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三中民（商）特字第09693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运城河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河津市紫金街20号。
法定代表人赵永红，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贵民，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毅，男，1965年6月2日出生。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山东中工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冠县高速公路口。
法定代表人王宇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汀，北京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思远，北京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运城河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城河津公司）申请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裁字第0328号裁决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运城河津公司申请称，申请撤销北京仲裁委员（2014）京仲裁字第0328号裁决书，并由山东中工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工煤炭公司”）承担撤销仲裁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运城河津公司与中工煤炭公司先后签订了三份煤炭购销合同，其中第一份、第二份合同明确约定了诉讼解决方式，第三份合同约定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但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裁字第0328号裁决书对第一份和第二份合同的供货和欠款没有进行区分，全部进行了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二款的规定，应当撤销该裁决。一、双方三份合同的主要约定及履行情况。1.2011年3月31日，运城河津公司与中工煤炭公司的前身山东豪阳煤炭有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约定供煤日期为从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止，解决合同争议的方式为1.协商解决；2.诉讼解决。该合同实际供煤日期为4月份，记账日期为5月17日，即仲裁申请书和裁决书所称的2011年5月17日供煤20235.07吨的事实，该合同项下分两次付款3627321.83元，尚余5976242.50元煤款未结，有《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和双方往来对账表为证，中工煤炭公司也将对账单作为证据提交。仲裁所裁决的8354973.05元包括了该合同项下的全部欠款，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诉讼解决，仲裁庭无权进行仲裁。2.2011年8月1日，运城河津公司与中工煤炭公司的前身山东豪阳煤炭有限公司签订《煤炭采购合同》，约定执行期限为2011.8.1-2011.12.31，解决合同纠纷的方法为协商解决。解决不成，可在双方指定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该合同实际于2011年8月供煤10564.55吨、2011年9月供煤20263.16吨，记账日期为10月26日、10月28日，即仲裁申请书和裁决书所称的10月26日、10月28日的供煤。仲裁裁决所裁决的8354973.05元包括了该合同项下的全部欠款，而该合同明确约定了诉讼解决，仲裁庭无权进行仲裁。3.2011年10月1日，中工煤炭公司由山东豪阳煤炭有限公司变更为中工煤炭公司后，运城河津公司与其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约定解决合同纠纷的方法为供需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未果，双方同意提请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合同实际于2011年10月供煤30927.93吨，记账日期为2011年12月15日。2011年12月28日由浙江弘德能源有限公司代运城河津公司付给中工煤炭公司10000000元，至2012年1月20日分三次付给中工煤炭公司6000000元，该合同款项已实际付清，中工煤炭公司也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仲裁庭依据该合同的仲裁条款审理了前两份合同，严重错误。需要说明的是，中工煤炭公司签约和实际执行的全权代理人是陶×，有委托书作为证据。三份合同的实际购煤单位都由中工煤炭公司选定，中工煤炭公司通过运城河津公司在电力企业的户头给电力企业供煤。运城河津公司在购煤单位付款后即转给中工煤炭公司，不同购煤单位之间的货款不可能相互垫付。第一份合同是截然不同的合同，三份合同必须进行区分，在两份对账单中也有明确表述“以上款项在中电、河电付给我公司后支付”，充分证明所欠款项是完全分开的。二、运城河津公司接到仲裁通知后，即对仲裁庭的管辖权提出了异议，在庭审中也主要对管辖权问题陈述了意见：仲裁庭无权对第一份合同和第二份合同所涉及的事项行使管辖权。运城河津公司与中工煤炭公司的三份合同中，第一份和第二份合同均约定了诉讼解决，只有第三份有仲裁协议，在双方认可的对账表中对欠款的总额亦未约定仲裁解决，这种情况下北京仲裁委员会依据第三份合同的仲裁条款对全部三份合同事项一起进行了裁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关于仲裁管辖的规定。
