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苏民申字第63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淮安市清浦机关印刷厂。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承德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天梅，该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桂祥。
委托代理人：徐培，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安鼎晟华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解放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吉晓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松明，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淮安市清浦机关印刷厂（以下简称机关印刷厂）因与被申请人淮安鼎晟华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晟置业公司）不动产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淮中民终字第0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机关印刷厂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未对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涉案土地性质原为划拨土地，实际使用人为机关印刷厂，根据法律规定，该土地不能进入二级市场进行转让。因此，双方对该土地的转让行为无效，地上房屋转让也应无效。机关印刷厂不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人，无权对外转让该财产。该土地原为清浦区房屋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所有，后由孙桂祥以自然人名义与该公司签订协议，受让了该土地并交纳了全部费用，完成了地上厂房建设，有关证照一直在办理中。鼎晟置业公司通过土地出让方式取得该土地使用权，有依法缴纳土地出让金和有关税费的义务。因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无效，鼎晟置业公司应对原权利人进行合法补偿。2.一、二审判决认定鼎晟置业公司不应返还机关印刷厂代交的39.4415万元费用错误。鼎晟置业公司是交纳出让金的义务主体，机关印刷厂代交39.4415万元后有权要求其返还。一、二审判决认定鼎晟置业公司不应返还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但该协议是无效协议，且双方仅约定了代办土地证的费用，故一、二审判决将土地出让金、税费等全部认定为代办土地证费用，明显错误。3.一、二审判决认定机关印刷厂没有移交标的物应承担违约责任错误。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在移交房屋后支付70万元转让费，事实上在2007年鼎晟置业公司已将70万元付给了机关印刷厂，说明移交工作已完成。同时在另外两个案件中，鼎晟置业公司作为原告在起诉状和上诉状中均自认涉案房屋已经进行了移交。综上，机关印刷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本案再审。
被申请人鼎晟置业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鼎晟置业公司因建设需要经与机关印刷厂协商后签订转让协议，机关印刷厂将其所有的厂房和实际占有的土地转让给鼎晟置业公司，鼎晟置业公司为土地上的附着物补偿190万元。后双方又签订两份补充协议，在补充协议中将补偿费用提高到210万元。第二份��充协议签订后，孙桂祥根据鼎晟置业公司的委托到国土局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在此期间，规划局根据相关会议纪要为该项目办理了规划许可证。从上述过程可以看出，相关行政部门对整个土地转让过程进行了审查，程序合法。因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鼎晟置业公司已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机关印刷厂主张该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机关印刷厂主张鼎晟置业公司应返还39.4415万元没有依据。该款项是为办理土地证交纳的费用总和，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190万元转让款中包括办理土地证的费用，在2007年6月22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鼎晟置业公司再支付210万无，其中20万元是办理土地证的追加款。以上两份协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鼎晟置业公司支付的210万元中包括了办理土地证的各项费用。3.机关印刷厂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补充协议约���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到目前为止，已有六年多时间，机关印刷厂没有向鼎晟置业公司交付厂房及附着物，且现在厂房内部还堆放着机关印刷厂的各种物资。鼎晟置业公司为了尽快拿到土地，仅向机关印刷厂主张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实际上鼎晟置业公司的损失远不止如此。综上，机关印刷厂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审查查明，鼎晟置业公司原名称为淮安中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申公司），机关印刷厂的法定代表人为赵天梅，赵天梅与孙桂祥系夫妻关系，工商档案资料显示该印刷厂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制）企业。
