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5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建设大楼。
法定代表人廖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清、易阳春，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闽路润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寺东路396号0111房。
负责人李敏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勐、吴皎，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一号振华科技大厦A幢26层D号。
负责人杨仲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清、易阳春，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宗良，男，汉族，1970年9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泸县建筑公司）因与上诉人重庆闽路润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闽路润公司）、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泸县建筑贵州公司）、邓宗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川民初字第2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泸县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闽路润公司在货物签收60日后（第61日至120日）的加价款264017.28元的诉讼请求，并改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闽路润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闽路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判决泸县建筑公司对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判决泸县建筑公司直接承担责任，超出了闽路润公司的诉讼请求。闽路润公司请求的违约金为627826.57元，没有具体的计算方式及计算期限，一审法院在泸县建筑公司明确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减少的情况下，判决每日支付所欠货款百分之五的违约金，超出了闽路润公司诉讼请求，也严重超过了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1.3倍，缺乏依据。泸县建筑贵州分公司是领取了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其他组织，一审法院否认其作为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严重不当。加价款是不按期支付货款的法律后果，性质为违约金，应降低至银行同期货款利率的1.3倍。另外，闽路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金额过高，且没有发票证明已实际产生，故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
闽路润公司辩称，依照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其总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由总公司承担分公司的债务是正确的。合同对加价款和违约金明确进行约定，二者属于不同性质的款项，逐日加价的交易方式约定符合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将违约金标准酌情调整到日万分之五，闽路润公司予以认可。双方对律师费承担有明确约定，并且律师费已实际支付，应当得到支持。泸县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泸县建筑贵州公司述称，同意泸县建筑公司的意见。
邓宗良未陈述意见。
闽路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泸县建筑贵州公司向闽路润公司支付钢材货款3763224.61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暂计至2015年5月18日为627826.57元）；泸县建筑贵州公司赔偿闽路润公司因本次诉讼支付的律师费40000元；3、泸县建筑公司对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邓宗良对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6日，闽路润公司（供方）和泸县建筑贵州公司（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闽路润公司为泸县建筑贵州公司供应线材、螺纹钢、圆钢等钢材，数量为4600吨，型号包括HPB300、HRB400、HRB400E等。合同第一条约定：单价的确定以签订价格确认书作为所供钢材的结算单价，定价原则为现款价参照价格确认书签订当日《我的钢铁》网站公布的“贵阳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中同品牌、规格、型号的钢材价格上浮30元/吨，加运输、出库等运杂费为准，并由双方签订价格确认书。钢材价格调整计算方式为：1、第一阶段供应的1800吨货物，按以下方式计算结算单价：（1）若需方在货物签收后1至120日内付款的，自货物签收之日起按以下方式分段计算加价：1至60日付款的，自第1日起每日加价3元/吨；61至120日内付款的，自第61日起每日加价4元/吨；加价总额为以上各阶段加价的合计数额。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单价为现款价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2）若需方在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支付期限（120日）后付款的，自货物签收之日起按以下方式计算加价：自第121日每日加价6元/吨；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单价为现款价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2、第二阶段供应的剩余货物，按以下方式计算结算单价：……。合同第四条约定：需方货物指定签收人之一为张寿国。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验收方法为螺纹钢规格12及以上的钢材按理论重量计量验收，线材、盘螺及螺纹钢规格12以下的钢材以电子吊秤过磅方法验收，其他钢材以价格确认书约定为准。如对数量异议，应在收货时当场提出。合同第五条约定：货款支付方式为转账支票或银行汇款，第一阶段供应的1800吨货物，每次货物签收后12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的全部价款。第二阶段供应剩余部分货物，每次货物签收后6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的全部价款。