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瑞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荣德。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华，浙江诚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梁，浙江诚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
法定代理人周艾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浩森。
上诉人叶新、马瑞娟、叶荣德因与被上诉人周某、周浩森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2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周浩森与叶新原系夫妻，周某系二人婚生子。叶荣德、马瑞娟系叶新的父母。周浩森与叶新于2014年7月经法院判决离婚，婚生子周某由周浩森抚养照顾。此前，周浩森一家三口与叶荣德夫妇共同生活。2006年9月17日，叶荣德与杭州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对叶荣德位于知足亭93号房屋进行拆除，协议载明拆迁安置人员为4人，即叶新、马瑞娟、叶荣德、周浩森。协议载明安置房屋面积为250平方米。2007年12月21日周某出生。2008年6月27日，叶荣德代表该户与杭州市土地储备中心、杭州市拱墅区城市建设发展中心签订《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回迁安置协议》，协议载明因过渡期内人口变动，回迁安置面积调整为300平方米。回迁安置房屋为：1、大浒东苑5幢1单元某室，2、大浒东苑1幢2单元某室，3、大浒东苑3幢1单元某室，4、大浒东苑3幢2单元某室，5、大浒东苑28幢4单元某室，实际回迁面积为348.13平方米。2009年9月7日，叶新、马瑞娟、叶荣德、周浩森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述五处房产均归叶荣德、马瑞娟所有，叶新、周浩森、周某不要求分享上述房屋产权。该协议经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公证。上述回迁安置房由叶荣德、马瑞娟购入，至今已出售其中大浒东苑28幢4单元某室、大浒东苑3幢2单元某室、大浒东苑1幢2单元某室三套房屋。2014年11月24日周某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叶新、马瑞娟、叶荣德、周浩森于2009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以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周某作为被安置人员，依法享有相应的安置权益。叶新、周浩森作为周某的监护人应保护周某的权益，不得擅自处理。叶新、周浩森于2009年9月7日与叶荣德、马瑞娟签订协议，放弃安置房产，损害了周某的权益。而叶荣德、马瑞娟对此情况是明知的，故协议涉及周某部分应为无效。叶新、叶荣德、马瑞娟辩称，对房产进行如此处置，是为周某的利益，但从目前证据看，周某并未因放弃房产权利而获得任何替代性的利益，故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叶新、马瑞娟、叶荣德辩称周某代理人的诉讼地位问题，本案涉及对周某监护人叶新、周浩森是否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了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诉讼，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相关问题的意见》相关规定，周艾萍作为周某祖母，可以作为其监护人代为提起诉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叶新、周浩森、叶荣德、马瑞娟于2009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中涉及周某放弃其权利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叶新、周浩森、叶荣德、马瑞娟负担。
宣判后，叶新、马瑞娟、叶荣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开庭准备阶段法庭没有履行审查双方代理人代理资格及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对方代理人资格是否有异议的法定程序。1、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开庭准备阶段法庭必须核对当事人的身份及代理人的身份及资格，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对方代理人身份资格是否有异议。但法庭没有经过该程序，而直接进入法庭调查阶段，因此法庭审理程序存在瑕疵。2、根据法律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未成年人的诉讼应当由其法定监护人代理参加诉讼活动。但周某代理人仅凭浙江良渚戒毒所的一张证明作为周某的监护人严重违反民法通则关于监护权的规定。3、周某代理人根本不具备未成年人代理人、监护人的资格要求。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周某是未成年人，监护人应当担负有维护未成年人的人身健康和安全，保护他们的荣誉权的责任，同时，还担负有排除来自于各方面的对未成年人的利益实施侵害的义务。监护人也负有对未成年人进行德、智、体、美、劳等方面培养和教育的职责。本案周某代理人在周某父母结婚的次年就逼迫周某的父亲将周某父母结婚用房（杭州化纤社区某室，该房屋产权本身登记在周某父亲周浩森名下）赠与给其所有。因此周某父母就住在锦昌文华苑周某外祖父母家里，周某出生后就一直由外祖父母照顾抚养，当时一家五口生活幸福快乐。但一家五口快乐的生活使周某代理人从情感上感到很失落。为此当周某7岁时周某代理人在不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在周某的幼儿园里（锦昌文华苑幼儿园）强行带走周某并将周某转到良渚的幼儿园。