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37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志峰。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某。
法定代理人：潘志峰（潘某某之父亲），身份情况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桂姣，女，195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子文，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满文勇，广西思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南宁市桃源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英忠，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龙，男，该院医务部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刚，男，该院副主任医师。
上诉人潘志峰、潘某某、龚桂姣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区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3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询问、辩论、调解。上诉人潘志峰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满文勇，被上诉人区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龙、庞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区医院向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466100元、丧葬费21318元、被扶养人潘某某生活费61672元、被扶养人龚桂姣生活费1464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795561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国家卫生部2012年7月9日发布的卫办医政发〔2012〕89号《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以下简称××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对所有关于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开展及资质的强制要求，2012年7月9日后所有关于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开展及资质认定必须遵守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的规定。自治区卫生计生委《桂卫函〔2016〕272号》复函认定被上诉人及其医师符合资质，严重违反了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相关规定的强制要求，不应采纳认定。自治区卫生计生委《桂卫函〔2016〕272号》复函认定××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可知，被上诉人及其医师在2013年12月前已符合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要求，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条件，可以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但对于被上诉人及其医师提供哪些材料、符合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哪些要求都未具体明确说明。而且，该复函第三条对被上诉人2013年12月所进行的手术是否符合规定认为无法认定，应进行相关鉴定，而被上诉人2013年12月所进行的手术是否符合规定已经包含了被上诉人是否符合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资质的问题，自治区卫生计生委（桂卫函〔2016〕272号）复函的内容有矛盾的。根据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第五章第一条，本规范实施前已经同时具备下列条件的医师，可以不经过培训和考核，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工作:（1）取得《医师执业证书》，执业范围为外科、内科或医学影像和放射治疗专业。（2）有良好的职业道德，同行专家评议专业技术水平较高，并获得3名以上本专业主任医师的推荐，其中至少1名为外院医师。（3）具有副主任医师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4）连续从事神经血管介入诊疗临床工作10年以上，近5年累计独立完成神经血管介入治疗病例不少于150例；或者连续从事神经血管介入诊疗临床工作5-10年，近5年累计独立完成神经血管介入治疗病例不少于300例。（5）近3年未发生二级以上与神经血管介入诊疗相关的医疗事故，血管造影严重并发症发生率低于0.3%，神经血管介入诊疗相关死亡率低于3%。本案中，经过核实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材料，其中缺少上述规定第二项××必须获得3名以上本专业主任医师的推荐，其中至少1名为外院医师”的材料。另外，据统计，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神经外科介入治疗统计”材料中，在《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2012年7月11日印发前，庞刚涉及神经血管介入治疗病例数只有105例（2011年65例、2012年截止到7月11日40例），远不符合上述规定第四项××近5年累计独立完成神经血管介入治疗病例不少于300例”的要求。因此，根据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的要求，在被上诉人的医师庞刚并未同时具备上述五个条件的情况下，必须经过培训和考核，且经自治区卫生计生委公示名单才具有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资质。而自治区卫生计生委直到2014年9月才对庞刚进行公示，因此，庞刚在2013年12月为杨月宏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相关手术，明显属于无证行医，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根据《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第三章第二条规定，神经血管介入诊疗由至少2名本院神经血管介入医师决定，手术者由本院神经血管介入医师担任，制定合理的治疗方案与术前和术后管理方案。