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终字第01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县岳阳镇城关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东龙，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启龙，山西丹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爱国，男。
委托代理人：薛晶，山西省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华伟，男。
上诉人古县岳阳镇城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关村委会）、夏爱国因与被上诉人马华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古县人民法院（2015）古民重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关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启龙，上诉人夏爱国及其委托代理人薛晶，被上诉人马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查明：2002年度，古县岳阳镇人民政府在位于城关村委会辖区内的原城关镇拖拉机站（体制改革中已解散）院内，给夏爱国规划宅基地一块，收取费用13302.5元。夏爱国于2006年度修建坐北朝南房屋，装修并使用，建筑面积120平方米。夏爱国所建房屋院落四邻为：南面邻路、西面紧靠房屋侧墙有邻居的二层楼房、东面邻大路（路面下边有居民自来水主管道和煤气管道）、北面邻通往马华伟家巷道。该巷道下面有通往马华伟家的自来水水管，巷道北边有邻居院落建筑。2011年8月，城关村委会主持修建煤气一级管网，在夏爱国院落东边的道路中间开挖了煤气管沟。由于时逢下雨，雨量较大并连雨，影响施工，到同年9月份才铺上煤气管道并填埋。2012年9月4日，夏爱国的房屋突然无故下沉、开裂，且裂缝强度持续加大，到14日已无法安全居住，一家三口人临时租住于他处生活至今。古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9月13日接城关村委会报告，该村原拖拉机站区域房屋墙体及地面出现裂缝。第二天，组织地质灾害应急专家会同岳阳镇城关村相关负责人对该区进行实地调查。关于《岳阳镇城关村地裂缝情况》报告中记载：“区内存在墙体裂缝、地面裂缝的住户共计25户，其中1户房屋受损比较严重，已撤离避让。专家对裂缝分布情况初步分析后认定其属于地裂缝现象，具体产生原因暂时无法确定。”同年9月15日晚，马华伟因家中无故停水，怀疑夏爱国房屋所致，遂上门询问并向村干部反映。9月17日，马华伟在岳阳镇政府领导和城关村委会干部等人在场，将夏爱国房屋东北角，大路与巷道交汇处的自来水主管道和马华伟家的上水管接口处挖开，发现水管裂缝，并修缮完好。2013年11月6日，夏爱国诉诸法院请求马华伟及城关村委会予以赔偿损失。夏爱国起诉后，申请对房屋损坏原因、修复费用或重置费用进行了司法鉴定，我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家豪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家豪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2月3日派有鉴定资格的张长林到现场，于2014年2月24日，以有鉴定资格的郭跃梅和张长林为鉴定，作出【2013】晋jH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夏爱国房屋受损原因：因古县城关村在2011年8、9月份开挖煤气管道沟为雨季（见山西省古县气象局及有关证明材料），煤气管沟挖开后未采取有效的排水措施，使沟内存有积水，给夏爱国房屋基础周围留下隐患。2012年马华伟家的自来水管破裂发生渗漏，长时间的渗漏与开挖煤气管沟时留下的隐患，造成夏爱国房屋地基不均匀下沉，墙体出现不同程度的裂缝；2.夏爱国房屋修复费用为89229.19元，详见《建筑工程计算书》；3.不需计算重置费用。
另查明：城关村委会、马华伟对夏爱国房屋修复费用为89229.19元不持异议，依照《山西省城市房屋拆迁条例》计算方法，夏爱国房屋受损全家迁出居住损失费为14450元。以上为本案基本事实。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造成夏爱国房屋墙体裂缝、开裂的原因是房屋地基和房屋基础不均匀下沉（沉降）所致，而造成房屋地基和房屋基础不均匀下沉的原因较多，情况较复杂，主要有三种：第一种是由于房屋的地基土质较差，承载力较低而产生变形；第二种是房屋建成后，由于房屋邻近地区施工（挖沟、挖坑、灌水、降水等），使房屋的地基变形；第三种是第一种和第二种的综合情况。但是，若要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还要有精确、可靠的检测数据、准确的计算和反复论证才能确定。所以，就需要进行司法鉴定，确定夏爱国房屋地基和基础不均匀下沉（沉降）的原因，从而确定责任主体及赔偿主体。针对此类的鉴定有五个要素需要确定，才能得出较准确的鉴定结论：1.房屋的地基和基础的状况。即房屋地基和基础的状况和变化直接影响房屋地上结构的状态和安全。