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光，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程操，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丽涛，广东习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正清，住湖北省潜江市。
委托代理人：赵明，广东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俊，住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
原审被告：广州九丰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邱少宇。
委托代理人：郑杰，该司员工，住湖北省天门市。
委托代理人：谢拉丹，该司员工，住广东省雷州市。
上诉人李朝光因与被上诉人叶俊、蔡正清、原审被告广州九丰燃气有限公司（下称九丰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3日12时53分，广州市天河区东圃二横路28号之四的“湖北快餐店”厨房内发生液化石油气泄漏火灾事故，导致该快餐店被烧毁。经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调查，该起事故成因为叶俊在把液化石油气瓶放回原位的过程中，操作不当将液化石油气瓶碰翻，液化石油气瓶倒地时减压阀撞到旁边的架子，致使减压阀连接液化石油气瓶的接口处断裂脱落，瓶内液化石油气随即喷出，遇火源爆燃引起持续燃烧所致。以上事实有该院从公安部门调取的相关材料、询问笔录、《关于天河区东圃二横路28号燃气事故调查情况》等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根据该院从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前进派出所调取的案涉事故的材料，事发餐馆门店系蔡正清于2014年6月1日向他人租赁，面积约为20平方米，租金为每月3000元，该门店租用后由蔡正清以家庭为单位由其母亲杨某甲、妻子张某乙艳等共同经营“湖北快餐店”，事发时该店未办理工商登记。杨某甲曾在接受派出所询问时自称餐馆老板亦为该店的日常管理者，该店含厨师杨某乙在内共有五人，事故当日店内财物损失约5千元。
蔡正清提交：1.户口簿（显示上述身份关系），拟证明事发餐馆由其以家庭为单位共同经营，故其作为蔡正清的主体适格；2.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其经营场所及租金。该合同显示游俊德自2014年6月1日起将“东圃二横路28号，宅基地证0226**”房屋出租给蔡正清，月租金为3000元，3.收据若干张，拟证明其损失情况。经查，收据的开具时间多为2014年8月份，且与蔡正清的关联性无法核实，其中2014年7月28日的收据显示缴纳2014年7月份房租3000元。李朝光、叶俊、九丰公司对户口簿的关联性不确认，认为蔡正清的主体不适格，对收据均不予确认。另，蔡正清主张该快餐店是从案外人处承接而得，之前名称为姐妹快餐店。
蔡正清提交事故发生后的现场照片及李朝光所经营的营业部的外景照片、公证书（就申请人方于2015年1月23日前往有关商铺购买相关产品的行为进行证据保全）拟证明其损失情况以及李朝光对外经营的燃气瓶与燃气来自于某公司，李朝光是九丰公司的燃气供应站。经查，现场照片显示一家名为“九丰公司东某服务部（JOVO第五连锁店）”的店铺，其门口堆放着燃气瓶、店内工作人员身着“九丰公司”工作服，其旁边为“新蕥蒸菜馆”；公证书显示，申请方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广州市天河区东某二横路一块标有“九丰公司东某服务部第五连锁店前进10米”等字样的指示牌附近一家门口无标志、旁边为“新蕥蒸菜馆”的店铺内，购买了一个标有“A3九丰液化石油气专用瓶”字样的燃气专用瓶，并取得了“九丰专用瓶开户凭证”（受理单位处加盖“广州九丰公司有限公司车陂服务部”章）、“九丰公司有限公司燃气安全使用手册”（第二页载明的门市之一即东圃服务部的地址为车陂雅怡街150号临街8号，与李朝光经营的捌友九丰服务部的登记地址一致）。
九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快餐店事发后照片不予确认；外景照片显示的名称是李朝光所经营的捌友九丰服务部的简称，并非代表九丰公司，燃气业务属特许经营，其并没有任何的服务部和连锁店，其他网点备案的都只能是分公司的形式，在事故发生前，不清楚李朝光使用了其商标；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公证书中反映的这个店就是李朝光经营的店，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车陂服务部在2009年已停止经营，而该地址在车陂不在东某，且手册上所载总公司地址亦其地址不一致，手册第二页载明的其他门市均不是其门市。综上，其与李朝光、叶俊均无任何关系。
