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外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百合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江南街道章家溪。
法定代表人：罗志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翁孝杯，浙江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利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钇伟（上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兴荣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月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小红，上海一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文霞，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百合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合花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钇伟（上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钇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4）台临商外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合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翁孝杯、陈利超，被上诉人钇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小红、徐文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钇伟公司起诉称：钇伟公司与百合花公司之间有业务合作关系，自2012年起至2013年期间钇伟公司多次应百合花公司要求向其供应原材料，价值总计1184682.70元，但截止2013年11月4日百合花公司仅支付钇伟公司873286.50元，余款至今未付。钇伟公司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百合花公司支付钇伟公司货款311396.20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的同期贷款利息，暂算至2014年10月31日为19037.70元。
被告百合花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钇伟公司和百合花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关系，而是货款代收代付的关系。双方均为客户美国公司GRANDPOWERINTERNATIONALLIMITED（以下简称美国GPL公司）的供应商。钇伟公司为了方便先将货物发到百合花公司的工厂所在地装入集装箱再一并运至美国。2012年6月，因结汇方面的原因，钇伟公司向百合花公司提出请求，要求百合花公司帮助钇伟公司代收代付货款，即由美国GPL公司支付美元给百合花公司，然后由百合花公司结汇成人民币付给钇伟公司的方式进行结算，百合花公司表示同意。双方在合作过程中，百合花公司没有欠钇伟公司货款。请求法院驳回钇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钇伟公司系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包括精密紧固件及其零配件等产品。被告百合花公司经营塑钢门窗等项目。2012年6月至2013年11月期间，钇伟公司销售给百合花公司的插销、塑胶件产品金额为1184682.74元，收款金额为873286.53元，钇伟公司的应收账款余额为311396.21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钇伟公司与百合花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钇伟公司与百合花公司对交货、付款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计，钇伟公司的应收账款余额与钇伟公司起诉主张的数额一致，百合花公司辩称没有欠钇伟公司货款与事实不符，百合花公司未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货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没有明确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利息损失可从钇伟公司起诉时起算。钇伟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30日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百合花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钇伟（上海）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11396.2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钇伟（上海）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7元，诉讼保全费2170元，审计费5000元，合计13427元，由被告浙江百合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百合花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漏判了其付款的基本事实，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审计费由钇伟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钇伟公司与美国GPL公司早有业务往来，因美国GPL公司经营需要向百合花公司购买塑钢材料，又因美国GPL公司购买塑钢材料时需要铝插销和塑胶件，为此，三方公司的买卖方式为先由美国GPL公司与钇伟公司先谈好插销件与塑胶件价格，再由美国GPL公司向钇伟公司下配件订单，钇伟公司根据美国GPL公司订单要求，再向百合花公司发送插销及塑胶件等配件，百合花公司将配件安装在塑钢材料上，销售给美国GPL公司，但百合花公司不从中赚取配件加工费及利润。