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刑初258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孟成英，女，196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文盲，务农，户籍地四川省金堂县。2017年4月25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四川省金堂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晓平，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天双，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7]2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孟成英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守兴、代理检察员李天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孟成英及其辩护人陈晓平、李天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孟成英与被害人黄某系婆媳关系。2017年4月24日20时许，黄某到金堂县金龙镇谢杨坝村孟成英家中看望女儿，与孟成英因家庭琐事在一楼堂屋内发生争吵。后孟成英趁黄某不备，持家中的菜刀对黄某实施砍杀。黄某被砍后逃离，孟成英又追至其家二楼及后院对黄某连续砍杀，致黄某的头部、颈部、四肢等部位共计七十余处刀伤。后孟成英在对倒地的黄某继续实施砍杀时被其邻居制止，随后在现场等待直至被民警挡获。黄某后经“120”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黄某的死亡原因为全身多处锐器损伤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上述事实并当庭出示的证据有物证、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认为，被告人孟成英因家庭纠纷持菜刀砍杀黄某头部、颈部等部位致其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孟成英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孟成英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后又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处罚。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孟成英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仅称自己并非故意杀人，黄某长期谩骂其及家人，案发系因当天黄某又辱骂并先动手打了自己，后其被黄某激怒所致。
被告人孟成英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孟成英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2.被害人黄某具有重大过错。黄某为达索要钱款的目的对孟成英实施连续电话谩骂及散发对孟成英家人具有侮辱性内容的传单，孟成英实施犯罪行为是对黄某使用极端手段对其进行敲诈勒索的反抗，同时黄某现场激化矛盾也是诱因。为支持该辩护意见，辩护人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青白江区城厢镇一KTV提取的监控视频及截图，视频中有一疑似黄某的女子在向他人发放资料；（2）在孟成英居住地墙上的大字照片；（3）黄某与李某3微信、短信聊天记录照片。3.孟成英有正当防卫的因素，属防卫过当；4.孟成英在实施犯罪行为时不具备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为此，辩护人申请对孟成英做司法精神病鉴定。5.孟成英一贯表现良好。辩护人当庭提交了金堂县金龙镇谢杨坝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谢杨坝村村民联名要求对孟成英从轻处理的联名信。6.请法庭综合参考上述意见及孟成英具有的自首情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孟成英与被害人黄某系婆媳关系。被害人黄某与被告人孟成英之子婚后长期感情不和。2017年4月24日20时许，黄某到金堂县金龙镇谢杨坝村孟成英的家中看望女儿，二人因家庭矛盾在一楼发生冲突，后孟成英到堂屋内取得家中菜刀，趁黄某不备持刀对黄某实施砍杀。黄某被砍后逃至二楼，孟成英跟至二楼后黄某又跑至楼下，孟成英追黄某至一楼后院时黄某倒地，孟成英持刀对已倒地的黄某继续砍杀多刀，后被赶至此的邻居制止并将刀夺走。随后孟成英报警未果，在现场等待至被公安人员挡获。黄某经120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民警在孟成英家院坝沙堆上提取到一把带血和毛发的菜刀。经鉴定，黄某头部、颈部、四肢等部位共计七十余处刀伤，死亡原因为全身多处锐器损伤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现场提取的大量血迹、菜刀刀刃上的血迹、刀把上的可疑斑迹，孟成英颈部及其所穿纱衣衣领、下摆处的血迹均与黄某的STR分型相同。
认定上述事实并经庭审质证的指控证据有：
1.金堂县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等。
2.被告人基本情况、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被害人的身份情况，均系成年人。
3.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实李某3与黄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6年6月13日在金堂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
4.提取笔录，证实民警依法拍照提取了由李某4提供的孟成英案发前所使用的手机，该手机正面、背面都为红色，背面有“SOS，孝行通”字样。翻阅该手机通话记录，发现2017年4月24日20时21分该手机有拨打“100”的通话记录，同时还有拨打“110”的通话记录，但均无通话时长。
5.金堂县公安局法医临床学活体检验笔录。
6.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勘验笔录。
7.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照片。
8.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成公鉴（法物）字[2017]949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
9.金堂县120急救指挥中心呼车受理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
10.金堂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金公物鉴（法病）字[2017]3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成公鉴（理化）字[2017]9508号检验报告。
鉴定意见：黄某系全身多处锐器损伤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1.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
12.通话清单。
13.电子物证检查笔录。
14.接处警登记表。
15.委托书，证实民警提取了李某4提供的委托书复印件一份，李某3于2017年5月2日委托其姐李某4代为抚养其女儿李某某。
16.证人文某（黄某朋友、报案人）的证言。
17.证人李某2的证言。
18.证人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
19.证人苏某的证言。
20．证人王某1的证言。
21.证人黄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