本案中，自杨月宏进入被上诉人处治疗起，自始至终都是庞刚一人决定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的手术，家属也未获知任何治疗管理方案，严重违反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相关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在该复函存在诸多瑕疵的情况下，作为国家机关的公文书证使用，无法律依据。本案的焦点在被上诉人的资质问题，即审查被上诉在对杨月宏进行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手术时，是否符合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的强制性要求，而不是被上诉人的治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因此，本案并不需要进行相关的医疗鉴定，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进行鉴定为由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区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恰当。原因是：1.××患者右侧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慢性肾功能衰竭—失代偿期并为其进行全麻下头颈、全脑血管造影＋右侧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栓塞术及时正确，符合医疗技术常规。患者具有明确的介入治疗适应症，无禁忌症，术前准备充分，术前明确告知了病情、医疗措施、替代医疗方案及××术中、术后脑及脊髓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或身体其他部位出血”甚至长期昏迷、死亡等风险，充分尊重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手术操作规范，术后处理符合医疗原则。2.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右侧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栓塞术后合并左小脑半球出血，脑干毗邻小脑处出血、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及脑室积血引起脑疝，与患者自身体质及病情的特殊性有关，与我院的医疗行为没有直接必然因果关系。××患者突发脑疝后为其采取的各项诊疗抢救措施及时积极正确，符合医疗技术常规。3.我院及本案相关医务人员庞刚均有合法的执业资质。《自治区卫生计生委关于公布2014年妇科内镜等第二类医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医疗机构及人员资质名单的通知》（桂卫医发〔2014〕17号）在自治区卫生计生委组织有关专家对全区申报开展妇科内镜等8项第二类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的医疗机构和相关人员进行了资料审查和现场评审后认定我院及庞刚准予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卫生部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中的技术准入，与执业资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取得技术准入，要求符合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规定的条件，其中要求连续从事神经血管介入诊疗临床工作10年以上，近5年累计独立完成神经血管介入治疗病例不少于150例；或者连续从事神经血管介入治疗病例不少于300例。而没有执业资质则不能从事神经血管介入诊疗临床工作，一例神经血管介入治疗都不能操作。《自治区卫生计生委关于取消第二类医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审批有关工作的通知》桂卫医发〔2015〕48号已经明确××取消对第二类医疗技术的临床应用能力的审核，采取备案管理的方式”，也表明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规定的是技术准入而不是执业资质。一审法院采信《自治区卫生计生委关于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协助调查函的复函》（桂卫函〔2016〕272号）并认定××被告及其医师庞刚在本案中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资质”符合法律规定。4.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反复释明相应的举证责任后坚持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区医院向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赔偿死亡赔偿金466100元、丧葬费21318元、被扶养人潘某某抚养费61672元、被扶养人龚桂绞抚养费146471元（上述各项赔偿明细参照2014年广西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0年×23305元／年=466100元；丧葬费：6个月×3553元／月=21318元；被扶养人潘某某（女儿，10岁）生活费：（18岁-10岁）×15418元／年÷2人＝61672元；被扶养人龚桂姣（母亲，61岁）生活费:（20年-1年）×15418元／年÷2人＝1464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79556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区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的家属杨月宏因××发现右眼突出5月余”于2013年12月18日至区医院处治疗，患者自诉于5月余前开始出现右眼突出，无头晕、头痛、恶心、呕吐、视力障碍，当时未觉特殊，未予特殊处理；因右眼突出较明显，且伴有颅内异响，遂到当地医院就诊，查头颅、全脑血管造影检查提示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予对症治疗后（具体诊疗不详），症状好转，但右眼突出未见好转，患者为寻求进一步治疗而至区医院处求诊，门诊拟××右侧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收住院。××、慢性肾功能衰竭—失代偿病史。入院查体：生命征正常，两肺呼吸音清，未闻及罗音；心界不大，心律齐，××理性杂音；腹平软，全腹无压痛、反跳痛，肝脾肋下未触及，未触及其他腹内包块；神志清醒，言语清晰，查体配合；双侧额纹对称，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2.5mm，对光反射灵敏，右眼突出明显，球结膜轻微充血，右侧眉弓可闻及与心律一致的吹风样杂音；双侧鼻唇沟对称，口角无歪斜，伸舌居中，四肢肌力及肌张力正常，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辅助检查：（2013-12-12）桂林医学院附院全脑血管造影示右侧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入院诊断：1.