美国GPL公司汇入百合花公司的配件款，由百合花公司如数支付给钇伟公司，这样钇伟公司向百合花公司发货的配件计款为1184682.74元，百合花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为873286.53元，差额为311396.21元。这笔欠款百合花公司未支付的原因是：首先，美国GPL公司将钇伟公司的配件款汇入百合花公司账户，再由百合花公司折算成人民币支付给钇伟公司，这中间就存在汇率差问题，百合花公司就要损失汇率差价，如果由美国GPL公司将配件款直接汇给钇伟公司，这样百合花公司就不会产生汇率差价的损失。其次，钇伟公司为了及早回笼货款，经与三方协商，钇伟公司直接发电子邮件给美国GPL公司，要求美国GPL公司将货号1002对应的订单号2145货款为美金34366.57元及货号4001、4002对应的订单号2214货款为美金9559.22元（该笔货款因存在质量问题美国GPL公司实付8072.01元），以上所剩下的原本需付给百合花公司的货款，直接付给钇伟公司的子公司香港GP公司，同时钇伟公司在电子邮件中告知了美国GPL公司其子公司香港GP公司在香港的开户银行、地址、账号。同时美国GPL公司根据钇伟公司要求于2013年8月9日付给香港GP公司8072.01美元，2013年11月1日又支付34366.57美元。美国GPL公司遵照钇伟公司指示将货款汇入钇伟公司的香港子公司，而且付款额与钇伟公司发给美国GPL公司电子邮件中款额相同，钇伟公司在发给美国GPL公司及百合花公司的电子邮件中也承认收到以上款项的事实，所以此款应该计入百合花公司支付给钇伟公司的款项。二、钇伟公司将配件与百合花公司塑钢材料一起销售给美国GPL公司，美国GPL公司将配件款汇入百合花公司账户后，百合花公司如数支付给钇伟公司，从中未赚取任何利润，所以钇伟公司发给百合花公司的电子邮件中表明，同意汇率差冲红或由钇伟公司自己同美国GPL公司协商，由美国公司补齐汇率差价。三、需要说明的一点，本案虽经台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双方往来账情况进行审计，但由于美国GPL公司直接支付给钇伟公司的货款支付凭证在本案庭审后百合花公司才收到，所以在本案审计中，由美国GPL公司直接支付给钇伟公司的货款计美金42438.58元未在钇伟公司收到货款中予以剔除。综上所述，百合花公司已向钇伟公司付清货款，钇伟公司发给百合花公司及美国GPL公司的电子邮件，百合花公司已向临海市公证处公证，具有真实性及法律效力，原审漏判由美国GPL公司直接支付给钇伟公司的货款计美金42438.58元严重失实。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钇伟公司答辩称：一、百合花公司和钇伟公司的法律关系，是货物买卖关系，不是货款代收代付关系，这也是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其认为，只有买卖关系才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之间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是买卖关系，本案中百合花公司的货物也是钇伟公司所供应的。二、关于案外人美国GPL公司向香港GP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一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已经委托了司法审计，可以确切反映出百合花公司尚欠钇伟公司货款，也就是一审所判决的金额。如果像百合花公司所说的已经支付给钇伟公司，那么百合花公司的财务账册上应该反映出来，但百合花公司没有做出相应处理。从司法审计的证据来说，本案的百合花公司与钇伟公司之间没有发生上述款项支付过程。百合花公司主张的美国GPL公司已经向香港GP公司支付与本案无关联。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百合花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百合花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证据一为钇伟公司、美国GPL公司、百合花公司往来的电子邮件及对上述邮件所作的（2014）浙临证内字第3794号公证书（以下简称3794号公证书）正文译文、（2015）浙临证内字第4109号公证书（以下简称4109号公证书）的正文译文，拟证明：1、钇伟公司要求美国GPL公司将原本付给百合花公司剩余的货款直接付给钇伟公司的子公司香港GP公司账户，并向美国GPL公司告知香港GP公司的开户银行、户名、账号、订单号、货号、付款清单、数额（内容见3794号公证书第33、45-47页，41409号公证书第2-3、7页）；2、美国公司按钇伟公司要求将2214订单、2145订单的货款于2013年8月9日、2013年11月1日分别汇入香港GP公司的银行账户（内容见3794号公证书第16、19-20、26、29-32、48-49页）；3、钇伟公司承认收到2214订单、2145订单货款（内容见3794号公证书第55、60-62、52页）；4、钇伟公司同意差额部分冲红（内容见3794号公证书第87、63、66、1页）。
第二组证据，其中证据二为浙江省临海市公证处出具的（2014）浙临证内字第3794号公证书、（2015）浙临证内字第4109号公证书各一份，拟证明：本案电子邮件的真实性。证据三，经美国地方公证机构出具的公证书，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休斯敦总领事馆认证的证据十二份，拟证明涉案的电子邮件经驻美国领事馆及美国公证机关认证。其中（2015）休领认字第0009577号公证书，文件内容是美国GPL公司签发，拟证明已支付8072.01美元和34366.57美元到香港GP公司账户；（2015）休领认字第0009570号和0009568号公证书，文件内容为银行证明，由美国的汇款行所签发，拟证明2214和2145号订单对应的8072.01美元和34366.57美元的货款已经成功解付至香港GP公司的账户；其余九份领事认证的内容系再次证明（2014）浙临证内字第3794号公证书、（2015）浙临证内字第4109号公证书中涉外电子邮件的真实性。证据四，翻译结构的营业执照，拟证明：翻译机构具有翻译资格。
第三组证据，即证据五为美国GPL公司常务董事长的声明一份，拟证明2145订单的货款34366.57美元、2214订单的货款8070.21美元已经按照钇伟公司要求支付。
第四组证据，证据六为钇伟公司开具给百合花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两组，即发票序号为8584-8590的增值税发票共7张和发票序号为9820-9839的增值税发票共20张，拟证明票面记载的订单号、货号、数量以及金额与钇伟公司发给美国公司并要求其直接付款的2214、2145号订单的订单号、货号、数量以及金额相符，同时与美国公司已付款的订单号以及金额相符。
