我听到我父亲王X新在超市外和人争吵，我出去后看到张爱民、张爱民的妻子和我父亲王X新三人站在我家超市门前正在吵架，他们看到我后就向我家超市北侧的胡同内走了。他们边走边争吵,我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走了十多米远后，我看到张爱民和我父亲打起来了，张爱民的妻子也帮着张爱民推我父亲，当时他们三人离的很近，具体动作我看不清。我跑过去拉我父亲回家，他摔倒了，我将他扶起来走回到超市时，他倒在了院内屋门外，我才看到我父亲腹部有肠子露了出来。这时我母亲出来看到这种情况就报警了。我拽我父亲回超市的过程中，看到张爱民右手握着刀，刀刃是白钢色的，长约10cm，刀柄露出来的一小截是黑色的。当天14时许我父亲饮酒了，我没看清双方谁先动手。
4、证人陆XX证实：2016年9月15日20时许，我和丈夫张爱民往家走，路过王X新家开的超市门前时，王X新正在门口向垃圾桶方向扔啤酒瓶子，张爱民看了他一眼，二人对骂起来，王X新说欠他来往钱，张爱民说他家来往都去了。我们往前走到“XX”理发店时，王X新拿两个啤酒瓶子追过来打张爱民的头部，我拦在他俩中间，当时我是背对着张爱民，正面对着王X新，我没看见张爱民怎么打的王X新。这时在场的邻居就上来拉架，他俩被拉开后，我和张爱民就去楼前坐着，我给张爱民姐夫熊XX打电话，问他怎么办，当时我还不知道张爱民给王X新扎伤了，我看见张爱民左额头肿了，左眉毛处破皮了。王X新被邻居拉到一边，过一会警察来了，同时救护车也来了，我过去看见王X新躺在他家门前的地上，我还说你想讹我们啊，邻居说王X新受伤了，这我才知道王X新被打伤了。张爱民平时兜里总揣一把折叠刀，他上班洗完澡或在家洗完脚总用这把刀修脚。这把刀是黑色的铁把，刀刃上带彩色，长度能有20厘米左右。张爱民当时穿一套米色矿山长袖劳动服，鞋是一双蓝色运动鞋。
5、证人刘X证实：2016年9月15日19时40分左右，在XX街XX楼15栋1单元楼门口附近的道上，我看见王X新两个手都拿一个空啤酒瓶子去追打张爱民。张爱民当时和他媳妇站在他家楼门口，我看他们要打架，就上去拉架。我去拽王X新胳膊，但没拽住，自己还摔倒了，我屁股摔挺疼也没马上起来，王X新不知道因为什么倒我身上，然后他自己又站起来了。这时有不少人上来拉架，把王X新劝回家了。我站起来时，看见张爱民用手捂着脑门坐在道边的水泥台上，我就回家了。后来听说王X新送医院后死亡了。
6、证人肖XX证实：2016年9月15日20时许，我下楼去倒垃圾，看见王X新躺在他家门口的水泥地上。有个男的一手扶他头一手捂着王X新的肚子，王X新喊疼，不一会救护车把王X新拉走了，我听说王X新被张爱民用刀扎了。
7、证人熊XX证实：2016年9月15日下午，我们和张爱民、陆XX在我老丈人家吃的饭，张爱民喝酒了。当晚20时许，我送他们回的家。过一会，他们给我打电话说张爱民被打迷糊了，问我怎么办，我当时不知道张爱民把对方也扎了。然后我和我媳妇开车就往他家去，我到现场附近，看见有警车在，有人告诉我张爱民把别人扎了，现在警车上。后来我听陆XX说因为扔啤酒瓶子，张爱民和王X新骂起来，对方进屋取酒瓶子过来打张爱民，也不知道怎么张爱民就把他扎了，后来送医院没抢救过来。
8、证人张X平证实：我是XX区中心医院的护士。2016年9月15日20时许，我和医生李X所到苏家XX楼出诊。到现场我看到一个大约45岁的男子躺在他家门前，有生命体征，嘴里喊疼，我给他量血压。过一会，把他抬上了救护车，到医院抢救大约2个小时，就死了。
9、证人李X所证实：我是XX区中心医院急诊医生。2016年9月15日20时15分左右，我们接到“120”急诊电话，说XX街有人被扎伤了。到现场看见一个男的倒在超市门口的水泥地上，用手捂着肚子，嘴里喊疼。我和张X平开始检查伤口，发现他腹部中间位置有一个伤口，腹部里面的内溶物露出体外。张X平想给他量血压，但患者有点躁动，不配合。我们把他抬到急救车上，但抢救2个小时没抢救过来，那个男的死了。
10、辽阳市公安局XXX公安分局辽公（弓）勘[2016]16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辽阳市XX区XX街XX社区15栋居民楼下的路面。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实物提取折叠刀1把。
11、扣押清单及随案移交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作案时穿的背心1件、袜子1双、蓝色运动鞋1双、衬裤1条、米色劳动服1套、黑色折叠刀1把。
12、鉴定意见
（1）《辽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辽）公（刑）鉴（法医）字[2016]114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鉴定意见：被害人王X新系因腹部创口被尖刀类刺伤，造成腹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辽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辽）公（刑技）鉴（DNA）字[2016]240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记载，
检材：1号检材为“王X新血样”；2号检材为“张爱民血样”；3号检材为“折叠尖刀”。
