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全一快递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大明路9-1号。
负责人田晓莉，全一快递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岳雄，男，1989年9月11日生，汉族，全一快递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军宁，男，1966年1月5日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中外运空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软件大道119号1幢404室。
负责人孙建，中外运空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昆，女，1982年8月20日生，汉族，中外运空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中国外运江苏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华路129号。
法定代表人林小立，中国外运江苏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全一快递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军宁，原审第三人中外运空运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中国外运江苏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江苏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的（2015）秦民初字第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岳雄与被上诉人谭军宁及原审第三人中外运江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昆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中外运江苏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7月，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与谭军宁签订了期限自2000年7月至2001年12月31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8年1月，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与谭军宁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8年4月1日，北京中外运速递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速递南京分公司）（甲方）与谭军宁（乙方）以及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丙方）三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主体变更协议，协议内容为：鉴于丙方将其所有E速业务全部转移给甲方，乙方从事E速业务相关的员工，将其劳动关系也转移至甲方……乙丙双方现有劳动合同中的丙方主体由甲方取代，乙丙双方现有的劳动合同项下的丙方未执行完毕的权利和义务……变更为由甲方和乙方继续履行，丙方的权利、义务随之全部转移给甲方，丙方作为劳动合同关系当事人的身份取消。甲乙丙三方均承认，丙方与乙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尚未履行部分，由甲方承接下来与乙方继续履行……甲方必须连同乙方在丙方的工作年限一起合并计算，作为乙方应享受经济补偿金的总的工作年限之和。
2008年4月1日，速递南京分公司（甲方）与谭军宁（乙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合同，内容为：根据甲乙丙共同签署的《劳动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丙方与乙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尚未履行部分，由甲方承接下来与乙方继续履行……双方重申，甲乙双方的劳动合同期满日期仍执行原合同的期满日期，即无固定期限，甲乙双方今后履行的劳动合同内容与原合同完全一样。乙方与丙方此前签署的尚未执行完的合同类文件，均由甲方代替丙方与乙方继续履行。甲方承诺将乙方此前在丙方的工作年限视同为在甲方的工作年限，在乙方享受年休假、经济补偿和福利待遇时，甲方均要将乙方在丙方的工作年限与其在甲方的工作年限一起合并计算在内。
2013年11月，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向谭军宁作出书面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公司自2011年1月严重经营困难开始歇业，歇业期间公司每月发放工资……鉴于公司一直处于停业状况……经公司研究决定提前解散，依法终止劳动合同。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陈述因公司未设置工会，故无法征求工会意见。2013年12月30日，谭军宁向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1.支付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工资25600元（2560×10）；2.支付2011年9月至2013年2月期间被克扣的工资23342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400元（2560×20×2）。仲裁审理中，谭军宁增加申请请求，要求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其2009年至2013年期间春节、中秋节、端午节、元旦的过节费17500元（3500元／年×5）和2009年至2013年期间的高温费2500元（500元／年×5）。该委员会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宁秦劳人仲案（2014）163号仲裁裁决：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支付谭军宁20**年3月至11月期间工资12680元、2013年1月至2月克扣工资528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9200元，对谭军宁其他申诉请求未予支持。谭军宁与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先后向原审法院起诉，谭军宁请求判令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1.支付其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工资20175.7元；2.支付其2011年9月至2013年2月期间被克扣的工资17235.68元；3.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8400元；4.为其补缴2010年3月至2013年少缴纳的住房公积金3496元；5.支付其2009年至2013年期间春节、中秋节、端午节、元旦的过节费17500元以及高温费2500元。一审中，谭军宁申请撤回其第四项诉讼请求。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请求判令：1.驳回谭军宁主张支付2011年9月至2013年2月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2.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按照2013年南京市待岗工资的标准支付谭军宁20**年3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7992元；3.确认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4.确认谭军宁的工龄为13年5个月。一审中，原审法院依法追加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中外运江苏公司作为本案原审第三人参加诉讼。
另查明，2013年1月16日，速递南京分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审批核准更名为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320元／月，2013年7月至2014年10月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480元／月。2014年3月4日，仲裁审理期间，原审第三人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为谭军宁出具一份书面证明，内容为：谭军宁19**年4月进入中外运江苏公司，2000年7月转入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其在中外运江苏公司期间的工龄应视同为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的工龄。2011年9月前，谭军宁正常应发工资为2560元／月，实发月平均工资为2017元。2011年9月起，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开始按照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谭军宁工资至2013年2月，此后停发。2013年1月、2月，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每月均实发谭军宁工资1056元。双方一致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时间为2013年11月，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应支付谭军宁工资或生活费截止2013年11月。谭军宁明确表示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要求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责任。
一审中，谭军宁为证明其工作年限的起始时间为1994年4月1日，提交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为其出具的证明、工作证以及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清单。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主张谭军宁于1986年9月至1994年8月23日期间就职于南京市公共交通第一汽车公司，后于1994年8月23日因违纪旷工被单位行政开除，谭军宁不可能在1994年4月1日入职中外运江苏公司，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承继的谭军宁工龄应从2006年9月20日起计算。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提交《关于对谭军宁的处理决定》、南京市待业职工领取救济基金审批表、公交公司的劳动合同、谭军宁与上海天霖星洲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劳动合同书（2005年7月21日至2006年7月20日）、劳动合同续订书（2006年7月21日至2006年12月31日）、谭军宁20**年9月19日向上海天霖星洲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出具的辞职报告、《关于与谭军宁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南京市职工社会保险关系变动表、南京市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备案及失业保险待遇申报表、谭军宁与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签订的期限为2006年9月20日至200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
