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民终字第11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负责人王怀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哲，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树森，男，193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文秀，女，194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超，男，1996年3月12日出生，蒙古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丛维，内蒙古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刚，男，197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委托代理人丛志敏，牡丹江市爱民区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树森、刘文秀、朱超、赵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人民法院（2015）扎民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彭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乌日汗、代理审判员项思丽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哲、被上诉人刘树森、刘文秀、朱超的委托代理人丛维、被上诉人赵刚的委托代理人丛志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4日5时许，被告赵刚驾驶蒙E651**（蒙EC7**挂）重型半挂货车在阿荣旗蒙西水泥厂院内煤场倒车时，将车后行人刘某双刮倒碾压致伤，刘某双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赵刚被检察机关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诉，阿荣旗人民法院以赵刚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肇事车辆蒙E651**号牵引车、蒙EC7**号挂车分别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10日0时起至2013年8月9日24时止，保险单中约定被保险人为受害人刘某双。蒙E651**号牵引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元、不计免赔率特约附加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11日0时起至2013年8月10日24时止，保险单中约定被保险人为受害人刘某双。蒙EC7**号挂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元、不计免赔率特约附加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11日0时起至2013年8月10日24时止，保险单中约定被保险人为受害人刘某双。保险单上均注明解决争议的方式为诉讼。另查明，受害人刘某双育有一子原告朱超，居民户口簿登记刘某双婚姻状况为离婚。原告刘树森、刘文秀夫妻育有三名子女，长子刘某君，长女刘某芝，次女刘某双。原告刘树森、刘文秀、朱超自2003年3月至2013年8月30日在满洲里市居住。三原告请求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刘某双死亡费用220000元，被告赵刚、保险公司赔偿刘某双死亡费用超过限额部分550000元以及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导致刘某双死亡的原因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二是刘某双是否属于“第三者”及其死亡后家属是否应该获得相应保险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项“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之规定，本案中事故发生地点阿荣旗蒙西水泥有限公司院内虽然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装载水泥原材料、水泥产品等货物通行，符合法律条文对“道路”的界定。同时，该条文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之中被告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因过失造成受害人刘某双死亡，符合该法律规定，此事故虽未经交警部门进行责任认定，但不影响其成为交通事故的定性。由于肇事者本案被告赵刚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院认定其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关于被害人刘某双是否属于“第三者”及其死亡后家属是否应该获得相应保险赔偿问题，本案之中，虽然四份保险单均显示刘某双为被保险人，但是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刘某双身处车下，属于第三者。事发时，受害人出现被保险人与第三者身份重合情形，如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第三人之外，势必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同时基于立法目的和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制度设立目的，亦应侧重保护第三者的合法权益。此外，被告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条款虽载有第三者不包括被保险人的字样，但其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在就出现被保险人与第三者身份重合时责任免除已向投保人明确提示，故对其该方面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及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就受害人刘某双的死亡向三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诉讼费用负担问题，因涉案肇事车辆的保险单在“保险合同争议解决方式”栏中标注为“诉讼”，即保险公司已选择通过诉讼方式作为唯一解决争议的途径，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关于三原告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核定为567000元（即28350元×20年）、丧葬费27228元（即4538元×6个月）、被抚养人朱超生活费10442.50元（即20885元×1年÷2人）、被抚养人刘树森生活费34808元（即20885元×5年÷3人）、被抚养人刘文秀生活费111386.67元（即20885元×16年÷3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800865.17元。上述赔偿费用应当由被告保险公司在蒙E651**号牵引车和蒙EC7**号挂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20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580865.17元应当由被告保险公司在蒙E651**号牵引车和蒙EC7**号挂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550000元。因三原告起诉主张数额为770000元，该数额在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内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已能够足额赔付，原告对余额部分未予主张，故被告赵刚在本案中无需对三原告给付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一）（二）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树森、刘文秀、朱超2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树森、刘文秀、朱超5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对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刘某双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投保单，用以证明已履行说明义务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本案保险人能够证明履行了格式条款的说明义务，且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也采用了加粗加重印刷的方式，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所以保险合同条款是生效的，对保险合同主体具有约束力，保险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以保险条款的约定内容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了“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一审判决中“被保险人与第三者身份重合”理论明显与法律规定相违背，无法进行法理解释，所以保险责任不包括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第五条明确约定“交强险保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一审法院在查实刘某双是被保险人的情况下仍然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上诉人与受害人刘某双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限额部分第十二条的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限额为限”，而一审判决并未认定此项条款的效力。