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8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傅家村民小组，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傅家组。
负责人：傅政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欣，湖南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
法定代表人：严旭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霞，湖南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正驰，男，195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爱香，女，1958年11月20号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2，男，198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女，199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1，女，201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
法定代理人：邓某2，系邓某1之父。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召亮，湖南知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傅家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傅家组）、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湘江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2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傅家组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2年，当时的组长邓国忠是邓正驰嫡亲侄子，故邓正驰一家经其签字以照顾胞兄名义入了户时，实际上入户并未得到全组村民签字认可。邓正驰在其胞兄的宅基地上建房，后换成自己的名字，组上未承认其在宅基地上建房，也未得到全体村民的同意。邓正驰户于1992年为逃避国家农业税及教育附加费等税费而迁出傅家组，还在村民的身份获得了宅基地安置并建有住房，其已享受了该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2012年投机入户时也承诺只享受国家征收房屋及人头待遇，其户也未承担作为一个组上村民应尽的义务，比如2017年抗洪抢险时就以组上未正式承认为由拒绝参加抗洪抢险任务。故邓正驰户不再享受傅家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综上，村民小组可以经法定民主程序，决定本村民小组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邓正驰户未得到全组村民的承认，当然不能分得土地补偿款。
针对上诉人傅家组的上诉请求，湘江村委会答辩称：无异议。
针对上诉人傅家组的上诉请求，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具有傅家组村民资格，有资格分配集体收益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湘江村委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邓正驰户申请迁入傅家组时，为取得村民同意，在村民会议上承诺不享受傅家组集体经济收益，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有误。邓正驰户迁入傅家组时作出了口头承诺，结合本案的案情应当可以认定。1、邓正驰户迁入时应当取得村民同意，说明其应当就是否准许其迁入征询了村民的意见。2、迁入后，邓正驰户一直未承包土地，说明这是其对自身权益处分的延续。3、除本案土地补偿款之外，傅家组还曾进行过集体收益分配，也未对邓正驰户进行分配，但其未提异议。综合上述情况完全可以推定邓正驰户在迁入傅家组时曾口头承诺不享受集体经济利益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既侵害了傅家组其他村民的合法利益，也是对邓正驰等人不讲诚信的一种认可，传递的是一种不正确的价值观，也不利于村民之间的团结和谐。二、一审法院判决湘江村委会承担补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傅家组集体土地征收的补偿方案，由傅家组依法自行讨论决定，湘江村委会应当尊重傅家组的自主权。湘江村委会在发放土地征收补偿款钱，召开了所有村小组会议，要求各小组通过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分配方案，并经各户主签字确认。为充分保障村民利益，行使监督权，湘江村委会在收到傅家组要求付款的分配方案后，将方案在傅家组区域内以及村委会宣传栏内予以了公示。邓正驰户在本次分配公示期间并未向村委会提出任何异议，其他村民亦未提出异议，公示期满后，村委会才根据傅家组的分配方案向村民发放了相应款项。而事实上，傅家组在前几次分配中也未将邓正驰户列入分配对象，邓正驰户从未向村委会提异议。在前几次分配中组湘江村委会非共同侵权人，且尽到了合理的监督、指导义务。
针对上诉人湘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傅家组答辩称：无异议。
针对上诉人湘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具有傅家组村民资格，有资格分配集体收益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傅家组、湘江村委会分配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土地补偿款共30000元（6000元/人）；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傅家组、湘江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正驰与肖爱香系夫妻，邓某2系邓正驰与肖爱香之子。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原系傅家组村民，世居傅家组，于1995年因故迁望城区生活。2012年9月，邓正驰以照顾有智力障碍的胞兄为由申请全家人迁回，原望城县新康乡湘江村村民委员会、原望城县新康乡人民政府、傅家组组长均签字同意迁入。2012年9月25日，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将其户籍从望城区高塘岭街道莲湖社区迁回至傅家组。2013年，邓正驰在傅家组建房，并办理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6年1月，邓某2与刘艳登记结婚。2016年6月23日，刘艳将其户籍从湘阴县铁角咀镇柳江村迁至傅家组。2017年2月26日，邓某2与刘艳生育一女邓某1，邓某1出生后随父母将户籍登记在傅家组。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未在傅家组承包耕地。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迁回后，傅家组曾进行集体收益分配，但未分配给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2017年5月，洞庭湖防洪整治生态工程征收了傅家组部分土地，傅家组于2018年1月向本组村民人均分配土地征收款6422元，同样未向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分配。
