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1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武县汾市镇腊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临武县。
法定代表人：李鸣旺，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发元，男，该村会计。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标，湖南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斌，男，196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勋，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武县汾市镇腊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腊水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国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8）湘1025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腊水村委会主任李鸣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发元、陈冠标，被上诉人陈国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腊水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腊水村委会支付陈国斌剩余工程款10789.06元。事实和理由：腊水村委会原隶属于土地乡，由四个自然村组成，腊水村只是其中的一个自然村，与陈国斌签订《土地乡腊水村委砂改水泥路工程承包合同书》的是腊水自然村，不是腊水村委会，因此腊水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015年12月全省乡镇撤并后，土地乡与汾市乡合并改名为汾市镇，腊水村委会与汾市乡另一行政村合并为新的腊水村委会，合并后的腊水村委会现有8个自然村。腊水自然村的公路建设与其他自然村没有关联，判决腊水村委会承担付款责任势必损害其他自然村的合法权益。《土地乡腊水村委砂改水泥路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二条约定，除国家下拨资金每公里11万元（如国家下拨资金不足11万元，所欠部分甲方补足），甲方以每公里造价128980元承包给乙方。双方验收确认陈国斌修建公路长1722米，应由腊水村委会支付的工程款222103.56元，腊水村委会已经支付给陈国斌211314.5元，仅欠10789.06元未付。国家下拨的配套资金160160元已由陈国斌领取。故腊水村委会还需要支付的工程款仅有10789.06元。
陈国斌辩称，村道建设的主体是村民委员会，因此腊水村委会是本案涉案道路工程的建设方，工程验收也是腊水村委会与陈国斌一起确认的，腊水村委会是本案适格主体。陈国斌修路1722米，腊水村委会应付工程款411523.56元，现已付269906.5元，还有141617.06元未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陈国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腊水村委会支付陈国斌剩余工程款141617.06元及2009年9月8日至2017年9月7日的逾期利息67976.19元，两项合计209593.25元；2.由腊水村委会按月利率0.5%支付2017年9月8日至工程款清偿为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腊水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7年9月23日，陈国斌（乙方）与土地乡腊水村委腊水村（甲方）签订《土地乡腊水村委砂改水泥路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工程量：从山塘村口至腊水村龙角脚拱桥，全长约1.8公里，甲方将该路段的全部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乙方……”；第二条约定：“承包价格、公路开工、完工时间。除国家下拨补助金11万元/公里（此款项在承包价格归乙方所有，如下拨资金不足11万元/公里，所欠部分由甲方予以补给），甲方以每公里造价为128980元承包给乙方，超过部分或不立项部分全部由甲方负责……”；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路基通过公路部门和村公路管理人员验收合格后，由甲方支付乙方5万元。水泥路面完成一半甲方支付乙方6万元，全部工程完工，经甲乙双方验收合格后，结清除立项的补助资金外的资金，国家下拨的公路补助资金等有关部门验收后由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甲乙方验收后，扣除总工程量的5%作为保证金，如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一次付清给乙方”；第八条约定：“违约责任：乙方不按规范施工，造成的质量问题，需返工的所有费用由乙方自理，如有违约一切经济损失概由违约方负责”。
双方还就工程技术标准、工程参数、质量管理、施工环境维护等进行了约定。陈国斌及腊水村委会时任村支书苏美金、村出纳苏仁才、村会计苏发元等人在该份合同落款处签字，临武县土地乡人民政府作为监证机关在该份合同上加盖公章。
2008年9月8日，陈国斌、腊水村委会对该工程进行了验收，并签订了《验收单》。《验收单》载明，该工程总长度为1722米，错车边五处，直度、弯度等各项工序均为合格，腊水村时任村支书苏美金、村会计苏发元作为甲方在该份《验收单》落款处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乙方由陈国斌签字。
另查明，陈国斌在施工过程中和工程完工后共在腊水村委会领取了269906.5元工程款。《土地乡腊水村委砂改水泥路工程承包合同书》内容系打印稿，甲方打印为“土地乡腊水村委会腊水村”，乙方为陈国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腊水村委会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首先，陈国斌与腊水村委会签订合同时，腊水村委会时任村支书苏美金、村出纳苏仁才、村会计苏发元在该份合同上签字确定，苏美金、苏仁才、苏发元作为村委会的主要负责人，显然其有权利代表腊水村委会与陈国斌签订合同，同时陈国斌作为善意的相对人，根据善意推定原则，应推定其有理由相信苏美金、苏仁才、苏发元等人所代表的是腊水村委会的行为。
其次，《土地乡腊水村委砂改水泥路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全部工程完工，经甲乙双方验收合格后，结清除立项的补助资金外的资金，国家下拨的公路补助资金等有关部门验收后由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甲乙方验收后，扣除总工程量的5%作为保证金，如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一次付清给乙方……”，根据该条约定，工程的验收主体为甲乙双方。2008年9月8日双方对该工程进行了验收，并签订了《验收单》，其中甲方除了苏美金、苏发元的签字外，还加盖了腊水村委会的公章。结合《土地乡腊水村委砂改水泥路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和《验收单》中的甲方签名盖章来分析，《土地乡腊水村委砂改水泥路工程承包合同书》中的甲方实际就是腊水村委会。
再次，2006年1月27日颁布《农村道路建设管理办法》（已被2018年6月1日实施的《农村道路建设管理办法》所取代）第四条规定：“农村公路建设应当由地方人民政府负责。其中乡道由所在乡（镇）人民政府负责建设；在当地人民政府的指导下，村道由村民委员会按照村民自愿、民主决策、一事一议的方式组织建设”，根据该条规定，村道的建设主体为村民委员会。故在本案中，该道路工程的建设主体应为腊水村委会。
综上，腊水村委会应对所欠陈国斌的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双方的约定，每千米的造价为238980元，经双方验收工程总长度为1722米，则工程款为411523.56元（238980元/公里×1.722千米），扣除陈国斌已经支取的269906.5元工程款，尚欠141617.06元。
