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志能。
委托代理人王元学，屯昌县城南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屯昌县南坤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屯昌县南坤镇。
法定代表人钟娇燕，镇长。
委托代理人游恒涛，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志能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海南省屯昌县人民法院（2015）屯民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志能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元学，被上诉人屯昌县南坤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游恒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许志能是屯昌县屯城镇平坡村委会坡尾村的村民。1996年，屯昌县南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坤镇政府）为解决镇上街道的垃圾问题，组织召开街道上的商户和居民会议讨论同意，组建卫生队负责街道的卫生，街道的商户和居民每户每月交纳5-10元不等的卫生费，由卫生队统一收取卫生费，用于支付卫生队工作人员的劳动报酬。同年5月，许志能受该卫生队雇请负责街道的垃圾清运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仅口头约定由许志能用自己的拖拉机运垃圾，拖拉机的费用和油料亦自行负责，劳动报酬每天20元，月底按出工天数结算。一直以来，许志能的劳动报酬都在卫生队领取。2008年，南坤镇政府为许志能申请公益性岗位，因其年龄不符合要求，未被审批。之后，许志能将其在卫生队的工作让给儿子许积辉，南坤镇政府为许积辉申请公益性岗位，获得审批。2008年9月，屯昌县劳动就业管理局与许积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的合同连续签订至2011年9月。2012年9月，合同到期后，双方不再签订合同。2015年9月8日，许志能向屯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9月9日，屯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屯劳人仲案字[2015]第1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许志能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为由决定对此案不予受理。另查明，许志能于2010年12月13日参加了海南省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2015年已开始领取补助。原审审理过程中，许志能自述，其在坡尾村有责任田和承包地，种植有橡胶、槟榔，还在领取基本农田的补助款。2015年9月14日，许志能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许志能和被告自1996年5月至2012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被告赔偿自1996年5月1日至2012年7月30日止因不给原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造成原告的财产损失30万元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以上事实，有许志能提交的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仲裁申请书》、屯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南坤镇人民政府《调查处理报告》、《协议书》、屯昌县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的《证明》，有南坤镇政府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身份证、《海南省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明细表》、《屯昌县二〇〇八年公益性岗位招聘公告》、《屯昌县2008年公益性岗位录用人员花名册》、许积辉《养老个人缴费明细单》、《医疗个人缴费明细单》、《失业个人缴费明细单》、《劳动合同书》、《屯昌县劳动就业管理局证明》、证人李高峰证言、《2012年屯昌县镇级机构改革清理清退临时工情况登记表》、屯昌县统计局出具的《证明》、《工资表》，有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屯昌县档案馆调取《屯昌县二〇〇五年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统计表》、对证人李高峰做的询问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根据上述规定，许志能与南坤镇政府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双方的用工主体、用工双方的关系、支付报酬的形式等方面综合进行分析。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首先，许志能系农民身份，且有承包田地，并没有脱离其赖以生存的土地，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公务员和比照实行公务员制度的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的工作人员，以及农村劳动者（乡镇企业职工和进城务工、经商的农民除外）、现役军人和家庭保姆不适用劳动法”的规定，许志能不具备与南坤镇政府形成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从双方用工的关系看，双方是一种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不存在隶属关系，许志能不受南坤镇政府劳动纪律、工作安排等内部管理制度的约束；第三，从支付报酬的形式看，双方约定的工资发放形式是按月发放承包费。劳动关系中的劳动报酬的范畴包括工资、奖金以及由此派生的社会保险关系。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工资应遵循按劳分配、同工同酬的原则，也该遵守当地有关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而本案中，根据许志能自述，其并不在南坤镇政府领取工资，而是在卫生队领取。卫生队向许志能支付的费用完全由双方协商确定，许志能所得到的是根据权利、义务平等原则双方事先约定的报酬，且其在清运垃圾过程中，使用的工具、设备等物质条件也是自己提供的。这些都比较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虽然许志能提供的南坤镇政府关于在“2013年县委书记大接访活动”中许志能反映事项的调查处理报告和协议书能够证明南坤镇政府拖欠其工资并已补发，但报告也说明了双方并未约定缴纳养老保险事宜，且在南坤镇政府的工资表、花名册上也未有许志能的名字，只按工作天数计算报酬不属劳动法意义上的工资，这只能说明该报告和协议的不规范性，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应从约定的条款及实际执行中是否符合劳动法的规定来认定。综上，许志能主张与南坤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其要求确认从1996年5月至2012年7月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要求南坤镇政府赔偿自1996年5月1日至2012年7月30日止因不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造成的财产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许志能与被告屯昌县南坤镇人民政府于1996年5月至2012年7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许志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许志能负担。