鉴定意见：标记“折叠尖刀”字样的3号检材上的斑迹检出人血，与标记“王X新血样”字样的1号样本检材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4.158×1019。
13、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张爱民指认XX区XX街XX楼15栋一单元楼下是其扎伤被害人王X新的地点；1把黑色折叠刀是其作案工具；XX区XX街XX楼15栋1单元一、二层缓步台水缸后是其抛弃作案工具的地点；一套米色矿山劳动服和蓝色运动鞋是其案发时所穿的衣物。
14、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张爱民左侧眉骨有1处约0.1cm伤痕，左侧肩膀处有1处3cm×2cm大小的淤青，身体其他部位未见异常。
15、物证情况：公诉机关出示，折叠刀1把、背心1件、袜子1双、蓝色运动鞋1双、衬裤1条、米色劳动服1套，经被告人张爱民当庭辨认，系其案发时所持作案工具及所穿衣物。
16、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张爱民和被害人王X新的自然情况。
17、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王X新于2016年9月15日死亡。
18、前科犯罪情况查询表证实：被告人张爱民无刑事犯罪前科。
19、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辽阳市XXX中心医院出诊记录证实：2016年9月15日20时13分，XXX中心医院接到来诊电话，并于20时15分出车到苏家接诊。
20、被告人张爱民供述：2016年9月15日19时30分至20时许，我和妻子在我妈家吃完饭后，我姐夫熊XX开车把我们送到XX公司附近那个铁桥边上。我们往家走路过“XX粮油店”时，我看见王X新往道上摔啤酒瓶子，我瞅地上有没有碎的玻璃碴子，王X新就骂我。我们往前走了大约六七米远的XX发廊门口时，王X新就追过来了，骂我说欠他来往钱。他跑到他家卖店门前取了两个啤酒瓶子，追过来打到我的左肩部和左头部，我蹲下来。王X新还想继续打我时，我妻子把王X新给推开了，他还想过来打我，我当时挺生气就从上衣右手兜里拿出来一把刀，对着王X新肚子附近扎了一刀。我当天喝酒了，我没想把他扎死。之后我把刀扔在二楼缓步台的水缸后面，下楼时警察就把我带到了派出所。我扎王X新的那把刀是黑色的铁制折叠刀，打开后大约能有十七八厘米长。那把刀我天天带在身上，下班后洗澡时，我用这把刀修脚后跟。清明节左右，我们两家都卖过上坟用的绢花，因为价格问题，产生些矛盾。但当天案发时并不是因为卖绢花产生的冲突。他家办事情我都去了，我不欠王X新家来往。案发当时我穿一套米色矿山劳动服，鞋是一双蓝色运动鞋，贵人鸟牌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供了相关的民事赔偿票据19张。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紧密联系、相互印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并得出唯一的排他性结论，足以认定被告人张爱民持刀扎伤被害人王X新并致其死亡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爱民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张爱民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案件的起因和发展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减轻处罚一节，经查，虽然被害人有持酒瓶追打被告人的行为，但在双方厮打时有周围邻居在现场拉架，现场情况可以得到有效控制，因此被害人的行为不足以导致本案的必然发生，不符合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责任，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系初犯、偶犯，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与本案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民事赔偿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在民事赔偿部分应划分双方责任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爱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爱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14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三）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李 鹏
审判员 何 丽
审判员 朱薇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 伶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