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36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红波，男，198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工，户籍地湖南省祁阳县。因本案于2016年3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
辩护人何瑞华、何洁英，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曾红波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粤06刑初12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曾红波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曾红波、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以不开庭的方式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案发前，被告人曾红波跟着其舅舅李某2从事建筑工作，因工作问题对李某2心生不满。2016年3月10日，被告人曾红波得知李某2于当天中午设生日宴请亲戚朋友吃饭，因自己未被邀请而对李某2心生怨恨。当天13时许，被告人曾红波驾驶自己的车牌为湘Ｍ×××××的汽车来到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大道渔夫之宝饭店门口，见到李某2后，没说几句话，便从裤袋掏出一把折叠刀朝李某2的胸、背等部位捅了数刀，致李某2受伤倒地。李某2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陈某2在劝架并制止被告人曾红波行凶的过程中，也被曾红波刺伤。经鉴定，被害人李某2被锐器致伤身体多处，左胸部及左背部损伤造成升主动脉、左肺下叶破裂致失血性休克合并血气胸死亡；被害人陈某2的前胸部有一处斜行刀刺伤裂口，损伤已构成轻微伤。
2016年3月10日13时许，接到报案后，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乐从派出所民警赶到顺德区乐从镇乐从大道渔夫之宝饭店门口，留在案发现场的被告人曾红波向民警承认本案是其所为，民警将其抓获。
被告人曾红波的家属在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李某2的家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3月10日13时许，接到报案后，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乐从派出所民警赶到顺德区乐从镇乐从大道渔夫之宝饭店门口，发现一名不省人事的男子躺在地上，另外一名胸部流血的男子坐在地上，这时有一名叫曾红波的男子承认是其所为，该所民警于是将被告人曾红波抓获。
2.顺德公安局110警情材料。证实报警人于2016年3月10日13时20分许以手机号码181××××1197对本案进行了报警。
3.扣押清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证实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乐从派出所于2016年3月10日扣押了涉案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被告人曾红波作案时所穿的衣裤及鞋袜。
4.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曾红波及被害人李某2、陈某2的身份情况。
5.病历材料。证实乐从医院对被害人李某2的抢救情况。其中，医务人员于2016年3月10日13时30分许到达事发现场对李某2进行抢救，当天13时35分许将李某2接到乐从医院急诊室抢救，当天14时15分许宣布李某2抢救无效死亡。