李朝光、叶俊的委托代理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其未去过现场，但当事人本人看过外景照片后称“像是其经营部”；对快餐店事发后现场照片不予确认。至于与九丰公司之间的关系，李朝光经营的服务部在事发两年前一直都是九丰公司的分支点，后面由于办不了牌照，就没有成立分支点，而是由李朝光自己开了一个服务部，但继续沿用相关的名字，这个服务部做各类厨房用具，但有时会接一些单如帮客户代为充气、送气等；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地址及公章均与李朝光经营的服务部不相符，无法确认当时公证购买的行为发生在李朝光的经营部，且事发后半年后的情况不能证明事发时的情况。
李朝光、叶俊主张双方为合作承包关系，并提交承包协议及对账单予以证实。蔡正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李朝光作为经营者，叶俊在服务点工作，叶俊只能是李朝光的员工，两者不可能为承包关系；九丰公司对上述证据亦不予确认。经查，叶俊在事发当日接受前进派出所的询问时称其自2008年在广州顺丰物流工作至2013年5月，2013年6月到九丰公司，在东圃雅怡街8号的一个服务点工作至今，事发当天，姐妹快餐店一个女的来到该服务点让其帮快餐店换煤气，其后来便骑车带上煤气瓶来快餐店换气。蔡正清据此主张叶俊与九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九丰公司称其并未在东某设立服务点，叶俊所称的九丰公司系李朝光所经营的服务点，并非九丰公司。叶俊的社保记录显示其社保由广州顺丰速运有限公司自2008年5月缴至2013年4月止，此后无缴费记录，九丰公司、李朝光据此均主张与叶俊不存在劳动关系。为查清李朝光及其所经营的捌友九丰服务部与叶俊之间的关系，该院曾多次传票传唤李朝光、叶俊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但其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另，叶俊并无从事燃气相关业务的资格，其亦在庭后书面回复中自认未经过与燃气相关的培训。另查明，广州市天河区城市管理局在2015年2月2日出具的关于《燃气违法行为举报书暨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的回复中载明：东某捌友九丰服务部为无证无照经营燃气站点，车陂街道办事处已依法将其取缔。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权利主体的问题，根据事发后派出所制作的笔录以及蔡正清提交的租赁合同可知，蔡正清与其妻子母亲等家属一起经营案涉快餐店，故其作为原告起诉主张权利，合法合理。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及比例；二、具体损失的认定。
关于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及比例。首先，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原则，即有过错者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所涉事故的直接成因在于叶俊操作不当致液化石油气泄露而引起火灾，因此，其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直接责任。
其次，《广州市燃气管理办法》（2013年6月1日施行）第二十五条规定：“瓶装液化石油气送气人员在提供送气服务时，应当遵守以下规定：(一)穿着统一的送气工服装、佩戴送气工上岗证，遵守服务规范；(二)按照送气服务通知单规定的事项以及与用户的约定，在规定时间内将合格气瓶送至用户指定的地点，并向用户提交正式票据；(三)向用户宣传安全用气知识，免费为用户检查燃气设施安全状况，发现安全隐患或者违反安全用气规定的应当书面告知用户进行整改，并将隐患告知书存根交回企业保存；(四)根据用户要求，为用户更换气瓶、安装减压阀，进行试漏检查并确认连接安全。”据该规定，叶俊作为送气工应当具备相关专业知识并持证上岗，送气时应更换气瓶并检查安全。因此，叶俊及李朝光主张叶俊更换气瓶为帮工行为以及蔡正清在更换气瓶时未关某应承担相应责任，缺乏理据，该院不予采纳；相反，叶俊应就本次事故承担全部的直接责任。
再次，根据叶俊询问笔录及公证书之内容，足以认定李朝光为案涉瓶装液化石油气之提供者，且存在无证经营燃气业务之违法行为，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此其一。其二，虽李朝光主张与叶俊为承包关系，但所举证据证明力不足，且与叶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所述“在…服务点工作”明显矛盾；该院为查清事实多次传唤叶俊与李朝光到庭接受询问，但两人均无故拒不到庭，导致该院无法查清两者关系。鉴上，该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对叶俊及李朝光关于两者关系的主张均不予采纳。其三，虽然叶俊与李朝光关系无法查清，但无论两者为承包关系还是劳动关系，李朝光均因案涉送气行为受益。综上，故李朝光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后，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九丰公司对案涉火灾事故存在过错，故蔡正清要求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蔡正清的具体损失。根据蔡正清的诉请及查明的事实，该院认定蔡正清有以下损失：1.停业损失。蔡正清主张因事故导致停业2个月，期间的房租损失6000元（3000元×2个月），停业期间的利润损失16000元（营业收入-