中工煤炭公司答辩称：一、（2014）京仲裁字第0328号裁决书有明确的仲裁依据，裁决事项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中工煤炭公司根据2011年10月1日签署的《煤炭购销合同》中关于争议解决事项的约定，提起本案仲裁。双方关于涉案争议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的意思表示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仲裁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形，运城河津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双方证据，双方就煤炭买卖事宜签署了多份合同，但合同的相对方即供货方和收货方均是唯一且明确的，货款欠付是持续的。本案仲裁中，运城河津公司怠于提供本案合同的全部付款凭证，怠于履行证明货款对应关系，在仲裁案件已经对管辖问题作出明确决定后，在正式庭审中仍不做实体抗辩，仅发表程序性意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本案事实及明确的司法解释，在中工煤炭公司主张涉案合同项下的欠款及相应利息主张的范围内作出裁决，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范围，因此，本案仲裁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其撤裁主张同样不能成立。
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会计制度，运城河津公司向中工煤炭公司支付的货款应按照运城河津公司所欠货款的前后顺序抵充。据此，中工煤炭公司在本案中向运城河津公司主张的全部货款均属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中所欠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对于债务抵充顺序，当事人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且不存在担保或其他债务负担的情况下，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本案中，运城河津公司确与中工煤炭公司存在长期煤炭购销业务，但运城河津公司从2011年5月17日入账的交易开始就存在迟延付款的情形，且中工煤炭公司与运城河津公司的煤炭采购交易并不存在担保或其他债务负担，双方也并未就债务清偿顺序进行补充约定，运城河津公司向中工煤炭公司支付货款时也未就其货款抵扣哪期债务进行任何指定，据此，本案运城河津公司支付的货款应按照每期货物结算时间的先后顺序抵充。此外，根据一般会计应收账款核销惯例，同一付款人同类性质的款项按照应付时间的先后顺序核销。本案中，运城河津公司所欠货款到期时间如下：2011年5月17日入账的交易，鉴于双方于2011年3月31日签订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未约定结算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运城河津公司应当在交货的同时支付货款及运费。据此，运城河津公司最迟应在5月17日支付货款8895336.88元、运费708227.45元。2011年10月26日、28日入账的交易，鉴于双方于2011年8月1日签订的《煤炭采购合同》约定的结算期限为出卖人送货到买受人煤场数量达到5000吨买受人结算一次，运杂费也同等结算。据此，运城河津公司最迟应在结算日即10月9日支付上述两次货款共计13354766.37元，及运费1078969.85元。2011年12月15日入账的交易，鉴于双方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中没有约定结算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运城河津公司应当在交货的同时支付货款及运费。据此，运城河津公司最迟应在12月15日支付货款13862516.78元、运费1082477.55元。综上，运城河津公司应向中工煤炭公司支付货款及运费总计38982294.88元。即使如运城河津公司所述，其共计向中工煤炭公司或中工煤炭公司的代理人支付了30627321.83元货款，其还欠付8354973.05元。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及会计原理，运城河津公司支付的30627321.83元应按照上述交易结算期限约定的前后顺序抵扣相应货款，因此，本案中中工煤炭公司所主张的8354973.05元应属于2011年12月15日结算的交易，即2011年10月1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所约定的交易。根据该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仲裁条款，北京仲裁委员会享有对本案的管辖权。
三、运城河津公司所述按期付款，不抵扣上期欠付款项的主张并非事实，无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一般会计原理和常识相悖，不应予以支持。运城河津公司在《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书》及证据九中所述，2011年5月17日结算的交易已付3627321.83元，未付5976242.50元；2011年10月26日、28日结算的交易已付10500000元，未付3933736.22元；2011年12月15日结算的交易已付16000000元，多付了1055005.67元。即运城河津公司主张货款按期付款，不抵扣上期欠付款项。事实上，从2011年5月开始，中工煤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后，运城河津公司却以第三方未及时向其支付货款为由一直不按时全额向中工煤炭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后经中工煤炭公司多次催要，方陆续履行付款义务。