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审监民提字第8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镜标。
委托代理人：雷涛，广东王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剑明，广东王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垦鑫达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丽丽，该公司销售总监。
委托代理人：谭元林，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镜标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垦鑫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垦鑫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镜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5）深中法民申字第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镜标及委托代理人雷涛、垦鑫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邹丽丽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元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张镜标于2010年7月7日入职垦鑫达公司，任职外贸业务员。张镜标于2012年3月7日向垦鑫达公司书写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人在迪拜工作期问，未经公司同意，擅自向客户放账，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本人有责任承担这笔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在任职和离职前，公司有权随时追讨这笔损失费用，追讨费用的形式可以为个人销售业绩、绩效，本人会有计划地做好个人的业务，为公司创造更高、更多的利益，争取尽最大的努力减少公司的损失。在迪拜工作期间，经本人之手跑路的客户有两个，一个是Zaidiz，一个是SAACHid，Zaidiz是办公室客户，SAACHid是市场上的店面客户，客户跑账金额共约40万人民币左右，本人有责任承担这笔费用，亦会尽责任偿还这笔费用。”同时，张镜标还写下一份《欠条》，内容为“本人欠公司40万人民币货款，此货款是以上跑账客户。垦鑫达公司称在张镜标书写《承诺书》及《欠条》后，垦鑫达公司经其销售部门和财务部门统计，张镜标擅自销售的货物金额为25万多迪拉姆，且上述数据已经张镜标在《销售明细表》上签名确认；垦鑫达公司现只主张张镜标赔偿244005迪拉姆即人民币435792．93元。对此，垦鑫达公司提供了有张镜标签名确认的《销售明细表》复印件为证。垦鑫达公司认为张镜标未经公司同意擅自提取货物出售，又向客户放账的行为，造成公司的经济损失，理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但张镜标自2012年9月21日自行离职后，再无法与其联系，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张镜标向垦鑫达公司返还货款435792.93元（244005迪拉姆兑换人民币按2012年3月7日的汇率1：1．786计算）；2、张镜标向垦鑫达公司支付货款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2年3月7日起计至还清货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镜标负担。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垦鑫达公司主张张镜标在工作期间未经其同意私自将迪拜仓库的货物提出卖给客户，致无法收回相应货款，给垦鑫达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有张镜标书写的《承诺书》及《欠条》为证，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垦鑫达公司主张张镜标赔偿垦鑫达公司的货款损失，张镜标在《承诺书》及《欠条》中对此亦无异议，故该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垦鑫达公司货款损失的大小，张镜标在《承诺书》及《欠条》中只确认货款损失金额为40万元，垦鑫达公司现主张损失金额为435792.93元，仅提供了张镜标签名确认的《销售明细表》复印件为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垦鑫达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张镜标自认的货款损失金额40万元予以确认。故张镜标应向垦鑫达公司赔偿贷款损失40万元。对于利息，因双方并未在《承诺书》及《欠条》中约定张镜标偿还该笔款项的期限，故利息应自垦鑫达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至还清之日止。张镜标经本院合法传唤，逾期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诉讼权利，该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镜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垦鑫达公司支付偿还货款损失4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垦鑫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张镜标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7元，由垦鑫达公司负担643.68元，张镜标负担7193.32元。案件受理费已由垦鑫达公司向该院预交，不予退回；张镜标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所负之数迳付垦鑫达公司。
张镜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垦鑫达公司对张镜标的起诉（或者依法驳回垦鑫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再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垦鑫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垦鑫达公司在庭审笔录中确认张镜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只是垦鑫达公司认为张镜标履行职务时存在重大过错，但垦鑫达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既然垦鑫达公司很明确张镜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那本案就应当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且按劳动合同法规定张镜标有重大过错给垦鑫达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才承担责任。而本案却按照平等主体之问的损害赔偿纠纷处理，适用了合同法、侵权责任法，法律适用错误。二、垦鑫达公司要求张镜标返还货款诉求发生于张镜标履行职务行为中，同时垦鑫达公司认为货款无法追回，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否已经向货款相对人催收债务。垦鑫达公司认为张镜标履行职务时存在重大过错，没有尽到员工的基本职责，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垦鑫达公司并未提供张镜标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的相关证据。