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1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北市支公司，住所地保定市裕华东路161号。
法定代表人：魏岐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寒晖，河北陈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秀英，女，1956年11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某，女，1984年9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8年8月2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关某（陈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2013年11月18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关某（陈某2之母）。
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岩，河北燕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海兵，男，1972年6月24日出生，住河北省三河市。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国支公司，住所地安国市金融路77号。
法定代表人：徐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寒晖，河北陈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北市支公司（以下简称北市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海兵、何秀英、关雪静、陈某1、陈某2、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国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国支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18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市支公司及原审被告安国支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寒晖，被上诉人何秀英、关雪静、陈某1、陈某2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岩，被上诉人马海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市支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何秀英、关雪静、陈某1、陈某2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马海兵、何秀英、关雪静、陈某1、陈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因此根据上述条款的规定，交强险赔偿的前提系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但是一审法院引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认定被保险车辆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交强险应予赔偿的观点依据不足。根据上述条文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发生事故时参照交强险条例负责赔偿所限定的条件是车辆应当处于通行状态，而根据事故原因分析报告显示，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在工地进行卸货作业时违规操作，导致了车辆侧翻，车辆发生事故时证处于卸货作业状态而非行驶通行状态。因此本案事故虽发生在道路以外，但是被保险车辆并非处于通行状态，本案事故系生产安全事故并非交通事故。因此一审法院依职权将案由定为侵权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但是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的引用判令北市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充分，存在错误。
何秀英、关雪静、陈某1、陈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北京市通州区安监局出具的事故原因分析第二页明确认定，肇事车辆是向前移动时，货车侧翻，造成陈某死亡，因此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交强险应当予以赔偿。即便车辆在作业时发生交通事故，依据保监会2008年的一个答复意见，交强险也应当赔偿。
马海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安国支公司述称：同意北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海兵、北市支公司、安国支公司赔偿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85332.2元；2.诉讼费由马海兵、北市支公司、安国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4时许，张某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车号：×××）在通州区西集镇首环高速工地卸车时，张某驾驶自卸车向前移动，张某驾驶的车辆侧翻，车厢压到西侧尚未卸料的另一货车（车号：×××），造成货车司机陈某死亡。此次事故经北京市朝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事故原因分析，张某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另查，张某驾驶的车辆的实际车主系马海兵，该车在北市支公司、安国支公司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此次事故造成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84800元、丧葬费46236元、误工费3000元、被抚养人何秀英被抚养人生活费178695元、被抚养人陈某1生活费84645元、被抚养人陈某2生活费1316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979046元。另查，何秀英与陈某系夫妻关系，陈某于2012年去世，二人育有两个子女，即陈雪东、陈某。陈某与关某系夫妻，二人育有两个子女，即陈某1、陈某2。张某系马海兵雇佣的司机，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重型自卸货车（车号：×××）在北市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在安国支公司投保有50万元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2018年3月7日，张某因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我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经核实，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的全部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95165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10365元）、丧葬费46236元、误工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厘清的问题主要有四，一是本案案由是否恰当；二是马海兵的责任比例；三是安国支公司和北市支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范围内给予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赔偿；四是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合理。
关于本案案由。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的事故系张某在卸货过程中车厢侧翻导致的生产安全事且非发生在道路上，本事故并非交通事故，故法院对于本案的案由调整为侵权责任纠纷。
关于马海兵的责任比例。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某系马海兵的雇员，其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致陈某死亡，故马海兵应承担雇主责任赔偿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的合理损失。根据首都地区环线高速公路一般生产安全事故原因分析，张某在举升车厢卸料过程中操作不当，边卸料边向前行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要求马海兵承担70%的赔偿责任，马海兵对此予以认可，结合事故报告，法院认为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主张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安国支公司和北市支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范围内给予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赔偿。本案所涉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肇事车辆（车号：×××）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是否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给予受害人赔偿，法院对此持肯定意见。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故交强险在性质上属于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社会保障性。本案中事故虽发生在道路以外，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结合交强险的立法精神和目的，北市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首先承担赔偿责任。2.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含义是指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员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责任，保险公司负责赔偿。其中关于“使用被保险车辆”未有明确解释和界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按照通常理解，“使用被保险车辆”不仅应当包括车辆在道路行驶中的使用，也应当包括车辆处于卸货中的使用。本案中，张某驾驶车辆在卸货过程中造成陈某死亡，卸货过程中的行驶也应当是该车的使用方式之一，不能狭义认为车辆在公共道路上行驶才是使用车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同时规定了不利解释原则，即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有两种以上解释，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解释，故将卸货过程中的行驶理解为对被保险车辆的使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解释原则。虽然本案事故非交通事故，但属于商业三者险约定的被保险人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故安国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主张的各项费用。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要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符合法律标准，法院予以支持；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因张某因此次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故法院对于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要求的该项损失不予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并入死亡赔偿金一并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要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有误，法院予以调整。综上，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的合理损失应由北市支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安国支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马海兵根据责任比例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北市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执行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国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执行清；三、马海兵赔偿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4080.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执行清；四、驳回何秀英、陈某1、陈某2、关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27元，由马海兵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的赔付范围。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又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可见，交强险的赔付范围限于交通事故，但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亦可适用。本案事故的发生地点为高速工地，事故发生时车辆并非静止，而是张某边卸料边向前行驶，车辆为向前移动状态，满足车辆“通行”的要件，故涉案事故满足交强险的赔付条件。北市支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事故系生产安全事故并非交通事故、不满足交强险的赔付条件，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北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北市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审 判 员 何灵灵
审 判 员 陈 静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杨 琳
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