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1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948号。
负责人：孙传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心玉，女，198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天衢东路212号。
负责人：张相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衍森，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升，男，197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秀梅，山东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士凯，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临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邑县鑫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临邑县临南镇夏口供销社驻地。
法定代表人：冯守明，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振福，男，193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临邑县鑫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住山东省临邑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凡升、陈士凯、临邑县鑫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402民初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22条：“在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赔偿责任”和第26条第4款规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孟凡升系车辆合法驾驶人，其自行卸货且原审法院亦认定车辆正在使用过程中，其并非第三者，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险赔偿范围。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上诉人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系责任保险，其目的为转移被保险人及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车辆因意外事故所导致的第三者伤亡的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孟凡升系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原审法院亦认定车辆正在使用过程中，意外事故的发生是由其自身原因导致，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明显违背上述法律条款，导致上诉人因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的过错赔偿给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其并不符合立法本意。被上诉人孟凡升未获取上岗资格证书或操作证书，未经岗前培训就自行装卸危险货物，对此意外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孟凡升并非第三者，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同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的意见。
孟凡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属于第三者是不正确的，一审判决关于孟凡升法律意义身份的界定是正确的。在驾驶、操作机动车辆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孟凡升系驾驶人，而本案，孟凡升将机动车安全停稳后下车，离开了车辆，不再控制车辆，并开始卸货，不是一个驾驶人身份，而是第三者的身份。《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第四条对第三者做出了明确界定。行驶途中道路发生情况，下车查看的司机若被该车撞伤，在保险理赔意义上，不能简单地认定为驾驶人，应当认定为第三者，三者险是应该赔付的。三、车辆运输的卸货交付过程，是机动车的正常使用过程，机动车对第三人的伤害，属于三者险的赔付范围。四、本次事故属于责任事故而非意外事故，不属于不可抗力等人的意志以外的因素造成。补充：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3条第4条规定了第三者的身份范围。
陈士凯、临邑县鑫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认定受害人孟凡升在车辆卸料时受伤害是个不可争的事实，根据保险条款所规定车上人员是指发生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辆上的人员包括车辆上的上下车人员，受害人孟凡升是在停止驾驶下车卸料的时候发生的意外伤害，应当属于保险意义的第三人，为此应当依法驳回两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22条：“在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赔偿责任”和第26条第4款规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孟凡升系车辆合法驾驶人，被上诉人孟凡升自行卸货且一审法院亦认定车辆正在使用过程中，其并非第三者，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险赔偿范围。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上诉人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系责任保险，其目的为转移被保险人及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车辆因意外事故所导致的第三者伤亡的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孟凡升系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一审法院亦认定车辆正在使用过程中，意外事故的发生是由其自身原因导致，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明显违背上述法律条款，导致上诉人因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的过错赔偿给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其并不符合立法本意。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辩称，同意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因涉及到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上岗证以及操作证，因此商业险部分应属于保险公司免赔的范围。
孟凡升辩称，同上述答辩意见，补充：孟凡升运输的货物不属于法律上的危险物品不需要上岗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
陈士凯、临邑县鑫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同上述答辩意见，补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提出的上岗证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所车载的物品不属于危险品。
