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圣利，男，汉族，1973年4月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市经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雄堂，北京市经纬（深圳）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黄江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黄江大道174—***号。
法定代表人：胡小峰，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坚，男，汉族，1989年2月出生，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智辉，男，汉族，1985年1月出生，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职员。
上诉人张圣利与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黄江支行（以下简称为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借记卡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2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圣利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张圣利于2009年9月在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处开户，后张圣利一直将该银行卡携带在身，银行卡密码也从未告诉他人。2013年3月31日晚上十点许，张圣利在公司宿舍休息时突然收到该银行卡被取款20000元的提示短信，张圣利立即拨打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客服电话挂失，但等挂失后张圣利在银行卡的存款已经全部被转走，共计为50295元。张圣利马上拨打110报警，东莞市公安局在受理后向张圣利出具相应《报警回执》，后张圣利要求工商银行黄江支行赔偿张圣利被他人转走的50295元，均遭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以各种理由拒绝。张圣利、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之间是储蓄合同关系，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有义务保障张圣利银行卡内资金安全，由于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的原因，导致张圣利银行卡被盗刷，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应对张圣利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拒绝赔偿张圣利损失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张圣利的合法权益。张圣利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立即赔偿张圣利损失50295元及利息100元（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共计50395元；2.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张圣利主张因银行系统原因导致挂失时间太长而使其存款被转走与事实不符。张圣利的银行卡是在几笔交易完成后才向银行挂失的。本案公安机关尚未侦破，案件事实暂时无法查清，无法确认是银行卡被盗的事实。张圣利的银行卡是凭密码使用，密码具有唯一性和专属性，只有张圣利本人知晓，银行工作人员不可能知道张圣利的银行卡密码，因此张圣利的银行卡存款损失也应当由张圣利本人泄露密码造成，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对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圣利于2009年10月28日在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处开办了一张借记卡（储蓄卡），2012年10月15日挂失后办理新卡，户名为张圣利，卡号为＊＊，未办理配套存折。2013年3月31日22时30分许，张圣利收到告知其借记卡被转账和取款50200元、手续费96元的银行短信，立即致电95588客服电话挂失，并拨打110报警和到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黄江派出所报案。报案后张圣利即到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柜员机进行操作该卡，因已挂失被吞卡。2013年4月1日上午9时张圣利到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处领取该借记卡，并到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处查询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通过交易清单可知，张圣利借记卡内的存款于2013年3月31日22时31分40秒和32分23秒在中国工商银行湛江市人民大道南支行转账40000元（分两次、每次20000元），22时32分58秒至22时34分45秒取现金12000元（分四次，前三次每次3000元，最后一次1200元），同时，相应被扣划了96元的手续费，共计转账和取现金50296元（含手续费）。2013年4月1日，张圣利要求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对被盗刷存款予以赔偿，双方协商未果。至原审庭审时，张圣利的借记卡仍在张圣利处保管。
原审庭审中，张圣利主张涉案借记卡平时由张圣利在管理和使用，密码只有张圣利知道，未曾委托他人办理过存取款手续，平日去银行柜员机存取款和消费时都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涉案借记卡也从未丢失过，在涉案款项被支取时间段张圣利未曾离开东莞市黄江镇，并当即到黄江派出所报警，也没有委托他人去过湛江。原审法院要求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在原审庭审后提交中国工商银行湛江人民大道南支行案发时的监控录像资料。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以其在2013年5月23日才收到张圣利的起诉材料为由，主张案发时间已近两个月，案发地点在湛江市，案发后公安机关未要求其配合提供录像，且录像保存时间为1个月，现已无法提供案涉交易的监控录像资料。
原审法院认为：张圣利在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处办理了借记卡，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案件争议焦点为：张圣利借记卡内存款是否被盗取，如属被盗取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应否承担责任。
张圣利主张其存款50295元被盗取，且是在中国工商银行湛江人民大道南支行自动柜员机的柜员机上分6次被支取。一方面，张圣利办理案涉借记卡后，该卡一直由张圣利在管理和使用，存款被盗取时案涉借记卡也未丢失，仍在张圣利手中，但存款被盗取的地点却位于广东省湛江市，而张圣利居住在东莞市黄江镇，案涉存款被盗取时张圣利并未离开东莞市，张圣利也未委托他人取款。张圣利在存款被盗取的当天晚上10点多接到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短信提示后，立即向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电话挂失并向黄江派出所报案，并将案涉借记卡在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柜员机进行了操作，第二天即到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处领取吞没的案涉借记卡和与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协商赔偿，表现出了一般人发现存款被盗后的正常反应；另一方面，公安机关对该案已立案进行了侦查，亦反映了存在犯罪事实发生的可能。因此，案涉存款的被盗取在并不是张圣利所为的情况下，符合被他人盗取的情形。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主张张圣利无存款被盗的事实，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张圣利有将借记卡借给他人使用或泄露了借记卡密码，同时，也不能举证证明案涉款项是经张圣利授权的他人所为，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也未提交案发时的监控录像资料证实取款人为张圣利或张圣利委托的他人。在无证据证明该取款行为是张圣利所为或张圣利伪造卡片授权他人所为的情况下，依据经验法则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占优的采信规则，原审法院认定张圣利的涉案借记卡内存款系被他人使用伪造的借记卡所盗取。张圣利、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之间已依法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储蓄合同的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张圣利应妥善保管借记卡及其密码的义务，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则负有保密职责并保证张圣利资金安全的义务，这也是保护储户对银行的基本信赖期待和维护银行信用基础的基本要求，凭密码交易条款的约定并不能免除银行的相关责任及义务。取走存款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持有借记卡，二是掌握了该卡的密码。由此，鉴别伪造的借记卡以防止存款被盗取，是银行保障储户存款安全义务的重要内容。从案件相关的证据材料显示，可以确认伪卡的存在，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的交易系统未能有效识别伪造的借记卡，没有充分履行其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涉案借记卡内的存款被盗取，存在过错。同时，张圣利未能妥善保管其借记卡密码，为他人进行盗取提供了可乘之机，对存款被盗取亦存有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承担70％的责任，张圣利承担30%的责任，即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应赔偿张圣利存款被盗取的损失35207元（50295元×70%）。对张圣利超出部分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圣利主张工商银行黄江支行赔偿其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2013年4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因张圣利、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双方已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有义务按储蓄存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张圣利存款利息，故张圣利该项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支付张圣利的利息依法应以35207元为本金，从2013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圣利存款损失人民币35207元及利息（利息以3520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圣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530元，由张圣利承担159元，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承担371元。