6.被告人曾红波的辩护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及中国农业银行回单等材料。证实被告人曾红波的家属在案发后向被害人李某2的家属积极赔偿的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李某2是我妻子的哥哥。2016年3月10日13时许，我赴李某2生日宴后走出饭店时，看见曾红波从面包车上下来，我问曾红波怎么没有早点过来一起吃饭，曾红波没有理睬我，直接从我身边往饭店方向走过去。当曾红波看见李某2后问李某2“你什么意思”，之后看见曾红波、李某2之间有推搡动作，陈某2想分开二人。我当时距离三人大约五六米。我看到曾红波从裤袋掏出一把刀状物体直接往李某2胸口、肚子捅了三四刀。陈某2从后面拉住曾红波，但未能制止，当时李某2被捅后还能反抗，并用手去打曾红波，但没有打到，曾红波就拿刀往李某2后背捅下去，接着李某2就往后倒在地上。我马上跑进饭店叫人，之后看到李某2、陈某2都倒在饭店门口，二人胸口均流血，曾红波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我用自己的电话（号码为181××××1197）报了警。曾红波本身性格比较暴躁，经常因为一些小矛盾殴打他人，还曾殴打他自己的父母及其他家人。案发前几天我知道曾红波和李某2的老表周凤生有过冲突。案发当时，曾红波一到案发现场没多久便拔刀刺李某2。证人刘某辨认出被告人曾红波。
2.证人李某1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6年3月10日中午，我赴宴吃完饭后在饭店大堂聊天，突然，李某2的三妹夫急忙从门外冲进来大叫“杀人了，杀人了”。我走到门口，看见李某2躺在地上，脸色苍白，胸部流血，旁边有一片血迹，李某2的女婿陈某2躺在李某2左边约1米处。李某2的外甥站在旁边低头不语。我当时叫聂要要报警。警察来后，李某2的外甥对民警说“人是我杀的”，后警察将李某2的外甥控制住。事后听李某2的三妹夫说李某2的外甥用水果刀杀害了李某2和伤害了陈某2。证人李某1辨认出被告人曾红波。
3.证人谢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6年3月10日，我在渔夫之宝饭店门口负责车辆保安工作。当天13时许，我看见一伙人（约四五人）在饭店门前围在一起互相殴打，打了四五分钟，我看见一个男子倒地，他的胸部不停流血，我马上用自己的手机（号码为134××××4147）报警。
4.证人黎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6年3月10日，案发当时，刘某跑进饭店说“不得了，杀人了”。我们冲出门口看见李某2、陈某2躺在地上，李某2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发白、胸口位置有大片血迹，陈某2用手捂住胸口、脸色发白但还能说话。我们见状立即打电话报警及打120抢救电话。而我看见曾红波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但已经被巡逻的警察及治安队员围住、控制住了，警察问他用什么工具伤人的，曾红波就将手里的水果刀扔在地上，警察及治安队员就上前将曾红波抓住。证人黎某辨认出被告人曾红波，指认了案发当时曾红波手持的带有血迹的折叠刀。
5.证人付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6年3月10日11时45分许，我和曾红波、曾巧文（曾红波的妹妹）、张卫（曾巧文的丈夫）、刘忠石（我舅舅）在星际半岛建筑工地宿舍吃火锅。当天13时许，曾红波接到工地监理（姓蓝）的电话，接着就出去了。十几分钟后，我接到邓雪梅（曾红波的表姐）电话得知曾红波把其舅舅李某2杀了，我马上赶到现场。曾红波是跟李某2从事建筑工作的，和李某2关系也过得去，虽然生活中偶尔表露出对李某2的不满，但也只是情绪上的发泄，不是真的怨恨。
6.证人岑某、陈某1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我们是治安队员。2016年3月10日13时20分许，我们在巡逻时接到指令去到案发现场，看见两名男子倒在地上，我们问在场的嫌疑人曾红波是用什么东西打架的。曾红波没有说话，把左手伸进左侧衣袋掏出一把折叠刀（没打开），我们喝令曾红波把刀扔在地上，曾红波就把刀丢到地上。我们没有捡起刀，而是等待民警前来后才处理。曾红波案发当时接受抓捕，没有反抗。证人岑某、陈某1辨认出被告人曾红波，提供了案发当时所拍的抓获曾红波的现场照片（其中，现场刀具已折叠）。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陈某2的陈述及其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李某2是我岳父，曾红波是李某2的外甥。周凤生是李某2的表弟，是佛山市顺德区乐从星级半岛建筑工地的管理人。我和曾红波均在乐从星级半岛工地工作。2016年3月10日中午，李某2在乐从渔夫之宝饭店摆生日酒席。13时许酒席结束，我和李某2走出包间，期间李某2接到曾红波的电话，曾红波问李某2是否看见周凤生，李某2称“没有看见，不信你过来看看”。之后我和李某2走到饭店门口，看见曾红波从一辆小车下车走过来质问李某2“你怎么回事”。李某2反问曾红波“什么回事”。此时曾红波就伸手从裤袋掏出一把折叠银色小刀，打开刀刃，直接向李某2的胸部刺了三下。曾红波从下车到用刀刺李某2这段时间不超过10秒，所以我认为曾红波是有预谋行凶的。李某2用手抓住曾红波的手，双方拉扯几下后，曾红波逃脱，然后曾红波再刺了李某2的后背一刀。此时我上前从后抱住曾红波的腰部，想控制曾红波，但被曾红波逃脱。