经质证，原审法院认定谭军宁在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的工龄应从1994年8月24日起连续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克扣工资和拖欠工资问题。法律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一年。谭军宁于2013年12月30日申请仲裁，其主张2011年9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克扣工资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故不予支持。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企业经营状况，以及其与谭军宁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故其主张待岗事实缺乏依据，其降低谭军宁工资的行为应属克扣。因谭军宁未上班的过错责任应由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承担，所以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应当按照正常工资水平支付谭军宁工资，即应支付谭军宁20**年1月至2013年2月克扣工资为1922元（2017元-1056元）×2个月，2013年3月至2013年11月份拖欠工资18153元（2017元／月×9个月）。
第二，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对其提前终止与谭军宁之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其没有依法征求工会意见，因此其所谓的提前终止劳动合同的决定没有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定程序要求，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应依法按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两倍向谭军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济补偿金的计发应以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劳动者的月平均正常收入为标准。根据前述分析和认定，谭军宁工资降低显然非其本人过错导致，故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应按照谭军宁正常收入标准支付其经济赔偿金。但根据相关规定，2008年之前的工作年限最高计发12个月，所以谭军宁应获得经济赔偿金为92160元［（12月＋6月）×2×2560元／月］。
第三，关于过节费和高温费的问题。由于谭军宁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上述费用的约定或者规定，且其实际也自2011年初即未再提供劳动，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支付谭军宁20**年1月、2月克扣工资1922元；二、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支付谭军宁20**年3月至2013年11月份期间拖欠工资共计18153元；三、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支付谭军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2160元；四、驳回谭军宁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的请求。
宣判后，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谭军宁的工龄于2006年9月20日前发生中断，谭军宁的工龄应当自2006年9月20日开始计算。原审判决认定谭军宁的工龄自1994年8月24日开始计算，缺乏依据。谭军宁于2005年7月21日至2006年9月19日与上海天霖星洲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中外运江苏公司均与上海天霖星洲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之间无关联，谭军宁也非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指派至案外人处工作。原审在认定谭军宁的工龄时，加重了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的举证责任，显失公平。2.原审认定谭军宁待岗期间的工资标准，缺乏依据。谭军宁于2011年下半年至2013年11月期间，双方劳动关系结束，其一直在家待岗长达2年，且其也未提供劳动。故原审认定谭军宁在待岗期间的工资与正常工作时的工资标准相同，显失公平，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依法改判不予支付谭军宁20**年1月、2月的工资，按照南京市当年最低工资1480元的80%计算，支付该期间工资10656元（1480元／月×80%×9月）；以7.5年计算谭军宁的工龄，应支付赔偿金17760元（1480元／月×80%×7.5月×2）。
被上诉人谭军宁辩称，1.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自1994年至中外运江苏公司开始工作。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主张其工龄应从2006年9月20日计算，缺乏依据。2.因其正常月工资标准为2560元，从2011年1月起因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的原因未安排工作，故应当按照原工资标准支付。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述称同一审述称意见。即认可谭军宁于1994年4月1日进入原审第三人中外运江苏公司工作，后中外运江苏公司分离部分业务和人员，包括谭军宁在内组成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
原审第三人中外运江苏公司未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南京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于1994年8月23日作出的《关于对谭军宁的处理决定》中载明：谭军宁因违纪于1994年5月1日受到辞退警告，虽经组织教育，仍不能改正。又于1994年5月3日至1994年8月3日期间连续旷工达3个月之久。谭军宁在一审中陈述，其于1994年4月至中外运江苏分公司工作后，便不再至南京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上班。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证明、工作证、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清单、《关于对谭军宁的处理决定》、南京市待业职工领取救济基金审批表、公交公司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续订书、辞职报告、《关于与谭军宁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南京市职工社会保险关系变动表、南京市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备案表、失业保险待遇申报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谭军宁在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的工作年限；2.谭军宁待业期间的工资标准。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谭军宁于1994年4月至中外运江苏分公司工作，2000年7月转入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谭军宁的工作证亦载明颁发时间为1994年4月1日，南京市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备案及失业保险待遇申报表亦载明谭军宁19**年4月至2005年6月在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工作，结合南京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因谭军宁长期旷工而对其除名的决定及谭军宁的陈述，能够认定谭军宁实际入职中外运江苏公司的时间为1994年4月。虽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以谭军宁与上海天霖星洲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在2005年7月21日至2006年9月19日期间有劳动合同，主张谭军宁的工作年限应自2006年9月20日开始计算。但依据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与谭军宁20**年7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南京市社会保险缴费清单、中外运客运江苏分公司与谭军宁20**年1月1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以及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关于当时安排包括谭军宁在内的一批员工至上海天霖星洲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工作，谭军宁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均无变化的陈述等证据，以及上海天霖星洲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与中外运空运江苏分公司亦存在一定业务关联的情形。故认定谭军宁在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994年8月24日至2013年11月。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本案中，虽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以2011年公司发生严重经营困难为由，安排谭军宁待岗，按照当地最低工资的80%向谭军宁发放工资至2013年2月，但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并未提供公司严重经营困难的相应证据，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不符。谭军宁待岗的原因并非因公司停工、停产、歇业客观原因导致，故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应当按照谭军宁20**年9月前正常工资标准（应发月平均工资2560元，实发月平均工资2017元），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
关于是否支付谭军宁20**年1月、2月工资的问题。自2011年9月起，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按照当地最低工资的80%，每月支付谭军宁10**元。因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的原因导致谭军宁工资减少，故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应当以谭军宁20**年9月前实发月平均工资为2017元为标准，支付拖欠（克扣）该期间的工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上诉人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全一快递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