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27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柏联支行，住所地昆明市五华区宝善街柏联广场。
负责人：陆坤。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谢茗，云南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敏，女，1977年6月25日生，汉族，住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静，女，系云南省湖北商会法律事务部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正怀，男，1963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敏，云南滇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侯桂芳，女，1954年8月14日生，汉族，住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花，云南海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柏联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邵敏、谢正怀，原审被告侯桂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5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依法扣除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交通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邵敏、谢正怀与侯桂芳连带返还款项。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遗漏重要事实。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邵敏自己认可其在存单背后填写部分内容，是与其母亲侯桂芳一起办理支取30万美元，但是一审却认为无法判断其是代为填写存单还是支取存单，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邵敏和侯桂芳支取存款人王飞名下30万美元，导致交通银行不得不向王飞本人二次兑付，使得交通银行受到巨额损失，与邵敏和侯桂芳的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谢正怀将存单和密码告知邵敏、侯桂芳，才使得二人可以提前支取，故谢正怀也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谢正怀、侯桂芳和邵敏代为支取存款后，因生效判决确认交通银行应向王飞再次兑付，致使交通银行对同一存单进行二次兑付，亦使三人先前代为支取存款的行为丧失了合法根据，并给交通银行造成巨额经济损失，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十二条和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三人依法应当向交通银行承担连带返还不当得利的法律责任。
邵敏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谢正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侯桂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交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邵敏、谢正怀、侯桂芳连带返还交通银行已经支付的本金1880760元及自2001年5月8日起至2015年8月8日的利息898570.2元，合计2779330.2元；2.邵敏、谢正怀、侯桂芳承担上述款项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按2001年5月8日挂牌公告的三个月定期储蓄存款利率2.75%计算的利息；3.邵敏、谢正怀、侯桂芳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8183元；4.邵敏、谢正怀、侯桂芳承担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01年5月8日，案外人王飞到交行办理300000美元存款事宜，交通银行开具编号为0128的存款凭条，该凭条上半部分即存款人由被告谢正怀代为填写，载明：户名王飞，期限三个月，储种定期，金额300000美元，身份证号：，该存款凭条下半部分银行填写栏载明：户名王飞，金额300000美元，性质丙钞，印鉴凭密，存入日20010508。同时，交通银行向案外人王飞开具0092129外币储蓄存款存单，该存单载明：户名王飞，存入金额为300000美元，存期三个月，年利率2.75%，支取方式为凭密支取，约定转存，存单背面的储户须知载明：约定自动转存，提前支取的，请提供身份证件，其他事项按《储蓄管理条例》办理事项。2001年6月19日，侯桂芳、邵敏持前述存单及案外人王飞身份证到交通银行处提前支取存单的全部金额，该存单背面存款人身份证号及住址、存款人姓名由侯桂芳填写，存款人证件名称由邵敏填写。上述款项支取后，侯桂芳于当日将300000元美元存入交通银行处，并于当日全部支取完毕。经审查，2013年3月25日，案外人王飞对交通银行提起诉讼，要求交通银行支付300000美元以及相应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014年2月24日，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五法民三初字3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交通银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飞支付存款本金1880760元及该款自2001年5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2001年5月8日挂牌公告的定期储蓄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交通银行后提起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5日做出（2014）昆民四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7月28日，案外人王飞向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1月2日，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执行到位款项2837513.2元，该执行款项于2015年11月4日被案外人王飞领取，并作出相应的《执行案件结案确认书》。再查，侯桂芳系邵敏的母亲，谢正怀与邵敏系朋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系，侯桂芳的行为是否不当得利？若构成不当得利，交通银行有权向谁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款项？针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利益。从该法条可以看出，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方获利；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原因。依不当得利产生的原因，可以分为给付类不当得利与非给付类不当得利。