随后曾红波也刺了我一刀，我后退几步，曾红波也追着我。我看见李某2已倒在地上，于是边退边大声喊叫。随后有亲戚朋友从饭店出来。我感到头晕就坐在地上，直至救护车赶到。事件起因估计是2016年初，周凤生发现曾红波负责的钢筋工程有问题导致返工，曾红波多次找周凤生理论无果。案发时曾红波打电话给李某2问周凤生的去向，李某2说不知道，我怀疑曾红波是报复李某2。案发时李某2妹妹的丈夫刘某也在场。被害人陈某2辨认出被告人曾红波，指认了被告人曾红波作案用的折叠刀。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曾红波的供述及其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6年3月10日是我舅舅李某2的生日，李某2请了其他亲戚吃饭，没有叫我和我妻子。我心里很火，想向李某2讨说法，就开自己的车牌为湘Ｍ×××××的面包车去到案发地找到李某2的车牌为粤Ｘ×××××的汽车。之后打电话给李某2，李某2叫我到门口等。我将车停在李某2的车旁边，刚下车就看见李某2、陈新（李某2女婿）和一个老乡从饭店走出来。我跑过去问李某2什么意思，李某2说没什么意思，之后我推了李某2一下，就和李某2打起来。刚开始用拳头互打，后来我用左手拿出左边裤袋内的一把刀（折叠、单刃、尖头，长约20厘米）往李某2身上捅了几下（当时正手握刀，刀尖向上），李某2就倒在地上。李某2倒下后，陈新过来用拳头打我，我也用拳头还击，打了一会儿我就停手了。我留在原地没有离开，并把刀折叠起来放进左边裤袋。后来不知道谁报警了，警察来后问我用什么工具，我就把刀掏出来，警察叫我放下，我就把刀放在地上。我当时刺了李某2之后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了，所以留在现场。我的裤袋内之所以有刀，是因为我本来就对李某2有意见，李某2脾气暴躁，我这次找李某2，本来就想打李某2，让李某2在亲戚朋友前丢脸面，我怕打不过李某2，所以在打电话给李某2之后、下车之前将平时放在车上的一把刀放进左边裤袋，准备打架时用来吓唬李某2，但打起来后，李某2也不怕，所以我用刀捅了李某2几下。我之所以和李某2打架用刀，而和陈新打架用拳头，是因为我看见李某2已经倒下了，怕又搞伤陈新。我之所以对李某2本来就有意见，是因为我父母跟李某2做了很多年建筑工人，但李某2今年把我父母解雇了；我从2004年开始跟李某2做建筑工作，今年过年后李某2老是找我工作上的毛病。我的左手无名指、小指被我作案用的刀割伤；李某2的两边肩膀、胸部受伤；陈新可能肩膀受伤，但没流血，我和陈新是用拳头打的。被告人曾红波指认了案发地点、作案用的折叠刀、作案时他穿的衣裤及鞋袜。
（五）鉴定意见
1.顺公（司）鉴（法活）字[2016]82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陈某2的前胸部有一处斜行刀刺伤裂口，损伤已构成轻微伤。
2.顺公（司）鉴（法尸）字[2016]3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证实死者李某2系被锐器致伤身体多处，左胸部及左背部损伤造成升主动脉、左肺下叶破裂致失血性休克合并血气胸死亡。
3.顺公（司）鉴（法物）字[2016]54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现场地面折叠刀刀柄上血迹、曾红波的衬衣胸前血迹、现场4号位置地面血迹、曾红波右手掌上血迹、曾红波左手掌上血迹、现场5号位置地面血迹、曾红波左侧袖口血迹检出的STR分型均与曾红波的血样的STR分型相同。（2）现场2号位置盆栽植物叶片上血迹、现场6号位置地面血迹、现场2号位置地面血迹、曾红波的衬衣左侧衣领血迹、李某2的左手指甲擦拭物检出的STR分型均与李某2的血样的STR分型相同。（3）现场4号位置地面折叠刀刀刃上血迹检出混合的STR分型，不排除含有李某2的血样的STR分型。（4）李某2的右手指甲擦拭物未检出有效的STR分型。
4.顺公（司）鉴（法活）字[2016]65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曾红波的左手小指一处1.5CM创口，边缘整齐，损伤已构成轻微伤。
（六）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大道渔夫之宝饭店门口，在门口的一棵盆栽植物的叶片上发现点状血迹一处（已提取，在现场2号位置），在门口地面发现多处血迹（已提取四处，分别在现场2号、4号、5号、6号位置地面）、一把刀刃及刀柄均沾染血迹的折叠刀（已提取，在现场4号位置地面，该折叠刀呈折合状态，打开该刀后全长15CM、刀刃长6.5CM、刀刃部最宽处1.4CM），现场摆放一辆车牌为湘Ｍ×××××的棕色小汽车。
（七）视听资料
