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拓村商贸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麒麟，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赵亮。上海拓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村公司）因与上海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初莲花公司）买卖合同及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拓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麒麟及易初莲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拓村公司原审诉称：拓村公司自2011年12月起向易初莲花公司供货，至2013年12月止，供货价值共计人民币（下同）2,765,706.44元，易初莲花公司付款1,525,962.21元，尚有1,239,744.23元未付。拓村公司催讨未着，故起诉请求判令易初莲花公司支付拓村公司货款1,239,744.23元、赔偿拓村公司以1,239,744.2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易初莲花公司原审辩称：不同意拓村公司诉请。双方当事人多年合作，双方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了2013年度主购货协议，该协议生效日期是2013年1月1日。根据主购货协议第9条，除了部分2012年底的供货之外，双方当事人2013年1月1日之前的所有账款已经结清，双方应从2013年1月1日起结算。易初莲花公司认为拓村公司倒欠易初莲花公司货款，将会另案起诉。原审查明：双方当事人间有多年交易关系。双方最后一份合同订立于2013年5月29日，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1月1日起始。2013年1月1日之后，拓村公司供货共计1,040,998.74元。双方现因货款结算发生纠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间的合同约定，拓村公司系供应商，易初莲花公司系超市，双方系基于长期合作经销关系缔结合同，除约定了供应商向超市供应商品以及超市支付货款外，还约定超市提供服务、收取费用及返利等，上述约定内容实际上反映出交易双方还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符合合同型联营法律关系的特征，故双方当事人间系买卖合同及联营合同关系。易初莲花公司提供了2013年《主购货协议》，并得到了拓村公司的确认，该协议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起。协议第9.3条项下的9.3.4条约定：“双方确认，双方在本协议有效期起始日之前各年度的货款均已按约在商品送货当年或第二年年初支付完毕”；第9.3.5条约定：“双方确认，在本协议有效期起始日前双方如果履行过其他《主购货协议》或买卖协议的，乙方均已经按本条款约定的方式进行了对账；乙方每次交货所对应的甲方的付款期均是自送货完成日开始计算的，甲方均按上述约定确定付款期并已按上述9.2.7的‘付款方式’进行了付款。”上述条款在内容上并非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义务的免除或对对方主要权利的排除，在形式上亦具有通常、合理的提示，故合法、有效。根据上述约定，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1月1日前的帐目应已核对完毕，相关款项已经支付。原审法院仅审查2013年1月1日及之后的帐目。经核对帐目，双方一致确认2013年1月1日之后，拓村公司供货金额（开票额）共计1,040,998.74元。一、关于易初莲花公司已付款金额。根据拓村公司制作的清单，易初莲花公司在2013年1月1日之后共付款937,843.61元，易初莲花公司对该金额予以认可。但拓村公司进一步陈述称：鉴于双方交易中送货、开票与付款间存在60天帐期，故2013年1月15日、同年2月24日的两笔付款合计335,669.94元对应的是2012年供货。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了60天的帐期，按该帐期约定，拓村公司主张扣除的两笔付款确不应计入易初莲花公司2013年付款之中；该合同的9.3.4条也有“部分年底交付的商品所对应的货款根据付款期应在下一年的年初结算支付完毕”表述，故原审法院认定易初莲花公司针对2013年1月1日之后的供货共支付货款602,173.67元。二、关于退货金额。拓村公司认可2013年之后的退货共计35,477.10元，易初莲花公司虽主张退货金额为45,757.11元，但未能在原审法院规定期限内提供退货凭证，原审法院以拓村公司自认的退货金额为准。三、关于返利。该类费用的收取以商品的销售额为前提，约定超市根据商品销售额或进货额按一定比例收取费用。