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7民终3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八卦岭八卦三路***号平安大厦。
负责人:赖剑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倩，女，199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筱滢，女，200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
法定代理人：唐欣欣，女，198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系李筱滢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珂，河南伦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筱滢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舆县人民法院（2018）豫1723民初2058号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倩、被上诉人李筱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平舆县人民法院（2018）豫1723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筱滢的诉讼请求。2、由李筱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其在李海威投保时未尽健康询问，认定事实不清。（一）李海威在投保时接受了健康询问，并亲笔签字确认。李海威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的“健康告知”询问事项中，李海威均明确作出否认的回答，且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关联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进行了签字确认，业务员柳秀功也进行了签字确认。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投保人签字确认的，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涉案保单业务员与投保人为多年好友，且投保已时隔多年，足以使人对其证言产生合理性怀疑。1、证人承认与投保人从2004年即认识并保持比较好的关系至2015年投保时，而证人在其处担任代理人的时间仅一年，且本案庭审时已离职多年,在这种情况下证人完全有可能基于私人感情作出不实证言。2、庭审时，李筱滢的代理人多次诱导式询问证人，甚至帮助证人回某，诱导证人朝有利于李筱滢方陈述。3、因时隔3年有余，投保时细节不一定为证人所牢记，但其提交的回访录音，清晰、完整的映证了投保过程不存在瑕疵，业务员尽到了询问、提示、说明的义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其提供的书面材料有各方当事人亲笔签名确认，其证明力应大于证人带有主观情感的证言。二、一审法院未考量投保人李海威投保时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是适用法律错误。（一）投保人在癌症已全身多处转移的情况下短期内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存在非常明显的主观恶意。（二）从身故后主张保险金的方式表明，其对如何获得保险金进行了详细的规划。结合投保人与泰康人寿的另外一份保单的所引发的诉讼案件查明之事实，投保人主观上有利用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业务员认识的有利条件谋取保险利益的不良动机，违反了保险法最大诚信原则的精神要求。因此，李筱滢亦应对李海威违反合同义务的行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对此不予考量，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严重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其未收到李筱滢方证据材料，一审严重损害了其诉权利益；本案一审判决书落款的审判员是张俊峰，实际上本案一审庭审时张俊峰并未出庭，组织庭审的法官是李勇。
李筱滢辩称：一、本案投保人李海威没有隐瞒事实的故意或者过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未向投保人李海威说明不如实告知的法律后果，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不能免除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全面提供合同的免责条款、限制条款、解除条款及相应内容，进而说明哪些情形是引发拒保或拒赔的情形，要向投保人说明对保险人的询问要如实告知以及不如实告知会产生的法律后果，而不能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提起索赔时，才提出未如实告知而拒赔。从本案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保险公司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对其免除自己责任的条款已履行如实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存在过错，保险公司不能免除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二、双方合同真实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予以赔付。《平安福》的险种，是保身故，只要被保险人发生“身故”，保险人就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其在立案时已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一审开庭前从未到过一审法院，其在举证期间届满前提供相关证据，程序合法。庭审已宣读相关纪律及审判人员身份，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庭审笔录上签字认可。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上诉称审判人员未实际组织庭审，明显歪曲事实。
李筱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31万元；诉讼费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4月19日，李筱滢的父亲李海威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处投保《平安福》附加《平安福重疾》等保险，保险合同号码P050000014275053，保险合同成立日生效日均为2015年4月19日，《平安福》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金额为310000元，被保险人为其本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李筱滢。《平安福》保险条款第2.2条为保险责任的部分，规定被保险人身故，按保险金额向受益人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保险条款第8.1条规定：就有关事项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李海威投保时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了名，并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除此之外李海威还在个人投保提示书、人身保险产品风险提示书上签名，确认其充分了解保险产品的风险，愿意承担相关风险。提供的李海威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健康告知”部分，在“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或手术史”、“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等询问内容处，均在“否”处打“√”。2016年3月20日，李海威死亡。后保险业务员柳秀功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报案，称李海威因肺癌死亡。2017年3月9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病史，在投保时未履行故意告知义务为由，决定解除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庭审中李筱滢申请该笔保险业务的业务员柳秀功出庭作了证，柳秀功证明其办理该项业务时，没有询问过李海威的身体状况，李海威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提示书、人身保险产品风险提示书上签名后，李海威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系由柳秀功带回公司代替李海威所填写。另查明，2015年3月14日，李海威经东莞东华医院诊断为双肺继发性肺结核，右肺门处结节状块，双肺散在类圆形结节状影等。2015年4月24日，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对李海威的病情诊断为：右肺上叶低分化腺癌。2015年7月14日至2015年8月6日，李海威在平舆县人民医院诊断为肺恶性肿瘤伴全身多器官转移。
一审法院认为，李海威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在保险期限内，应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在李海威身故时给付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即李筱滢保险金31万元。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海威在投保时是否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解除合同拒赔保险金是否有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的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因此，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辩称李海威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应就其向李海威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承担举证责任。李海威虽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提供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提示书、人身保险产品风险提示书上签名，但上述文件本身并不能证明李海威没有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询问内容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时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业务员的柳秀功出庭作证称其在办理该项保险业务时，没有询问过李海威的身体状况，且带有“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或手术史”、“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等健康询问内容的李海威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系其带回公司代替李海威填写的；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李海威在投保时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询问内容没有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综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李海威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赔付保险金，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李筱滢要求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李海威身故保险金31万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给李筱滢保险金31万元。案件受理费5950元减半收取2975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筱滢以有新证据为由提交以下证据：2005年5月份，李海威弟弟李海勇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投保的投保单一份，投保金额与李海威投保金额基本一致，证明李海威投保不存在其他因素。对上述证据，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与本案无关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关于证据的规定，李筱滢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是否应当向李筱滢承担支付保险金31万元的保险责任；2、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李海威投保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规定，且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上签字盖章，只是确认的程序形式，关于免责，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除显著提示外，还应尽善意充分告知义务，真正让投保人详细知道约定条款内容。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提供的李海威签名的提示书及电子投保申请书确认书均不能证明其已向李海威尽提示说明义务，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主张其免责无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的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就其向李海威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时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李海威在投保时就询问内容没有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亦不能证明李海威在投保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向李筱滢支付保险金并无不当。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上诉称李海威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无证据支持，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经查阅一审卷宗，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浩参加了一审庭审，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书记员宣读了审判人员身份，陈旭浩在庭审笔录上签字确认，庭审中，陈旭浩与李筱滢的代理人董珂完成了质证环节，一审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关于其从未收到李筱滢的证据材料、审判人员未实际组织庭审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志安
审判员 肖萌菊
审判员 李 欢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静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