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终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北雀路98号。
法定代表人：黄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子强，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磊，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德辉，男，197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仕文，男，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仕坤，男，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谭德全，男，197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毅，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春政，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德明，男，1957年8月27日出生，香港居民，住香港湾仔。
一审被告：防城港市企沙盐场，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企沙镇。
法定代表人：张明强，厂长。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广西三建）因与被上诉人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及一审被告李德明、防城港市企沙盐场（下称企沙盐场）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防市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西三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子强、被上诉人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李德明、企沙盐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三建上诉请求：1、撤销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防市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二项、第四项判决；2、撤销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防市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中要求广西三建承担诉讼费的判决。事实和理由：1、《工程中包施工合同》、《水电班承包协议》是一审被告李德明以自己名义与四被上诉人签订，且四被上诉人对该事项是明知的，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广西三建没有义务对四被上诉人履行其与李德明个人所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义务。然一审法院要求广西三建承担补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四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工程量确认清单由于其无法证明计量员、见证人与本案的当事人有任何的关联，所以不能证明四被上诉人对该工程项目有施工以及施工的工程量，因此，一审认定涉案拖欠的工程款为1609589.54元，事实错误。3、《合同法》和相关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优先权是指工程发包人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时，承包人即本案广西三建可以向发包人即企沙盐场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的权利，而四被上诉人并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享有优先权的主体，一审判决是错误的。
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合法有据，应当予以维持。1、上诉人广西三建违法与李德明形成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李德明没有施工能力却让其挂靠公司，李德明的行为就是广西三建的行为，因此一审判决广西三建承担相应的责任与法有据。2、一审认定拖欠的工程款为1609589.54元，有《工程款结算协议书》、《工程量确认清单》予以证实，且李德明对《工程款结算协议书》和《工程量确认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没有异议，李德明和企沙盐场亦没有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实际施工人对建筑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中享有优先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桂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两份判决书对本案的事实均进行了认定，和本案一审所认定的事实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李德明、企沙盐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共同连带支付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工程款共计：1694189.54元。2、判决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共同连带支付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利息约：121981元（利息从2012年11月23日开始计算至李德明支付完所有工程款时止，截止起诉日利息约为121981元）。3、判决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共同连带赔偿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损失：373600元（损失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提升机使用费等）。4、判决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共同连带支付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垫付的伙食费5万元。5、判决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共同连带返还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的模板、支架、步步紧等2500㎡（如无法返还则赔偿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该项目损失15万元）。6、判决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所承建的建筑工程进行折价、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以上合计：2389770.54元。7判决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30日，李德明与杨德辉签订一份《工程中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李德明将企沙盐场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工程第六标段（下称第六标段工程）分包给杨德辉施工，杨德辉负责包工、包模板及周转材料、包机械工具、包安全、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临时设施搭设，工程单价为每平方米365元，工期为300天。同一天，双方还签订一份《水电班承包协议书》，约定李德明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其在防城港市企沙盐场职工住宅棚户区改造工程的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杨德辉施工，工程计价为每平方米55元。合同还约定其他内容。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杨德辉与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一道组织董昌明班组、黄民辉班组、陈政及符成坤班组、胡祥义班组、李纲班组进场进行施工。2012年4月20日，防城港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下发《建筑工程质量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安全隐患，要求停工对工程进行整改。由于涉案工程拖欠农民工工资，引起各个班组的农民工聚集到政府主管部门上访、投诉，工程被迫停工。2012年11月18日，李德明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签订一份《工程款结算协议》，双方商量决定：涉案工程款结算按以下商定单价结算，一、建筑面积按每层垂直投影计算建筑面积，以现在现场实际完成量为准结算。二、结算单价，按280元／平方米（水电、消房施工部分包含在内）。三、每平方米结算单价已包含该工程内所有一切款项。四、付清款项后，合同终止乙方退场，该协议自动失效。五、黄明辉木工班组误工费由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负责。