22.证人李某3的证言。
23.证人罗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
24.证人李某4的证言。
25.证人李某5、李某6、蔡某的证言。
民警从蔡某处提取了宣传单一份，内容与以上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
26.证人蒋某的证言。
27.证人吴某的证言。
28.被告人孟成英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
综上，本案系与被害人黄某一起去孟成英家而未进门的文某报案并带领民警至案发现场，民警经现场调查了解后，当场将情绪异常激动的孟成英挡获，发案破案经过自然。被告人孟成英归案后的多次供述稳定一致，对其持家中菜刀对黄某实施连续砍杀的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的作案时间与尸检报告推断的黄某死亡时间吻合；其供述的砍杀并追赶黄某的路线及黄某倒地后其继续实施砍杀的地点，与现场勘查笔录、DNA鉴定报告证实的黄某血迹分布位置及民警到达现场时黄某所在之处一致；其供述的持菜刀连续追赶并砍杀了黄某脖子和上半身位置的作案工具及手段，与DNA鉴定报告证实的在孟成英衣服上及颈部有黄某血迹、尸检报告证实的死者全身有70余处刀伤且大多在头颈部及上肢、死因系全身多处锐器损伤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致伤物为刃口较长、质量较大的易于挥动的金属刀具（如菜刀）的事实相印证，且能与李某2所称最后看到孟成英拿着刀、苏某所称看到孟成英持菜刀在砍倒地的黄某并从孟成英手中夺下菜刀，以及文某、苏某等证人所称听到黄某呼救声音的证言相印证。全案证据间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孟成英持菜刀连续砍杀黄某致其死亡的作案事实，且能够排除合理怀疑，得出唯一结论。故对上述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且在庭审中经控方举证，辩方质证，被告方无异议，并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孟成英的辩护人当庭提交的青白江区城厢镇一KTV提取的监控视频及截图，因不能确定画面上的女子是否系本案被害人黄某，不予采信；对其提交的谢杨坝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谢杨坝村村民的联名信，因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对其提交的黄某与李某3微信、短信聊天记录照片及墙上的大字照片，能够证实黄某与孟成英存在家庭矛盾，与检察机关出示的证据证明内容一致，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孟成英因与被害人黄某的家庭纠纷，用菜刀连续砍杀黄某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被告人孟成英作案后留在现场等待警察到来，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合全案事实、情节，孟成英虽所犯罪行及后果严重，应予严惩，但考虑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且孟成英有法定从轻处罚情节，量刑时对其从轻处罚。孟成英作案时所用的菜刀一把，应予没收。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事实清楚、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对于被告人孟成英所提自己并非故意杀人的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孟成英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孟成英在侦查阶段供称自己在持刀砍人时“没考虑过后果、想要跟她一起死”，且孟成英在被害人被砍逃跑的情况下仍继续追赶砍杀，并在被害人倒地失去反抗能力后还继续实施重复加害行为，死者身上的70余处刀伤中，有27处在头面部、颈项部致命部位，前臂及双手有多处抵抗伤，其余还有多处融合创、骨折、手指离断，表明孟成英在被害人持续反抗下对其进行连续加害，所用工具杀伤性大，砍杀力度猛烈，攻击部位致命，因此，孟成英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具有用菜刀连续砍杀被害人并致其死亡的行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故被告人孟成英所提自己并非故意杀人的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孟成英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孟成英所提黄某长期谩骂其及家人，案发系因当天黄某又辱骂并先动手打了自己，后其被黄某激怒所致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黄某具有重大过错，孟成英有正当防卫的因素，属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被告人孟成英称当天与被害人黄某发生争吵时，系黄某对其辱骂并先动手打其腹部和腿部，但案发当时的情况现只有孟成英本人的供述，无其他证据支持，且孟成英的人身检查显示其仅在左手背、右手掌处见两处表皮剥脱，伤情轻微，而在其行凶过程中遭遇对方反抗或误伤自己都属正常现象，故孟成英关于自己先遭受被害人殴打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提孟成英系正当防卫，属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在案提取的黄某所持手机内容的电子物证、黄某与其夫李某3因家庭纠纷多次报案的接处警登记表、载有辱骂李某3内容的宣传单及双方家人、村民的证言，能够显示出黄某与孟成英家存在矛盾，就孩子的抚养问题存在纠纷，且黄某具有辱骂孟成英及其家人并散发传单等行为，但黄某的以上行为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不能成为孟成英故意杀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权的理由，故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虽不能认定被害人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但考虑到本案确系因家庭纠纷所引发，且被害人的言行对于双方矛盾的激化、升级有一定责任，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对于孟成英的辩护人所提孟成英在实施犯罪行为时不具备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并申请对孟成英做司法精神病鉴定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孟成英在公安侦查阶段表现正常，从未提过自己患精神病，多次讯问亦称自己家并无家族精神病史。孟成英到案后即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了稳定一致的供述，当庭供述亦条理清楚，其在整个庭审过程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因此，本院认为无启动精神病鉴定的理由，孟成英辩护人所提孟成英在实施犯罪行为时不具备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孟成英的辩护人所提孟成英具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孟成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于 忠
审 判 员 李抒璟
人民陪审员 刘晓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龙冬梅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的刑期，从死刑缓期执行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