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5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铃兰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南小街1号楼1单元1506室。
法定代表人：韩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涵，北京市金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哈阳，男，汉族，1976年10月16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红羽毛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三丰北里1号楼7层702、703单元。
法定代表人：刘秀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树月，北京恒圣（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恒圣（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铃兰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铃兰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红羽毛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红羽毛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5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铃兰馨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铃兰馨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红羽毛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铃兰馨公司向红羽毛公司发送解约书是对自身权益的保护，一审法院认定红羽毛公司未超过双方约定的支付预付款时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铃兰馨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红羽毛公司应当根据铃兰馨公司的实际工作情况向铃兰馨公司支付酬劳。三、一审庭审中，法院要求红羽毛公司提供实际支付车费的相关支付凭证，至一审结束红羽毛公司始终不能提供该证据，该笔费用实际发生存在明显疑点。
红羽毛公司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铃兰馨公司的上诉请求。
铃兰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红羽毛公司支付因缔约过失责任导致的经济损失99110元。
红羽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铃兰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49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铃兰馨公司与红羽毛公司协商确定的《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活动执行合同》文本载明：甲方为红羽毛公司，乙方为铃兰馨公司，甲方为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开、闭幕式红毯活动的承办方，拟委托乙方具体执行该活动；2017年4月16日为电影节开幕式，2017年4月23日为闭幕式；活动地点为北京市怀柔区中影集团电影数字制作基地及益田花园影人酒店（东方君悦酒店）；由乙方负责此次活动的开、闭幕式红毯嘉宾的现场一对一接待引导、机场接机、酒店入住接待工作；付款金额为20万元，含嘉宾一对一接待工作人员68人次共54400元，前期培训彩排等工作136人次共81600元，机场接机工作人员12人次共9600元，酒店入住接待工作人员20人次共16000元，现场嘉宾一对一接待工作人员餐费340份共10200元，机场工作人员餐费24份共1200元，酒店工作人员餐费40份共1200元，现场嘉宾一对一接待工作人员住宿费34间共10200元，酒店接待人员9间共2700元，大巴车费5车次共12500元，接机人员交通费12人次720元。合同签订后，且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合法增值税发票3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50%作为预付款，在闭幕式红毯结束经甲方验收乙方服务成果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向乙方以同样方式支付尾款10万元。本协议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17年4月30日止。
2017年4月11日，铃兰馨公司向红羽毛公司开具总额为20万元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并将其盖章的《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活动执行合同》一并寄至北京市朝阳区702室，收件人为谢某某。红羽毛公司认可谢某某为其工作人员，并确认于2017年4月12日签收该发票及合同。
2017年4月14日22:44分，铃兰馨公司向红羽毛公司员工李某某发送解约书，载明：根据合同，付款方式为收到发票3日内向铃兰馨公司支付10万元为预付款，合同发票已于4月12日被签收，但截止至4月14日晚上，并没有收到预付款，视为红羽毛公司违约。另，红羽毛公司在收到盖章确认的合同后，至今未盖章确认，多次与谢某某沟通要合同，其先称已经快递了，又称同事今天会带到现场，已经在路上了，后再次说拿合同的同事去办其他事了，多次推诿，不给合同，隐瞒与欺骗视为红羽毛公司没有真正想签订该份合同。另外，红羽毛公司先后将铃兰馨公司之前参与过电影节工作，负责邀约、机票、酒店对接的同事穆瑶、杨洋、朱丹挖到你公司参与电影节的工作，影响非常大，且朱丹离职时签了竞业条款，这个月还给她交了保险，现在的这种做法，已经对铃兰馨公司的正常运营、员工管理与培养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基于种种，红羽毛公司未对铃兰馨公司给予基本的尊重、信任与配合，铃兰馨公司没办法再继续合作下去，在此，工作终止，合同没有收到你们盖章确认的版本，视为无效终止。本着对电影节负责的态度，铃兰馨公司现在终止合同，是给红羽毛公司留出时间做交接和准备。2017年4月15日铃兰馨公司发送邮件，载明：明天负责影人酒店和君悦酒店的员工顺利地和红羽毛公司做交接，不得有任何抵触情绪，上午完成所有交接工作后，交回工作证；负责接机的人员把工作证交还；到此，所有工作完成，正式退出北影节的承办工作。2017年4月15日凌晨2:34分，红羽毛公司回复邮件称：感谢，明天上午十点半左右我们的同事会和你们交接。