右侧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2.××；3.慢性肾功能衰竭—失代偿期。入院后给予完善三大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胸片、心电图等相关检查。因患者右侧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区医院拟为患者于全麻下施行××头颅、全脑血管造影＋右侧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术”，2013年12月23日，××及其危害性、手术方案与目的、替代医疗方案、手术风险等相关事项，患者杨月宏及其丈夫潘志峰均在《神经血管介入诊疗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表示同意进行手术。经术前准备，麻醉成功后，行右股动脉置管，分别行主动脉弓、双侧颈总动脉、颈内动脉、锁骨下动脉及椎动脉造影，造影所见：右侧海绵窦众多动静脉瘘口形成，动脉期早显，由双侧颈内动脉海绵窦硬膜支、双侧颈外动脉分支供血，向右眼上静脉、右岩下静脉及皮层静脉引流，眼上静脉增粗。余所见各段动脉血管形态、走向未见明显异常。穿刺左股静脉，指引管置于右颈内静脉，微导管经右岩下静脉超选至海绵窦，用2枚弹簧圈及0nxy胶栓塞海绵窦瘘口。复查造影见海绵窦瘘口大部分闭塞，右眼上静脉、岩下静脉及皮层静脉逆流消失。术毕，观察瞳孔，双侧等大，直径约3mm，对光反射迟钝，穿刺点加压包扎，留置鞘管送重症医学科二区复苏。患者杨月宏被转入重症医学二区时尚处于麻醉状态，自主呼吸未恢复，予呼吸机辅助呼吸，右侧眼球外突，球结膜轻度充血，水肿，两侧瞳孔不等大，右侧瞳孔形状不规则，直径4.5＊5.0mm，对光反射消失，左侧瞳孔直径2.0mm，对光反射迟钝，心率在正常范围内，血压高，210／110mm上下，SP02正常，两肺听诊呼吸音对称，未闻及罗音，心音有力，四肢肌力未恢复。被告遂对患者进行头颅CT检查，CT提示：左侧小脑半球出血，脑室、蛛网膜下室广泛积血，幕上梗阻性脑积水。××患者具备急诊开颅手术指征，遂将病情告知患者配偶潘志锋等家属，潘志锋在《神经外科手术知情同意书》中签名同意进行手术，区医院于全麻下为患者施行××枕下后正中入路左侧小脑半球血肿清除术＋开颅减压术＋枕下后颅窝去骨瓣减压术＋双侧脑室额角穿刺外引流术”，术中电钻钻孔进入脑组织后见血性脑脊液流出，左侧小脑硬膜张力高，十字剪开硬膜，小脑组织膨出，高于骨缘约2cm，沿皮层进入小脑，清除血肿约15ml，小脑组织膨出不能还纳，切除高于皮缘部分脑组织，未缝合硬膜并去骨瓣减压，逐层缝合皮下组织及头皮。术中诊断：1.脑疝；2.左侧小脑半球出血破入脑室及蛛网膜下腔；3.脑积水；4.右侧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5.××；6.慢性肾功能衰竭—失代偿期；7.肾性贫血。术后返ICU监护治疗，××、制酸、止血、脱水降颅压、促醒、营养脑细胞等治疗，但患者深度昏迷，自主呼吸未恢复，血压等生命体征不稳定，肾功能损害加重，为保证内环境行CRRT治疗。患者病情仍危重，予大剂量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持续泵入下血压仍进行性下降。2013年12月30日23时35分，患者杨月宏出现心率骤降，同时有创血压明显下降，立即加大血管活性药物走速、碳酸氢钠纠正酸中毒、心肺复苏、肾上腺素静推等治疗，患者自主心率持续未恢复，至2013年12月31日0时5分，患者自主心率为0，血压测不出，大动脉未扪及搏动，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心电图提示心脏停搏，宣布临床死亡。2014年1月2日，××理学教研室接受潘志锋的委托，××理学改变及死亡原因，××理学检验，××理变化是：1.左小脑半球出血、脑干毗邻小脑处出血、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及脑室积血；2.右海绵窦区未见损伤或出血；3.右颈内静脉内及右海绵窦周围组织内见血栓；4.××。××理变化、结合病情及治疗经过，该室经分析研究后认为：右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栓塞术后并发左小脑半球出血、脑干毗邻小脑处出血、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及脑室积血为杨月宏的死亡原因。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系患者杨月宏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其中，潘志锋系杨月宏的配偶，潘某某系杨月宏的女儿，龚桂绞系杨月宏的母亲，杨月宏之父杨礼贤已于1987年3月31日死亡，杨月宏并无其他法定继承人。因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区医院对杨月宏的整个诊疗及手术行为是否具有过错、与患者杨月宏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备因果关系等涉及医学专业技术问题，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并向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依法释明其对上述待证事实负有申请鉴定的举证责任，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明确表示不申请进行鉴定，并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同时，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主张区医院的过错在于区医院及其主治医师庞刚未获得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资质的前提下，为杨月宏实施了相应的手术，具有主观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区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中经核准登记的诊疗科目包括神经外科（二级科目），而医师庞刚的《医师执业证书》经核准登记的执业范围为外科专业。2012年7月，原卫生部出台《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印发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的通知》（卫办医政发〔2012〕89号），对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管理有关事项进行了规范。2012年8月，原卫生厅出台《自治区卫生厅关于转发卫生部办公厅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的通知》（桂卫医〔2012〕89号），要求各市卫生局、各高等医学院校附属医院、厅直属各医疗机构遵照执行。2014年9月22日，《自治区卫生计生委关于公布2014年妇科内镜等第二类医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医疗机构及人员资质名单的通知》（桂卫医发〔2014〕17号），公布了广西壮族自治区准予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医疗机构名单和临床应用人员名单，其中，区医院及其医师庞刚均通过审核并入选该名单。