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1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启富，男，汉族，生于1935年2月26日，住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代理人：涂兴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珍，女，汉族，生于1942年11月27日，住绵阳市涪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康居房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剑南路西段11号。
法定代表人：罗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郭建，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滨江西路南段22号（嘉来华庭3楼）。
法定代表人：肖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勇，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健，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启富、刘国珍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康居房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居公司）、绵阳市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投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5)涪民初字第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启富及其委托代理人涂兴安，被上诉人康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建，被上诉人绵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勇、程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选、黄爱民等人所居住的位于绵阳市玉女街22号、玉女街10号（川粮车队）、兴盛街28号（面粉厂）三处独栋建筑在“5.12汶川大地震”中被震损成为危房，需要拆除重建。
2008年，绵阳市人民政府发布“绵府发【2008】37号”《绵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地震灾后城镇住房重建工作的实施意见》，该文件载明：对住房损毁（指住房倒塌或严重破坏不可修复）导致无房可住的城镇受灾家庭可享受资金补助、建房税费减免优惠和房价政策性优惠等补助；补助方式为资金补助，以现金发放方式实施；补助标准为户均2.5万元，符合补助条件的每户家庭只能享受一次；城市损毁住房所有权人可以委托房地产开发企业为其原址重建住房；住房毁损补助金按照“按户计算，直补到户”的原则将资金直接补助给毁损住房的所有权个人；凡按规定应支付给居民个人的住房补助资金，由县市区或园区管委会及以上财政部门将补助资金直接存入受灾居民银行账户，不得发放现金或委托县以下政府、受灾居民所在单位发放。上述文件出台后，政府财政部门以房屋所有人名义在绵阳市商业银行开立存折账户，并将26000元存入该账户存折，存折由绵阳市工区办事处保管。
2010年1月25日，绵阳市“5.12”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委员会形成“绵重纪要[2010]2号”《研究加快绵阳城区城镇住房重建工作的会议纪要》，要求对于绵阳市玉女街22号、川粮车队、面粉厂三个独栋重建项目由绵投公司以新华小区重建房进行置换，重建户应享受的户均2.5万元补助作为建房款交绵投公司，原址产权由绵投公司收储，待今后整体开发时，再由开发商补偿给绵投公司。
2010年12月5日，康居公司受绵投公司（建设单位）委托与蒋启富、刘国珍签订了《绵阳市涪城区工区辖区独栋受损住房灾后重建拆迁安置协议》，约定：由康居公司对蒋启富、刘国珍原有的房屋进行拆除，与康居公司在剑门路西段180号、228号（新华生活区）内新建房进行产权调换；按照徐选、黄爱民住房面积采取1:1.12的标准进行拆迁换房；待归还房屋的设计图批准后，双方再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新建房的修建时间为该范围（新华小区）获得施工许可证之日起的有效工期24个月。协议约定签订协议时，蒋启富、刘国珍将灾后重建资金款26000元交予建设单位进行重建。协议签订后，绵阳市工区办事处将蒋启富、刘国珍的补助金存折转交绵投公司。
案涉房屋拆迁后，因各种原因导致重建房屋一直未能修建。2013年9月24日，绵投公司向绵阳市政府请示，新华小区重建因拆迁受阻，对不愿意继续等待新华小区安置房的住户，由住户自行异地选房、绵投公司出资的方式进行安置，出资标准参考已经安置到“嘉来东山郡”的34户房屋平均市场价格和相关补偿政策执行。绵阳市政府批复同意按照该方案执行。
