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3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俊武，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朝阳，安徽省第一建筑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洲，合肥市杏花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李艳，无业。
上述五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业满，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淮河路390号，组织机构代码48502653-1。
法定代表人：戴夫，院长。
委托代理人：代光敏，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合肥市一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4）庐民一初字第00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3日，周文群因颈部不适，前往合肥市一院接受医疗。检查提示两肺纹理增多紊乱、右中肺野片状密度增高影、“右中肺肺炎？”等。2011年9月21日，合肥市一院行C5次全切＋植骨融合＋前路钢板内固定术。2011年9月28日，周文群出院，出院诊断为颈椎病（混合型）。2011年10月17日至2011年10月24日，周文群因颈椎病术后不适，在合肥市一院接受住院治疗。2011年10月28日，周文群因“颈椎病术后感头晕、四肢无力1个月”至合肥市一院接受住院治疗。胸部X片及胸部CT片提示：右肺门占位，右肺上叶后段团块影，考虑中央型肺癌。经治疗，周文群于2011年12月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肺癌伴脑转移、颈椎病等。2012年2月13日，周文群再次前往合肥市一院接受住院治疗。2012年2月17日，周文群出院，出院诊断为肺癌脑转移、脂肪肝（重度）、肝功能不全。2012年3月14日，周文群诉至法院，请求赔偿损失。案件审理过程中，周文群申请对合肥市一院在对其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合肥市一院申请对其诊疗行为与周文群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法医学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3年10月，周文群去世。后周文群的配偶许俊武和子女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撤回起诉，但双方对鉴定程序没有异议，均同意继续鉴定。2014年2月25日，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合肥市一院赔偿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医疗费26913.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9165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230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2538.87元；2、死亡赔偿金待鉴定后明确；3、本案诉讼费用由合肥市一院负担。
2014年5月4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3558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合肥市一院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仅报告“右中肺肺炎？”，致使被鉴定人周文群未能引起高度注意并及时进行相关检查，以致其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尽早发现肺内病变的机会。另外，合肥市一院在未采取相关措施对肺部疾病明确诊断前提下即行具有择期手术条件的颈椎病手术，存在医疗过错。然而，即使经治医院建议患者进一步检查，肺癌能否早期诊断、早期发现、早期治疗也取决于多方面因素。周文群自身所患肺癌病情凶险，治疗难度大，愈后差，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和根本原因。合肥市一院延误了对周文群肺癌病情的诊断（延误一个半月），存在医疗过错，但该医疗过错与周文群最终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确定。此外，颈椎手术非急诊或限期手术，合肥市一院对晚期肺癌病人行该手术，手术时机把握上存在过错，对晚期肺癌患者的全身体质状况可能产生一定不利影响，但该影响对晚期肺癌患者的生存期造成不利影响的依据尚不充分。鉴定意见为：1、合肥市一院在对被鉴定人周文群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周文群的死亡后果之间因果关系难以确定；2、合肥市一院在对周文群颈椎手术的时机把握上存在过错，颈椎手术对晚期肺癌患者的全身体质状况可能产生一定不利影响。为此，合肥市一院支出鉴定费4300元，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支出鉴定费4300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合肥市一院赔偿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医疗费26913.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9165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230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115700元、鉴定费43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合肥市一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周文群在合肥市一院接受治疗，双方形成了医患关系。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周文群死亡的主要原因和根本原因是自身所患肺癌病情凶险，治疗难度大。虽然合肥市一院延误了对周文群肺癌病情的诊断，存在医疗过错，但该医疗过错与周文群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确定。合肥市一院在对周文群颈椎手术的时机把握上亦存在过错，颈椎手术对晚期肺癌患者的全身体质状况可能产生一定不利影响。但是，该影响对晚期肺癌患者的生存期造成不利影响的依据尚不充分。因此，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合肥市一院的诊疗行为与周文群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要求合肥市一院赔偿相关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该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625元，由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负担；鉴定费8600元，由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负担4300元，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4300元。
