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民终字第00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马家市场（办公平房北侧办公室东1号）。
法定代表人李雅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庆男，辽宁吉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闯，男，1948年9月18日生，汉族，退休职工，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委托代理人李艳阳，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祯林，男，1946年9月26日生，汉族，义县棉麻公司退休职工，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
原审被告国营锦州北山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凌河区松坡路五段16号。
法定代表人唐兴顺，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于闯、杜祯林，原审被告国营锦州北山建筑工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4）古民一初字第00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于闯及委托代理人李艳阳、被上诉人杜祯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国营锦州北山建筑工程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于闯一审诉称，2014年3月6日原告经人介绍受被告杜祯林雇佣在锦州经贸大厦工地做力工，约定工钱每天120元。2014年3月8日，原告在使用被告杜祯林提供的工具干活时，因工具原因造成左眼损伤，经锦州市中心医院诊断为“左眼眼球挫伤、左眼前房积血、左眼虹膜离断、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晶状体脱位、左眼眼睑裂伤、左眼结膜裂伤”而入院治疗。2014年3月20日，因治疗未见效果，原告转至沈阳市第四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两次住院共51天，均为二级护理，花费医药费50380.09元。目前原告已出院，医嘱建议休息1个月，但左眼已构成永久性损伤。经查原告所务工的锦州经贸大厦改造工程由被告北山建筑公司承接，并转包给被告华通装饰公司，而被告华通装饰公司将该工程的力工活违法转包给无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杜祯林。原告认为杜祯林作为雇主应对雇员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华通装饰公司和北山建筑公司未尽选任义务，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应与被告杜祯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杜祯林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85836.45元，被告华通装饰公司、北山建筑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杜祯林一审辩称，我确实雇佣了原告，但原告向我隐瞒了年龄。原告的受伤是因为原告擅自改变了角磨机的结构，将下面的铁档拿下，放了一个塑料垫，所以原告受伤的责任在于他自己。这个机器已使用很多年了，没有出现过事故，如果工具坏了，原告可以停工，我没有强迫原告做这项工作。但考虑到原告受伤已造成了残疾，在不影响我生活的情况下，我同意赔偿一些。
上诉人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是有相应资质的公司，我公司承接经贸大厦工程是有资格的。我公司将劳务部分承包给杜祯林，与其签订了合同，双方约定由杜祯林提供工具，权利义务由其自行承担，发生事故相应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故我公司不同意承担原告的损失。
原审被告国营锦州北山建筑工程公司一审辩称，原告务工所在的施工项目是被我公司转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华通装饰公司。华通公司将其承包工程的力工活部分转包给杜祯林个人，该部分工程不要求特殊资质。原告与杜祯林之间是雇佣关系，二人均予以认可，雇员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告的损失应由杜祯林承担责任，我公司不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0日，被告国营锦州北山建筑工程公司与被告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被告国营北山建筑公司将华信集团办公楼宾馆一至十一层精装修工程的土建、水暖、电气、精装修等项目工程发包给被告华通装饰公司，承包方式采取固定总价合同形式（包工、包料、包设备工具和线缆等）。2014年2月25日，被告杜祯林与被告华通装饰公司签订一份清工（力工）施工合同，被告华通装饰公司将上述宾馆工程中的力工工程发包给被告杜祯林，由其负责整体工程的管道及墙体的拆除、材料的搬运以及垃圾清除。2014年3月6日，通过案外人王学东介绍，被告杜祯林雇佣原告到该宾馆（经贸大厦）工地干力工活，双方约定工资为每天120元。3月7日，原告开始到工地干活，主要是砸墙、清理垃圾等。3月8日上午，被告杜祯林让原告用角磨机（杜祯林提供）切割钢筋，原告工作至下午，被告杜祯林让原告用其提供的树脂切割片替换角磨机原来的金属片，原告将树脂片安装到角磨机上继续工作，之后不久，原告手中角磨机的树脂片碎裂，碎片打在原告的左眼上。原告受伤后即到锦州中心医院亚东医院和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进行检查。3月8日晚21时左右原告因眼部疼痛入住亚东医院，医院为原告行眼睑裂伤、结膜裂伤清创缝合、巩膜探查术。门诊诊断为左眼眼球挫伤、左眼前房积血、左眼虹膜离断、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晶状体脱位、左眼眼睑裂伤、左眼结膜裂伤。原告因担心伤情，为求更好治疗，在未办理出院手续的情况下，于3月20日上午9时左右来到沈阳市第四人民医院，该院以左眼虹膜根部离断、晶体脱位、结膜裂伤收入院治疗。该院为原告进行了相应的检查后，于4月2日为原告实施了左眼白内障囊内摘除＋虹膜根部离断缝合＋玻切＋IOL缝袢术。原告于4月29日出院，住院40天。出院诊断为左眼外伤性散瞳、左眼晶体脱位、左眼虹膜根部离断、左眼睫状体脱离、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视神经挫伤。出院后，该院医嘱休息一个月。住院期间原告为二级护理，护理人为原告之妻张伟。原告花费门诊及住院医疗费50380.09元。另查，原告于3月25日办理锦州亚东医院的出院手续，根据医院病志记载原告在亚东医院实际住院12天。在本案诉讼过程中，2014年10月，经本院委托，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4年11月1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于闯左眼盲目3级评定为九级伤残；左眼外伤性白内障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9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于闯受被告杜祯林雇佣至经贸大厦工地从事力工活，由杜祯林按双方约定给付原告工资报酬，双方系自然人之间的雇佣关系。被告杜祯林作为雇主，对于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系力工，无相应的专业资质，其受雇主杜祯林指派使用角磨机，角磨机属于电动工具，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操作人员在操作时应严格遵守相应的安全操作规程进行操作。