2014年3月27日，蒋启富、刘国珍与康居公司签订了《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由于多种原因导致新华小区重建房建设进度缓慢，双方协商按照原产权置换房屋的标准向徐选、黄爱民给予异地安置的房屋面积补偿款、优惠面积款、简装补偿款、过渡费、搬家补偿款共计371964.10元，由蒋启富、刘国珍异地自购房屋进行安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蒋启富、刘国珍同意将其名下的政府灾后重建补偿金26000元用作冲抵康居公司应当给付蒋启富、刘国珍相应金额的异地安置补偿款，由蒋启富、刘国珍在康居公司处领取政府灾后重建补偿金存折，自行办理领款事宜。同日，蒋启富、刘国珍在绵投公司处签字领取了工区拆迁户重建资金存折，存折内金额为26000元。协议签订后，蒋启富、刘国珍与绵投公司办理了《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结算单》，载明：按《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绵投公司应支付徐选、黄爱民异地安置补偿款371964.10元；按《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绵投公司发放其名下的政府灾后重建补偿金存折26000元抵付应付异地安置补偿款；另抵扣蒋启富、刘国珍超领过渡费770元，上述金额品迭后，绵投公司实际支付蒋启富、刘国珍款项335030.10。蒋启富、刘国珍向绵投公司出具了《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款领取确认收据》，明确：绵投公司一次性向徐选、黄爱民支付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款371964.10元，由绵投公司发放政府灾后重建补偿金存折方式抵付补偿款26000元，其余335030.10元由绵投公司以现金方式存入蒋启富、刘国珍账户。上述手续办结后，绵投公司向蒋启富、刘国珍银行账户转款335030.10元。
另查明，2012年10月16日，绵投公司与康居公司签订了《工区项目委托拆迁协议》，委托康居公司负责玉女街22号、玉女街10号、兴盛街28号三处震损的独栋建筑的拆迁安置工作。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经庭审核实的《绵阳震后房屋安全鉴定报告》、《研究加快绵阳城区城镇住房重建工作的会议纪要》、《工区项目委托拆迁协议》、《灾后重建拆迁安置协议》、《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结算单》、《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款领取确认收据》及收款银行账户、转款凭证、《工区拆迁户重建资金存折领取表》、《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绵阳市城市地价动态监测报告》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康居公司是否非法占有了蒋启富、刘国珍的灾后补助资金；二、蒋启富、刘国珍与康居公司签订的《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国务院关于支持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政策措施的意见》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对房屋倒塌或严重损坏的城镇居民和其他城镇无房可住居民（包括中央在受灾地区的机关、企事业单位职工）住房建设，中央财政采取对项目投资补助、居民个人补助等方式给予支持。受灾地区根据实际情况，可组织建设安居房出售或出租给符合条件的家庭；由政府投资建设适量廉租住房按照低租金出租给符合条件的家庭；对居民购买各类住房（包括安居房）或其他方式自行解决住房的，每户按一定标准给予补助。对城镇居民住房经鉴定需除险加固的，给予适当补助。”2010年1月25日绵阳市“5.12”地震灾后恢复重建委员会形成“绵重纪要[2010]2号”《研究加快绵阳城区城镇住房重建工作的会议纪要》，要求绵投公司以新华小区重建房进行置换，重建户应享受的户均2.5万元补助作为建房款交绵投公司，原址产权由绵投公司收储，待今后整体开发时，再由开发商补偿给绵投公司。本案涉案房屋拆迁后未能重建，按绵阳市政府要求，蒋启富、刘国珍与康居公司签订《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绵投公司按照《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的拆迁安置房屋以市场价格向蒋启富、刘国珍支付异地安置补偿款，由蒋启富、刘国珍在异地自行购买安置房，并约定将蒋启富、刘国珍应获得的政府给予灾后房屋受损的居民的补助资金冲抵相应金额的异地安置补偿款，因此政府支付的补助资金26000元实际仍用于了解决因地震灾后房屋严重受损的蒋启富、刘国珍的住房问题。房屋毁损补助金26000元一直存在蒋启富、刘国珍存折账户内，并最终由蒋启富、刘国珍实际领取。故蒋启富、刘国珍主张康居公司、绵投公司非法侵占其地震灾后重建资金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依法应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蒋启富、刘国珍与康居公司签订的《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如上所述，康居公司未截留、挪用、侵占原告房屋毁损补助金，故徐选、黄爱民主张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第七十七条“禁止侵占截留挪用地震应急救援、地震灾后过渡性安置和恢复重建的资金、物资……”的规定，要求确认《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蒋启富、刘国珍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25元，由蒋启富、刘国珍承担。