六、现场施工所有使用的电线、电缆留给李德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不得拆走。企沙盐场的法定代表人张明强和广西三建工作人员班立建以见证人的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名。2012年11月23日，广西三建的三名计量员陈天信、张宏、杨秀广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签订一份《工程量确认清单》，双方一致确认，现场完成实际工程量按垂直投影面积计算，经核算为16153㎡。另计：6＃楼屋面只完成模板安装，钢筋绑扎320㎡,2＃楼A座屋面层只完成模板安装520㎡，防城港市港口区建设局建设工程股副股长申凯以见证人的身份在确认清单上签名。结算协议签订后，李德明并未按上述《工程结算协议》和《工程量确认清单》约定的工程数量向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支付工程款。2012年12月7日，李德明向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起诉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工程中包施工合同》和《水电班承包协议书》以及《工程款结算协议》。2013年5月21日，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李德明的诉讼请求，李德明和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均未提起上诉。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向李德明追索剩余的工程款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2年11月12日企沙盐场与广西三建签订一份《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企沙盐场作为发包人，广西三建作为承包人，企沙盐场将第六标段工程发包给广西三建施工，工程造价为20756597.07元。合同还对工期、工程质量等内容作了约定。至2014年1月21日止，企沙盐场分12次共向广西三建支付工程款13581659.71元。广西三建、李德明已经向杨德辉预付工程款239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与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存在什么法律关系；二、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请求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连带赔偿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得到支持；三、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是否应赔偿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的交通费、误工费、提升机使用费、伙食费以及模板、支架、步步紧等费用；四、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其所承建的建筑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关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与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存在什么法律关系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从企沙盐场与广西三建签订的《第六标段施工合同》分析，企沙盐场将第六标段工程发包给广西三建进行施工，企沙盐场是发包人，广西三建是承包人。根据广西三建的答辩意见和李德明在庭审中关于其与广西三建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的陈述内容，结合李德明与杨德辉签订施工合同的时间在先，企沙盐场与广西三建签订的施工合同在后，广西三建与李德明共同向原告杨德辉预付工程款的行为，以及广西三建的计量员对李德明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的工程量进行核算确认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广西三建与李德明是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李德明以广西三建名义承包企沙盐场的第六标段工程，又以其本人名义与杨德辉签订《工程中包施工合同》和《水电班承包协议书》，将第六标段工程部分分包给李德辉进行施工。杨德辉联合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共同进行施工，之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与李德明签订了《工程款结算协议》，双方就第六标段工程的建设施工工程进行结算，因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李德明是违法发包人，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是违法施工人。
二、关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请求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连带赔偿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上已述及，李德明作为分包人将第六标段工程部分违法分包给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进行施工，虽然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已经认定为无效，但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确实已经对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已经投入了材料、资金、劳力，其投入的劳动和建筑材料已经物化在建筑工程中，并且双方以《工程款结算协议》和《工程量确认清单》的形式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之规定，李德明已经将该涉案工程的剩余部分另交他人继续施工，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已经不可能再对涉案工程继续施工，也不可能对其所做的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双方只能据实对实际施工数量进行结算。在企沙盐场的法定代表人张明强和广西三建工作人员班立建见证下，李德明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已经在《工程款结算协议》上对工程单价进行了确认，在防城港市港口区建设局建设工程股副股长申凯见证人下，广西三建的计量员陈天信、张宏、杨秀广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已经在《工程量确认清单》上对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至此，涉案工程可以依据《工程款结算协议》和《工程量确认清单》确定的工程数量和单价进行结算。因此，李德明应按《工程款结算协议》和《工程量确认清单》所确认的工程价款据实结算并向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支付工程款。李德明提出本案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不具备结算条件因而不能支付工程款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从李德明与杨德辉签订第六标段工程施工合同在先，广西三建中标第六标段工程在后的情况来审视，李德明在与杨德辉签订第六标段工程施工合同时，已经对自己将来中标第六标段工程做到了然于胸。但李德明没有适合承揽企沙盐场第六标段工程的资质证书，于是李德明借用广西三建的名义和资质承揽第六标段工程，对此，企沙盐场、广西三建均是明知并且为之。企沙盐场和广西三建均有过错，对涉案工程欠付工程款都应分别承担各自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因第六标段工程未竣工验收，也未进行结算，企沙盐场应在欠付广西三建和李德明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李德明拖欠原告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界定企沙盐场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应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作为计算时间。企沙盐场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与企沙盐场没有合同关系因而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德明虽然以广西三建的名义承包第六标段工程，但其是以自己的名义与杨德辉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的，李德明没有以广西三建的名义与杨德辉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杨德辉明知第六标段工程的发包人是李德明个人，更应知道工程层层转包所带来的风险。杨德辉作为违法施工人，其所获得的利益不应多于合法施工人，因此，广西三建不应对李德明拖欠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明令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违法行为，广西三建允许李德明借用其企业资质承揽第六标段工程，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应对李德明拖欠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的工程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工程款计算和工程款利息问题。