如果房屋的地基有软弱下卧层和流沙层，或基础为埋置深度较浅的条形基础和独立基础，则受外界因素的影响较大，容易出现变形和不均匀沉降；2.邻居房屋地面和地下工程的位置和深度，决定对房屋的地基和基础影响的程度，离房屋的地基和基础越近影响越大，深度越深影响越大；3.邻近房屋的灌水和降水工程影响范围、程度与房屋地基的位置、地质和水位等地质情况密切相关，这需要详细的测量和计算；4.邻近房屋的地下和地面或灌水和降水工程的施工时间和过程的详细记录，对房屋鉴定的分析和结论至关重要；5.房屋地上部分墙体不均匀沉降裂缝、开裂的位置、时间和过程。即房屋地上部分墙体不均匀沉降裂缝、开裂时间和过程的记录、检测结果和分析判断，可以印证邻近房屋的工程对房屋地基和基础的影响过程。而山西家豪鉴定中心在对本案中原告夏爱国申请司法鉴定事项进行鉴定过程中，首先，指派了有鉴定资质的张长林一人到现场询问、勘察和收集资料，张长林到现场后，没有采用技术方法对夏爱国损坏房屋地基和基础相邻房屋及工程地面和地下工程的位置和深度，相邻房屋及工程的灌水和降水工程影响的范围和程度进行探测；其次，没有勘探、检测夏爱国房屋周围地基上的土质、地下水位、土壤含水率和测量被告城关村委会所挖煤气管沟或沟与房屋的相对位置，坑或沟底的深度，蓄水或积水的深度和时间、漏水量等等。导致没有根据检测的数据和《土力学》等理论，计算出挖坑、挖坑对房屋地基承载力降低的影响程度和范围，绘出渗流曲线，确定对房屋地基承载力降低的影响程度；再者，张长林也证实，造成夏爱国房屋损坏，与地质条件也有关系，但咩有采取科学技术的手段和方法进行探测；也没有考虑夏爱国在起诉书中自认的其房屋地基下沉、开裂在先，马华伟家自来水管停水在后的客观事实，仅依据对夏爱国损坏房屋墙体裂缝、开裂的勘察测量位置、宽长度和夏爱国对其房屋的建筑结构、房屋裂缝时间、马华伟自来水管破裂时间及位置、城关村委会修建煤气管网、开挖管沟时间等的陈述、以及马华伟对其自来水停水时间、维修情况时间和城关村委会对开挖煤气管沟时间、深宽程度陈述和收集的不能说明合法来源，也未经核实的古县气象局、施工方、施工方多人共同出具的证明材料，与没有到场的鉴定人郭跃梅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3］晋jH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当，在鉴定程序上存在明显瑕疵，而且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如要将［2013］晋jH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可能侵害本案二被告的合法权益，所以，对城关村委会和马华伟辩解的［2013］晋jH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理由及意见，予以采纳。
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有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夏爱国房屋地基不均匀沉降（下沉），造成房屋墙体裂缝，成为危房，无法居住，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客观事实存在。虽然，夏爱国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但是，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前后发生的因果关系，结合双方的陈述，依法适当及时作出裁判为妥。城关村委会在夏爱国房屋东边大路挖开煤气管道沟期间，正逢雨季，管沟形成积水，长达20天后才铺设管网填埋，给夏爱国房屋基础留下隐患，产生一定影响，并且，随后夏爱国房屋地基出现不均匀沉降，墙体裂缝。所以，城关村委会对夏爱国房屋损坏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鉴定人张长林在对鉴定过程释明中，也认为夏爱国房屋地基不均匀沉降与地质条件有关之事和《岳阳镇城关村地裂缝情况》报告中证实，“区内存在墙体裂缝，地面裂缝的住户共计25户”之事实，结合夏爱国在司法鉴定时对其房屋施工建设和房屋结构的陈述，即，“砖混结构，房屋东侧基础深2米，西侧基础深1米，灰土深0.4米，毛石基础，有地梁无圈梁”。认为夏爱国修建房屋期间，没有周密考虑该区的地质条件的特殊性，而按传统、一般的建房习惯修建，也是导致该房屋地基不均匀下沉的原因之一。所有，其也应承担一定过失性过错责任，减轻城关村委会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城关村委会赔偿夏爱国房屋等损失费50%为宜。《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不能作为认定夏爱国房屋损害原因的证据，但是，城关村委会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夏爱国房屋修复费用89299.19元，不持异议；其次，夏爱国在重审期间依据《山西省城市房屋拆迁条例》关于搬迁与安置费计算方法计算其因房屋已成危房，迁出居住损失费14450元，客观上合情、合法，本院予以采纳。两项合计夏爱国经济损失为103679.19元，所以城关村委会赔偿夏爱国房屋损失51839.6元。马华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如下：1.夏爱国房屋地基下沉，墙体裂缝在前，马华伟自来水停水在后，且怀疑是夏爱国房屋所致；2.马华伟自来水管周围有水泥所砌沉淀池，自来水管裂缝后并及时修缮完好；3.距离马华伟家自来水漏水处较远的其它房屋地基也存在不同程度的下沉和墙体裂缝。所以，依法应驳回夏爱国要求马华伟赔偿其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古县岳阳镇城关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夏爱国房屋损失费51839.6元。二、驳回原告夏爱国对被告马华伟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4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10424元，由被告古县岳阳镇城关村村民委员会承担5212元，原告马华伟承担5212元。