超市收取该类费用，可视为双方对经营利润分配的约定，应属有效。拓村公司同意按合同约定向易初莲花公司支付月返利（净进货额×10%），原审法院确定该金额为100,552.16元，该款可与货款直接相抵。四、关于服务费用及渠道费用。服务费用的收取与超市提供的促销服务或劳务有直接关系，渠道费用则与超市门店规模、门店数量、商品陈列位置等有关。对于服务费用，超市为商品再销售提供促销服务或劳务，据此向供应商收取相应费用，符合等价有偿的民法基本原则，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中的相应条款应属有效。对于渠道费用，超市作为商品从供应商向终端消费者流通的中间销售渠道，本身存在一定的商业价值。因此，超市与供应商约定收取合理的渠道资源费用，应属有效。本案���，易初莲花公司主张抵销的上述费用包括：税控平台费、转运费、仓储费、分装费、退货费、海报费、促销堆头陈列费、新店开张费、新品费。易初莲花公司未能在原审法院规定期限内提供关于税控平台费的证据，原审法院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定。双方当事人就仓储服务单独签署过补充协议，约定由案外人莲源公司提供货物的仓储、转运、分装、退货服务，相关费用由易初莲花公司直接从应支付给拓村公司的销售款中代为扣除。供应商向超市供货必然涉及物流与仓储服务，在拓村公司未能反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仓储服务协议予以认定，易初莲花公司可从应付款中代扣常温仓储服务费、常温转运服务费、常温仓库分装服务费及常温仓库退货服务费共计46,939.21元（开票额×4.40%+退货额×3.20%）。易初莲花公司主张抵销的海报费、促销堆头陈列费、新店开张费、新品费��其他市场推广促销费用，拓村公司均以易初莲花公司未就具体促销行为进行举证为由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1、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主购货协议2013年度商业交易及服务条款》可见，扣费项目、扣费金额、扣费方法等栏目均以手写形式填写或勾选，可见双方关于收取何种费用、如何收取费用事先经过磋商，双方对于收费项目及收费方法形成了合意。故对于合同内约定的扣费项目、扣费方法，拓村公司是明知的，对于费用的产生有预见性。2、《主购货协议2013年度商业交易及服务条款》约定，供应商有义务及时检查所有促销服务，并及时提出异议。《主购货协议交易条款和条件》约定，“乙方有义务核对甲方每次支付的货款金额，每次付款均与相应的商品增值税发票金额及账扣金额对应，如乙方在收到甲方付款或收到甲方出具的账扣费用（折扣）发票后30日内（以先到为准）没有提出书面异议，即视为已经接受该付款或账扣金额，双方不再另行确认”；“在甲方每次支付货款后15日内，乙方可以书面向甲方索取该笔货款的付款明细和账扣明细情况。乙方同意，因零售业的特殊性，乙方对货款或对账扣有异议时应当将前述明细作为依据，不应仅以增值税发票为依据。乙方未按时向甲方索取前述明细情况的，或者将明细情况遗失的，乙方同意以甲方电脑系统中的付款明细和账扣明细情况作为双方对账的依据”。现拓村公司在收到易初莲花公司支付的已经扣除了相关促销服务费用的货款后，并未在系争合同约定的异议期限及合理的期限内提出异议，应视为拓村公司对易初莲花公司提供的促销服务及账扣金额无异议，无需易初莲花公司另行举证证明服务的实际发生。拓村公司仅在本案诉讼之后易初莲花公司主张促销费用才提出异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3、根据《主购货协议2013年度商业交易及服务条款》，海报费及促销堆头陈列费均以含税进货额为基数，按3%的费率收取。“按百分比收费的，……视为乙方在年度商业条款有效期内对甲方收取这些费用的概括同意”，故该两笔费用合计应为62,459.92元（开票额×3%×2）。4、新店开张费5,000元及新品费79,000元，易初莲花公司已经账扣。拓村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及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应视为拓村公司对该两笔金额无异议。综上，双方2013年1月1日之后的业务往来结算结果应为：开票额1,040,998.74元-付款额602,173.67元-退货额35,477.10元-返利100,552.16元-仓储、转运、分装、退货服务费46,939.21元-服务费用146,459.92元，易初莲花公司应付款为109,396.68元。易初莲花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拓村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本金应予相应调��，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并无不当，可予准许。