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提字第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财产
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号（
3-5楼）。
负责人：赵××。
委托代理人：方××。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
委托代理人：张××。
陈×诉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
（以下简称金华××公司）与陈×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金华市
金东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22日作出（2008）金东民初字第
2973号民事判决。金华××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金华市中级
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7日作出（2009）浙金商终字第41号民
事判决。金华××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
年6月19日作出（2009）浙民申甲第654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
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09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
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红根、徐向红参加评
议的合议庭，于同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
金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再审被申请人陈×的委托
代理人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某：2006年8月，杨某某为其所有的浙g×××××号车与金华××公司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合同约定
：被保险人杨某某、保险车辆浙g×××××号，承保险别为
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11.28万元，新车购置价11.28万元）、
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合同自2006年9月4日至2007年9月3日。
后经杨某某申请，金华××公司同意杨某某自2006年11月23日
零时起退保。2006年11月17日晚，杨某某停放在武义县康园小
区13幢2单某某的该保险车辆被盗，杨某某及时向武义县公安
局刑事侦查大队进行了报案。公安机关已受理此案，但未侦破
。2008年5月17日杨某某将该起事故产生的保险索赔权利转让
于陈×。金华××公司已收到该通知，但对此未予赔付。
2008年10月8日，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
华××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1.2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
率支付逾期赔偿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金华××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其未收到杨某某发出的债
权转让通知，投保人未投保盗抢险，并已于2006年11月23日退
保。车辆被盗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请求驳回陈×的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杨某某与金华××公司间的保险合
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应
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保险合同系格式化设置的商事合同，根
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对于合同中的免责
条款，保险人应在投保人投保时向其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
款不生效。金华××公司将车辆被盗列入免责条款，又未举证
证明是否已向投保人送达相应保险条款，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足
以证明是否已就其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对其抗辩不予采信。金华××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应向陈×履行
赔付义务。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
、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
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之规定，于2008年12月22日判决：金华××公司于判
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保险赔偿金112800元，并支付逾
期赔偿损失（从2008年10月8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至该
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
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
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8
元，由金华××公司负担。
金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本案陈甲权受让保
险索赔权益。保险索赔权益转让违反了保险利益原则，保险合
同的成立必须具有可保利益，根据保险合同的性质，被保险人
杨某某不得将索赔权转让给他人。2.保险索赔权转让的权益须
为确定的权益，否则转让无效。3.金华××公司从未收到过债
权人杨某某或者陈×的债权转让通知，一审法院以金华××公
司已经收到陈×作证据副本提交的债权转让通某某认定金华×
×公司已经收到债权转让通知，该认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
同法》规定的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不符。4.一审法院将盗抢险列
入免责条款，片面扩大免责条款范围。5.陈乙知未投保全车盗
抢免责险，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或者依法改判。
陈×在二审中答辩称：1.保险索赔权益属一般债权，其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权利人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3.机
动车辆险种的设立及变更是保险人内部业务上的事情，保险合
同是一种典型的格式合同，作为被保险人，其所投保的车辆已
经被盗，对其造成了车辆财产损失，应该得到赔偿。金华××
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部分
第八条第2项保险机动车全车被盗窃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说明