以上证据，被上诉人钇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中涉及的电子邮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4）浙临证内字第3794号公证书在一审已经提交过，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而（2015）浙临证内字第4109号公证书形成时间应该在2013年，也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一、证据二中邮件内容待证事实的第1点，因钇伟公司原员工Chrissie发给美国GPL公司邮件指令其付款给香港GP公司账户并未经公司许可，钇伟公司并不知情，且4109号公证书译文第7页中显示内容只是通知书的样本，仅仅是电子版，落款没有印章，不具有法律效力。并且香港GP公司也并非钇伟公司的子公司。对待证事实的第2点，美国GPL公司付款给香港GP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以此证明百合花公司已经向钇伟公司付款。对待证事实的第3点，邮件上称收到款项未经公司财务核实，钇伟公司并不认可。对待证事实的第4点，只有在退货或货物发错情况下才会开具红冲发票，本案不应该适用红冲发票，且该红冲发票中也未详细提到金额问题，对其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五美国公司的声明，应该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应该到庭作证，现证人未到庭而无法核实，不予认可。对于证据六增值税发票无异议。
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结合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于证据一、二，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为经公证机关公证的邮件内容，本院认可其真实性。虽然证据一中3794号公证书在一审时已提交，但因当时来不及提供有效翻译件未被采纳，本院认为证据一中的3794号和4109号公证书所证明内容与本案联系紧密，可作为证据使用，故对证据一、二确认其证据效力，至于是否可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将综合所有证据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对证据三、四、六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因证据五系书面证言，证人未到庭，无法核实真实性，故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钇伟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货物买卖关系还是货款代收代付关系以及一审判决是否漏判了所欠货款已支付的事实。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是否为买卖合同关系。由于钇伟公司和百合花公司之间往来交易未签订书面合同，钇伟公司为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要依据是增值税专用发票、销货单、对账单及货物运单等。双方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且百合花公司也认可双方交易已真实发生。同时，原审法院在双方会计凭证、账册完整的前提下，要求双方提交会计凭证，以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的往来账进行审计。虽然因百合花公司未提供双方往来账资料，仅审计了钇伟公司的财务账，但据此得出的双方往来货款金额、已收款金额和未收款金额，双方都没有异议。故本院认为，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买卖双方的结算凭证，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单独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财务资料在认定合同性质方面可作为间接证据使用。本案中，百合花公司对钇伟公司发送货物并且其已收到货物以及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得出的货物欠款金额都予以认可，根据双方已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结合增值税发票的用途以及日常交易习惯等形成的证据链可以认定双方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百合花公司抗辩称其系代钇伟公司接受美国GPL公司支付的货款，百合花公司同钇伟公司仅为代收代付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美国GPL公司支付给香港GP公司的货款是否为支付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货款。百合花公司提供了美国GPL公司和钇伟公司前员工往来邮件，拟证明美国GPL公司系按照钇伟公司指示将涉案货款支付给香港GP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美国GPL公司和钇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双方对此也各执一词而无法查明，因上诉人百合花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百合花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本院无法认定。其次，香港GP公司与钇伟公司之间为何关系，在未提供相关主体信息资料情况下不能仅凭邮件内容就认定其为钇伟公司的子公司。最后，即便是美国GPL公司确实按照邮件指示付款给了香港GP公司，而给美国GPL公司发送邮件指令其更改付款账户的Chrissie也仅是钇伟公司负责业务联络的业务员，更改付款账户已超出其职权范畴，且因其身份特征显然也不构成表见代理。鉴于Chrissie等人的业务人员身份不能仅根据其在邮件中的陈述内容认定事实。美国GPL公司所收到的邮件通知中无钇伟公司签章，在未经钇伟公司核实的情况下，其擅自向香港GP付款的行为也与本案没有关联。综上所述，上诉人百合花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其提供的证据达不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因此，对上诉人百合花公司主张美国GPL已通过香港GP公司向被上诉人钇伟公司付款，原审判决系漏判了本案付款事实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7元，由上诉人浙江百合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晓贞
审 判 员 吴立信
代理审判员 叶 翔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丁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