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590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锦萍（ZHANGJINPING）,女,1958年3月28日出生，美国国籍，护照证件号码：549449437。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军，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艺，女，199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星，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临江大道*号****房。
法定代表人：乔武康，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年，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肖婷，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锦萍因与被上诉人郑艺、广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锦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于以下事实查明不清。1、关于《租赁合同》的签订和涉案房屋交接情况事实不清。郑艺在与张锦萍建立房屋租赁关系前，已经在中介的推荐下多次看房并考察到涉案房屋的设备状况，特别注意到了本案的球形阀，并在5月31日自己拍下照片留存，当时已经知道球形阀须处于关闭状态。6月7日，张锦萍也专门就球形阀应当保持关闭状态拍下照片。6月8日，双方进行家私电器的验收及收楼确认手续，上面提到了燃气灶与热水器，也特别注明燃气度数“1077度”，《收楼确认书》上注明“有家私电器，并确认已接收该清单所列之全部家私电器，且确认全部家私电器均能够正常使用”，说明郑艺对燃气的正常使用是有亲手试验的。在《租赁合同》第五条对郑艺约定“合理妥善使用该物业内的设施设备及家私家电”，也说明张锦萍对整个物业的设施设备包括球形阀的使用是尽了提示义务的。2、关于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事实不清。6月8日，郑艺收到张锦萍交付的房屋钥匙，张锦萍将涉案房屋设施设备的控制权、支配权全部交给了郑艺；6月9日，郑艺已经正式入住，到6月13日发生事故时，根据燃气公司及公安机关的勘查记录，燃气表已经显示“1088.4度”了。郑艺是独身居住，正常的生活用气远远达不到这个用量。6月13日发生燃气泄露事故时，涉案房屋只有郑艺一个人，能够正常开启燃气设备煲汤到产生菜气，时间不会短，球形阀不连接燃气设备，郑艺是处于什么心理状态开启球形阀呢？且球形阀直径很大，完全打开时燃气泄露用量大、速度快，刺激性气味特别重的燃气在厨房里浓度高，且有明火在旁边的燃气灶里，奇怪的是厨房没有发生爆炸，客厅却爆炸了；菜气可以闻到，刺激性气味反而没有闻到。3、涉案球形阀的检查检验情况没有查清。球形阀属于《广东省燃气管理条例》中规定的户内燃气设施，燃气经营企业每年至少提供一次免费检验服务，以排除安全隐患，但证据表明，燃气公司的检验只到了2012年度，离出事时已经有3年没有履行法定检验义务了，一审法院将球形阀排除在检验范围之外错误。郑艺是有正常思维的成年人，已经有社会工作经验，且能下厨做饭，对厨房设施设备的使用有正常的认识，开启无关设备的安全风险肯定知道，也应当能及时将风险控制，但郑艺从厨房进入客厅，自己点明火将纸箱旁边的可燃物引燃，致使事故发生。二、一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错误。1、张锦萍与郑艺有《租赁合同》，属于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人身损害纠纷。根据《合同法》，张锦萍完全守约，没有违法行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张锦萍作为经营者，所提供的租赁服务并没有瑕疵；根据《侵权责任法》，张锦萍已经脱离燃气设施设备的实际管理人身份，在整个事故中没有掺杂自己一丁点认为因素，完全是郑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才导致人身损害及财产损害后果。2、燃气公司属于燃气经营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城镇燃气管理条例》和《广东省燃气管理条例》等有关法律、法规，有法定的安全防控义务，每年至少一次免费入户检查，以保障燃气设施设备的安全，如果不履行义务，就是失职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几大严重错误：将燃气公司的失职行为与本案切割，排除燃气公司的法定安全防控义务；开启球形阀不属于做饭的必经环节，将郑艺无正当理由完全开启球形阀的行为轻描淡写认定为“操作失误”，故意淡化郑艺的过错；用混乱逻辑认定郑艺没有闻到燃气的刺激性气味解释合理，将郑艺“点火”导致爆炸的直接原因说成没有过错荒谬之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租赁合同”规定，因为双方有租赁合同关系；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因为双方是经营者与服务者的关系；可以适用《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但要注意受害者过错与侵害人的免责事由。