2006年9月29日，中申公司因建设清华美墅大厦需要，与机关印刷厂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机关印刷厂将厂房及厂房所占土地面积（不低于750平方米）转让给中申公司作为仓储用地，机关印刷厂地上附着物由中申公司按协议补偿，其中第三条约定待国土部门办理有关手续后，中申公司按协议付给机关印刷厂转让费用（协议另定）。中申公司与机关印刷厂在协议上盖章并由相关负责人签名。
2006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即机关印刷厂）同意将厂房及厂房所占土地面积（不低于750平方米）及地上附属物转让给甲方（即中申公司），甲方表示同意接收作为仓储用地，作价190万元（包括办理土地证费用）。2、国土部门办理好土地证后，10天内甲方付给乙方补偿费用120万元，乙方在一月内搬迁后再付70万元。3、本协议和2006年9月29日的转让协议待乙方为甲方办理好土地证后生效，如土地手续不能办理，本协议不生效，可另行协商。
2006年11月8日，淮安市人民政府作出第109号专题会议纪要，载明：一、由市规划局将机关印刷厂750平方米用地规划为中申公司仓储用地。���、市国土资源局按相关政策和程序将机关印刷厂750平方米地块协议出让给中申公司，并办理相关手续。三、拆迁补偿工作由中申公司负责。
2006年11月27日，中申公司向机关印刷厂法定代表人赵天梅丈夫孙桂祥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孙桂祥办理上述土地及规划手续。
2007年6月22日，双方签订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接受合计付款金额210万元整，其中20万元为办理土地证的追加款，付款方式和时间：1、协议签订次日，甲方汇款40万元至双方指定的淮安市城市地理信息中心帐户；协议签订后下周五前，再汇款100万元至双方指定的淮安市城市地理信息中心帐户。2、乙方在协议签订后5日内，为甲方办理土地证，并凭国土局的交费单据从指定帐户中领取40万元。3、乙方将土地证交给甲方后，甲方将100万元由指定帐户汇入乙方帐户。4、乙方从100万元汇入之日起50日内将上述协商范围内的财物搬迁完毕，并将土地、房屋交付甲方，在三方（第三方为淮安市规划局）认可交清的情况下，甲方将余款70万元汇入乙方帐户。该协议有双方及淮安市规划局签字。
协议签订后，中申公司于2007年6月22日汇款40万元至淮安市城市地理信息中心，汇款用途为预付款。同日，机关印刷厂从该信息中心领取该40万元。2007年6月25日，中申公司与淮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出让宗地位于清浦区承德路与解放东路交叉口西南角，面积727.2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仓储用地，该宗地原为清浦区房屋建设开发公司划拨用地，1998年10月转让给机关印刷厂使用。根据市政府2006年11月8日会议纪要精神，将该宗地出让给中申公司作为仓储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按现状条件估价为每平方米520.23元，总额计37.83万元。同年6月27日，孙桂祥代中申公司���淮安市国土资源局缴纳土地出让金37.83万元。同年7月4日，孙桂祥代中申公司缴纳土地转让契税15132元，并支付信息费873元、土地登记费110元。同年7月13日，孙桂祥代中申公司领取了淮A国用2007出第8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同年7月16日、7月31日，中申公司又先后汇款100万元、70万元至机关印刷厂指定账户。同年7月31日，孙桂祥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与上述缴款收据交给中申公司，中申公司出具收据2份，分别载明：“收到印刷厂代办（2007）第804号土地证，淮土出（2007）第57号国土出让合同各1份，现已收存”及“收到印刷厂代办土地证等有关费用票据4张，合计39.4415万元”。
另查明：2006年6月12日，中申公司与机关印刷厂为妥善解决前者施工可能造成机关印刷厂房屋财产损害问题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第八条约定：发生损害赔偿纠纷，请有关部门协调处理，���调不成的，申请淮安仲裁委员会仲裁。2007年11月11日，机关印刷厂以中申公司施工造成其车间进水、产品损坏及停产损失为由，向淮安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申公司赔偿损失102.2975万元。淮安仲裁委员会于同年12月20日立案受理，于2008年1月31日、5月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2008年6月17日，机关印刷厂申请撤回仲裁申请。同年6月18日，淮安仲裁委员会决定同意其撤回申请。
2011年5月13日，中申公司诉至江苏省清浦区人民法院，以其对涉案土地上的房屋进行拆除时，遭到孙桂祥与赵天梅的阻挠为由，要求孙桂祥、赵天梅停止阻挠施工、排除妨碍。孙桂祥、赵天梅反诉要求中申公司支付机关印刷厂代付的土地出让金、契税、信息费、登记费，合计39.4415万元，延期付款利息12.6212万元，并赔偿因施工造成的机关印刷厂财物损失。在该案审理中，中申公司提供一份淮安市规划局于2008年5月15日作出的情况说明，证明市规划局根据淮安市人民政府2006第109号会议纪要精神，作为中申公司与机关印刷厂土地及厂房转让协议的见证方，见证了双方于2007年6月22日签订的协议的履行。该院经审理后认为，中申公司与机关印刷厂签订的不动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尚未履行完毕，中申公司虽支付了全部价款取得了机关印刷厂727.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但双方未对机关印刷厂的厂房包括厂房附属物进行交接，有关物品仍堆放在房屋中，中申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房屋已交付。双方之间的争议实质系买卖合同履行纠纷，中申公司应要求出卖人履行交付房屋义务。经释明，中申公司仍坚持要求排除妨碍，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排除妨碍和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系不同法律关系，中申公司在未实际占有买受房屋的情况下要求排除妨碍，依据不足，故判��驳回中申公司要求赵天梅、孙桂祥排除妨碍、停止阻挠行为的诉讼请求。