宣判后，蒋启富、刘国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为了侵占上诉人救灾款的目的，先将存有26000元救灾款的存折交上诉人领回。让被上诉人误认为退了救灾款。继而玩弄文字游戏，将26000元救灾款从本应支付给上诉人的房屋拆迁款中扣除。由于上诉人都是年逾6旬的老人，签字时都没有察觉。二、如果被上诉人不承认侵吞了上诉人救灾款26000元，就应当补足上诉人的房屋面积拆迁款、过渡费等。三、上诉人原所在的房屋地基，现已由被上诉人高价转出赚取了利益，被上诉人不但忘了国有企业除了赚取利润外，还应有一份社会责任，而且连私营企业都不如。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签的所谓补偿协议是典型的格式合同，被上诉人在签订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上诉人注意免除或者限制上诉人权利的条款，应属无效条款。被上诉人依据该项条款占有的上诉人的救灾补助款，应当返还。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第七十七条明确规定，禁止侵占截留挪用地震应急救援、地震灾后过渡安置和恢复重建资金、物质。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二被上诉人连带退回非法占有上诉人的灾后重建补助资金26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绵投公司答辩称：从国家政策看，拆迁款是解决居民的实际问题，不管是选择实物安置还是货币安置，都应该品迭这个费用，不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我们也将此款用于解决上述问题。我们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不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政府支付重建补偿款，上诉人的居住问题应该自行解决，但是本案上诉人居住的居所已经成危房，本身没有价值，只有土地价值，如果拆除还要另外给费用。上诉人不仅取得了政府支付的重建补偿金，还获得了被上诉人支付的异地安置补偿款。综合衡量，被上诉人还有2000万元的亏损。我们公司不仅按照相关规定解决了安置问题，还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我们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康居公司答辩称：同意绵投公司的答辩意见。上诉人居住的房屋鉴定为危房，但一直没有找到开发商修建，原因是因为面积不大，不成片。上诉人找到政府，政府要求绵投公司来承担，绵投公司作为国企承担了责任。签订补充协议是因为进场受到了阻扰，因不能进场，只能异地安置。异地安置有两个方式即货币安置或实物安置，这两个方式价值是同等的，不存在被上诉人玩文字游戏。现在是选择货币安置补偿的人来起诉，如果本案支持其诉讼请求，对选择实物安置的人也不公平。关于格式合同，几十户人的情形都是相同的，条款是在多轮协商中形成的条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蒋启富、刘国珍与康居公司签订的《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第三条是否有效，康居公司是否非法占有了蒋启富、刘国珍的灾后重建补助金。
首先，关于《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的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被上诉人未尽提示义务是否导致合同条款无效的问题。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针对不特定的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虽然与康居公司签订《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的相对方人数众多，但并不是不特定的主体，均是居住于绵阳市玉女街22号、玉女街10号（川粮车队）、兴盛街28号（面粉厂）三处独栋建筑的住户，条款内容也是与住户反复协商而确定的，故《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约定的条款并不具备格式条款的基本要件，不属于格式条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上诉人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当事人权利的条款，该补充协议第三条因此属于无效条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从协议内容及履行过程看，《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第三条载明徐选、黄爱民同意将其名下的政府灾后重建补偿金26000元用作冲抵康居公司应当给付蒋启富、刘国珍相应金额的异地安置补偿款，条款的内容清楚明确；该补充协议签订后，蒋启富、刘国珍在绵投公司办理《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结算单》以及《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款领取确认收据》时，均再次对蒋启富、刘国珍应领取的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款进行了计算和确认；在签订协议及结算、领款过程中，蒋启富、刘国珍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应当认定《灾后重建住房拆迁安置补偿补充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蒋启富、刘国珍在签订协议并依据协议领取重建补偿金和异地购房拆迁安置补偿款后，现又主张协议条款无效，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重建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蒋启富、刘国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蒋启富、刘国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 静
审 判 员 廖小军
代理审判员 胡义昕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