孟凡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24320.65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陈士凯系鲁Ｎ×××××挂鲁Ｎ×××××仓栅式运输半挂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鑫诚运输公司从事运输。原告与被告陈士凯于2016年10月10日通过网络相识，被告陈士凯雇佣原告为鲁Ｎ×××××挂鲁Ｎ×××××仓栅式运输半挂车的驾驶员。2016年10月25日，原告驾驶鲁Ｎ×××××挂鲁Ｎ×××××仓栅式运输半挂车从泰安一家水泥厂向德州大坝水泥厂运输高温砂石料。砂石料运到大坝水泥厂后，原告下车进行卸料，在打开车斗后门时操作不当，被滑落的高温砂石料掩埋了半截身子,造成严重烫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120救护车紧急送往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全身多处Ⅱ°-Ⅲ°烫伤27%BSA。原告住院共74天，住院期间由孟凡升的妻子黄德春以及孟凡升的妹妹孟凡慧护理，住院花医疗费48724.65元。原告出院后，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并作出了恒信鉴定中心（2017）临鉴字第3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孟凡升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的20%以上评定为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孟凡升因伤需护理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需1人护理。3、被鉴定人孟凡升因伤需营养，营养期限为90日。4、被鉴定人孟凡升因伤误工时间为120日。原告因鉴定支付鉴定费1600元。另查明，鑫诚运输公司于2016年8月8日为鲁Ｎ×××××在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6年8月8日至2017年8月8日。鑫诚运输公司于2016年2月18为鲁Ｎ×××××挂车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6年2月18日至2017年2月18日。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世凯对原告在雇佣期间受伤的事实无异议，被告陈世凯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清楚装卸高温砂石料的危险性，但在操作过程中没有保持应有的谨慎和注意，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减轻被告陈士凯的赔偿责任。原告停车后下车，在打开挂车后斗门时，离开了车辆，已经不再控制车辆，已不属车上人员，身份转变为第三者。由于本案涉案车辆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车辆停车卸货交付的过程，仍属于车辆正在使用过程，在货物尚未交付前，车上装载的高温砂石料滑落对第三者造成身体损害，应属于保险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在车辆保险合同有效期内，故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和人保财险公司应该在涉案车辆（牵引车为鲁Ｎ×××××和鲁Ｎ×××××挂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剩余不足部分由赔偿义务人陈世凯赔偿。被告陈士凯辩称事故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和人保财产公司投有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本次事故并非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因此被告陈世凯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其应自行承担损失总额的20%次要责任，被告陈世凯作为雇主应按照原告损失总额的80%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在被告陈士凯应赔偿数额中，先由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和人保财险公司按保险金额的比例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余款由被告陈世凯赔偿。关于原告的经济损失，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历和医疗费单据，被告也无异议，其医疗费应为48724.65元；2、残疾赔偿金，原告从事交通运输业，因伤造成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为34102元/年×20年×0.3=204072元；3、护理费，原告虽然提交护理人员工作单位证明，但未提交护理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不能证明护理人员的实际收入和因护理原告导致的实际损失，故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为宜，护理费应为93.18元/天×（74×2+16）天=15281.52元；4、误工费，原告为司机，具有合格驾驶证和运输资格证，参照2016年度交通运输行业职工收入计算，其误工费应为206元/天×120天=24720元。原告主张误工费24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5、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费应为30元/天×90天=27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7、鉴定费1600元；8、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和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元。原告虽然主张交通费，但未提交证据，被告也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药费48724.65元、残疾赔偿金204072元、护理费15281.52元、误工费2400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鉴定费16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合计306778.17元。根据赔偿损失责任比例，被告陈士凯赔偿原告损失的80%即245422.54元。根据涉案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和人保财险公司所投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比例，扣除鉴定费和精神抚慰金后，大地保险公司承担161161.69元，人保财险公司承担80580.85元。被告陈世凯承担鉴定费和精神损失费3630元。被告鑫诚运输公司系被告陈士凯车辆的挂靠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的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原告和鑫诚运输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要求被告鑫诚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人保财险公司辩称保险合同约定的牵引车为鲁Ｎ×××××，而事故发生时牵引车为鲁Ｎ×××××，违反合同约定不应赔付。一审法院认为，鲁Ｎ×××××挂车投保的保险合同中只是注明该挂车的牵引车为鲁Ｎ×××××，而并无明确约定鲁Ｎ×××××挂车与牵引车鲁Ｎ×××××以外的其他牵引车搭配使用则保险公司不予理赔。其次，鲁Ｎ×××××与鲁Ｎ×××××挂车投保的保险单所注明的鲁Ｎ×××××均是同样运输高温砂石料的牵引车，两牵引车属于统一规格和用途，分别使用并未增加保险公司的保险风险，且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鲁Ｎ×××××挂车与牵引车鲁Ｎ×××××搭配使用增加了保险风险，因此，被告人保财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共计161161.69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共计80580.85元。三、被告陈士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鉴定费、精神抚慰金368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6元，原告负担425元，被告陈世凯负担249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孟凡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被保险车辆为货车，装卸货物是其必要的使用形式，属于对机动车的使用过程。孟凡升在下车打开车斗后门卸料时发生意外事故，不是在驾驶车辆时受伤，已不属于车体内或车体上人员，其身份应当认定为第三者，不符合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条款的免责事由，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孟凡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孟凡升持有道路普货、危货运输证书，具备本案需要的驾驶资质，一审法院判令其自担20%责任符合其过错程度。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主张孟凡升应具备上岗证及操作证，但未提交证据支持，其要求孟凡升承担全部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1175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3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依静
审 判 员 陈 涛
审 判 员 王子超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王善文
书 记 员 李汶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