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毓文中学,住所地吉林市船营区松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姜国富，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茵，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时庆塑胶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新糖路1号。
法定代表人：庄子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玉荣，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伟，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毓文中学(以下简称毓文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时庆塑胶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毓文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茵，被上诉人时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玉荣、王一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毓文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时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全市29所学校塑胶跑道工程,是当年我市十大惠民工程之一，是政府的招商引资工程。29所学校的塑胶跑道改造工程是整体工程,全部由市政府统一调度、施工、验收、结算。2.2010年7月1日,根据吉林市政府的统一要求和安排,双方签订了运动场塑胶跑道改造工程合同,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合同58条约定了工程款需经评审付款，无论是根据合同第58条约定,还是时庆公司的承诺,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是必须经财政评审。本案由于时庆公司撤回评审资料，致使没有完成财政评审,其应承担未评审的法律后果。时庆公司已经承诺,工程结算必须以吉林市财政评审中心最后评审结果为依据,并且承诺在评审结果基础上再下浮15%付款,付款前必须经过具有省级以上资质的专业部门出具验收报告,付款时间延长至六年。由于时庆公司的原因,目前工程没有取得最后验收,也没有取得吉林市财政评审中心最后评审结果。诉讼过程中,也未委托具有评审资质的第三方进行工程评审，确定工程款数额，因此,本案不具备全部付款的基础条件。3.时庆公司承诺在最后双方认可结算总价(所有施工项目经评审后造价的总和)的基础上再下浮15%作为对吉林市教育事业的贡献和支持。付款前必须经过第三方(省级或以上有资质专业部门)正式验收并出具验收报告。4.该案作为政府重点工程项目,全市29所学校是一个整体工程,而非学校独立项目,应把握同一标准和尺度,由于时庆公司的原因,财政评审未能进行,可以委托具有专业资质的工程评审机构进行评审,以最终确认工程款数额。一审在未经财政评审的情况下,也未委托第三方评审,直接确认工程款,并按时庆公司的要求数额进行判决,未扣除下浮15%承诺数额,属认定事实不清且程序违法。双方没有约定工程款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关于利息及利息的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仍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时庆公司的诉讼请求。
时庆公司辩称，毓文中学的上诉无理，应予以驳回。1.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以吉林市财政评审中心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且经一审法院与吉林市财政局书面函询，涉案工程无法评审，我公司通过吉林市教育局基建办提交了相关评审材料，尽到了配合义务。吉林市财政评审中心未予以评审，责任不在我公司。2.关于《情况说明》和《付款方法的声明》，双方并未将上述内容签订到合同之中，且合同约定我公司的付款期限为三年，在三年之内，甚至至今长达九年的时间仍然无法进行财政评审，如果以财政评审未果为由，支持毓文中学继续逾期拒绝给付工程款，将严重损害我公司的利益，并使发包方获益，对我公司极其不公平。综上，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时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毓文中学立即给付时庆公司运动场改造工程款272680元；2.诉讼费由毓文中学承担；第一次庭审后增加诉请：毓文中学给付时庆公司运动场改造工程款的利息10万元（自2012年12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暂计算至起诉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庆公司经营范围为塑胶制品经销。2010年7月1日，毓文中学（发包人）与时庆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毓文中学将运动场改造工程发包给时庆公司，工程内容为操场硬覆盖、塑胶铺设、排水系统建设，工程价款1895447元，工期为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10月1日；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并经最后评审方式确定；付款方式为工程前期由承包人垫付，开工当年起发包人按每年三分之一比例在三年内向承包人付清，该三分之一比例的百分之五十由吉林市财政承担；保质期为10年，保质期内由承包人无偿维护。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作了约定。该运动场改造工程于2010年11月11日完成竣工验收。2012年12月14日，毓文中学（发包人）与时庆公司（承包人）签订了运动场改造工程补充合同，约定：工程概况为增加砼管线，电缆线路铺设26米，新增电缆线路井8座、污水井及维修清掏换盖，篮球架基础8个，暖气沟防止冻涨钢筋网（直径16螺纹钢筋）28吨，地下排水管线（直径400毫米）63米，砼路面恢复、增加砼路面，重新安装排水沟盖板。合同总造价为人民币272680元。2012年12月14日，毓文中学与时庆公司签订工程量确认单（汇总表），确认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1297485元，其中合同工程量价款为1895447元，补充合同工程量为272680元，塑胶未施工工程款为870642元。毓文中学已经支付完时庆公司合同工程量工程款，尚欠补充合同工程量工程款272680元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毓文中学与时庆公司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的范围和价款，在2012年12月14日签订了《运动场改造工程补充合同》新增了项目，是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的补充。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时庆公司系塑胶制品经销公司，不是建筑施工企业，没有证据表明其在建设工程竣工前取得了施工资质，虽然2015年实施的新的《建筑企业资质标准》取消了体育场地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但该规定不能溯及毓文中学与时庆公司于2010年订立并实施的施工行为，应当认定时庆公司无承揽案涉工程项目的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的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因此，毓文中学与时庆公司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运动场改造工程补充合同》无效。虽毓文中学与时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运动场改造工程补充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经综合验收合格，并已经投入使用，时庆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