然后逼迫周某父亲离婚。从婴儿开始抚养照顾周某7年的外祖父母精神上受到极大的伤害。周某的代理人绝不允许叶新、马瑞娟、叶荣德探视。因此周某代理人不具备做法定代理人或监护人资格。二、一审判决直接确认周某祖母为监护人违反法定程序。1、监护权的主体因被监护人的身份不同而不同。本案中周某的祖母属于第二程序中的监护人，在没有经过法院撤销周某现行第一程序法定监护人的法定程序前提下，法庭直接确认第二程序为周某监护人显然程序违法。因此一审判决在没有核实审查的情况下直接确认周艾萍为监护人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认定周某监护人处理周某财产的事实不能成立。1、叶新、周浩森并没有处理周某的财产，仅是放弃了回迁面积指标的购买权。众所周知拆迁安置前被拆迁人具有支付房款的义务，如不履行支付价款义务或无能力支付价款，则被拆迁人只能安置到公租房并且支付租金。被拆迁人需取得回迁面积所有权必须支付价款并且经物权登记后才享有财产权。因此在周某监护人签订放弃购买权合同公证时周某没有安置面积的所有权，即财产权。一审判决认定周某监护人处理周某财产的事实不成立。2、周某父母在回迁当时没有支付对价款的能力只能放弃购买权，并非主观故意放弃或处理周某的财产。因为当时周某的父亲部队刚回来没有工作（每月仅有1800元生活费），母亲也没有工作。因此外祖父出资购房款实现了周某的安置面积。假设外祖父母也不出购房款将导致该安置面积购买权作废。根据法律规定周某的三口之家应当独立承担经济责任，周某的外祖父母没有代付回迁面积购买款的义务。因此该公证合同内容是周某监护人放弃周某回迁面积指标购买权的公证，并非放弃或处理周某财产权的公证合同行为。法律并没有禁止监护人放弃被监护人的相关购买权的规定。法无禁止而为之也是监护人的监护权利，应当合法有效。同时周某外祖父母受让该回迁面积购买权的公证是与周某的法定监护人发生法律关系，与周某不直接产生法律关系，因为未成年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只能与其监护人发生法律关系。相对于周某来说其外祖父母是善意的第三人并非本案被告。3、在周某父母没有能力出资购买情况下，周某监护人选择了外祖父出资购买，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周某的合法权益，使周某权益最大化。即周某三口之家可以无偿的使用房屋，可以省下资金供周某更好的生活学习。根据继承法的有关规定，周某外祖父母所有的财产以后归根到底均由周某继承。4、在周某父母没有经济能力的前提下，周某的回迁面积指标由叶荣德、马瑞娟出资，保障了周某良好的生活与学习环境的实现。客观事实证明为了周某有一个好的学校上学，上诉人卖出的安置房，用该转让款购买了锦昌文华的大房子（卖鱼桥小学学区房，小区内就有甲级幼儿园），使一家五口能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毫无疑问有正常思维的人都能看出这均是为了周某的利益。周某一家三口7年中吃住穿、周某上学的费用生活用品等均由外祖父母心甘情愿承担。周某父母不出钱，周某外祖父母将新买的锦昌文华苑房产权证登记在周某父母名下34.71平方米。这是“替代性的利益”。5、一审对事实的认定不符合立法精神和社会道德价值观，法律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法律的作用应当是有效化解矛盾，孩子与父母之间对簿公堂本身就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当周某懂事后如何面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与外祖父母。因此一审判决与社会人伦道德均背道而驰。四、一审判决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所涉及的公证合同属于周某监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周某父母协商一致，在其监护人没有能力支付安置面积房款的情况下放弃购买权。并且周某外祖父母已经将新买的锦昌文华苑房产权四分之一（34.71平方米）登记在周某父母名下。因此周某父母的放弃是为了周某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学习环境及其权益最大化。监护人并未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处理周某财产的任何无效事由，并且经过公证应当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叶新、马瑞娟、叶荣德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照片及视频资料（存在光盘中）一份，欲证明周艾萍对周某有虐待行为，周艾萍不让叶新探望周某。2、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周浩森要求撤销在西湖区的房屋的公证，该房屋是三上诉人购买的，是为了方便周浩森转业，周艾萍不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而是为了财产，上城区人民法院已经驳回了该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某辩称：上诉人的虚假陈述对周某法定代理人周艾萍构成诬蔑，要另案起诉的。周某在2008年出生以来就在上诉人处居住，2013年6月周某开始在周艾萍这里居住。周某是独生子女，其应享受两份50平方米增加10%，55平方米共计110平方米的房屋。周浩森是军人出身，上诉人方的条件不好，周某肯定由周浩森抚养较好。110平方米的房屋是周某应该享有的。现在国家、社会都十分重视未成年人的保护。周艾萍没有要谋求周某的财产。案涉协议上周某的父母没有代周某签字，其当时只有2岁，其自己也没有能力签字。土地储备中心与上诉人方的协议中明确写出周某是独生子女享有相应的面积，而各方签订的案涉协议中也提及了周某享有相应的面积，这是周某的合法财产。上诉人没有证据显示其做法对周某有利。现在周某与周浩森住在周浩森单位宿舍。上诉人称周浩森、叶新是因买不起房所以才放弃产权，该陈述不属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某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周某的出生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周某是未成年人。2、周浩森发给叶新的信息复印件一份，欲证明2013年1月14日，周浩森在分居期间承担抚养费。3、转业费证明一份，欲证明周浩森不是买不起而放弃安置房。4、母子关系证明一份，欲证明周艾萍是周某的亲奶奶，有资格作周某的代理人。5、杭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回迁安置协议一份，欲证明周某安置房的份额是110平方米，周某有安置房产权，不是上诉人所说的配额。6、周某和周浩森住单位宿舍证明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周某和父亲现在没有房屋居住，所有房屋都到了上诉人马瑞娟名下，周某只得和周浩森住单位宿舍。