红羽毛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北京天鸿卓跃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活动执行协议》，委托乙方负责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开、闭幕式红毯活动的明星嘉宾接待人员的招募、培训、现场统筹执行。合同金额为20万元。合同尾部有双方盖章确认。合同附件《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服务报价清单》中载明的报价项目明细为人员现场费用、人员彩排费用、人员培训费用、人员统筹费用、人员餐费。2017年6月21日，北京天鸿卓跃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红羽毛公司开具20万元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应税名称为“会议展览服务会议费”。
2017年4月23日，北京吉宏正达快捷酒店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向红羽毛公司开具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应税项目为住宿费，金额累计为13209元；2017年4月27日，北京吉宏正达快捷酒店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向红羽毛公司开具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应税项目为住宿费，金额累计为7770元。红羽毛公司称住宿费用系其因铃兰馨公司临时终止合作发生的额外损失。
红羽毛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北京瞳道展览展示有限公司签订《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开闭幕式红毯仪式搭建追加协议》，甲方委托乙方于2017年4月23日在怀柔中影影视基地为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闭幕式红毯仪式，活动现场追加的搭建物料、人员交通及人工费用，具体金额以本协议报价单附件为准。合同金额为13万元。合同尾部有双方盖章确认。合同附件《2017北京国际电影节现场追加费用报价》中载明的报价项目中含“后加一带一统筹”，即一带一接待人员车辆、酒店统筹”1人次共2万元；“后加一带一车辆”，即一带一接待人员大巴车，开幕式、闭幕式两场，加彩排，往返怀柔全天，4车次共24000元。2017年7月10日，北京瞳道展览展示有限公司向红羽毛公司开具2张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应税名称为“会议服务”，金额累计为13万元。红羽毛公司称后加一带一统筹和“后加一带一车辆”系其因铃兰馨公司临时终止合作发生的额外损失。
庭审中，铃兰馨公司提交微信、短信聊天记录，酒店开幕式入住登记表，前期工作人员培训、彩排的通知记录截图，北京中影大酒店《电影节红毯组》专用餐券，电影节临时车证，工作人员费用发放记录微信截图等，证明其为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作了大量前期工作并支出相应费用；提交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现场照片等，证明红羽毛公司招聘其前期培训的工作人员参与电影节工作。
庭审中，双方确认红羽毛公司于2017年4月15日凌晨开始联络铃兰馨公司培训的工作人员至红羽毛公司处工作。铃兰馨公司称朱丹系2017年2月28日在其处离职并签有竞业禁止条款，却作为红羽毛公司的核心人员参与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活动。红羽毛公司称朱丹并未入职，但确在北京国际电影节现场工作，红羽毛公司向其支付劳务费；因铃兰馨公司临时终止合作，红羽毛公司临时找到北京天鸿卓跃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北京瞳道展览展示有限公司完成电影节会务工作，并于电影节结束后补签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故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缔结过程中，缔约人故意或者过失地违反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所应负的先合同义务，致使另一方的信赖利益受损，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缔约过失责任的构成要件有以下几点：（1）缔约人违反了以诚实信用为基础的先合同义务，在缔约阶段，当事人为缔结契约而接触协商之际，已由原来的普通关系进入到一种特殊的信赖关系，双方均应依诚实信用原则互负一定的义务，一般称之为附随义务，即互相协助、互相照顾、互相告知、互相诚实等义务。若当事人违背了其所负有的附随义务，并破坏了缔约关系，就构成了缔约过失，才有可能承担责任；（2）违反先合同义务的行为给对方造成了信赖利益损失，如果没有损失，就不会存在赔偿问题，而所谓信赖利益损失，指相对人因信赖合同会有效成立却由于合同最终不成立或无效而受到的利益损失，这种信赖利益必须是基于合理的信赖而产生的利益，即在缔约阶段因为一方的行为已使另一方足以相信合同能成立或生效。若从客观的事实中不能对合同的成立或生效产生信赖，即使已经支付了大量费用，这是因为缔约人自身判断失误造成的，不能视为信赖利益的损失；（3）相关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即相对方的信赖利益损失是由行为人的缔约过失行为造成的，而不是其他行为造成的。如果这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则不能让其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这是该责任制度的内在要求；（4）行为人有过错。这里的过错既包括故意也包括过失。无论是故意还是过失，只要在缔约阶段违反了附随义务，并对合同最终不能成立或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负有过错，就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且，责任的大小与过错的形式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因为缔约过失责任以造成他人信赖利益损失为承担责任的条件，其落脚点在于行为的最终结果，而非行为的本身。