关于工程量及工程款支付依据问题。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2008）民一他字第4号〕答复，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但是，建设合同中明确约定以财政投资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审核结论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毓文中学与时庆公司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并经最后评审方式确定”，该结算方式约定并不明确，不应以此作为结算依据。另需说明，本案在发回重新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书面函询吉林市财政局关于案涉工程财政评审事宜，吉林市财政局复函无法评审。时庆公司亦通过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向吉林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提交相关评审材料，吉林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未予评审。至本案诉讼至今，亦无法进行财政评审。其次，本案中，虽时庆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出具了《情况说明》和2010年7月2日出具了《关于验收方法和付款方法的声明》，但《情况说明》和《关于验收方法和付款方法的声明》中“双方决算必须以吉林市财政评审中心最后评审结果为依据”及“所有约定三年内还清工程款的建设单位（甲方），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我公司均同意无条件延长至六年内还清”等内容并没有作为合同条款签署到双方之间合同中。毓文中学、时庆公司和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于2012年12月14日签订了工程量确认单，对案涉工程量和价款予以确认，毓文中学按该工程量确认单已支付完合同内工程量工程款，亦应以该工程量确认单所确认的工程量及价款支付补充合同工程款272680元。现时庆公司请求给付272680元工程款，应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前期由承包人垫付，开工当年起发包人按每年1/3比例在三年内向承包人付清。”自双方于2012年12月14日签订工程量确认单至今已近6年，自2010年11月完成竣工验收已近7年，毓文中学已支付合同内工程量价款，至今未支付补充合同工程量工程款，现时庆公司要求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应予适当支持。根据本案情况，利息以工程款27268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时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2016年10月17日）起计算至上述工程款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工程质量保修问题。双方合同约定：保质期为10年，保质期内时庆公司负责维修。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质量保证金，应以约定为准，如在质保期内发现质量问题，双方可按合同约定另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毓文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时庆公司工程款272680元；二、毓文中学给付时庆公司工程款272680元的利息（自2016年10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与前款同时履行；三、驳回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毓文中学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686号民事裁定、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91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2081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本案所涉的塑胶跑道工程是29所中学统一经过政府招标的工程，该工程中时庆公司统一向政府出具以财政评审中心最终结算为依据的情况说明，同时确认结算总价再下浮15%。对于双方约定由财政评审中心最终结算为依据是明确的，且已经过二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对同一类案件不应适用两种审判标准，本案也应参照已生效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时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是因为当时付款条件未成就而驳回，而本案时庆公司已向教育局基建办提交了财政评审材料，基建办提交给了财政局，但财政局未予评审。因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毓文中学欲证明的问题，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时庆公司二审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毓文中学与时庆公司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因时庆公司已实际施工完毕，案涉工程亦已经综合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故作为发包方毓文中学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积极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双方在2010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并经最后评审方式确定。同时，时庆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向毓文中学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双方决算必须以吉林市财政评审中心最后评审结果为依据，并在最后双方认可结算总价的基础上再下浮15%，但因时庆公司通过吉林市教育基建管理中心向吉林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提交的相关评审材料，该中心无法进行财政评审，吉林市财政局亦向一审法院复函称无法对涉案工程进行评审，导致涉案工程价款无法通过财政评审方式进行确定。现涉案工程已于2010年11月11日竣工并验收，时至今日已完工达八年之久，现在双方无法通过财政评审方式确定工程价款的情况下，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公平原则，毓文中学应以双方于2012年12月14日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中所确定的工程造价数额支付时庆公司补充合同工程价款272680元。对于毓文中学上诉主张的在结算总价基础上下浮15%问题。因涉案工程并未经过财政评审，故无法确定财政评审后的造价总额，且该约定并非合同约定内容，故对毓文中学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毓文中学在举证过程中，虽然提出已生效的判决中曾以类似工程尚未通过吉林市财政评审中心评审为由判决驳回，但因本案系因时庆公司提交评审资料后，吉林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及吉林市财政局均无法对涉案工程进行评审，导致涉案工程价款无法通过财政评审方式进行确定，故本案与毓文中学所主张的案件情况并不相同，对毓文中学就此所举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一审就此论述正确，本院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毓文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5元，由吉林毓文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凤昌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