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易初莲花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拓村公司货款109,396.68元；二、易初莲花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拓村公司以109,396.68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42元，减半收取计8,321元，由拓村公司负担7,077.50元，由易初莲花公司负担1,243.50元。拓村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根据双方当事人历年签订的《主购货协议交易条款和条件》的约定，双方须在年末对本年度往���帐上进行核清，作为下一年度《主购货协议》的附件，而2013年度协议中并无2012年对帐的附件，说明双方未进行对帐或对帐产生较大争议无法形成结果，原判仅以协议中预设的格式内容为据认定双方2013年以前帐目已核对完毕属认定事实错误；除原审判决认定的2013年1月15日、2月24日两笔之外，同年3月25日的42,846.56元亦属支付2012年货款，因为协议约定付款帐期为60天月结，即当月的供货都应以次月第一日起算60天付款，故2013年1月至3月所有付款均系针对2012年度的供货；拓村公司所供之货并非散货，不存在分装的必要，故虽然系争协议约定有常温仓储分装服务费，但因易初莲花公司并未提供分装服务，因此无权收取该项费用；拓村公司未在系争协议约定的异议期内对促销费用提出异议，仅表明同意易初莲花公司在提供了促销服务后可按约定的项目及标准收费，未提异议���构成对易初莲花公司全面履行促销服务的认可，故原审以此为由判决拓村公司支付促销服务费不当。请求二审在原判决基础上，判令易初莲花公司再支付拓村公司货款90万元。经本院释明，拓村公司表示上述90万元为估算金额，其构成为：历年供货总额-
历年退货总额-已经收到的货款-必要的应扣费用-
原判确定的109,396.68元。易初莲花公司答辩称：原判已将双方间关于对帐的时限阐述清晰，双方在历年的协议中，都有对帐的条款，在签订新一年度协议时，之前的款项已经按照之前的协议全部结清，拓村公司从未提出任何异议，现却将历年帐目混在一起提起诉讼；关于系争协议中的60天月结的约定是指60天内支付，而非拓村公司所称60天后再支付，原审以60天为界区分应付款所属年份是正确的；系争协议对拓村公司权利有充分保护，对各项费用的收取均约定了异议期，但拓村公司在诉讼之前从未就费用收取提出过异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买卖及联营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2013年1月1日之前的业务是否已经结清，本案审理范围是否包含2012年业务产生的债权债务；2、拓村公司对易初莲花公司的相关费用抵扣所提出的异议是否成立。根据双方历年签订的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双方在后一年度的协议签订时均对前一年度的供货、退货、付款及各项费用抵扣等进行对帐，并在后一年度的协议中加以明确。协议一旦签订，任何一方对协议确定的内容提出异议的，除确有证据证明的以外，均不应得到支持。根据系争的2013年协议的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之间2013��之前的所有往来帐目均已进行核对，所有发生之送货、退货、货款、费用等均已结清。故原审法院据此将审理范围确定为2013年1月1日以后的帐目正确。拓村公司所称双方2013年之前的帐目应纳入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系争协议约定付款帐期为60天月结，虽为月结，但付款期限的计量单位为“天”，则应理解为供货后60天内付款，而非拓村公司上诉所称的付款期限为供货次月的第一日起算60天。故拓村公司称其2013年3月25日所支付的货款亦为支付2012年度款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关于易初莲花公司对仓储服务费、市场推广促销服务费用的收取，系其履行联营义务所应获取的对价。拓村公司作为供应商，理应知晓自己销售的产品是否需要仓储及分装，现系争协议明确约定收取仓储转运及分装等费用，故原审在拓村公司未提供其产品不需要仓储、转运及分装服务的证据的情况下，确认了该些费用的发生并在易初莲花公司应付货款中抵扣，并无不当。系争协议亦约定由易初莲花公司对拓村公司销售的产品进行市场推广促销服务并可收取促销费用，且约定了如拓村公司对该费用有异议的可在费用从货款中抵扣后的15日内提出。而拓村公司直到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从未对易初莲花公司在货款中抵扣促销服务费一节提出过异议，故现其于本案中再以易初莲花公司未进行市场推广和促销服务为由，否认此前已经抵扣的相关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相关理由原审已作详细阐明，本院不再赘述。据此，拓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00元，由上诉��上海拓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