上诉人许志能上诉称，一、上诉人符合劳动者主体资格，上诉人虽然系农民身份，但是不影响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当年被上诉人对环卫工人管理不规范，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实际上被上诉人自行招聘环卫工人负责镇上环卫工作，并按照内勤工人管理和发放工资待遇。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受被上诉人南坤镇政府规定的环卫制度约束，按时上班，按时完成工作任务，接受奖惩制度的约束，事实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二、在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资的期间，上诉人多次上访要求解决，被上诉人在回应上访的报告中，同样承认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因为当时镇政府没有足够的资金才拖欠上诉人工资。被上诉人还承诺积极配合上诉人协助社保部门解决上诉人的养老问题。三、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工作长达十多年，但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购买社保，故被上诉人应该赔偿上诉人的社保利益损失。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300000元。
被上诉人南坤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上诉人不能提供任何证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而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积极配合一审法院的调查取证工作，并及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多达11份证据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的本职工作是农民，平时主要的精力放在田地上，在南坤镇承揽清运垃圾的工作仅仅是其利用业余时间赚些外快。上诉人在履行承揽合同义务的过程中不受被上诉人劳动纪律、工作安排等内部管理制度的约束。三、上诉人所提交的证人证言及工作服照片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二审中，上诉人许志能提交证据一工作服照片，拟通过印有工号的工作服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二姚立潘等十位证人共同出具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及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证据三曾宪章证人证言，拟证明上诉人的工资工作情况。经质证，被上诉人南坤镇政府对上诉人许志能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仅对曾宪章本人身份认可，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一的照片无法看出该照片所拍摄的工作服即是南坤镇政府发放给许志能本人的工作服，与本案关联性无法确认；证据二及证据三的证人证言，没有证人身份证明，且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许志能与被上诉人南坤镇政府在1996年5月1日至2012年7月30日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为其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法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故认定劳动关系应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从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上诉人许志能虽然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南坤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无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第一，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隶属关系。即劳动者不仅需要提供体力、智力等劳动义务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并严格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紧密成为用人单位整个人事组成的一部分。本案中，许志能从事垃圾清运工作所在的“卫生队”系由南坤镇街道沿街商户筹款组建。南坤镇政府在“卫生队”的组建和运作过程中，仅是一个牵头组织的角色，并无证据证明南坤镇政府对“卫生队”成员进行了如考勤、指示、监督、考核等符合劳动关系属性的管理。第二，许志能从事的垃圾清运工作，并不属于南坤镇政府的职能组成部分。第三，许志能系自备垃圾清运车、自付油费，南坤镇政府并不为其提供劳动工具、办公场所等基本劳动条件。第四，许志能的报酬来自于沿街商户每月缴交的卫生费，并非是南坤镇政府直接负担。故综合许志能的工作地点、报酬来源以及南坤镇政府的职能范围，不能认定南坤镇政府接受了许志能的劳动。
综上所述，上诉人许志能与被上诉人南坤镇政府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重要特征，不属于劳动关系。上诉人许志能主张与被上诉人南坤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请求南坤镇政府赔偿其社保损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许志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思霖
审判员 彭志新
审判员 林中才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超慧
书记员涂立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王思霖撰稿：王思霖校对：涂立辉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7月19日印制
（共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