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静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冯霞，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贤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惠媛。
委托代理人罗泽伟，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佳，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物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惠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初字第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7日，万科物业公司在万科城市花园附近的一个小学操场上，举办由成都万科社区业主或住户参加的“家庭趣味运动赛”（第十届万科社区HAPPY家庭节）。刘惠媛的户籍地为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火车站东路386号402，当时随儿子李明峰居住在成都万科金域西岭，户籍登记载明其退休前系兰铁局第三工程段工程师。刘惠媛报名参加此次活动时，在活动宣传单上签名。宣传单上印有活动须知，其中有重度高血压患者“请勿参加本次活动所有剧烈性体育活动”、“参与活动中可能因运动比赛的竞争性造成伤害，您参加本次活动即视为已阅悉并认同相关比赛规则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安全风险”等内容。
运动赛当天，刘惠媛及李雪芬、徐庆华、帅胜娅四人参加了其中的“锣鼓喧天”游戏活动。“锣鼓喧天”的游戏规则为：活动共四人参加，一根绳子两头各有一个圈，两人为一组，各组在各自的绳子圈内朝各自的方向拉，两侧分别放置锣鼓，地上放置小锤，以拿到地上的锤并敲打铜锣者为完成比赛。活动现场放置有“锣鼓喧天”游戏规则的书面说明。刘惠媛等四人按照该项活动工作人员告知的游戏规则开始比赛，刘惠媛与李雪芬为一组，徐庆华、帅胜娅为另一组，两组背对背，朝各自方向拉绳。比赛过程中，工作人员未对进展情况进行提示，在另一组接近终点准备拿锤敲锣时，刘惠媛及李雪芬摔倒在地，现场工作人员将其扶起，通知120急救车送附近医院急救。在万科物业公司2012年10月27日的第十届万科社区HAPPY家庭节特刊上，有一张关于“锣鼓喧天”活动现场的照片，照片上反映出两组参赛人员朝各自方向拉绳，是面对面进行，两侧没有放置锣鼓和小锤。
2012年10月27日至10月31日，刘惠媛在成都军区八一骨科医院治疗4天，产生医疗费1802.4元。出院记录中载明，入院诊断及出院诊断均为：1、左股骨颈粉碎性骨折；2、原发性高血压。出院医嘱为：转综合医院手术治疗。
2012年10月31日至11月10日，刘惠媛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9天，产生住院医疗费58195.85元，刘惠媛于2012年11月1日、11月9日在药店购买头孢克洛胶囊，医药费分别为43.5元、98.4元。万科物业公司垫付医疗费5000元。出院记录中载明，入院诊断为：1、左股骨颈骨折；2、高血压病（3级高危组）。病情及诊治经过中有“术后头孢呋辛抗炎治疗，洛赛克抑酸治疗”等内容。出院诊断为：1、左股骨颈骨折；2、高血压病（3级高危组）；3、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出院医嘱中有“定期门诊复查”、“扶拐行走3月”、“用蹲便器”、“出现感染时，预防口服抗生素”等内容。刘惠媛出院后产生医疗费277.9元，刘惠媛于2012年11月13日在药店购买头孢克洛胶囊，医药费为65.60元。刘惠媛在住院期间，购买坐便椅、助行器，费用分别为300元、140元。刘惠媛住院治疗期间产生了一定交通费。
2013年4月8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鉴定刘惠媛的致残等级为七级。刘惠媛支付鉴定费86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如果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鉴定标准赔偿，认可刘惠媛的伤残等级为九级。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刘惠媛提交的《家庭趣味运动赛》宣传单复印件、《温馨提示卡》复印件、万科的特刊报纸、户口本复印件、交纳物管费收据、医院病历资料、医疗费票据、购买坐便椅、助行器的票据、汽油费票据、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证人李雪芬的证言，万科物业公司提交的《家庭趣味运动赛》宣传单、《温馨提示卡》、活动现场照片。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涉及以下争议问题。
一、关于刘惠媛在活动中摔伤的责任认定问题。
本案中，万科物业公司举办由其业主或住户参加的“家庭趣味运动赛”，万科物业公司作为组织者，无论其对该活动是否具有经济利益，对于活动的参与者都应当承担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惠媛在“锣鼓喧天”游戏活动的进行过程中摔倒受伤，万科物业公司作为活动组织者，虽然也履行了一些安全保障义务，但是，由于刘惠媛所参加的“锣鼓喧天”游戏规则本身存在较为明显的安全隐患：比赛时两组背对背用力，相互看不到对方情况；游戏要求先到达终点的一方弯腰拿起放置在地上的锤敲锣；比赛过程中工作人员不对活动进展及相关情况进行提示和指导。而万科物业公司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应当预见到这些游戏规则明显加大了该项活动的危险性，增加了损害发生的可能性，应当能够采取一定的措施降低活动的风险，而在万科物业公司关于运动赛特刊的报道中，也反映出该项游戏活动后来被调整为面对面进行，也不需要获胜一方在接近终点时弯腰拿锤敲锣。故万科物业公司在刘惠媛参加的“锣鼓喧天”游戏规则的设置及实施方面，存在一定过错，没有尽到同类群众性活动组织者应当达到的通常程度的注意和保护义务，对活动参与者没有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刘惠媛在该活动中摔伤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万科物业公司辩称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理由不成立，对其要求驳回刘惠媛诉讼请求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从刘惠媛自身的情况来看。根据医院病历，刘惠媛患有高血压病（3级高危组），虽然刘惠媛患有高血压与刘惠媛在活动中摔倒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但刘惠媛的这一身体状况，对于损害后果的加重却存在直接的关系，从刘惠媛摔伤后在医院的治疗范围和情况中也能够反映出来两者之间的这种联系。刘惠媛作为成年人，在清楚自身身体状况并且知晓比赛活动具有一定安全风险的情况下，也应当对因自身身体状况导致的相关损害风险后果的加重有一定的预见和相应的注意义务。
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对于刘惠媛在游戏活动中摔伤的损害后果，原审法院确定万科物业公司承担60%的侵权赔偿责任。
二、关于具体损害赔偿项目和金额。
对刘惠媛主张的具体损害赔偿项目及金额是否成立，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1、医疗费。刘惠媛摔伤后，刘惠媛提交的病历资料、医疗费票据能够证实其因治疗在医院共产生医疗费60276.15元（1802.4元＋58195.85元＋277.9元），万科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无相应证据。刘惠媛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在药店购买的金额为207.5元（43.5元＋98.4元＋65.6元）的头孢克洛胶囊，因出院记录中有“术后头孢呋辛抗炎治疗，洛赛克抑酸治疗”、“预防口服抗生素”等内容，该药物系基于刘惠媛治疗的实际需要，原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刘惠媛的医疗费共计60483.65元。