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周文群在合肥市一院接受治疗，双方形成了医患关系。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周文群死亡的主要原因和根本原因是自身所患癌症病情凶险，治疗难度大。虽然合肥市一院延误了对周文群肺癌病情的诊断，存在医疗过错，但该医疗过错与周文群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确定。合肥市一院在对周文群颈椎手术的时机把握上亦存在过错，颈椎手术对晚期肺癌患者的全身体制状况可能产生一定不利影响。但是，该影响对晚期肺癌患者的生存期造成不利影响的依据尚不充分。因此，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合肥市一院的诊疗行为与周文群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相关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但是，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明确：在本例中，本中心鉴定人并相关专家详阅周文群于2011年9月15日所摄胸部正位X线片显示：其右肺中野见斑片状致密影，边缘欠清；虽然仅依据此X线片尚难以明确上述异常阴影的具体性质，但应据此提示患者行进一步检查（如拍摄胸部CT片等）并密切随访，从而争取尽早明确该影像学改变的具体性质等，以便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而由于安徽省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仅报告“右中肺肺炎？”，致使被鉴定人周文群未能引起高度注意并及时进行相关检查，以致其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尽早发现肺内病变的机会。另外，安徽省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未采取相关措施对肺部疾病明确诊断前提下即行具有择期手术条件的颈椎病手术，存在医疗过错。从该鉴定结论来看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在没有确诊之前对患者周文群采取手术治疗明显错误。从周文群后期的检查和治疗结果来看，当时导致周文群头晕，呕吐，完全是因为肺癌脑转移所致，与颈椎病没有任何关系。退一万步说，即使患者周文群存在颈椎病，如果当时能够确诊是肺癌脑转移的话，任何一个稍有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颈椎病手术的治疗已经没有任何必要，而且手术创伤会对一个癌症病人产生严重影响，能够加速肿瘤转移和快速生长。因此，被上诉人的这个过错行为导致患者周文群因根本没有必要的颈椎病手术所产生的一切损失，理应得到赔偿。而一审法院片面理解鉴定结论，没有支持周文群因颈椎病手术支出的医疗费用等一切损失系错误的。
其次，该鉴定结论意见的第二条：安徽省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周文群颈椎手术的时机把握上存在过错；颈椎手术对晚期肺癌患者的全身体制状况可能产生一定不利影响。从上述鉴定结论来看，也足以证明颈椎手术对患者周文群身体状况造成不利影响。虽然，该医疗行为与死亡关系难以确定，但并不是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完全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因此，上诉人依据该鉴定结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67152.47元。（含医疗费26913.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另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9165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22300.5元、死亡赔偿金115570元，以20%的比例承担为30239.1元）。
合肥市一院二审答辩称：合肥市一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常规，患者经各项检查认定为颈椎病，诊断明确，手术指征明显，术后效果明显，患者死亡原因是原发性肺癌，与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关系，如鉴定结论记载，即使颈椎手术对患者产生影响，但和其死亡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
原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的诉讼请求系对周文群颈椎病手术治疗期间产生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以及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已明确，合肥市一院在对周文群行颈椎病手术时，对周文群的病情未能引起高度重视并及时进行相关检查，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尽早发现肺内病变的机会，另外在未采取相关措施对肺部疾病明确诊断前提下即行具有择期手术条件的颈椎病手术，存在医疗过错。即合肥市一院对周文群的颈椎病手术存在医疗过错的行为已经鉴定结论所确认。故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主张合肥市一院赔偿周文群颈椎病手术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肥东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补单的内容可以认定，周文群因颈椎病手术治疗而自行承担的医疗费为26913.37元，周文群因颈椎病治疗住院21天，产生的住院伙食费630元、营养费630元，护理费为7348.92元，交通费本院结合其案情、住院时间等酌定为500元。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上诉主张合肥市一院应承担医疗费26913.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833元、交通费100元，均未超出上述应赔偿数额，本院予以支持。另就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内容，周文群自身所患肺癌病情凶险，治疗难度大，愈后差，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和根本原因，合肥市一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周文群的死亡后果之间因果关系难以确定，即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合肥市一院的诊疗行为与周文群死亡后果之间具有的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主张合肥市一院赔偿因周文群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本院认为，合肥市一院在对周文群颈椎手术的时机把握上存在过错，颈椎手术对晚期肺癌患者的全身体质状况可能产生一定不利影响，给周文群和其近亲属造成一定的损害，本院结合上述情形，酌定支持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上诉人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4）庐民一初字第00940号民事判决；
二、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34578.37元；
三、驳回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625元，由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负担2000元，由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625元，鉴定费8600元，由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负担3300元，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5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元，由许俊武、许朝阳、许洲、许敏、许李艳负担779元，由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