鉴于本案手术发生于2013年12月23日，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8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自治区卫生计生委”）发出《协助调查函》（青法函〔2016〕53号），调查核实如下事项:区医院及其医师庞刚在2014年9月22日前是否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相应资质；区医院于2013年12月23日为杨月宏进行全麻下全脑血管造影＋右侧海绵窦区硬脑膜动静脉瘘栓塞术是否符合相关医疗法律、法规、规范的相关规定。自治区卫生计生委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自治区卫生计生委关于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协助调查函的复函》（桂卫函〔2016〕272号），函复如下：××……综上，在2014年9月22日前，医疗机构符合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要求的，可以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二、关于区医院及其医师在2014年9月22日前是否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资质问题。根据区医院提供材料可知，区医院和该院医师庞刚在2013年12月前已符合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要求，机构和人员均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条件，可以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三、关于区医院及其医师2013年12月进行手术是否符合规定问题。由于该手术需结合临床病例等资料进行鉴定，因此建议通过医疗事故鉴定或者司法鉴定予以明确。”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自治区卫生计生委的上述复函进行质证，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并主张根据卫生部于2012年7月9日发布的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的要求，2012年7月9日以后所有关于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开展及资质的认定必须遵守卫办医改发〔2012〕89号文的规定，而该复函第二条认定区医院及其医师具备资质，并不符合上述规定，不能证明区医院及其医师庞刚在2013年12月前已具备了为杨月宏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资质。区医院则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医疗侵权行为属于民事侵权行为的一种，其构成要件包括医疗行为、损害后果、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四个要件，缺一不可。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应举证证明区医院在对其家属杨月宏的诊疗及手术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杨月宏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区医院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而上述待证事实涉及医学专业技术问题，应通过司法鉴定予以认定，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经法院依法释明相应的举证责任后，仍坚持不申请进行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认为区医院存在医疗侵权行为的主张，不予认可。关于区医院是否具备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资质的问题。区医院及其医师庞刚虽于2014年9月22日方才通过审核并入选《广西壮族自治区准予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医疗机构及人员名单》，但经该院向自治区卫生计生委发函协查，该委向该院作出的复函明确载明：××根据区医院提供材料可知，区医院和该院医师庞刚在2013年12月前已符合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要求，机构和人员均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条件，可以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自治区卫生计生委作为监督管理医疗机构及医疗服务的职能部门，其依职权作出的复函属于公文书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的规定，应认定上述复函具备证明力，并对其反映的客观内容予以确认，即认定区医院及其医师庞刚在本案中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资质，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虽对该复函的内容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对其三人的抗辩主张，不予认可。××患者知情权的问题。区医院在对杨月宏实施两次手术之前，均向患者、××患者的病情、手术方案与目的、替代医疗方案及手术风险等事项，患者及家属亦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中签字同意进行手术，故区医院不存在侵犯患者知情权的情形。综上所述，由于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未能举证证明区医院在诊疗及手术过程中存在过错及与杨月宏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要求区医院向其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无相应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七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56元，由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负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区医院及其医师庞刚对杨月宏实施手术时是否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的资质，对杨月宏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二审中，被上诉人区医院提交自治区卫生计生委于2015年10月23日印发的桂卫医发〔2015〕48号《关于取消第二类医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审批有关工作的通知》，作为证明广西已经取消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准入管理，被上诉人区医院及医师庞刚具备神经血管介入诊疗的合法资质。