金华××公司单方面将保险车辆被盗不予赔偿列入了责任免除
范围。4.杨某某要求金华××公司赔偿未果，金华××公司只
给予退保了事，杨某某保留了再次索赔的权利。请求驳回上诉
，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某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投保人杨某某对本案具有保险利益
，其将保险索赔权转让给他人并不违反保险利益原则，法律也
不禁止转让不确定的债权。即使金华××公司在起诉前未收到
债权转让通知书，陈×也已将债权转让通知书作为证据副本提
交给金华××公司，故应认定金华××公司已收到债权转让通
知书。从中文含义上理解，车辆被盗所产生的损失无疑属车辆
损失。本案投保人已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而从金华××公司的
保险条款看，车辆被盗属于责任免除条款范围。在投保人投保
时金华××公司未对车辆被盗所产生的损失不属车辆损失作限
制性释明或对车辆被盗不予赔偿这一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履
行明确说明某某的情况下，金华××公司应当对保险车辆被盗
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综上，金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
立，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
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6元，由金华××公司负担。
金华××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
一、二审法院判决主旨错误，金华××公司除坚持一、二审意
见外，还认为，1.本案陈甲权受让保险索赔权益。保险索赔权
的转让，违反了保险利益原则，保险合同的成立必须具有可保
利益，根据保险合同的性质，陈×不得将索赔权转让给他人。
保险索赔权转让的权益须为确定的权益，否则转让无效。金华
××公司从未收到过杨某某或者陈×债权转让通知，二审法院
以金华××公司收到过陈×作证据副本提交的债权转让通某某
认定，与合同法相关规定不符。2.陈乙知未投保全车盗抢险，
保险公司不予赔偿。（1）本案投保人杨某某未投保全车盗抢
险，该事实为一、二审法院判决所确认，双方当事人亦无争议
。投保人既然未交纳相应保险费投保盗抢险，根据民法权利义
务相一致的基本原则，车辆被盗显然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2）投保人在办理保险时，对其未投保全车盗抢险的事实及后
果是清楚的。作为驾驶员的投保人，对全车盗抢险的概念以及
不保盗抢险的后果理应明了。投保人在投保时对此是明知的。
按通常行业惯例来讲，保险公司业务员亦没有理由不向投保人
推荐该险种。投保人非但清楚该险种，其不投保该险种是自愿
行为。（3）盗抢险系与车辆综合险并列的险种。从投保单上
可以得知，盗抢险系与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
责任险等险种并列主险之一。从逻辑上讲，全车盗抢险与车辆
损失险两者之间不存在种属概念，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投保人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一旦发生了车辆被盗的情形，车
辆被盗造成的损失不能包括在内。车辆损失险和全车盗抢险也
不存在认识不清的问题，不能适用保险条款不利解释原则。一
、二审法院均认定车辆被盗保险公司某某担赔偿责任属于免责
条款，而以金华××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
八条未尽明确说明某某为由认定该免责无效不当。免责条款是
保险责任范围之中或者之后不予承保的范围，本案没有投保盗
抢险，当然不存在免责问题。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
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4）盗抢险经国家相关部门
批准，符合保险精算原则，法院不应过度干预。盗抢险作为一
种独立于车辆损失险之外的险种，为全国各家保险公司一致采
用，该险种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条款亦经国家批
准或备案。该险种的设置、费率的计算以及最终保险费的确定
都经国家相关部门精算得出，保险虽不是商业行为，但与一般
的商业行为不同，法院不应过度干预，从而改变盗抢险的设置
目的。（5）本案陈×系职业保险索赔人，其通过转让保险索
赔权益取得被保险人地位，借力于法院，频频以低价买断保险
索赔权，从保险公司取得的赔偿大部分落入了职业保险索赔人
的手中。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陈×的诉讼请求。
陈×再审答辩认为，1.保险索赔权属一般债权，法律并
未规定禁止其转让。2.金华××公司一审中提供的投保单，其
背面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中已将盗抢险列入保险人的免责范
围，却在本案申诉理由中歪曲事实认为二审法院将盗抢险列入
免责范围，片面扩大了免责条款范围。金华××公司提出车辆被盗属于车辆损失险免责范围，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根据《中
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要求已经进
行了免责说明。因其未履行法定义务，责任免除部分不产生法
律效力。在杨某某已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的情况下，车辆被盗造
成的财产损失应由金华××公司在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限额内进
行赔偿。3.金华××公司以“通常行业惯例来讲，保险公司业
务员没有理由不向投保人推荐全车盗抢险种”的说法来证明其
已履行了明确的说明某某，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4.金华×
×公司承认车辆被盗属于车辆损失综合险免责范围，依保险法
的规定，法定的说明某某在履行后方能免责。请求驳回金华×
×公司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陈×向本院提交一份本院（2009）浙民申甲第4
00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保险公司应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的强
调和说明，在投保书中仅有横线或加粗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了告
知义务，还需要作出明确的说明。
金华××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
民事裁定书的说理部分存有异议。车辆被盗不应列入车辆损失
综合险责任范围内，不应对其免责条款的说明进行审理，且对
免责条款加黑和加线条应表明就已经履行了说明某某。
本院认为，本院的该民事裁定书所查某的事实与本案的
事实认定有所区别，故在本案中不应作为证据使用。
经审理查某：2006年8月20日，杨某某将其自有的一辆车
牌号为浙g×××××的海南马某某（hmc7161）家某自用轿车
向金华××公司申请投保，车辆商业险系选择性险别，由投保人自愿选择。在投保单商业险险别中包含机动车损失险、第三
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全车盗抢损失险、玻璃单独破碎
险，自然损失险等12项，各险别均有不同的保险金额和赔付限
额及应缴保费，杨某某在填写投保单选择险别时仅选择其中的
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国产玻璃单