被上诉人周浩森在二审中未作答辩，也未提交新的证据，未对其他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对叶新、马瑞娟、叶荣德提交的证据，周某的质证意见是：对照片及视频资料，认为不能证明周艾萍虐待周某的事实；对民事判决书，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周某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该两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对周某提交的证据，叶新、马瑞娟、叶荣德认为不是二审新证据，且均系复印件。具体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该事实也不存在，如果确实汇钱，应该提供汇钱凭据。对证据3，周浩森是在2010年拿到转业费的，而本案支付购房款是在2008年，因此无法证明周浩森、叶新当时的经济状况，只证明当时叶新没有工作，而周浩森仍然在待业状况，只有1800元的生活费，孩子当时也出生了，经济负担较重。对证据4是复印件，也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周艾萍没有提交，也没有经过一审质证。对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安置协议第一条明确写明安置四人，协议标准面积为250平方米。拆迁时周某还没有出生，叶新也还没有怀孕，后增加了人口所以增加到300平方米，标准应是50平方米一人，四人共200平方米，而上诉人叶新是独生子女，所以该户是250平方米，在过渡时间内2007年12月周某出生，所以增加到300平方米，周某享受的面积指标是50平方米，案涉房屋面积是要支付款项才能得到产权的。对证据6，周艾萍现在居住的房屋是周浩森与叶新结婚的婚房，当时产权是周浩森的，后因周浩森与周艾萍关系不好经常住在岳母家，后将房屋赠与给了周艾萍，在离婚案件中，周浩森明确提出单位的房屋可以居住十多年，而叶新没有房屋，上诉人有多少房屋有多少财产是其个人的财产。
叶新、马瑞娟、叶荣德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周某的身份双方均无异议，故该证据的提交实无必要，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可以确定周艾萍与周浩森系母子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周某的证明目的与本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无关，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6，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叶新、马瑞娟、叶荣德上诉对周艾萍作为周某的法定代理人的资格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周某将其父母周浩森、叶新及外祖父母叶荣德、马瑞娟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由于本案系涉及叶新、马瑞娟、叶荣德、周浩森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周某合法权益的诉讼，叶新、周浩森、马瑞娟、叶荣德在本案中均不适宜作为周某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从现有证据可以反映周艾萍系周某祖母的事实，且也无有效证据可以证明周艾萍存在不适宜在本案中作为周某法定代理人的情形，原审法院确定周艾萍在本案中作为周某法定代理人的诉讼资格，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故叶新、马瑞娟、叶荣德提出的上述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叶新、马瑞娟、叶荣德上诉认为原审法院未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对方代理人身份资格是否有异议，存在程序错误。经查阅原审庭审笔录，笔录中记录了原审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参加诉讼人员身份资格是否异议的程序，且一审争议的焦点之一就是周艾萍作为周某法定代理人的资格问题，原审法院就该争议焦点在民事判决书中也做了充分说理，故原审法院在诉讼程序上并不存在不当之处，叶新、马瑞娟、叶荣德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周某作为被安置人员，依法享有相应的安置权利，然而叶新、周浩森、马瑞娟、叶荣德于2009年9月7日通过签订协议，叶新、周浩森作为周某的监护人，放弃了周某的安置权利，损害了周某的合法权益，对此马瑞娟、叶荣德也应当明知，故原审法院确认该协议中涉及周某放弃权利部分无效，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叶新、马瑞娟、叶荣德上诉认为叶新、周浩森对周某安置权利的处置，是为了周某的利益，但从现有有效证据尚不能反映周某因放弃安置权利而获得相应的替代性利益，故叶新、马瑞娟、叶荣德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叶新、马瑞娟、叶荣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