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6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利辛县文州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3675857379H（1-1）。
法定代表人：江鸿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光亭，男，197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寅，安徽华人（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明，安徽华人（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卫俊生，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原审被告：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机构地址肥西县柿树岗乡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23003008454L。
法定代表人：何欣欣，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丽，安徽年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解光亭、原审被告卫俊生、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3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依法撤销原判一、二项，驳回解光亭对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合同是解光亭与卫俊生间签订的，本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主体，向解光亭转账支付材料款，是受卫俊生委托代为付款，原审认定是本公司履行付款义务错误，本公司从未授权卫俊生代公司签订合同，卫俊生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本公司不应承担合同还款义务。本公司与卫俊生间是分包合同关系，签订有《内部承包合同》，卫俊生作为实际施工人，应自负盈亏组织工程施工，原审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本公司为卫俊生承担支付材料款义务错误。另《结算确认单》上楚宝刚的签名真实性无法确定，加盖的也是非经济合同专用章，不能作为确认材料款欠款及承诺付款的依据。解光亭提供的结算确认单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3日，并注明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而一审查明的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6年3月20日，显然自相矛盾，应视为未约定付款时间，在2017年元月23日之前也未进行结算，无法确认材料款的数额，原审判令对此前的欠款承担违约责任错误，违约金应自起诉日起算，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解光亭辩称，根据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卫俊生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结算单、接收材料收据以及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转账支付凭证，均可以证明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解光亭就采购水泥砂石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已就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原审依据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卫俊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判令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卫俊生未发表意见。
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述称，本案是买卖合同，乡政府不是合同相对方，只是工程发包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解光亭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483461元，逾期利息58015元（逾期利息自2016年3月20日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8年3月19日，直至款清之日止），以上共计541476元；2、判令卫俊生对上述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查明：2015年3月23日,卫俊生与解光亭签订了一份《黄沙、石子供货合同书》，约定向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肥西县柿树岗乡柿树岗村推进安置点工程Ⅰ标段提供黄沙、石子，双方约定了材料的数量、价款。2015年3月26日，由建设单位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施工单位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项目承包责任人卫俊生三方就同一工程签订了《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卫俊生为实际施工人，先行负责材料采购等的资金前期垫付。2015年9月24日，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任命楚宝刚为该项目的生产经理。
解光亭陆续给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工程送了水泥、黄沙、石子价值1663461元建筑材料，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解光亭材料款118万元。2017年元月23日，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沙石水泥材料商工程结算确认单》：“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建肥西县柿树岗乡柿树岗村整村推进安置点工程Ⅰ标段。该工程应付砂石水泥材料供应商解光亭（159××××9745）工程款总计1663461.00元，已支付工程款1180000.00元，剩余工程款483461.00元未付。该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项目负责人楚宝刚，实际施工人卫俊生。”
一审另查明，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是该工程发包方，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为承建单位，卫俊生为实际施工人，楚宝刚为项目负责人。该工程于2016年3月20日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焦点一:解光亭的合同相对人是哪一方。从查明的证据和事实来看，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为该工程发包方，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为承建单位，卫俊生为实际施工人，楚宝刚（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派驻的工作人员）为项目负责人。卫俊生与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表明，涉案工程的建筑材料由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卫俊生先行采购并进行资金的前期垫付，据此可以认定卫俊生的行为代表了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且解光亭所提供的材料确实用于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解光亭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卫俊生与其签订购销合同、接受材料的行为均是代表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虽然解光亭与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无直接买卖合同关系，但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有向解光亭支付的凭证和《沙石水泥材料商工程结算确认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据此可以认定解光亭与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建筑材料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解光亭向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工地提供各种建筑材料的事实清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陆续支付了解光亭的材料款，并在工程结束时出具了结算单给解光亭，可以认定解光亭与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为合同相对人，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给付责任。解光亭与卫俊生之间虽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卫俊生没有给付解光亭任何材料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此责任应由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解光亭直接承担。
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该工程已分包给卫俊生没有证据，即使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所述事实存在，也是其企业内部问题，与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双方工程结束时的结算单材料款483461元予以给付。
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是案涉工程发包人，本案系材料款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只有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显然解光亭不是本案实际施工人，肥西县柿树岗乡人民政府不是合同相对方，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本案焦点二：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要不要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卫俊生出具确认的《沙石水泥材料商工程结算确认单》及卫俊生签字的收款收据，能证明解光亭向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供应的砂石水泥等总价款为1663461元，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已陆续向解光亭支付118万元，剩余483461元未付。案涉工程于2016年3月20日竣工，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在竣工验收后付清材料款，但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逾期没有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解光亭主张自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次日起按一般民间借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计算（年利率6％）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解光亭材料款483461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二、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解光亭逾期利息58015元（按年利率6％，自2016年3月20日至2018年3月19日）至款清之日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解光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15元，减半收取4608元，保全费3227元，合计7835元，由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对于一审证据各方均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二审查明，案涉工程实际于2016年12月24日交付使用。解光亭于竣工验收报告记载的竣工验收日期之后还在向案涉工程施工现场送货，最后一笔材料送货时间为2016年10月7日。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由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其在承接工程后又将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卫俊生实际组织施工，卫俊生在施工期间，为施工所需向解光亭购买施工用黄沙、石子、水泥等材料，虽然买卖合同未以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签订，但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实际交由卫俊生施工，让卫俊生在组织施工期间有代表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之表象，且此后的结算单也是以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出具，并由项目负责人和卫俊生共同签名，还加盖了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肥西县柿树岗乡柿树岗村推进安置点工程Ⅰ标段项目部印章，材料款也是由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直接向解光亭转账支付，解光亭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卫俊生的行为是代表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认定案涉材料款应由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并无不当。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对下欠货款承担给付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肥西县柿树岗乡柿树岗村推进安置点工程Ⅰ标段项目部出具给解光亭的结算确认单上确认欠款于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竣工验收报告上记载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6年3月20日，但根据解光亭提供的送货单据可以确认其在竣工验收报告记载的竣工验收日期之后还有大量送货行为，最后一笔送货时间为2016年10月7日，原审未对此事实予以核查，直接判令自竣工验收报告上记载的竣工验收日期为利息起算日期不当，应予纠正。经查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24日已实际交付使用，且该时间迟于解光亭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以该时间作为利息起算时间较为公允，本院确认应自2016年12月24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原审确认过高，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唯对利息起算时间确定不妥，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3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解光亭材料款483461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驳回解光亭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3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解光亭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6年12月24日起，以483461元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9215元，由安徽天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解光亭负担2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红
审判员 万庆农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陆飞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