本合同项下供方在供应前2800吨货物时，需方在货款支付期限内累计所欠货款达1200万元，供方在供应剩余部分货物时，需方在货款支付期限内上述两个阶段累计所欠货款达到380万元，即使货款尚未到期，供方可停止供应材料。合同第六条约定：需方未按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期限内付款，需方应按本合同第一条单价的确定第1款（2）或第2款（2）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供需双方应在每月10日前，对上一月份内本合同项下的货物重量、未付款项金额等进行对账确认。由供方提供结算单据，经需方指定的有权确认人签名确认，确认人签名确认后，即代表需方对结算单据中的数量、金额经结算确认无误，日后不得提出任何异议。供方提供结算单据后五日内，需方指定的有权确认人未签字确认的，视同需方认可供方的结算单据。上述确认人为邓宗良或邓群。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项下的价格确认书中需方有权签字人及货款结算人签名为邓宗良或邓群。合同第九条约定：纠纷由当事人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双方同意向人民法院起诉，并由违约方承担对方因本次诉讼所支付的一切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
2014年5月26日，邓宗良向闽路润公司出具担保函，对闽路润公司和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签订的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且在需方没有按时足额付清货款时，愿意在接到供方书面通知后七日内代为偿还需方所欠款项，担保期限至上述合同项下全部款项结清时止。
合同签订后，闽路润公司按约供应了钢材，期限为2014年7月至11月，泸县建筑贵州公司指定的验收人张寿国进行了收货，且双方就各批次供货签订了价格确认书，价格确认书中约定钢材数量按实际验收数量为准，供方在价格确认书中该加盖闽路润公司公司印章，需方由代表邓宗良签字。同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多次对账结算，结算清单与对账单均由邓宗良签字确认。2015年1月31日，双方进行了最后一次对账，根据对账单显示，截至2014年11月15日，泸县建筑贵州公司共计欠付闽路润公司钢材货款4210251.76元（包含120天内的加价款），对应的钢材重量为1100.072吨，且截至2015年1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68019.07元，共计欠款4278270.83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闽路润公司向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的供货为合同中约定的第一阶段供货。双方结算后，泸县建筑贵州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向闽路润公司支付278270.83元，2015年3月20日支付120000元，2015年4月16日支付了120000元，共计支付518270.83元。
另查明，闽路润公司为了实现本案中主张的债权，于2015年5月10日与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并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闽路润公司和被告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有效。根据合同内容，闽路润公司向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第一阶段供应钢材货款的支付期限为货物签收后120日内，并明确约定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现款价与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且约定逾期付款超过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期限则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买卖双方约定的付款期内的加价款应当属于价格条款，付款期届满后的加价款则属于双方对于逾期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责任约定，应当认定为违约条款。
合同中明确约定邓宗良或邓群有权对价格确认书进行签字确认且有权进行结算，同时约定确认人签名确认后，即代表需方对结算单据中的数量、金额经结算确认无误，此后不得提出异议，因此邓宗良有权代表泸县建筑贵州公司进行价格确认与货款结算，对于邓宗良签字确认的价格确认书、货物结算清单、货物对账单等证据予以采信。根据2015年1月31日双方最后一次对账形成的货物对账单显示，泸县建筑贵州公司尚有1100.072吨钢材的钢材款4210251.76元（包含120天内的加价款）未予支付。同时，货物对账单经需方代表邓宗良签字确认，应当视为双方该货物对账单中载明的违约金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违约金不再做调整，对违约金金额68019.07元予以确认。关于泸县建筑贵州公司此后支付的款项的抵扣顺序问题，根据双方形成若干份《货物结算清单》所载明的内容显示，双方对泸县建筑贵州公司每一笔付款所针对的供货批次、吨数、到期单价（现款价+加价款）到期金额、逾期天数、补差金额（即违约金）、结算单价、结算金额（即货款总额、包含违约金）均进行了确认，每份《货物结算清单》均由合同约定的需方货款结算人员签名予以确认，因此可以视为双方在泸县建筑贵州公司已付款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均认可已付款金额按照交货时间的先后，优先冲抵交货时间在前的货款本金（现款价及加价款）以及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截至2015年1月31日，泸县建筑贵州公司共计欠付闽路润公司钢材款4210251.76元（包含120天内的加价款）、违约金68019.07元，共计欠款4278270.83元，减去已付款518270.83元，尚欠钢材款（包含120天内的加价款）3760000元，故对闽路润公司要求泸县建筑贵州公司支付钢材货款3763224.6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37600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钢材应当场验收数量，如对数量异议，应在收货时当场提出，闽路润公司的各批次供货，均由泸县建筑贵州公司指定的验收人张寿国进行收货，并最终由邓宗良进行对账结算，应当视为双方对供货数量的确认，泸县建筑贵州公司在双方结算后对供货数量提出异议，不符合合同约定，对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泸县建筑贵州公司主张闽路润公司开具发票的问题，由于泸县建筑贵州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起反诉，故该主张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泸县建筑贵州公司可另行主张。