另外，张镜标作为垦鑫达公司的员工，其职责是销售人员，并不负责收款，垦鑫达公司公司销售和收款是不同的人办理，且从销售单上看，张镜标销售时都是统一提供的公司的销售单，由经销商盖章确认，完全是公对公的行为，并未有其个人销售垦鑫达公司的公司产品行为，且证据里面一些销售单已经付过款。三、原审法院仅以承诺书与欠条认定“张镜标在工作期间未经垦鑫达公司同意私自将迪拜仓库的货物提出卖给客户，致无法收回相应货款的依据不足。首先，该承诺书与欠条是在张镜标受到暴力殴打的情况下出具的。其次，该承诺书与欠条是张镜标在职期间出具的，张镜标与垦鑫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镜标隶属于垦鑫达公司，受垦鑫达公司管理，且垦鑫达公司有条件亦有能力胁迫张镜标签订相关文件。再次，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受劳动合同法调整，由用人单位承担法律后果和责任，且张镜标在履行职务过错中没有任何过错。最后，在本案为劳动纠纷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劳动法法律法规，承诺书及欠条违反了劳动法法律法规的相关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对张镜标不产生拘束力。该《承诺书》及《欠条》是张镜标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形成的，其内容属于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由于承诺书及欠条的内容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故承诺书及欠条的内容无效。《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根据前述规定只有劳动合同中有约定，用人单位方可要求劳动者对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四、本案产生的背景是在劳动者履行职务过程中，由于用人单位本身内部管理，防范风险的措施不足，导致用人单位经济上产生巨大的损失，用人单位为了推卸责任将损失的风险转嫁劳动者，让劳动者承担风险，而收益归用人单位，这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众所周知，用人单位员工的职务行为所产生法律后果由用人单位承担，用人单位在经营过程中必然会产生各种风险，债权无法实现亦是非常普遍的，在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由劳动者承担相关经营风险，严重损害了劳动者的权利，对劳动者也是不公的，而且如此巨大的金额对劳动者是灭顶之灾。劳动者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用人单位财产权益受到损害，属于履行劳动合同的范畴，与一般的侵权纠纷是不一样的，适用的法律亦应不一样，且诉求事项和判决事项不一致。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垦鑫达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程序正当。原审法院已经依据法律，用尽法律程序向张镜标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张镜标仍旧未到庭参加诉讼，依照法律规定，视为自行放弃诉讼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法院定性正确。垦鑫达公司诉求货款损害赔偿一案，曾以“劳动争议”案由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提起仲裁，经该委审理，其认定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处理范畴，驳回了垦鑫达公司请求，在原劳动争议案件终结后，垦鑫达公司才依法向南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非劳动争议事实相当清楚。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张镜标在职期间，存在重大过错，给垦鑫达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为证明该事实，垦鑫达公司提交了完全由张镜标手写的承诺书及欠条，同时为印证事实提交了货物单据及由张镜标签字确认的销售明细表等证据，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垦鑫达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事实。3、张镜标在申请再审时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承诺书及欠条是在受到胁迫情况下书写，该承诺书及欠条通篇皆由张镜标手写而成，对其违反规定私自提货卖货，给垦鑫达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并承诺还款这一系列事实进行确认，张镜标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能够完全理解并预见到该文件的法律效力。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镜标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再审另查明，迪拜ZAIDI销售明细表与迪拜SAACHI销售明细表均表明，负责人为张镜标，其在该表的下方签有“此客户情况属实。张镜标2012、9、13”。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劳人仲案（2012）3076号裁决及深圳市福田区人法院作出的（2013）深福法民四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述垦鑫达公司不能追回货款的损失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性质是劳动争议纠纷还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本案货款无法追回的损失系张镜标个人行为还是其履行职务行为。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所涉货款不能追回，造成垦鑫达公司财产损失，经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的深劳人仲案（2012）3076号裁决与（2013）深福法民四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述垦鑫达公司不能追回货款的损失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畴，双方均未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垦鑫达公司据此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无不当.因此，张镜标再审称本案应属劳动争议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迪拜ZAIDI销售明细表与迪拜SAACHI销售明细表均表明，因张镜标在该表上注明情况属实，致使该批货物发出给客户后相应的货款无法收回。对于该损失，张镜标书写的承诺书及欠条中亦确认其未经公司同意，擅自向客户放账，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并同意由其承担该损失。故涉案款项即使属于张镜标在履行职务中因审查不严造成损失，但该损失已转化为普通的个人债务。在张镜标没有提出相反证据推翻承诺书与欠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并无不当。张镜标再审中提出上述承诺书和欠条是在胁迫的情形下书写，但没有相应的报警记录，因此，张镜标再审称其被胁迫出具承诺书与欠条，没有证据证实，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审 判 员 曹 静
代理审判员 刘自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林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