原告未经过专业培训，对于如何正确使用角磨机并不清楚。工作过程中因切割片碎裂而伤及自身，存在用力过猛或没有均匀用力的问题，原告未尽到谨慎操作的注意义务，因此对事故造成的损害亦应承担一定责任，责任比例酌定原告承担20%较为适宜。关于被告杜祯林与被告华通公司以及华通公司和国营北山建筑公司的关系问题，杜祯林与华通公司、华通公司与国营北山建筑公司均签订了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具体，均属于建设施工分包关系。关于被告华通公司和被告国营北山建筑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华通公司与被告杜祯林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施工内容包括整体工程管道及墙体的拆除，应当由具有专业资质和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进行，华通公司作为该项工程的发包人，明知杜祯林没有相应资质，仍将此类工程发包给杜祯林，对原告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国营北山建筑公司将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华通公司，华通公司具有相应的建筑装修装饰工程资质，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现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对原告存在控制及管理，公司与原告亦不存在直接雇佣关系，因此被告国营北山建筑公司对于原告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医疗费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原告左眼伤情较重，为求更好治疗至沈阳进行手术治疗，合情合理，对于在沈阳医院发生的费用应予保护。误工费，原告系力工，按照2014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予以保护。误工天数根据住院天数加上医嘱休息的时间为准。护理费，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伙食补助费，按照二次住院天数总和52天，每天50元标准予以保护。残疾赔偿金，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14年（原告超过60周岁，按法律规定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再乘以相应的系数。交通费和住宿费，原告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实际支出的费用，考虑原告到沈阳治疗的情况，该二项请求酌情按500元数额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残疾的后果，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数额较为合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杜祯林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于闯经济损失人民币130885.83元（赔偿明细附后）；被告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6元，由原告负担1188元，被告杜祯林负担2828元（被告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上诉人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部分；撤销案件受理费中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部分；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4年2月25日，杜祯林与上诉人签订《清工（力工）施工合同》，上诉人将华信集团办公楼宾馆一至十一层精装修工程的土建、水暖、电气、精装修等项目工程中的力工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杜祯林，由其负责整体工程的管道及墙体拆除、材料的搬运以及垃圾清除。由此可知，被上诉人杜祯林承包的工程内容仅仅是拆除、清运垃圾的力工工程，要求行为人具有相应的体力能力即可，非专业性劳务如木工性质、电工性质等，因此不需要被上诉人杜祯林具备何种资质。一审判决认定于闯经案外人王学东介绍受杜祯林雇佣到工地干力工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雇员于闯的受伤应由其雇主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施工工程的力工承包不要求承包主体具备何种资质，其仅符合提供劳务内容所需的体力条件即可，被上诉人杜祯林具备力工劳务承包资格，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于闯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杜祯林答辩称，我没有资质，只是力工。我雇佣的于闯，于闯对年龄有隐瞒，我也问过于闯是否会干，他说会干。于闯擅自改动设备，对安全问题造成了影响。
原审被告国营锦州北山建筑工程公司未发表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而请求赔偿的案件，故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上诉人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对被上诉人于闯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节，2014年2月20日，原审被告国营锦州北山建筑工程公司与上诉人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国营锦州北山建筑工程公司将华信集团办公楼宾馆一至十一层精装修工程发包给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2月25日，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杜祯林签订《清工（力工）施工合同》，将上述宾馆工程中的力工工程发包给杜祯林，工程内容包括整体工程的管道及墙体的拆除、材料的搬运及垃圾清除。杜祯林承包的工程系华信集团办公楼宾馆一至十一层精装修整体工程的一部分，且工程内容包括整体工程的管道及墙体的拆除，故原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工程应由具有专业资质及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进行是正确的，上诉人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明知杜祯林没有相应资质，仍将此工程发包给杜祯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由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于闯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6元，由上诉人锦州市华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笑非
审 判 员 王争妍
代理审判员 张楠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 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