房租之外的成某）。该院认为，首先，蔡正清因火灾接受相关部门的调查以及灾后修复等必然会导致停业损失，利润是停业损失的一部分；另外，因房租作为固定成某不因其停业而无需支付，故租金损失亦为蔡正清之实际损失。因此，蔡正清请求租金损失及利润有理，该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损失的具体金额，因蔡正清无证据证明其停业期间及利润，综合本案案情，该院酌定其合理停业为45天（一个半月）；至于利润标准，因案涉快餐店系家庭成员自营，利润之损失可体现为参与经营的家庭成员之收入的减少，故该院参照2014年度国有餐饮业34523元/年的标准按照3人的收入损失来计算利润，即为12946.13元（34523÷12×1.5×3）。至于租金，有租赁合同证明，且3000元每月的标准符合事发快餐地所在地的水平，故该院予以采纳该标准，其租金损失应为4500元（3000×1.5）。两项合计17446.13元（12946.13+4500）。2.重新装修费。蔡正清主张其因重新装修而支出14804元，但其提交的收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欠缺，且九丰公司、李朝光、叶俊亦不予认可，故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快餐店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其重新装修费4000元；3.餐馆内物品重置费。蔡正清主张其在事故后重置消防器具、餐具、厨具、物料等共损失9097.4元，但其提交的收据关联性不足，且九丰公司、李朝光、叶俊亦不予认可。该院认为，财物损失费应当以损害发生时财物的现值为限，本次事故发生后，蔡正清并未进行损失评估，而现在餐馆已经重新装修，故亦无法再进行评估，相应的不利后果因由蔡正清自行承担，该院参照蔡正清母亲即餐馆的实际经营管理者杨某甲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所称的损失金额（约5000元许），酌情认定其物品重置损失为4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5446.13元（17446.13元+4000元+4000元），应由李朝光、叶俊向蔡正清连带赔偿。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李朝光、叶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蔡正清25446.13元；二、驳回蔡正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李朝光、叶俊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元，由蔡正清负担540元（已预缴470元），李朝光、叶俊连带负担400元。
判后，李朝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叶俊的两次《询问笔录》对事情经过的说法前后矛盾，不能作为认定事故原因的依据。叶俊2014年6月23日的《询问笔录》并没有提到叶俊是否有操作不当的问题，反而是提到餐馆会在煤气用完之后将瓶子浸泡在水中，这种不当行为会导致管某软化，形成火灾隐患。而且，叶俊是事先有警示行为，换气时现场存在明火，不是叶俊的过错。因此，在责任承担上，要减轻叶俊的责任。2.《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关于天河区东圃二横路28号燃气事故有关情况的函》及附件《事故调查情况》对事故成因的认定，仅考虑直接因果关系，未考虑综合因素。审理此案时，不能以公安部门作出的文件作为唯一认定依据。3.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杨某乙的过错导致。火灾的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由于当时存在明火，《询问笔录》显示，换气时叶俊多次要求杨某乙关某，但其不听劝告，导致煤气泄漏时遇到明火造成火灾。二、李朝光与叶俊在2013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可证明双方之间为承包关系，叶俊并非李朝光的员工，与李朝光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存在雇佣关系。即使叶俊被认定为本次火灾事故的侵权责任人，侵权责任也应当由叶俊自行承担，与李朝光无关。