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3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住所地：宁海县一市镇牛台村。
代表人：杜万青，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崇兴，浙江跃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钻良，男，197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梁良，宁波市缑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钻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6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工资及挖机款等款项系法律规定的义务，并不需要被上诉人委托付款或认可。本案已经查明，涉案工程系非法转包，依据法律规定，非法承包人对涉案工程所负的人工工资、应付材料款等债务，权利人均依法可以直接向总承包人（即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有义务予以承担该债务。法律依据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二、褚建强应认定为被上诉人招用的劳动者。首先，可以确认褚建强是在被上诉人的工地做事。其次，被上诉人认可褚建强为被上诉人做事。上诉人提供的从宁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档案室调取的工资单中，有杜钻良和褚建强的签名。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认可褚建强是该工地上的管理人员。再次，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及褚建强出具的收条可以印证上述事实。以上事实足以认定褚建强是被上诉人招用的劳动者，而不能以褚建强法庭上一句“是杜万青叫去工地做事”，而忽略本案的客观事实。三、杨贤礼的工资事实存在。被上诉人在2013年10月18日出具承诺书一份，明确被上诉人应支付由杨贤礼经手拖欠的人工工资13万元左右并承诺于2014年春节前一次性结清。证据包括了被上诉人的承诺书、杨贤礼签字确认的工资清单，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尚欠杨贤礼签字确认的工资清单项下的工人工资。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支付给杨贤礼的108000元并非其个人工资，而是被上诉人招用的其他人工工资。除非被上诉人在其出具承诺书之后，已自行履行了承诺书所载明的付款义务，否则，被上诉人尚欠杨贤礼名下5个人工工资证据充分。
杜钻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杜钻良返还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为其垫付的62098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6月10日，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方建彪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施工责任协议》一份，约定由杜钻良及方建彪对宁海县一市镇山上方村北侧废弃茶园开发垦造耕地项目进行施工，约定工程采用风险承包、实行独立核算，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7年6月12日，杜钻良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及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支付其工程款789702.88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浙0226民初4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及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支付杜钻良工程款602902.8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对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主张的垫付款项620980元未予认定。后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及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7）浙02民终407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主张其为杜钻良垫付了工资224000元、汽车燃油费11880元、挖机款309300元、管理房建造费22300元、香烟伙食费20500元、山林补偿费15000元、借款利息18000元，却未能举证证明其垫付行为经杜钻良认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主张其为杜钻良垫付褚建强工资116000元，但褚建强在（2017）浙0226民初419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陈述其由杜万青叫去工地做事，并由杜万青承诺其工资每月8000元，不能认定是杜钻良招用的劳动者；主张为杜钻良垫付杨贤礼工资108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杜钻良确认其尚欠杨贤礼工资108000元。综上，围海建设集团宁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10元，减半收取5005元，保全费3625元，合计8630元，由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有：
1.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9付款清单，能否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确认了其中全部5笔付款。上诉人主张清单最后有被上诉人的签字，而且在另案中被上诉人也已经确认了其中“支付伟国（邵伟国）60000”的一笔，因此该清单中的其余3笔付款应视为被上诉人也已确认。被上诉人主张其只签字确认领取其中最后一笔，即33800元。另案中确实对支付邵伟国70000元予以确认，但并不是对该清单内容的确认。本院认为，按照书写习惯及民事交往中的惯例，在书面材料中签名确认民事行为，根据签名的具体位置，通常是指对签名以上或者以左内容的确认。从该付款清单的具体形式看，首先，该付款清单中被上诉人的签名出现在“应付33800”一栏的右侧，而非全部内容的下方，应当认定是被上诉人对该一笔款项的确认。其次，该付款清单中前四笔为向案外人付款的内容，而被上诉人签名一行的第五笔则为领款，被上诉人签名前注明的“已领”二字与之相适应，而与其余四笔款项内容不相适应。被上诉人签名同时在该笔款项领取及签名内容外加划了一个框，也可表明其签名系仅对该笔款项的确认。第三，关于被上诉人对支付邵伟国7万元款项的认可是否可以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对本案付款清单中其签名效力及于第一笔，即支付（邵）伟国6万元的认可。由于前者是对事实的自认，而后者是对证据的质证，二者性质和内容不同。故除非被上诉人在另案中已经明确表示其对本案付款清单中其签名效力及于第一笔，即支付（邵）伟国6万元，否则不能根据被上诉人在另案中对支付邵伟国7万元款项事实的自认，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已对付款清单全部内容作出了确认。因此，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确认了付款清单中全部5笔付款。
2.上诉人是否支付了杨贤礼等人工资108000元，及该工资是否系代被上诉人垫付。上诉人为证明其代被上诉人垫付工资108000元，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杨贤礼于2014年1月26日出具的收条、银行电子回单（一审原告提供证据2），杜钻良于2013年10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一审原告提供证据3）和调查笔录（一审原告提供证据4）等证据。本院认为，一方面上诉人作为诉争工程承包人对所承包工程项目的农民工工资负有责任，而且所提供的收条和银行电子回单显示的付款时间与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余款130000元左右在2014年春节前付清相一致，另外，调查笔录也可印证上述付款事实。另一方面，被上诉人虽主张承诺书中130000元左右的工资余款由其自行支付，但未在一审期间提供相应证据。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的五份收条（微法院），其中2份收条的落款时间早于承诺书出具时间，没有落款时间的收条的内容是“生活款”，而生活款通常是指预支的工资，故均不能证明承诺书中130000元左右的工资余款由其自行支付的主张。因此，本院认定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了其承诺书中承诺支付杨贤礼工资余款的其中108000元。
综上，结合本案一、二审中当事人陈述及一审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垫付杨贤礼等人工资108000元。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款项。上诉人主张其为被上诉人垫付各项费用合计620980元，被上诉人对此应当予以支付。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看，上诉人应当就上述各项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负担或者经被上诉人确认应当由其负担，且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等，提供相应证据。
关于褚建强工资116000元。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转分包的关系，上诉人对诉争工程项目中承担一定的管理职责，并收取相关的管理费。故上诉人在诉争工程项目中派驻相应的管理人员成为可能和需要。因此，上诉人以褚建强在被上诉人转包的工地上班及属于该工地的管理人员为由，主张褚建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褚建强工资116000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垫付杨贤礼等人工资108000元。由于被上诉人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违法的转分包关系，上诉人作为总承包单位对所承包工程项目的农民工工资负总责，并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由于被上诉人未按照其2013年10月8日出具的承诺书足额支付民工工资，故上诉人向杨贤礼直接支付拖欠工资是履行其总承包人职责，而上诉人履行垫付工资后按照双方当事人“采用风险承包，实行独立核算”，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经济责任”的约定，可以向被上诉人追偿。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其垫付杨贤礼等人工资108000元，被上诉人应当予以支付。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确认其尚欠杨贤礼工资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余款项。因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余各项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负担或者经被上诉人确认应当由其负担，且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等事实，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6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
二、杜钻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垫付款108000元；
三、驳回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10元，减半收取5005元，保全费3625元，合计8630元，由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负担7129元，由杜钻良负担15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0元，由浙江省围海建设集团舟山有限公司宁海分公司负担8269元，由杜钻良负担17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孙长虎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