夏爱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山西家豪司法鉴定中心基于事实，科学严谨的作出了鉴定，重审判决无视事实与鉴定结论，排除了马华伟的责任，加大其他责任；二、一、二审时，当事人均未对该鉴定结论提出书面的质疑，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不可否认鉴定结论报告书中存在瑕疵，该瑕疵并不能成为推翻鉴定结论的充足理由。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承担受损房屋的赔偿责任及临时搬迁、安置费用，并承担诉讼费用。城关村委会辩称：一、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书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由于司法鉴定书存在严重的瑕疵，发还重审后，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的申请，一审法院也决定重新鉴定，但由于夏爱国的不配合，造成本案没有重新鉴定，所以根据证据规则，应当判决对其不利的后果；三、从涉案道路中间高两边低的路况来看，开挖的煤气管道不可能存有大量的积水，另开挖管道的时间是7、8月份，完工后并未发现包括夏爱国在内的20余户的房屋的任何损害，到2012年9月份，夏爱国及周边20余户的房屋才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害，这一事实说明，夏爱国的房屋损害存在其他因素，而不是村委会的原因造成的。马华伟辩称：我家水管是9月15日漏水，17日修好，夏爱国的房屋下沉在先，我家水管漏水在后，其房屋损坏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城关村委会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期间，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申请对夏爱国的房屋损害的原因申请重新鉴定，但由于夏爱国不同意而没有进行重新鉴定，如果由于当事人的原因不能重新鉴定，就应当判决其承担不利的后果，既然山西家豪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明显的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夏爱国不同意重新鉴定，判决其举证不能，驳回其诉讼请求。夏爱国辩称：我的房屋损害无法安全居住是事实，城关村委会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距房屋损害已长达36个月，从客观上讲已无法鉴定，我方认为家豪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是客观的。马华伟未作答辩。
本院认为：城关村委会在夏爱国房屋东边大路开挖煤气管道期间，正逢雨季，管沟形成积水，长达20天后才铺设管网填埋，给夏爱国房屋基础留下隐患，产生一定影响，之后夏爱国房屋地基出现不均匀沉降，墙体裂缝。城关村委会的开挖管道的行为对夏爱国的房屋损坏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城关村委会应对夏爱国房屋损坏，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结合《岳阳镇城关村地裂缝情况》报告中所记载“区内存在墙体裂缝，地面裂缝的住户共计25户”之事实，夏爱国房屋地基不均匀沉降与地质条件亦有关系，夏爱国在司法鉴定时陈述其房屋结构为有地梁无圈梁，夏爱国修建房屋时，未考虑地质条件的特殊性，亦是导致其房屋地基不均匀沉降的原因之一，故夏爱国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城关村委会赔偿夏爱国房屋损失的50%并无不妥。夏爱国上诉称马华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因夏爱国的房屋地基下沉，墙体裂缝在先，马华伟的自来水管裂缝在后，且其没有证据证明马华伟的自来水管裂缝与其房屋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元，由上诉人古县岳阳镇城关村村民委员会、夏爱国各自负担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新生
审判员 张永顺
审判员 王慧勇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迁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