根据《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侵权责任法》，张锦萍作为涉案房屋的经营者，对签订合同之前提供的设施设备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履行的是安全防控责任，如果存在过错，也只是在其能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负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没有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九条处理本案，是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一审法官明显偏袒郑艺、燃气公司，将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张锦萍列为主要侵权人，将人为造成燃气泄露引起爆炸的郑艺列为次要侵权人，将有法定安全防控义务的燃气公司排除在责任承担之外，不单是事实与法律的认定错误，判决结果更是显失公正，损害了司法机关的公信力。张锦萍在二审庭询中补充认为本案是因为爆炸危险产生事故的，危险地点是张锦萍与郑艺签订租赁合同的出租房屋里面，爆炸发生的时间属于租赁合同已经开始履行几天后，涉案房屋包含里面的设施都属于郑艺管理使用期间，张锦萍已经没有实际的支配使用权，爆炸危险所产生的关键因素是球形阀由郑艺自行打开所致，属于人为因素，该因素是郑艺个人导致的，没有掺杂有张锦萍的任何意志因素，张锦萍改装燃气热水器为电热水器是在2014年完成的，2014-2016年爆炸事故发生期间，燃气公司作为管理燃气的相关企业，没有及时入户检查，发现所谓的隐患。爆炸危险实际发生地点是在涉案房屋的客厅，而不是厨房，客厅中没有燃气具，也没有电路导致明火的情形，从逻辑推断，客厅出现明火的因素是郑艺个人导致的，综合的观点是一审判决中没有对刚才提到的要点进行调查。综上，张锦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郑艺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张锦萍的全部上诉请求，具体事实理由与其一审起诉状一致。张锦萍并没有私自更换热水器的资质，也没有聘请有资质企业改装燃气设施，改装燃气设施后留有重大的安全隐患，无需使用的管道并没有封闭，在交付房屋的时候也没有作出任何的安全防患措施，或燃气风险的说明，需要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燃气公司在发现燃气设施存在问题后，并没有跟进整改措施，在连续两年没有登门检查，以及登门检查后未采取停止使用燃气的措施是导致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
被上诉人燃气公司二审答辩称，其已尽燃气经营企业应尽的安检义务。1、燃气公司已提供每年一次的免费安检，2014、2015年是由于用户原因无法成功入户安检。2013年度的入户安检，虽因到访不遇未能入户，但事后涉案房屋使用人致电96833报下安检单，答辩人已积极履行安全检查义务，及时入户安检。当时发现的隐患为热水器烟管未伸出户外，炉底不通风。燃气公司已发隐患告知单，要求用户自行整改。2014年及2015年两个年度的入户安全检查，因涉案房屋的所有人或使用人未配合，安检人员到访不遇最终未能对涉案房屋进行入户检查，燃气公司已向当地街道办及天河区城管局报送了该情况。因此，燃气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定义务，因涉案房屋的所有人或使用人未配合导致未能成功入户安检不可归责于燃气公司，并且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热水器前球阀被人为打开。而根据现有证据，该阀门是在事故当天才被打开，并最终导致事故发生，故燃气公司此前是否已成功入户安检对该起事故也无任何影响。2016年事故发生后，燃气公司接报后已立即派人前往现场查看，并实施了当年度的安检，发现存在炉底不通风的隐患，燃气公司已发隐患告知单，要求用户自行整改。2、燃气公司安检符合规范要求。相关燃气工程规范要求，虽然球形阀、燃气管道等燃气设施属于安全检查的范围，但是具体到球形阀主要是检查有无漏气，如果球形阀本身不存在漏气，仅仅是燃气球阀未连接管道或器具本身不属于隐患，只要阀门开关处于关闭状态即可。从燃气公司的隐患告知单所列项目看也没有球阀未连接管道或器具这一项隐患。况且，对比2013年及2016年度的安检情况，2013年安检时案涉房屋是有使用燃气热水器的，但2016年时未使用导致球形阀后未连接器具。根据张锦萍在石牌派出所所做出的笔录，张锦萍是在2015年初更换电热水器，当年度由于到访不遇未能入户安检，所以对其室内燃气设施燃气公司根本无法知晓。关于燃气公司跟进整改的问题，根据广东省燃气管理办法，是由用户自行整改通知燃气公司，相关的法律法规没有规定燃气公司再进行主动跟进。2013年度发现的安全隐患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关联。关于两次没有登门检查的问题，燃气公司2014、2015年是有上门检查，因为房屋没有人住，没有登门入户，根据广州市燃气管理办法，燃气公司是有继续供气的义务，不得擅自停气。广州燃气管理办法规定，燃气企业可以与用户约定由于用户原因，2次以上没能进行入户安检的，可以停止供气，在涉案的用户，由于燃气公司与其没有事先约定，故燃气公司不可以停气，郑艺说的两次没有入户就停气的说法没有依据。综上，燃气公司对本案爆燃事故无过错，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郑艺向一审法院诉称：郑艺与张锦萍于2016年6月8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张锦萍名下的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350号世纪华都C2栋1409房，并于同日向张锦萍支付当月租金及押金，租赁期间为2016年6月9日至2017年6月8日。后郑艺于2016年6月13日在涉案房屋中做饭时，发生燃气泄漏导致爆燃，烧伤张锦萍身体各个部位，后送至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以及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就诊。事后，经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分局调查，并做出编号为“穗公天消火认字【2016】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调查结果显示涉案房屋的起火原因为1409房燃气泄漏爆燃引燃周边可燃物品所致。