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查明被上诉人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显示被上诉人获得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1日。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被上诉人区医院提交的自治区卫生计生委桂卫医发〔2015〕48号文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出遗漏查明的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交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予以佐证，本院予以采纳。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于一审时提供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印发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管理规范的通知》（卫办医政发〔2012〕89号）要求××各省级卫生行政部门要按照本规范要求，组织对辖区内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的医疗机构和医师进行临床应用能力评估，及时将取得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资质的医疗机构和医师名单向社会公布，并报我部备案”。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13日获得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医疗结构执业许可证》××变更登记记录”记载，2014年10月11日根据桂卫医发〔2014〕17号文进行医疗技术及临床专科准入登记，其中第4项为准予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区医院自认在2012年7月原卫生部下发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前其已经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侵权责任实行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区医院及其医师庞刚对患者杨月宏实施手术时不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资质，具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经查，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为医疗系统内部的管理性规定，对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医疗机构、人员和技术管理进行规范，并要求各省卫生行政部门对辖区内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的医疗机构和医师进行评估后，确定具有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资质的医疗机构和医师名单。按照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的要求并为落实该规定，自治区卫生计生委组织有关专家对全区申报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医疗机构和相关人员进行评审，于2014年9月22日下发桂卫医发〔2014〕17号文，公布了广西准予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医疗机构名单和临床应用人员名单，其中，区医院及其医师庞刚均通过审核并入选该名单。而在公布名单之前，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并未禁止已经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的医疗机构和医师继续开展该技术的临床应用。为查明区医院及其医师庞刚在2014年9月22日公布名单之前，是否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资质，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8日向自治区卫生计生委发出《协助调查函》，自治区卫生计生委答复称，区医院及其医师庞刚在2013年12月前已符合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件要求，机构和人员均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条件，可以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自治区卫生计生委作为卫生监督管理部门，其依据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对医疗机构及其人员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的审查和认定意见，具有权威性，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虽对自治区卫生计生委的答复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和合理理由，本院不予认可。区医院及其医师在为杨月宏实施手术时具备开展神经血管介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的资质，并未违反卫办医政发〔2012〕89号文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区医院在诊疗及手术过程是否存在其他过错及与患者杨月宏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涉及专业的医疗技术问题，应通过司法鉴定予以认定，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上诉人仍坚持不同意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杨月宏的诊疗及手术过程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6元，由上诉人潘志峰、龚桂姣、潘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ＸＸ莹
审 判 员 覃尹柔
代理审判员 薛章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