依据《工程款结算协议》和《工程量确认清单》内容，1、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已经完成的工程量为16153㎡，单价为280/㎡，计算为16153×280=4522840元；2、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只完成6＃楼屋面模板安装、钢筋捆扎的工程量为320㎡，该工程量为未完成的工程，后续工程尚需填灌混凝土，一审法院酌定单价为150元／㎡，计算为320×150=48000元；3、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只完成2#A座屋面层模板安装的工程量为520㎡，该工程量为未完成的工程，后续工程尚需钢筋捆扎、填灌混凝土等环节，一审法院酌定单价为100元／㎡，计算为520×100=52000元。以上工程款总计为4522840+48000+52000=4622840元。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在起诉状中自认李德明已经预付部分工程款及各班组劳务费用等对己方不利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涉案工程款应扣除李德明已经预付的董昌明班组186360.5元、黄民辉班组65707.96元、陈政及符成坤班组31833元、胡祥义班组53388元、李纲班组95851元、谭德全班组183110元、杨德辉收到预付款2397000元，李德明尚欠工程款为1609589.5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建设工程未交付的，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于2014年1月21日起诉，利息应从2014年1月21日起，以1609589.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三、关于广西三建、李德明、企沙盐场是否应赔偿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的交通费、误工费、提升机使用费、伙食费以及模板、支架、步步紧等费用的问题。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请求李德明赔偿交通费、误工费、提升机使用费、伙食费以及模板、支架、步步紧等费用，因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确实产生该各项损失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其所承建的建筑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范围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之规定，工程价款的优先权，是以发包人欠付工程款为前提，所以，即使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只要发包人有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可以在企沙盐场欠付广西三建、李德明工程价款范围内就建设工程行使优先受偿权。防城港市企沙盐场认为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其所承建的建筑工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德明为香港居民，故本案为涉外案件。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均明确表示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实体审理应当适用内地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德明应向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支付工程款1609589.5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21日起，以1609589.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二、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李德明欠付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工程款1609589.54元及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防城港市企沙盐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李德明拖欠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的工程款1609589.54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防城港市企沙盐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建设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18元（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已预交），由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负担9000元，李德明、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防城港市企沙盐场负担1691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广西三建没有新证据提交。被上诉人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提交了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防市民三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桂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共两份证据。本院庭审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广西三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所争议的事实即广西三建对李德明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施工且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确认、结算是否知情，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庭审中，广西三建认可其与李德明之间是挂靠关系，且派有人员在施工现场。在2012年11月18日李德明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的《工程款结算协议》中，广西三建的工作人员班立建作为见证人签字，2012年11月23日的《工程量确认清单》中，三名计量员均系在“广西三建”名称下签字，对此，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的（2014）防市民三初字第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及本院所作的（2015）桂民四终字第2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均予以了确认，再结合广西三建一审所提交的杨德辉2012年11月18日所出具的《收据》亦载明是收到广西三建李德明支付的工人工资材料款2397000元，由此说明了广西三建对李德明以其名义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施工是清楚的，且对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等人已经完成的工程量也参与了计量确认。因此，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广西三建庭审中确认目前涉案工程正在收尾阶段，尚未竣工。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当事人李德明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而香港特别行政区与内地属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确定本案实体处理应当予以适用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选择适用内地法律，因此本案的实体审理应当适用内地法律。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一审认定广西三建在本案中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否有法律依据？2、一审认定的工程款是否符合实际？3、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本案的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关于一审认定广西三建在本案中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广西三建的认可，李德明系挂靠广西三建承接了企沙盐场的第六标段工程即涉案工程，并将涉案工程以个人名义分包给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等人进行实际施工，然李德明个人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并无涉案工程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双方所签订的《工程中包施工合同》和《水电班承包协议书》依法应属无效合同，但双方对杨德辉等人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确认，且无证据证明杨德辉等人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之规定，李德明应当按照《工程款结算协议》和《工程量确认清单》所确认的工程价款和已完成的工程量据实向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支付工程款。