现场监控视频、讯问被告人曾红波的同步录音录像、被告人曾红波指认现场录像及制作说明。证实：（1）现场监控位置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大道渔夫之宝饭店门前附近，监控时间为2016年3月10日13时许。监控画面显示（画面显示时间比北京时间快了大约14分钟），13：32：32被告人曾红波下车，13：32：42被告人曾红波与对方争执，13：32：47被告人曾红波拿刀捅对方至少四五下，整个打斗过程只持续十几秒钟；13：44：44救护车来到案发现场，13：46：41救护车载着被害人离开案发现场前往医院救治。（2）侦查人员讯问被告人曾红波的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曾红波因未能正确处理亲属之间产生的矛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曾红波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能供认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曾红波归案后委托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李某2的家属共计人民币42万元并取得了对方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曾红波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认定被告人曾红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上诉人曾红波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应定性为故意伤害；我作案后自首，坦白罪行，有悔罪表现，系初犯、偶犯，原判对我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我构成故意伤害罪，并减轻处罚。
其辩护人辩护称：曾红波没有杀死被害人的动机；从使用的工具、刺伤被害人的部位、用刀的力度和伤口深度、事后的表现等情节看，其没有杀人的故意；其作案后真心悔罪，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建议二审改判曾红波构成故意伤害罪，并予以减轻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曾红波于2016年3月10日，持刀捅刺致被害人李某2死亡、被害人陈某2轻微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辩护意见，经查：（1）本案现场监控视频、被害人陈某2的陈述、证人刘某的证言，清楚地证实了曾红波找到被害人李某2后，即不顾他人劝解猛冲上前殴打并持刀捅刺李某2，致李某2倒地不起的事实经过，整个过程仅有十几秒钟；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证实，李某2左前胸部、胸背部等部位被锐器致伤多处，创口深及心包、肺部，最终因升主动脉、左肺下叶破裂致失血性休克合并血气胸死亡。虽然曾红波本人辩称作案目的是当众殴打李某2使其丢脸，但上述证据确切表明，曾红波在对李某2实施暴力时，对其手段、力度不加控制，行动不计后果，持刀猛刺被害人要害部位，其对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主观上持放任态度，具有杀死被害人的间接故意，对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2）曾红波对其与舅舅李某2之间因琐事发生的矛盾不能正确处理，为泄愤竟持刀伤人，作案手段极其凶残，后果极其严重，原判已考虑曾红波犯罪后有自首、积极赔偿受害方经济损失等情节，综合衡量，对其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红波因小故持刀捅刺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曾红波作案后留在现场，公安人员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件审理期间能够积极赔偿受害方的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亦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曾红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判定性错误、量刑过重的上诉、辩护意见，经审查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万远福
审判员 钟卓健
审判员 王洪涛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黎茵茹
曾铭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