2、残疾赔偿金。关于刘惠媛伤残等级的确定。本案中，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报告，刘惠媛的致残等级为七级。因鉴定结论作出的依据参照的是《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与本案事实不符，经原审法院释明，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认可刘惠媛的伤残等级为九级，故原审法院按照九级伤残计算刘惠媛的残疾赔偿金。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刘惠媛定残时六十二周岁，减少两年，应按十八年计算。
万科物业公司要求对刘惠媛的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残疾赔偿金的性质属于财产赔偿，是对受害人因伤残导致劳动能力丧失或降低的赔偿，同时也考虑受害人收入丧失与否的实际情况，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本案中，刘惠媛已年逾六十，可领取固定的退休工资，刘惠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残疾而导致实际收入减少，故万科物业公司提出的刘惠媛收入没有减少、可以对残疾赔偿金进行调整的辩称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刘惠媛的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按照伤残等级九级、期限十八年、2013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68元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2368元／年×18年×20%=80524.8元，因刘惠媛虽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原审法院对刘惠媛的残疾赔偿金作适当调整，减少10%，确定为72472元。
3、护理费。刘惠媛住院治疗13天，参照本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确定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3天×80元／天=1040元。关于刘惠媛出院后的护理费，根据医院的出院医嘱意见及刘惠媛的病情、伤残等级情况，不能认定刘惠媛出院后属于丧失生活自理能力、需要专人护理的情形，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确定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惠媛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天×20元／天=260元。
5、营养费。原审法院根据刘惠媛的住院治疗及伤残情况，结合其实际需要，确定营养费为260元。
6、交通费。虽然刘惠媛提交的汽油费票据不能证据该费用与刘惠媛因治疗发生的交通费有关联，但在其住院治疗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300元。
7、购买助行器、坐便椅费用。因刘惠媛摔伤后造成左股骨颈骨折，配置和使用助行器、坐便椅系基于其实际病情需要，出院医嘱中也载明扶拐行走、使用蹲便器等相关内容，刘惠媛购买助行器、坐便椅，分别产生费用140元、300元，属于刘惠媛摔伤后产生的必要的、合理的损失，对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8、鉴定费。本案中产生伤残等级鉴定费860元，此系刘惠媛在遭受人身损害后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对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损害发生的具体情况、刘惠媛的伤残程度以及本地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
综上，1-8项的赔偿金额共计136115.65元，万科物业公司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81669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共计85169元，扣除万科物业公司已垫付的5000元，万科物业公司应向刘惠媛支付赔偿金8016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万科物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惠媛赔偿金80169元。二、驳回刘惠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39元，由万科物业公司负担650元，刘惠媛负担789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万科物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万科物业公司已经完全尽到作为活动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充分考虑了活动本身的危险性，并进行了评估。只要活动参与人遵守活动规则并遵照工作人员的告知和指挥，是不会发生安全事故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惠媛明知其为不适合参加此次活动的人群（患有原发性高血压）而参加，违背活动规则，是导致其摔伤的直接原因，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2、刘惠媛系依法享受养老保险的退休人员，其在伤残前后的收入并未有任何影响，对其残疾赔偿金应予以调整。而一审仅对其残疾赔偿金调低10%，比例过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惠媛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惠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万科物业公司是否应对刘惠媛的损失承担责任，以及承担多大的责任。万科物业公司组织其业主参加“家庭趣味运动赛”，被上诉人刘惠媛在参加活动时摔倒受伤。本院认为，1、万科物业公司组织的“运动赛”从内容上看带有一定竞技性和对抗性，活动本身就存在一定风险，可能造成参与者身体上受到损害。万科物业公司是活动的组织者也是受益者，其负有管理责任，应当对参与人因参加该类活动造成损害承担责任。特别是本案情况，刘惠媛参加的“锣鼓喧天”游戏本身需要参与人体力的对抗，而刘惠媛为60多岁的老年人，参加该活动可能存在的危险显然大于年轻人，对此万科物业应当有预见并采取相应措施。万科物业公司没有尽到管理责任，本院认为其应当对刘惠媛的损害承担责任，对其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2、刘惠媛应当清楚自己身体状况以及游戏规则，在此情况下仍参加该活动，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自身应承担部分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本案中应适当减轻万科物业公司的责任。一审判决将万科物业公司责任确定为60%符合以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万科物业公司称一审对刘惠媛残疾赔偿金调整比例过小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并且考虑到了受害人残疾程度及年龄、社会生活标准等多种因素，对万科物业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01元，由成都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代理审判员史洁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