三、关于适用损失项目计算标准的问题，受害人为农业家庭户口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应当依据上年度自治区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判决认定标准错误。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成年被抚养人的主张抚养费应当举证证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而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支持成年被抚养人抚养费没有查清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另外，抚养义务人数认定也存在错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互相抚养的义务，即使被上诉人刘树森、刘文秀主张有理，也应当互相计算为抚养义务人数，刘树森、刘文秀的抚养义务人数应当为4人，应当包含配偶。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在认定受害人刘某双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的情况下，仍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刘树森、刘文秀、朱超答辩称，一、本案肇事车辆已经于2012年10月12日转让并交付给被上诉人赵刚个人所有，自该车辆转让交付，该车辆的被保险人权利和义务依法由被上诉人赵刚承继。刘某双的被保险人地位自转让交付之日终结。二、刘某双未在投保单等任何保险凭证中签字，故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说明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之规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其主张刘某双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免责条款无效，不受法律保护。三、针对主车与挂车连接使用时赔偿金额以主车限额为限问题，牵引车和挂车为两个独立的主体，分别独立进行行政登记，保险公司按照两个独立的行政登记主体为单位分别进行承保，并分别收取保险费。上诉人收取挂车保险费却又不予赔偿挂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金，违反公平原则。四、被抚养人刘树森、刘文秀、朱超自2003年至2013年8月30日在满洲里市居住，其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照公安部关于无劳动能力人标准答复，男性农民60周岁，女性农民50周岁可视为无劳动能力，一审判决认定刘树森、刘文秀属于被抚养人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刘树森、刘文秀均需依赖子女赡养，不具有对其配偶互相承担抚养能力，不应将无劳动能力的刘树森、刘文秀作为抚养义务人与其三子女列为共同抚养义务人计算被抚养人刘树森、刘文秀生活费。
被上诉人赵刚答辩称，一、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具有编号A01H01Z01090923，而保险单尾部“重要提示”项下和投保单尾部“投保人声明”项下所指的概括性保险条款，既没有示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名称，也没有示明该保险条款的编号，没有证据证明在投保人投保时保险公司已经就编号A01H01Z01090923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采用口头或者书面方式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不受法律保护。二、该被保险车辆已于2012年10月12日转让归赵刚个人经营，保险公司对车辆转让协议有异议，既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也未在一审辩论终结前申请笔迹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的异议理由不成立，该车辆转让协议应当依法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赵刚自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依法承继该车辆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届至刘某双依法丧失被保险人的法律地位，虽然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刘某双，但是刘某双届至保险车辆转让时已经不具有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其丧失被保险人法律地位后被肇事车辆碾压致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保险赔偿责任范围。三、根据《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与计算方法》第十七条规定，内蒙古实行同命同价计算死亡赔偿金，城乡居民均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刘树森、刘文秀均已超过法定劳动能力年龄，虽然上述两人系配偶，但是均不具有对夫或妻互相履行抚养义务能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当由其三个子女承担抚养义务，保险公司主张将刘树森、刘文秀列为抚养义务人对配偶互相承担抚养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四、主车与挂车的保险是两个独立保险合同主体，保险公司主张主车与挂车连接使用时以主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赔偿为限，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关于不得排除被保险人保险利益之规定，也违反合同公平原则，应当不予支持。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证据如一审判决所列，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首先，第三者责任保险是旨在确保第三人（受害人）因意外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得救济，而第三人的身份利益是不特定的。本案中，刘某双虽然是车辆的投保人，但其在遭受伤害时并非在车内对机动车进行控制，而是在车辆后方被刮倒碾压致死，该情形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其次，上诉人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条款虽载有第三者不包括被保险人的字样，但其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在就出现被保险人与第三者身份重合时责任免除已向投保人明确提示，故对其该方面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上诉人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车辆发生事故造成车下受害人刘某双死亡，上诉人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全面履行保险赔偿义务。蒙E651**号牵引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与蒙EC7**号挂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是两个独立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主车与挂车连接使用发生保险事故以主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限，应当认定属于示范性格式保险条款中约定排除被保险人利益，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操作性规定，又违背合同公平原则，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问题，根据《内蒙古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论城市居民还是农牧民因事故死亡，均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刘树森、刘文秀均已超过法定劳动能力年龄，不具有对夫或妻互相履行抚养义务的能力，依照《中华人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当由其三个子女承担抚养义务。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扎兰屯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程
审 判 员 乌日汗
代理审判员 项思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 菲
附：本案裁判所依据的法律规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