对赵天梅、孙桂祥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因与中申公司签订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机关印刷厂，而该厂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制）”，赵天梅、孙桂祥作为反诉原告主体不适格，故对其反诉请求不予理涉。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提出上诉。2011年11月12日，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2012年3月21日，鼎晟置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机关印刷厂履行双方于2007年6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将淮A国用（2007出）第804号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土地、房屋交付给鼎晟置业公司，赔偿鼎晟置业公司损失63.8635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以210万元为本金，从2007年9月20日起计算至2012年4月27日止）。
机关印刷厂提出反诉请求：1、鼎晟置业公司立即支付机关印刷厂��垫的土地出让金、契税等合计39.4415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直至还清之日止；2、机关印刷厂承担因其施工给机关印刷厂造成的房屋损害及原材料、成品、半成品与停产经营损失（具体以司法鉴定评估为准）。
2012年6月19日，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浦民初字第0442号民事判决：一、机关印刷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淮安市清浦区承德路与解放东路交叉口西南角淮A国用（2007出）第804号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的土地及该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腾空后交付给鼎晟置业公司（四址范围以宗地图为准）。二、机关印刷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17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一次性赔偿鼎晟置业公司从2007年9月20日起至2012年4月27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机关印刷厂要求鼎晟置业公司返还39.4415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机关印刷厂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机关印刷厂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涉案土地原为国有划拨土地，机关印刷厂作为该土地的使用权人与原中申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时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该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无效。但鼎晟置业公司起诉前，经淮安市人民政府批准办理了土地使用出让手续，鼎晟置业公司已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认定有效，故机关印刷厂主张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机关印刷厂主张的39.4415万元费用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两份补充协议约定，由机关印刷厂代鼎晟置业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有关办理土地证的费用包括在转让款中，并且双方在第二份补充协议中再次约定追加20万元办理土地证费用。虽然鼎晟置业公司作为涉案土地的受让人负有依法缴纳土地出让金、税费等义务，但法律并不禁止其委托他人代为履行该义务，且在协议履行中，原中申公司向孙桂祥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向淮安市国土资源局代为缴纳有关费用。根据查明的事实，孙桂祥向淮安市国土资源局缴纳土地出让金37.83万元、契税15132元、信息费873元及土地登记费110元共计39.4415万元。机关印刷厂主张双方约定的“办理土地证费用”不包括土地出让金和契税，如果其主张成立，那么“办理土地证费用”仅为信息费873元及土地登记费110元共计983元，显然与双方在第二份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追加办证费20万元不符。故一、二审判决对机关印刷厂要求鼎晟置业公司返还39.4415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机关印刷厂提出的房屋是否交付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机关印刷厂未按约交付房屋的事实，有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淮中民终字第1179号生效判决确认。本案二审中，机关印刷厂主张其已交付房屋提供了证人证言及三张照片予以证明，但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按约全面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故一、二审判决认定机关印刷厂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仅支付鼎晟置业公司要求机关印刷厂赔偿170万元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机关印刷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淮安市清浦机关印刷厂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代理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唐文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