独破碎险及缴纳相应险别的保费，而未选择全车盗抢损失险，
投保的保费合计3223.81元，投保单第七项投保人声明某载明
：本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实，如有隐瞒
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保
险公司已对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尤其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和
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各项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同意投
保并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杨某某在该声明栏内签名。
保险单记载的保险期间为2006年9月4日零时起至2007年9月3日
24时止。同月24日，金华××公司签发保险单，杨某某交纳了
相应的保费。2006年11月17日，杨某某因上述投保车辆停放在
武义县××街道康园小区13幢2单某某被盗，杨某某未将出险
事故告知金华××公司，而向武义县公安局报案，该局已立案
处理，目前尚未侦破。同年11月22日，杨某某向金华××公司
申请退保，经金华××公司同意退回保费2517.22元。嗣后，
杨某某将保险事故产生的保险索赔权及相应权益转让给陈×，
并与陈×于2008年8月10日通过申乙快递书面通知金华××公
司。金华××公司对杨某某被盗车辆未予理赔。
本院认为，财产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在保险事故发生
前，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依保险合同所享有的保险金索赔权为期待权，根据保险合同的专有属性，除保险标的转让外，该期待
权不能转让他人。而保险事故一旦发生，该索赔权实际已转化
为既得权，权利性质转化为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
偿保险金之债权，其不具有人身专属性，只要未违反保险合同
的约定及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债权可依法转让。根据《中华
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除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
定不得转让外，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
第三人。本案中作为投保人杨某某在其投保范围内的车辆发生
保险事故，依保险合同约定享有保险金索赔请求权，其将该索
赔请求权转让给陈×，该转让行为只要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
性规定，且债权转让人杨某某和债权受让人陈×通过申乙快递
通知债务人金华××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八十条第一款规定，该债权的转让应属有效。关于杨某某向金
华××公司投保的车辆未要求投保全车盗抢损失险，车辆在保
险期限内被盗，金华××公司应否赔偿的问题。本案中，杨某
某投保的机动车险种为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
责任险，而杨某某在投保时，金华××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
单中已将全车盗抢险列入主险险种内，杨某某在选择险种时，
未将全车盗抢险列入其投保范围内，而金华××公司也仅按杨
某某投保的上述三个险种收取了相应的保费。陈×作为该车辆
保险金索赔请求权的权利人，主张车辆被盗应属于杨某某所投
保的车辆损失险险种内，故金华××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陈
×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一、所谓车辆损失险是指车
辆合格驾驶员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因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保险车辆损失，保险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车辆损失险
作为保险行业的专业术语，只能按照其在专业上所具有的意义
加以解释，不能按社会公众的通常理解进行解释，否则将会使
保险责任的范围无限扩大，不符合保险险种设置的本意，而车
辆被盗，属于人为原因造成的损失，不应列入车辆损失险内；
二、2006年6月21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产险（200
6）651号《关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
款费率的批复》，已同意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的机动车商业
保险行业基本条款（c款），在该行业基本条款中，已将机动
车全车盗抢损失险与机动车损失险同时列入在机动车商业保险
的主险种中，从金华××公司提供给杨某某的格式机动车保险
投保单看，金华××公司也是按照该批复的要求将机动车全车
盗抢保险列入在主险险种中，可见，机动车损失险和全车盗抢
险属于不同的险种，车辆被盗不属于机动车损失险的承保范围
，而是属于盗抢险的承保范围。根据保险法中的相关规定，只
有被保险人的损失是直接由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所造成的
情况下，保险人才给予赔偿。但本案中的机动车全车被盗损失
险是与车辆损失综合险、车辆损失一切险相并列的主险种，在
投保人未投保盗抢险的情况下，保险人无需对盗抢损失承担赔
偿责任；三、保险法之所以规定保险人对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
说明某某，主要是为了贯彻保险法中的最大诚信原则，防止保
险当事人因信息不对称而使其利益受损，但保险人需要履行明
确说明某某的责任免除条款应仅限于与承保风险相关的条款，
对于投保人未投保的险种而发生的损失，不属于承保范围之内。保险人本来就可以依法不予赔偿，若对于未承保而属于法定
免赔的事项再课以保险人说明某某，在保险法上找不到相应的
依据；四、杨某某在投保车辆险种时，已在机动车保险单上签
名声明对保险单上记载的内容知悉，而保险单上的主险种中已
将机动车损失险与机动车全车损失险列入同一险种中，尤其是
在车辆被盗后，杨某某也仅仅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又要求金华
××公司退还保费，这也印证杨某某对车辆被盗不属车辆损失
险知情。综上，金华××公司关于陈甲权受让保险索赔权益的
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但其提出的车辆被盗不属机动车损失险承
保范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再审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
）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
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08）金东民初字第2
973号民事判决和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金商终字第4
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6元，
均由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王红根
审判员 徐向红
二〇〇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