陈国斌另要求腊水村委会按月利率0.5%支付2009年9月8日至2017年9月7日及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该项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且其主张的利率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鉴于腊水村委会已经逾期付款达五年以上，故可以参照同期同类五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经计算2009年9月8日至2017年9月7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为67976.19元（141617.06元×0.5%×96个月）。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临武县汾市镇腊水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原告陈国斌工程款141617.06元；二、限被告临武县汾市镇腊水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国斌逾期付款利息67976.19元（逾期付款利息暂从2009年9月8日计至2017年9月7日，剩余利息继续以141617.06元为本金，按利率0.5%/月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444元，由被告临武县汾市镇腊水村民委员会承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案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腊水村委会提供四组证据：1.证明三份，拟证明现腊水村委会由8个自然村组成，各自然村建设独自完成，与其他自然村没有关系，腊水村委会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采购凭证、收款收据、支条、发票等，证明腊水村委会腊水村已经支付陈国斌工程款211314.5元；3.公益事业筹资专用收款收据、现金支票存根、支条，拟证明陈国斌已经领取国家财政配套建设资金80160元；4.公益事业筹资专用收款收据，拟证明公路局拨款80000元到财税所腊水村委会账上，腊水村委会多次催促陈国斌就工程款进行结算，陈国斌拒绝，足以推定该80000元，陈国斌已经领取。陈国斌对腊水村委会提供的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陈国斌不认可，认为其没有收到该80000元，因证据4是财税所收到公路局下拨的配套资金80000元的凭证，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公路局将80000元下拨到了财税所腊水村委会账户，不能证明支付给了陈国斌。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国斌与腊水村委会腊水村签订的《土地乡腊水村委砂改水泥路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二条约定的“国家下拨补助金每公里11万元”下拨的对象是腊水村委会，腊水村委会提供的“农村公益事业筹资专用收款收据”显示，公路局每次向汾市乡财政所拨付公路建设配套资金都需要腊水村委会在收据上加盖印章。腊水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显示，汾市乡财政所共收到公路局拨付给腊水村委会通村公路工程款160160元，其中80160元支付给了陈国斌，陈国斌向腊水村委会出具了收条，另80000元没有证据证明支付给了陈国斌。腊水村委会自筹资金支付给陈国斌217221元（含腊水村委会代陈国斌支付的运费和人工工资等），陈国斌以上共计领取工程款297381元。因腊水村委会一审没有出庭应诉，没有提供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已领工程款269906元中没有包含陈国斌直接从财政所领款20160元和腊水村委会代付的运费、人工工资等7315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腊水村委会是不是本案工程款的义务主体；二、尚欠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
一、本案涉案合同名称为《土地乡腊水村委砂改水泥路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名称体现了砂改路的修筑主体是腊水村委会，不是腊水自然村，该合同虽然没有加盖腊水村委会的印章，但是腊水村委会的支书等主要干部在合同上代表甲方签了字，同时公路局拨付工程款的收款人也是腊水村委会，因此，腊水村委会是涉案砂改路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人，是本案适格主体。
二、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公路工程造价为每公里238980元，除“国家下拨每公里110000元”外，村委会另行支付128980元，如国家下拨资金不足，所欠部分由村委会补足。双方认可修筑公路1.722公里，应付工程款411523.56元，现有证据显示已付工程款297381元，尚欠114142.56元，逾期付款利息54788.43元[逾期付款利息暂从2009年9月8日计算至2017年9月7日（114142.56元×0.5%×96个月），剩余利息继续以114142.5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0.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陈国斌主张从财政所领取的20160元是腊水村委会退还陈国斌为本案涉案工程交纳的合同信用金，不是支付工程款，不能计算在已付工程款范围内，因陈国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腊水村委会交纳了信用金，对陈国斌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腊水村委会依据财政所的收款收据主张陈国斌从财政所领取了80000元工程款，没有证据证明。陈国斌领取的财政拨款有两笔，金额分别为20160元、60000元，两笔款陈国斌都向腊水村委会出具了“支条”，但腊水村委会主张的80000元只有财政所出具给公路局的加盖腊水村委会印章的专用收款收据三张，没有提供财政所转款至陈国斌账户的转账凭证，也没有提供陈国斌出具的收（领、支）条，对腊水村委会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腊水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8）湘1025民初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临武县汾市镇腊水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陈国斌工程款114142.56元；
二、变更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8）湘1025民初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临武县汾市镇腊水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国斌逾期付款利息54788.43元（逾期付款利息暂从2009年9月8日计算至2017年9月7日，剩余利息继续以114142.5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0.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陈国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4元，由临武县汾市镇腊水村民委员会负担3600元，陈国斌负担8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7元，由临武县汾市镇腊水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萍
审 判 员 谢末钢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 佳
书 记 员 何淑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