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0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守权。
委托代理人：张金玲。
委托代理人：何学平，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燕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桂福。
上诉人刘守权因与被上诉人方燕华、方桂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的（2016）皖1021民初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守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金玲、何学平，被上诉人方燕华，被上诉人方桂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4年，方燕华、方桂福、刘守权开始合作经营按摩椅。2005年6月5日，方燕华、方桂福、刘守权三人签订《内部协议》，约定：1.按摩椅生产车间作为合资车间，由方燕华、方桂福、刘守权三人共同出资，在公司盈利情况下逐步返还投资方的投资款，分红按1﹕1﹕1比例进行；2.康富特公司的工行账户继续为合资车间使用，合资车间的账目由方燕华、刘守权、方桂福来共同管理；3.与公司和合资车间有关的日常费用由公司和车间按50%比例分担，与各自相关的费用由各自承担等；4.公司纳税按公司和合资车间的销售额缴纳，同时出口退税也按照销售额比例分享；5.其他未尽事宜，届时友好协商。2009年2月16日，方燕华、方桂福、刘守权又签订《合伙协议》，约定：1.方燕华、方桂福、刘守权叁人共同投资合伙生产折叠按摩椅系列产品和其他产品，投资比例、利润分享、风险承担按照“1﹕1﹕1”；2.健全管理制度，刘守权主要负责销售工作，方燕华、方桂福负责产品生产、质量管理和材料采购；3.所有资金的出入需经三人共同签字批准，否则视为无效；4.各出资方争取每天到厂，参与管理，不得渎职；5.销售产品的价格应按照三人共同制定的价格执行，相差不能超过5%，如超过比例，需三人商量后决定是否接单，但银行费用不属该比例；6.要进一步加强产品质量管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材料采购要有进货单，没有进货单要及时开入库单，以便签字确认，款子的支付需共同签字确认，经办人需提供有关凭证；7.其他未明事项，需协商确定。2014年4月21日，合资车间暂时停止“折叠按摩椅”生产经营活动至今。
受刘守权委托，黄山佳华会计师事务所依据刘守权提供的由方燕华经手的部分会计账目复印件对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三人2004-2013年合伙经营折叠按摩椅期间的财务进行审计，并于2015年10月15日出具《审计报告》，其中“有待进一步确认”和“有待进一步核查”的账目达十余处。受黄山市歙县康富特健身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富特公司）委托，黄山中徽财税服务有限公司对方燕华、刘守权、方桂福挂靠康富特公司经营的2011年度、2012-2013年度的相关应纳税费事项进行审核，于2015年12月29日出具《企业财务情况审核报告》。据此，刘守权以方燕华、方桂福的行为导致合伙经营不善，丧失了合伙信用基础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刘守权与方燕华、方桂福之间的个人合伙协议；2.分割刘守权与方燕华、方桂福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与债务承担；3.判令方燕华向刘守权返还占用资金105924元。
原审另查明：刘守权没有就主张解除合伙协议以书面形式通知方燕华、方桂福。歙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的（2014）歙民二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方燕华、方桂福非康富特公司股东。歙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4）歙民一初字第01681号民事判决书和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2015）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156号民事判决书均查明并确认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三人的合伙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方燕华、方桂福、刘守权之间是否系合伙关系；二、刘守权未按法律规定的程序行使解除权，法院能否依职权判令解除合伙协议；三、刘守权的合伙清算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方燕华、方桂福、刘守权之间是否系合伙关系。虽然方燕华、方桂福、刘守权对《内部协议》和《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出资义务是否履行存有争议，但三人均在两份协议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应系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资车间也已开展生产经营性活动，并且对外产生业务往来，三人之间具有合伙事实，已形成合伙关系。歙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歙民一初字第01681号民事判决书，在质证和查明过程中，确认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三人的合伙关系，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2015）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156号民事判决书再次进行了确认。故方燕华、方桂福、刘守权之间应是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守权未按法律规定的程序行使解除权，法院能否依职权判令解除合伙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并未对个人合伙的解除事由作出规定。在没有法定解除事由的基础上，对个人合伙的解除应当参照合同解除的规定，因为合伙协议也是书面合同的表现形式之一。从本案实际来看，两份协议均没有约定解除合伙的事由，但事实上，合资车间“折叠按摩椅”项目自2014年4月21日起停止生产经营性活动至今，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三人的合伙目的已然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刘守权可以按照《合同法》第96条“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依法行使解除权，但其在法定解除条件成就时并没有以书面形式履行通知方燕华、方桂福的义务，以解除三人之间的个人合伙。综上，法律明确规定了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程序，刘守权在没有履行通知义务的前提下，请求法院依职权判令解除合伙协议是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三。刘守权的合伙清算依据是否充分。从庭审举证、质证及认证的情况来看，黄山佳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的是对2004年-2013年合伙经营折叠按摩椅期间由方燕华经手的部分会计账目进行审计，且相关资料均是复印件。审计报告的审计时间段（2004年-2013年）与刘守权诉称的生产经营时间段（2005年-2014年）以及三人实际生产经营时间段不一致，且会计资料不完整。同时，审计报告中存在数十笔需要进一步核对和确认的款项。黄山中徽财税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企业财务情况审核报告》仅对2011年度、2012-2013年度的相关应纳税费事项进行审核，与刘守权诉称的整个合伙期间（2005年-2014年）不一致，且《审核报告》最后注明“本审核报告仅供贵公司与挂靠人进行内部结算时使用，不作其他用途。因使用不当造成的后果，与执行本审核业务的审核单位无关。”