上诉人张圣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张圣利未能妥善保管其借记卡密码，对存款被盗取亦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张圣利持有的案涉借记卡在办理后一直在张圣利处妥善保管和使用，银行卡密码也从未告诉他人，也从未委托他人办理过存取款手续，平日去银行柜员机存取款和消费时都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涉案借记卡也从未丢失过。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未能举证证明张圣利存在泄漏了案涉借记卡密码的情形，并且拒绝提供案发时的监控录像资料，原审判决认为张圣利对于存款被盗取亦存在过错是错误的。二、张圣利与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之间形成的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工商银行黄江支行负有保障张圣利借记卡内存款安全的义务及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张圣利的借记卡没有丢失，案涉存款被盗取时张圣利也没有离开东莞市，更没有委托他人取款，而借记卡内存款被他人在湛江市的自动柜员机支取，该事实可以证明案涉借记卡被他人克隆、复制使用，使用克隆卡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发卡行即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承担，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应当对其推出的借记卡所具备的唯一性负责，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同时作为发卡行，应对其所发行的借记卡的安全性进行举证，同时也应对张圣利是否存在故意泄露密码及个人信息的行为举证。但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并没有提供相对应的证据，而且以种种理由拒绝提供监控录像资料这一重要证据，故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应对张圣利存款被盗取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2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圣利的全部诉讼请求；2.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张圣利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针对张圣利的上诉意见，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取上诉称：一、本案公安机关尚未破案，无法认定案件事实，即无法认定涉案银行卡是否是被盗刷的事实。本院张圣利只是向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也仅仅反映存在犯罪事实发生的一种可能，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推定涉案银行卡被盗刷的理由并不充分。二、原审法院要求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提供此案的监控录像已超过一个月的正常保存期间，且监控录像并不由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保管，案发后公安机关也未要求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予以配合，原审判决加重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的举证责任并不合理。三、张圣利负有妥善保管借记卡及其密码的义务，且密码具有唯一性和专属性，只有张圣利本人知晓。密码是银行账户存取款、转账的最关键一环，张圣利使用银行卡不规范导致密码泄露的责任应当由其本人承担。此外，本案并无证据显示是伪卡交易，故不能认定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的交易系统未能有效识别伪卡。原审判决酌定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承担70%的责任属于加重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的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24号判决，改判驳回张圣利的诉讼请求；2.案件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张圣利承担。
上诉人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针对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的上诉意见，张圣利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1.根据张圣利提供的通话清单，其手机＊＊分别于2013年3月31日22时34分08秒、22时35分、22时37分38秒三次拨打工商银行客服电话9****，通话时间分别为49秒、1分47秒、2分45秒。二审法庭调查中，张圣利称其是在最后一次通话中挂失成功；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称不清楚是在哪一次通话中挂失成功，但确认挂失成功。2.根据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黄江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称张圣利于2013年3月31日22时30分许到该派出所报案，并称其在黄江镇田美村长盛工区雅域厂员工宿舍时收到被转账的短信。
本院认为：本案为借记卡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张圣利、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能否认定涉案借记卡内的存款是被他人使用伪造的银行卡所盗取；二、相关损失应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圣利借记卡账户的六笔涉案转账、取现交易发生于2013年3月31日22时31分40秒至同日22时34分45秒，张圣利在接到手机短信通知后自同日22时34分08秒起开始拨打客服电话，并已即时到派出所报案，已尽公民一般的警觉和注意义务。张圣利已提交了初步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在没有证据证明所涉转账或取款行为是张圣利授权他人所为并且张圣利仍持有原卡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已可认定张圣利的涉案借记卡内存款系被人使用伪卡并转账和取款。依据经验法则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原审判决综合案情认定案涉交易是被案外人用伪卡进行操作实施于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圣利作为储户与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之间存在着存款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对于账户内资金的安全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在银行卡取现的过程中，银行卡的真实性与密码的唯一确定性是确保资金安全与正当取款的两个必不可少的环节，银行负有正确识别银行卡及密码并严格审查银行卡取款的义务，而储户则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及其密码的义务。本案中，工商银行黄江支行作为经营存、贷款等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应当对其发行的银行卡具有鉴别真伪的能力，并应采取技术手段防范借记卡被复制和伪造，虽然盗取存款并不是通过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的柜员机进行，但取款交易行作为代理人未能识别伪卡的法律责任亦应由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承担，故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应对案涉存款被盗取承担相应责任；另一方面，张圣利对银行卡及密码应尽妥善保管之义务，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推定涉案存款被盗取时输入的是正确的密码，张圣利未能举证证明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对于密码泄露存在过错，故张圣利对于密码泄露导致的损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存款损失由工商银行黄江支行承担70%、张圣利承担3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张圣利、工商银行黄江支行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圣利、工商银行黄江支行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57元，由张圣利负担177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黄江支行负担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