故原审法院判定李朝光对于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三、杨某乙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四、蔡正清主体不适格，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事故发生地快餐店的经营者和本案权利人。在杨某甲的笔录中，杨某甲称自己是快餐店的老板，即便蔡正清和杨某甲是母子关系，母亲是快餐店的老板，不能推断儿子也是快餐店的老板。五、关于房租损失及餐厅财物损失问题。原审判决了利润损失，房租作为成某应当扣除。原审仅依照杨某甲的陈述认定损失为4000元，依据不足。据此，李朝光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李朝光无需对蔡正清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受理费由叶俊、蔡正清负担。
蔡正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朝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叶俊未到庭参加诉讼。
九丰公司答辩称：因原审判决未认定我方承担责任，故对原审判决无异议，对李朝光的上诉也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李朝光开办有“广州市天河区东某捌友九丰燃气钢瓶检测服务部”，商事主体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居民服务业，燃气经营（面向终端用户）；代办燃气钢瓶检测服务。二审中，李朝光表示，叶俊使用李朝光的店面为周边居民提供充气服务，具体就是收取居民的储气罐到液化气站充满气后送货上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李朝光与叶俊的关系问题，双方于一审期间称两人为承包合作关系，并提交了书面协议、对账单等证据，根据上述证据、李朝光的陈述以及蔡正清提交的公证书、照片等证据，本案足以认定李朝光、叶俊两人未取得资质而合作对外经营燃气充装、运送业务的事实。据此事实，本院认定两人为合伙经营关系。李朝光、叶俊两人在合伙经营上述业务过程中，导致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应当依法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事故原因及责任归属问题，李朝光、叶俊两人未取得资质对外经营燃气充装、运送业务，在提供送气服务时，未依照《广州市燃气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安全操作，其过错十分明显。本案事故是因叶俊在把液化石油气瓶放回原位的过程中，操作不当将液化石油气瓶碰翻，液化石油气瓶倒地时减压阀撞倒旁边的架子、致使减压阀连接液化石油气瓶的接口处断裂脱落，瓶内液化石油气随即喷出，遇火源爆燃引起持续燃烧所致。上述事实证据充分，足以认定。李朝光上诉称公安机关对叶俊的询问笔录及相关调查情况函件不足采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事故是叶俊在将液化石油气瓶放回原位过程中因叶俊操作不当将液化石油气瓶碰翻所致，李朝光认为杨某乙未熄灭现场明火、燃气瓶管某软化等情节均不构成减轻叶俊、李朝光责任的事由。本案一审期间，李朝光、叶俊两人经传票传唤拒绝到庭陈述意见，李朝光上诉称叶俊多次要求杨某乙熄灭火源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李朝光、叶俊无证经营燃气充装、运送业务，其为客户更换燃气瓶是其本职工作，不属于帮工行为，李朝光称叶俊更换液化石油气瓶为帮工行为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李朝光、叶俊应当对蔡正清于本案事故中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蔡正清的主体资格及所受损失，原审论述充分，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朝光称房租损失作为成某应当予以扣除，经查一审认定时已经考虑到房租与利润的关系，两者并无重合，不应予以扣除。而餐厅财物损失，一审酌情认定，数额合理，并无调整必要。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蔡正清所受损害，本院一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朝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436元，由李朝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康玉衡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侯欢欢
李燕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