法院认为，黄山佳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系依据刘守权单方面提供的部分会计账目资料复印件作出，《审计报告》审计的会计账目不完整、审计结论不明确，方燕华、方桂福亦对审计依据资料提出质疑，并否认《审计报告》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故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有效的清算依据使用，刘守权与方燕华、方桂福需提交原始账本进行重新审计鉴定，但三人对合伙车间的原始会计账目由谁保管存在较大争议，其均称大部分会计账目在对方处保管，法院在无法确定原始会计账目去向的基础上，对现有的会计账目进行了初步的审查核实，仍然无法查清合伙开支账目与合伙盈余情况。结合案件实际，从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方燕华、刘守权负有比方桂福更大的举证可能；从合伙经营管理约定使用黄山市歙县康福特健身器材有限公司工商银行账户进行业务交易、刘守权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刘守权负责合伙项目的销售等实际情况来看，刘守权相比方燕华而言更有可能提供完整的原始财务账目及票据凭证，且庭审中，三人均认可方燕华曾通过方桂福转交了部分会计原始账目至刘守权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守权作为权利主张方，负有比他人更多的举证责任。结合以上事实，双方没有对合伙期间的盈亏及时进行清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守权未能向法院提供与合伙期间相关的财务会计账目，理应自己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守权既未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行使解除权，又未对个人合伙进行完整的清算，其请求法院判令方燕华返还占用资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刘守权起诉的事实及理由均不充分，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守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原告刘守权负担。
刘守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按照合同法第96条认定解除合伙关系的前置条件为应在诉讼前通过对方“解除合伙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无法查清合伙开支账目与合伙盈余情况、未进行完整的清算”系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认定刘守权应承担提供原始财务账目及票据凭证更多的举证责任，系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2.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刘守权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方燕华、方桂福负担。
方燕华答辩称：一、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三人并非合伙关系，刘守权要求法院判决退伙没有依据；二、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三人当时投资的是整个康富特公司，并非一个生产车间；三、三人之间是由刘守权负责销售，刘守权应当提供账目进行清算。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桂福答辩称：请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刘守权提交了一组证据：短信截图和结算单，证明合伙无法继续的原因是由于方燕华、方桂福没有采购原料，致使按摩椅无法生产，进而影响向采购方交货。
方燕华发表意见：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方桂福发表意见：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真实性无法判断，本院不予采信。
方燕华提交了一组证据：《会议纪要》，证明造成按摩椅德国采购方退货的原因是刘守权采购资金不到位，人员工资也不能到位。
刘守权发表意见：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存在资金不到位和拖欠工资的情况。
方桂福发表意见：对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资金确实没有到位。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亦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5日，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签订的《内部协议》并未就解除协议的条件作出约定；2009年2月16日，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签订的《合伙协议》亦未对解除协议的条件作出约定。庭审中，刘守权明确其请求解除与方燕华、方桂福的合伙协议的主张系请求法院解散其与方燕华、方桂福的合伙组织。方桂福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希望继续合伙经营下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刘守权请求解除与方燕华、方桂福合伙协议的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二、刘守权主张对三人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以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三人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已由生效的歙县人民法院（2014）歙民一初字第01681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5）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15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故处理三人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对个人合伙的相关规定，但上述法律以及司法解释中未就个人合伙的解散事由作出明确规定，鉴于合伙协议系书面合同的一种，个人合伙协议的解除应参照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分别规定了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三人之间未就解除合伙协议的条件作出过约定，三位当事人亦未就解除合伙协议达成一致意见，故该合伙协议的解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刘守权主张解除三人之间的合伙协议，其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方燕华、方桂福存在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存在过错，故刘守权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因此，刘守权主张解除其与方燕华、方桂福的合伙协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黄山佳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审计材料系刘守权、方燕华、方桂福合伙期间部分会计账目的复印件，且《审计报告》中载明多笔款项需要进一步核查和确认；方燕华、方桂福亦认为刘守权未提交三人合伙期间完整的会计账目进行清算。故，因刘守权未能提供合伙期间的完整的原始会计账目，其主张对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以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可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元，由上诉人刘守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有春
代理审判员 谢慧慧
代理审判员 余陶然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