由于其陆续支付的货款并不与任何一期货款金额相对应，中工煤炭公司按照会计原理先用以抵扣上期欠款，双方对此从无任何异议。因此，运城河津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此外，根据运城河津公司向中工煤炭公司转账支付相应货款的凭证，运城河津公司在“用途”一栏填写的是“转账存入”。据此，运城河津公司并未在付款时有任何意思表示要将该笔款项计入某一期合同或交易项下。因此，运城河津公司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如按照运城河津公司在其仲裁期间提交的管辖权异议书中的陈述，其2011年12月15日结算的交易（即涉案2011年10月1日购销合同）已付16000000元，多付了1055005.67元。如根据运城河津公司的逻辑，该款项属于该期多付的款项，且不用于抵扣上期欠款，则运城河津公司多付一百余万元不合常理。综上，运城河津公司所述按期付款，不抵扣上期欠付款项的约定并非事实，无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一般会计原理和常识相悖，不应予以支持。
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运城河津公司应受其与中工煤炭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的约定，向中工煤炭公司支付煤款。运城河津公司将从中工煤炭公司处购得的煤炭销售给任何第三方，第三方是否向运城河津公司付款，不影响运城河津公司向中工煤炭公司付款。运城河津公司认为，其从中工煤炭公司处购得的煤炭分别销往其他两个电厂，不同购煤企业之间的货款不能互相垫付，该主张不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运城河津公司可以另行向第三方索赔。
五、运城河津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已经承认其拖欠中工煤炭公司8354973.05元煤款，且其提供的证据也证明其拖欠上述煤款。在对欠款数额没有争议的情况下，运城河津公司仅以管辖问题在仲裁程序中拖延仲裁进程，在仲裁裁决生效后又通过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程序不履行仲裁裁决确定的其应履行的义务。据此，基于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运城河津公司恶意拖欠债务、阻碍中工煤炭公司索赔的行为不应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运城河津公司提出的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裁字第0328号裁决书没有仲裁协议的问题。运城河津公司与中工煤炭公司于2011年10月1日所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解决合同纠纷的方法：供需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未果，双方同意提请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因此，双方针对该合同所产生的纠纷已经明确约定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二、关于运城河津公司提出的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裁字第0328号裁决书所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问题。仲裁裁决中已述明“仲裁庭依法仅围绕中工煤炭公司仲裁所依据的2011年10月1日的《煤炭购销合同》范围进行审理”。运城河津公司主张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裁字第0328号裁决书对其他两份合同的供货和欠款与本案所涉合同没有进行区分，全部进行了裁决。对此，合议庭认为，首先，仲裁裁决已述明“中工煤炭公司关于运城河津公司欠付本案合同煤款的主张有事实证据予以佐证，运城河津公司欠款是事实，其称非本案合同所欠煤炭货款，但运城河津公司并未向仲裁庭举证证明本案合同全部付款凭证，运城河津公司支付的煤款30627321.83元，在自身不能证明货款对应哪份合同的情况下，中工煤炭公司的举证显现优势，其依据本案合同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其有权向运城河津公司主张余下煤款。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在中工煤炭公司与运城河津公司未就双方的债务约定抵充顺序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往来合同结算期限的前后顺序抵扣相应货款，中工煤炭公司的主张有相关法律和交易习惯作为依据，仲裁庭予以支持。”其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运城河津公司应依据其与中工煤炭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运城河津公司将其从中工煤炭公司购得的煤炭销售给第三方，第三方是否向运城河津公司支付煤款，不能作为运城河津公司未向中工煤炭公司付款的抗辩理由。因此，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裁字第0328号裁决书所裁决的事项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北京仲裁委员会有权仲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运城河津有限公司提出的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2014）京仲裁字第0328号裁决书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运城河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侯 军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