经郑艺调查发现，涉案房屋原使用的是燃气热水器，而张锦萍未曾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负责改装燃气设施，私自将燃气热水器更换成电热水器，且并未曾封闭原有的燃气管道，导致郑艺首次在涉案房屋内做饭就发生燃气泄漏，进而发生燃爆。郑艺认为，张锦萍的私自更改热水器后，未曾作出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且未曾对作为承租人的郑艺履行任何提示说明义务，导致租赁物危及承租人的健康安全，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另外，燃气公司作为负责该物业的管道燃气经营企业，根据《广东省燃气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应每年至少进行一次安全检查，且未能正确履行管理燃气经营企业的正常监督检查以及安全防范职责，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综上所述，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张锦萍、燃气公司作为共同侵权人，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锦萍赔偿医疗费137752.78元、误工费96000元、护理费575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营养费16900元、残疾赔偿金222446.08元、鉴定费1700元、精神损害非未尽25600元，以上合计564998.86元；二、判令燃气公司与张锦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判令张锦萍、燃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3日17时许，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350号世界华都C2栋1409房发生燃气爆炸，导致郑艺受伤、物品损坏，引发明火，起火点为该房厅室内中间玻璃台旁靠近厨房的纸箱。起火原因为燃气泄漏后爆燃引燃周边可燃物品。事发现场有一未连接任何管道或器具且完全打开的燃气球阀。以上事实有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现场勘验笔录、照片为证。张锦萍主张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的起火点情况可以证明在郑艺闻到燃气气味情况下仍自行点火。郑艺表示当时未闻到燃气气味，可能被煲汤气味覆盖。
经一审法院查明，该房由郑艺向张锦萍承租。双方于2016年6月8日签署租赁合同、收楼确认书、家私家电清单，但文件中未具体提及上述燃气球阀。该球阀本连接一燃气热水器，后该燃气热水器被拆除，另安装了电热水器。2016年6月7日的照片显示上述燃气阀门处于关闭状态。郑艺表示其于当月9日入住。
燃气公司出具的关于现场的检查报告中，载明除了电热水器前方的人为打开的燃气球阀外，未发现其他燃气泄漏情况。燃气公司曾于2013年入户检查后向该房发出整改告知，要求对燃气热水器烟管未伸出户外以及炉灶底未开孔不通风的安全隐患进行处理；2014、2015年未入户检查；本案事发后入户检查并发出隐患告知单，指出一些与上述球阀无关的隐患（包括炉灶底未开孔不通风），并作停气处理。
郑艺表示事发时其正当煲汤，人在客厅，突然就发生爆炸了；其并不清楚上述被打开的球阀的开关情况，从未收到关于该球阀的任何提示；主张涉案房屋的炉灶、新旧热水器未经有资质的单位或人员维修、安装、拆除，未封闭上述燃气球阀；主张燃气公司未入户检查，且未依照相关规定停气。故张锦萍、燃气公司均存在过错。
一审法院认为：郑艺未举证证明除上述被打开的燃气球阀之外还存在其他燃气泄漏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燃气泄漏仅源于该球阀被打开。从涉案房屋租赁的交接情况，尤其系从郑艺入住的时间来看，该球阀在郑艺入住前被打开的可能性相当小，故应系郑艺在事发前操作失误而打开。对此郑艺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同时，对于该球阀张锦萍作为业主未尽到提示义务，系导致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责任。至于燃气公司的责任，仅燃气球阀未连接管道或器具的状况本身并非燃气公司需检查的安全隐患的范畴，同时，郑艺也未提交依据说明燃气公司在未能入户检查时必须停气。故本案事故发生与燃气公司未入户检查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可归责于燃气公司。至于张锦萍主张的郑艺自行点火的情况，郑艺关于燃气气味的解释合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郑艺当时已闻到气味，在该情况下，点火本身并没有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由郑艺自行承担30%责任，张锦萍承担70%责任。
事发后郑艺住院治疗61天，出院医嘱：功能锻炼、抗疤痕治疗、定期专科复诊。2017年3月3日，郑艺被评定为八级、九级伤残各一项，误工期7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三期评定以广东省司法鉴定协会的粤鉴协[2014]13号《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为依据，三期均以人体损害为起点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项目及金额如下：
（一）医疗费：137752.78元（2483.16+135269.62）；
（二）误工费：郑艺主张其收入1.2万/月，提交了其于广州蓝昊广告有限公司的在职证明、收入证明、工资单、银行流水等，但未提交相关纳税材料或因误工而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明。张锦萍认可的5000元/月基本符合行业水平（商务服务业），故一审法院以此计算郑艺的误工费为11666元（5000÷30×70）。