另查明，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未在望城区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户口办理呈批表》、《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傅家村民小组土地补偿分配方案》、庭审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因此，本案所涉征收分配方案确定时，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是否具有傅家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判断其是否享受承包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的依据。本案中，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于1995年迁至望城区生活，丧失了傅家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2年9月25日，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将户籍回迁傅家组，在办理回迁落户手续时，原望城县新康乡湘江村村民委员会、原望城县新康乡人民政府、傅家组组长均签字同意邓正驰全家迁入，且长沙市望城区出具证明证实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三人在李家塘组集体经济组织未享受成员待遇，应认定三人重新取得傅家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傅家组其他组民同等待遇。邓某2的妻子刘艳以夫妻投靠的方式于2016年6月23日迁入傅家组，邓某2与刘艳的女儿邓某1因出生，刘艳与邓某1通过合法方式落户傅家组，无证据证明两人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受成员待遇，故刘艳、邓某1取得傅家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傅家组其他组民同等待遇。傅家组因违反法律的规定，将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排除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外，对其不予分配土地征收等集体收益，于法无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主张傅家组支付集体收益款各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傅家组系湘江村委会的下属村民小组，湘江村委会对村民小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诸如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本案中，湘江村委会对傅家组在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和发放上没有尽到合理的监督、指导之责，主观上虽无与傅家组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意思联络和侵权故意，但客观上放任了傅家组的违法分配行为，主观形态上属于过失。本案的损害后果系傅家组的单一直接侵权行为所致，而非湘江村委会与傅家组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共同所致，湘江村委会的行为与傅家组的直接侵权行为从性质上讲存在明显差异。综上，鉴于审判实践中直接侵权主体村民小组大多难以实际承担责任的现实情况，从依法适度倾斜保护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当事人的审判理念出发并结合衡平原则，该院认为湘江村委会应承担补充责任。
综上，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均取得傅家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依法应当享受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对其应得的集体收益，傅家组应承担直接给付责任，湘江村委会应承担补充责任。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傅家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集体收益款各6000元，合计30000元。二、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村民委员会应对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傅家组村民小组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傅家组村民小组、长沙市望城区高塘岭街道湘江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傅家组提交如下新证据：一、高塘岭街道莲湖社区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邓正驰一户以李家塘村民身份获得了安置并建有住房，已享受了李家塘组村民同等权利，其现将户口迁回傅家组，不能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待遇，依法不应分得土地征收款；二、土地权属变更呈报表和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拟证明邓正驰户除自建房外，还于2011年7月在莲湖重建地购买了土地和住宅，进一步证明其不能再享受傅家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三、情况说明、收费表和抗洪救灾值班表等，拟证明邓正驰一户迁户时承诺不享有村组集体利益，同时邓正驰户没有在组上享受权利，也没有履行义务；四、分配方案，拟证明傅家组依法组织召开村民大会，制定了分配方案，并依法进行了分配。
湘江村委会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邓正驰购买的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组上均未通知被上诉人关于开会和值班的事宜。情况说明是事后提交的，且不能核实是否是村民本人签字，被上诉人入户时未作出任何承诺，故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因为该分配方案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期间，湘江村委会提交如下新证据：一、湘江村拆迁工作会议记录一份，拟证明湘江村委会就各村民小组拆迁补偿方案召开了专门会议，要求村小组通过村民小组会议确定分配方案，而且要经户主签字确认；二、公示照片三张，拟证明傅家组向村委会提交了户主签字的分配方案，村委会将分配方案进行了公示，但被上诉人在公示期内未提任何异议，说明村委会尽到了合理的监督义务，不存在任何过失。
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均有异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我方并不清楚是否召开了此次会议，并于2017年12月21日通过上访的形式进行了维权，要求信访局予以解决，信访局及时联系了村上了解情况。
傅家组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湘江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傅家组从未收到信访局的联系信息。
本院认证如下：对傅家组和湘江村委会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邓正驰户未参加2017年抗洪救灾事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邓正驰等人能否分得本次集体经济组织收益。能否分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依据为是否具备该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一般应以依法取得该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形式要件，因土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最基本的生产和生活资料，具有基本生存保障的功能，故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是界定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核心标准，还应充分考虑是否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是否尽到了与其他村民同等的义务。本案中，邓正驰等人虽将户口迁回傅家组，但并未承包土地，即不以承包傅家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且未尽到与其他村民同等的义务，故目前不宜认定邓正驰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邓正驰等人不应享有本次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
综上，上诉人傅家组、湘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2民初1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共计1100元，均由邓正驰、肖爱香、邓某2、刘艳、邓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赛宇
审判员 陈 瑶
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周音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