本案中，交通银行给付侯桂芳300000美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可以从下面几个层面分析：一是，侯桂芳持存单及案外人王飞身份证到交通银行处提前支取存单的全部金额，并将存单上的金额全部支取，已经构成一方获利情形；二是，2013年3月25日，案外人王飞对交通银行提起诉讼，经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和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交通银行应当向案外人王飞支付存单的金额及利息，已经构成交通银行二次兑付，符合他方受损损失情形；三是，因为侯桂芳持案外人王飞身份证及存单密码支取款项，造成交通银行二次兑付，符合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交通银行并非存单的所有人也未受案外人王飞的委托，其领取存单金额的行为属效力待定且案外人王飞不予追认，故该行为被撤销，因此交通银行支付侯桂芳存单金额欠缺给付目的，构成无法律上的原因。综上，侯桂芳的行为构成给付类不当得利。继而分析，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的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非储户本人去银行支取存单金额时，银行凭存单原件及身份证原件，并在存单后面填写相关内容后，银行审查认为系储户本人领取的真实意思表示，代领人的行为从银行角度构成表见代理，如何认定代理人的范围，应当从以下层面分析：一是，储户和银行之间的储蓄合同是银行与储户个人之间的合同关系，非储户持有存单原件以及储户身份证原件，便可领取存单金额，银行审查该行为时，视为非储户人凭借存单原件以及储户身份证原件具有储户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便可支取存单，故在上述过程中，持有存单原件以及储户身份证原件的非储户人其具有受储户本人委托权限；二是，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在不当得利体系构成要件中，要有一方受益情形，本案中存单金额最后存入侯桂芳的账户并被取走，因货币为特殊的种类物，一旦占有改变就发生所有权的变动，故本案中侯桂芳实际受益；三是，邵敏在存单背后填写部分内容的行为，因未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有支取存单的行为，无法判断其是代为填写存单还是支取存单的行为，邵敏答辩称其未受益，且最后存单的款项系侯桂芳受益，故邵敏不是代理人亦不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四是，本案中，未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谢正怀有委托的意思表示，也未实际受益，故谢正怀不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存单系银行和储户个人的储蓄合同关系，非储户人持有存单原件以及储户本人身份证原件去支取存单金额，银行认为非储户人具有储户本人的真实意思，故将存单金额支取给非储户人，在这样的过程中，持有存单原件以及储户本人身份证原件去银行办理业务的人，应当是在不当得利体系下的一方受益人，也是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的义务人。本案中，侯桂芳持有王飞的存单原件以及身份证原件，去银行办理支取存单业务，并将存单金额转入侯桂芳个人账户，故侯桂芳应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中，2015年11月2日，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对交通银行执行到位款项2837513.2元，交通银行被执行的款项由存单金额和利息构成，其被执行的款项是交通银行的损失，故对上述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5年11月5日案外人王飞拿到执行款项后，以2837513.2元为本金参照按2001年5月8日挂牌公告的三个月定期储蓄存款利率2.75%计算的利息，亦构成交通银行损失的孳息，故对上述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交通银行主张经济损失，其在庭审中明确为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五法民三初字355号案件的案件受理费和执行费，不属于不当得利的返还内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银行主张的保全费，系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判决：一、侯桂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交通银行返还2837513.2元；二、侯桂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交通银行支付上述款项自2015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利率2.75%计算的孳息；三、驳回交通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交通银行对邵敏的诉讼请求；五、驳回交通银行对谢正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500元和保全费5000元，由侯桂芳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交通银行认为，遗漏了生效判决认定的邵敏在交通银行的询问中陈述的内容，及谢正怀将存单原件和密码提供给侯桂芳和邵敏。谢正怀则认为，侯桂芳和邵敏系持王飞身份证复印件支取存单。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余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事实异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邵敏和谢正怀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交通银行主张，邵敏因与侯桂芳一起持王飞的身份证复印件支取了存单内的款项，故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责任；谢正怀因将存单和密码交给邵敏、侯桂芳，故在本案中亦应当承担责任。经本院审查，业已生效的（2014）昆民四终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邵敏在交通银行的询问及昆明市公安局经济文化保卫分局经侦大队的询问中也确认了与侯桂芳于2001年6月19日持王飞的身份证复印件支取存单内的30万美元的事实，故本院对交通银行要求补充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交通银行主张，谢正怀将存单原件和密码提供给侯桂芳和邵敏的问题，因谢正怀当时处于被羁押期间，且交通银行并未对其主张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本院对交通银行要求补充的事实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谢正怀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邵敏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邵敏与侯桂芳同行，但涉案存单被兑付后款项存入侯桂芳账户并被支取完毕，邵敏并未取得不当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邵敏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交通银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0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柏联支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雪
审判员 彭 韬
审判员 张 楚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