庭审中，泸县建筑公司、泸县建筑贵州公司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主张，请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综合本案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将2015年1月31日之后的违约金调整为按日支付所欠货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标准计算，违约金具体计算为：以附表《案涉钢材买卖合同违约金计算明细》中从2014年7月26日起至2014年11月15日的每一笔供货金额与相应加价款之和（即附表中的“违约金计算本金”）为本金，从供货时间后120天起（即附表中的“违约金计算起点”）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支付所欠货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关于闽路润公司主张泸县建筑贵州公司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代理费4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泸县建筑公司与邓宗良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系泸县建筑公司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其民事责任应由总公司泸县建筑公司承担。邓宗良出具的担保函写明，“担保期限至合同项下全部款项结清时止”，该约定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约定不明的情形，故邓宗良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闽路润公司要求邓宗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闽路润公司重庆闽路润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货款3760000元（含现价款和加价款）及违约金，该违约金具体计算为：以附表《案涉钢材买卖合同违约金计算明细》中从2014年7月26日起至2014年11月15日的每一笔供货金额与相应加价款之和（即附表中的“违约金计算本金”）为本金，从供货时间后120天起（即附表中的“违约金计算起点”）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支付所欠货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二、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闽路润公司重庆闽路润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因本次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40000元。三、邓宗良对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受理费42248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548元，由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负担。如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认的加价款是否正确；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闽路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有无超出闽路润公司诉讼请求。
一、一审判决确认的加价款是否正确。双方合同约定，第一阶段供应钢材货款支付期限为货物签收后120日内，并明确约定未付货款的结算单价为现款价与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双方约定的付款期内的加价款为钢材价格的组成部份，而非违约金。双方合同约定，价格确认书经需方指定人员签名确认后，不得再对结算单据中的数量、金额提出异议。2015年1月31日双方最后一次对账，对第一阶段供应的钢材数量和金额进行核对，确认了包含120日内加价款的钢材货款，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泸县建筑贵州分公司含120日内加价款在内的应付价款，并无不当。泸县建筑公司提出加价款属于违约金应予调整，并提出加价款只能计算60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按照双方合同关于逾期付款每日6元/吨的约定，参照双方确定的欠款金额，则逾期违约金超过年利率50%。一审法院在泸县建筑公司、泸县建筑贵州公司主张减少违约金的情况下，依照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降低至按所欠货款的日万分之五计算，即每年付欠款金额的18.25%。该标准能够兼顾违约金的补偿性和惩罚性，较为恰当，本院不再调整。泸县建筑公司提出一审法院调整后的违约金仍为过高，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闽路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得到支持。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对方因本次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用。闽路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4万元，有委托代理合同、转款凭证和增值税发票在案为证，能够证明已实际发生。泸县建筑公司认为闽路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不应得到支持的理由不成立。
四、一审判决有无超出闽路润公司诉讼请求。泸县建筑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否认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的主体资格，判决泸县建筑公司直接承担责任，超出了闽路润公司要求泸县建筑公司对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领取了营业执照的分公司有诉讼主体资格，与其民事责任依照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由公司承担，二者并不矛盾，一审法院并未否认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此外，闽路润公司要求泸县建筑公司对泸县建筑贵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数个债务人均有义务对债权人作全部给付，一审法院判决泸县建筑公司直接承担债务没有超出闽路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违约金，闽路润公司在起诉状上注明“按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暂计算至2015年5月18日为627826.57元”，因此闽路润公司明确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也明确627826.57元只是暂计至2015年5月18日即起诉日的金额。一审法院判决每日支付所欠货款百分之五违约金，未超出的闽路润公司诉讼请求。
综上，泸县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0元，由四川省泸县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高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