而李德明虽然是以个人名义与杨德辉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但李德明实际上仍是以广西三建的名义开展活动，广西三建对李德明挂靠在公司名下开展建设工程施工等活动是明知的，一是广西三建在庭审中认可其派有工作人员在施工现场，二是涉案《工程款结算协议》中的班立建和《工程量确认清单》中的陈天信、张宏、杨秀广三名计量员均是在“广西三建”处签名，尤其是《工程量确认清单》是由广西三建的计量员与杨德辉等人签字确认，申凯见证。广西三建认为由此并不能证明所签名之人是广西三建的工作人员，同时认为申凯的身份亦无法核实，但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的（2014）防市民三初字第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及本院所作的（2015）桂民四终字第2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事实查明部分均确认签名之人是广西三建工作人员以及查实了申凯的身份，广西三建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认定，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广西三建明知李德明没有建筑施工资质仍允许其借用公司资质承揽涉案工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明确规定，且广西三建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无欠付李德明工程款，因此应当向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而杨德辉等人对广西三建与李德明之间的挂靠关系是明知的，根据损益相抵的原则，广西三建仅需就杨德辉等人的工程欠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认定的工程款是否符合实际的问题
李德明与杨德辉在《工程中包施工合同》中对工程单价已经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尽管该合同无效，但在工程完工后系可参照该合同所约定的价款计算应付的工程款，然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涉案工程实际上并未完全施工完毕，因此双方通过签订《工程款结算协议》以及《工程量确认清单》的方式对工程价款进行了重新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已完成工程的工程价款为：1、双方确认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已经完成的工程量为16153㎡，按协议单价280元/㎡计，得4522840元；2、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只完成6#楼屋面模板安装、钢筋捆扎的工程量为320㎡，该工程量为未完成的工程，后续工程尚需填灌混泥土，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协议单价280元/㎡酌定该工程量的单价为150元/㎡并进而计算该工程量的价款为48000元，并无不当；3、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只完成2#A座屋面模板安装的工程量为520㎡，该工程量为未完成的工程，后续工程尚需钢筋捆扎、填灌混泥土等环节，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协议单价280元/㎡酌定该工程量的单价为100元/㎡并进而计算该工程量的价款为52000元，并无不当。以上数额总计4622840元（4522840元＋48000元＋52000元），扣减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所认可的李德明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李德明尚欠的工程款为1609589.54元，一审对此之认定有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广西三建认为一审认定的尚欠工程款1609589.54元因工程量未能确定，该工程价款数额是错误的，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实际所欠付的工程款系多少，且李德明和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一审判决并未上诉，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该工程价款的认定亦无异议，因此本院不予采纳广西三建的主张，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事件视为应付款事件：（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李德明在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已完成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后已将工程交由他人继续施工，视为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已经将工程交付李德明，但具体交付时间各方当事人未能明确，一审法院认定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21日为应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之日，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并未上诉且在二审中明确放弃已完工程交付日至起诉日期间的利息，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予以确认，即李德明所欠付的工程价款利息应以1609589.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月21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三、关于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对本案的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范围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作为承包人的工程价款之优先权，是以发包人欠付工程款为前提。企沙盐场作为发包人，其与广西三建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造价为20756597.07元，至本案起诉之日止，企沙盐场已支付的工程款为13581659.71元，仍欠有工程款未支付。因此，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可就企沙盐场欠付广西三建、李德明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就涉案建设工程于竣工后行使优先受偿权。关于广西三建认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优先权只有作为承包人的广西三建才有权享有的主张，本院认为，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分包合同的违法实际施工人不具有工程款的优先受偿请求权，且广西三建亦无证据证明杨德辉等人所完成的工程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不应获得相应的工程款，故广西三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虽然杨德辉、唐仕文、唐仕坤、谭德全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与李德明所签订的《工程中包施工合同》、《水电班承包协议书》无效，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其所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李德明应当向杨德辉等人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并应自工程交付之日起支付相应的利息，广西三建作为挂靠单位且参与工程结算确认过程，而杨德辉等人对广西三建与李德明之间的挂靠关系是明知的，其对涉案合同的风险亦是清楚的，因此广西三建仅需就杨德辉等人的工程欠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对利息的起算时间点认定不当，但判决后杨德辉等人并未提出上诉，且明确认可一审判决结果，因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该认定予以维持。发包人企沙盐场对承包人广西三建尚有工程款未支付完毕，杨德辉等人将企沙盐场作为被告并请求企沙盐场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要求对涉案工程享有工程款优先权，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18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秀文
审 判 员 谭庆华
代理审判员 李萍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