（三）护理费：郑艺主张其母亲为其护理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照一般护工15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9000元（150×60）。
（四）交通费、营养费：一审法院酌定为800元、1600元。
（五）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
（六）鉴定费:1700元。
（七）残疾赔偿金：222446.08元
（八）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22000元。
根据上述查明事实，郑艺的物质损失合计391064.86元（137752.78+11666+9000+800+1600+6100+1700+222446.08）元，应由张锦萍赔偿70%即273745.4元，再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后22000元为295745.4元。至于郑艺的其他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张锦萍向郑艺支付295745.4元。二、驳回郑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由郑艺负担3715元，张锦萍负担5735元。
经本院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锦萍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收楼确认书》（编号：NO15083264）和《家私家电清单》（编号：NO15086104）作为证据，张锦萍与郑艺在《收楼确认书》及《家私家电清单》中确认交楼时煤气表数为1177立方，家私家电包括一个双头的煤气灶，但清单中并未列明涉案球形阀以及对其状态予以说明。
再查明，张锦萍在二审中确认其电热水器是在2014年初更换的，电热水器的安装以及之前的煤气热水器的拆除均由苏宁电器的工作人员进行，更换电热水器后张锦萍并未联系燃气公司进行改管或者封管。
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穗公天消火认字[2016]第0005号），认定“起火点为1409房厅室内中间玻璃台旁靠近厨房的纸箱；起火原因为1409房燃气泄漏爆燃引燃周边可燃物品所致。”
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张锦萍是美国公民，本案为涉外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由于双方当事人未约定适用法律，而本案侵权行为地在我国境内，故一审法院根据适用我国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经查，郑艺一审起诉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请求张锦萍、燃气公司作为共同侵权人，向其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郑艺因案涉事故导致损失的承责主体以及责任比例问题。根据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涉案房屋“燃气泄漏爆燃引燃周边可燃物品所致”。而根据燃气公司出具的《关于天河区龙口东路天诚广场C2栋1409房着火爆炸事件情况的报告》（燃气东区[2016]22号）“原因分析”部分载明：“根据火灾后我司消防人员随消防员进入现场记录的情况，现场除热水器前球阀处于全开状态外，其他燃气设施并无泄漏”。由此可见，导致燃气泄漏的原因正是张锦萍更换煤气热水器后遗留的球形阀打开所致。张锦萍在改装热水器时并未委托有资质的单位对煤气热水器进行拆除，在改装后亦没有联系燃气公司对相关燃气设施进行检查，导致煤气管道暴露在厨房之中，仅靠球形阀进行封闭，明显属于安全隐患。而张锦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交付房屋予郑艺使用时就该安全隐患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张锦萍应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而郑艺在燃气泄漏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承责主体及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燃气公司应否承担事故责任的问题。根据燃气公司一审提供的《广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任务单》及《广州燃气集团有限公司管道燃气用户隐患告知单》（NO.10033955），燃气公司曾于2013年5月5日对涉案房屋的燃气设施进行入户检查并发出整改告知，尔后张锦萍承认于2014年初拆除燃气热水器并改装电热水器。2014年、2015年燃气公司主张因涉案房屋无人导致其未能入户检查，并提供了上述年度的安全检查报告予以证明，直至事故发生后燃气公司方能入户进行安全检查。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张锦萍改装燃气设施后未联系有资质的单位进行封管，也未向郑艺履行安全提示义务所导致，其改装行为发生在燃气公司入户检查之后，且改装后的两年内未在燃气公司常规年度检查未果后主动联系燃气公司予以安全检查，故张锦萍关于燃气公司应承担事故责任的主张并无依据，本院对此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锦萍提出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5元由上诉人张锦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明艳
审判员 陈晓红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思泳
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