以上四个要件是构成缔约过失责任的条件，四者缺一不可，否则就不构成缔约过失责任。综上所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红羽毛公司是否应当根据缔约过失责任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铃兰馨公司主张红羽毛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的依据主要有二：一是铃兰馨公司以红羽毛公司未及时返回盖章的《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活动执行合同》及支付预付款；二是红羽毛公司招聘其已完成前期培训的工作人员参与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活动。关于第一点，双方确认红羽毛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收到铃兰馨公司已盖章的《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活动执行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4月14日铃兰馨公司向红羽毛公司发送解除合作的通知，发送解除合作通知的时间距红羽毛公司收到合同时间仅2天，铃兰馨公司亦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就返回盖章合同的时间进行了约定，且此时电影节并未开幕，故红羽毛返回盖章合同的时间未明显超出合理期限，根据双方的约定，红羽毛公司在收到增值税发票3日内支付预付款，故其亦未超过双方约定的支付预付款的时间。关于第二点，双方确认红羽毛公司在铃兰馨公司发送解除合作通知后开始联系已培训人员参与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工作，且朱丹已于2017年2月28日即在铃兰馨公司处离职，故红羽毛公司招聘铃兰馨公司已培训的工作人员的行为并未违反先合同义务。综上，铃兰馨公司主张红羽毛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不诚信行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红羽毛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双方拟签订的《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活动执行合同》中约定由铃兰馨公司负责开、闭幕式红毯嘉宾的现场一对一接待引导、机场接机、酒店入住接待工作。合同附件报价项目明细中亦包含住宿费用、车辆费用等。铃兰馨公司在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开幕前两天临时终止合作，导致红羽毛公司额外发生住宿费用、车辆交通费用共计64979元，其应对该部分费用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故红羽毛公司主张铃兰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铃兰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红羽毛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4979元；二、驳回北京铃兰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78元，由北京铃兰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12元，由北京铃兰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铃兰馨公司提交证据1《第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活动执行协议》、证据2《第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活动补充协议》、证据3《在高校微信群中发布的电影节兼职招募信息》、证据4《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简直工作人员面试表》证明红羽毛公司不应要求铃兰馨公司赔偿，而应就铃兰馨公司前期付出的工作量支付相应的费用。红羽毛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在案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对于损失的处理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赔偿对方的损失。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有关证据可以看出，本案中，双方在洽商签订案涉《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活动执行合同》过程中出现分歧，铃兰馨公司认为红羽毛公司可能不能按期付款，在未到预付款支付期限的情况下，即单方发出解除合作的通知，并且实际终止了合同履行，但是铃兰馨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红羽毛公司不能按时支付预付款。因铃兰馨公司临时终止合作，为了保证电影节的顺利举行，红羽毛公司被迫与其他公司另行签订合同，紧急采取增派人员、车辆等等相关措施，不可避免地对红羽毛公司造成相应损失。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铃兰馨公司违反先合同义务，造成红羽毛公司的信赖利益损失，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对于红羽毛公司的信赖利益的具体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依照本案证据情况，确定的数额亦属合理适当。
综上所述，铃兰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8元，由北京铃兰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审 判 员 张印龙
审 判 员 赵 霞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亢睿
法官助理 眭 立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