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6民再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林东，男，1951年12月22日生，汉族，个体业户，住白山市浑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东风桥支行。营业场所：浑江大街84号。
负责人：王军，系行长。
委托代理人：芮秀成，吉林刘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营业场所：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699号。
负责人：杨光，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莉，吉林理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林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东风桥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6月18日作出（2004）八民二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白山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指令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再审。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602民再2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郝林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4年5月17日，建设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与郝林东解除合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以抵押物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偿还建设银行借款本息。事实与理由：1998年9月16日，与郝林东签订1998年房字第**号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54000.00元，借款期限自1998年9月11日至2008年9月8日。郝林东以其位于八道江区东兴街体育场35和36号楼房作为抵押。郝林东从借款至今尚欠建设银行本金100783.33元及利息。
郝林东辩称，建设银行起诉借款事实不清楚，郝林东没在借款合同中签名，所抵押房屋如何使用的不清楚，申请笔迹鉴定。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1998年9月11日，郝林东以其位于八道江区东兴街体育场35和36号楼房，面积是197和98.5平方米私产楼房作为抵押，与建设银行签订了1998年房字第**号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各一份，借款金额为254000.00元，借款期限10年。郝林东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尚欠建设银行本金100783.33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建设银行所诉事实，有1998年房字第**号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各一份为凭。郝林东辩称借款事实不清楚，借款合同不是本人签名，并申请笔迹鉴定，但郝林东却拒绝交纳鉴定费用，开庭时未出庭，未向法庭提交任何反驳证据，视为放弃权利，对建设银行的主张予以确认。郝林东未按合同履行还款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建设银行要求与郝林东解除合同并偿还借款本息应予支持。借款时，郝林东以私产房屋作为债权的担保，建设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在债权得不到清偿时，可以实现抵押权，以郝林东的抵押物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遂作出判决：“一、解除原告与被告的借款合同；二、被告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本金100783.33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欠款之日起至款付清时止）；三、被告如逾期不履行还款义务，则以其抵押物（位于八道江区东兴街体育场35和36号，面积是197和98.5平方米私产楼房）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偿还原告借款本息。案件受理费3533.00元，由被告承担。”
建设银行再审称，郝林东于1998年9月16日与建设银行签订1998年房字第**号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借款金额254000.00元，借款期限10年。合同履行期间郝林东没有按合同约定还款，尚欠10万元及利息。要求解除与郝林东借款合同；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抵押物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偿还建设银行借款本息。
郝林东辩称，1998年7月28日郝林东与中房集团白山市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购买白山市体育场35、36号购房合同，并按规定交了首付款，同时以35、36号房屋为抵押办理了按揭贷款手续。当年8月，为了方便管理，郝林东将35、36号门市房换成40、41号门市房，与承建商白山市旺达建筑有限公司办理了相关转换房屋的手续，约定原35、36号门市房由旺达公司负责偿还建行贷款，40、41号房屋由郝林东负责偿还贷款。郝林东已偿还了40、41号房屋贷款36417.28元。房屋转换后建行工作人员多次到郝林东居住的41号房屋催我还35、36号房屋贷款，郝林东多次说明房屋转换情况，明确表示不能再还35、36号房屋贷款。35、36号房屋已不属郝林东所有，郝林东用35、36换成40、41号房屋，有兑换单位的证明材料，有浑江区法院、白山市中院、吉林省高院三审判决结果证明，（2004）八民二初字第201号民事案件中，郝林东的答辩状和申请书都证明了35、36号不是郝林东的，银行贷款不应该由郝林东偿还。建行诉郝林东偿还贷款没有道理，法院将郝林东列为本案被告错误，应将真正的房屋所有人列为被告。鉴于以上事实，请法院作出公正判决，维护郝林东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赔偿郝林东累诉六年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
东方资产公司述称，1、本案的原告应当变更为东方资产公司，理由是东方资产公司于2006年1月受让了本案所涉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1）12号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我公司申请将本案原告变更为本公司。2、郝林东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一是根据本案庭审中郝林东陈述及郝林东与白山中房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关于购房款数目及支付方式的约定，本案郝林东明知其购买诉争房是采用按揭贷款的方式，并将身份证原件交给为其办理按揭贷款的人员，因此为其办理贷款的相关人员应视为接受郝林东的委托，也就是以郝林东代理人的身份在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上签字，根据民法通则63条的规定，郝林东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二是如郝林东所说其与40、41号房互换债务，其互换行为没有征得债权人的同意，根据合同法84条的规定，郝林东所说的互换行为对债权人不产生效力，即郝林东仍应承担还款义务。虽经司法鉴定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上的签名字迹不是郝林东本人书写，但郝林东属委托代理行为，郝林东也应当承担还款义务。3、从我公司接收的所有贷款档案资料可以看出，此笔贷款办理时以体育场35、36号房屋进行了抵押，并在产权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备案，郝林东这笔贷款为真实个贷。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1998年，中房集团白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体育场看台工程，以部分房屋抵顶建筑商白山市旺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郝林东为旺达公司提供保温材料，旺达公司与郝林东约定以部分房屋抵顶材料款，最初约定将座落于白山市体育场35、36、39、40号房屋（面积均为98.50平方米）抵顶给郝林东（以材料款抵顶30%首付款），剩余70%房款需购买人办理按揭贷款，郝林东自称提供了本人身份证给旺达公司办理贷款相关手续。其中35号、36号房屋以郝林东名义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以郝林东名义与建设银行（当时名称为白山市建行东风桥办事处）签订了1998年房字第**号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各一份，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借款人、抵押人的署名经司法鉴定均不是郝林东本人书写。借款合同落款时间为1998年9月11日，抵押合同、保证合同落款时间为1998年9月1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54000.00元，借款期限自1998年9月11日至2008年9月8日，利率按月息6.375%计算。借款人用座落于白山市体育场35号、36号楼房抵押”。其中36号房屋在白山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办理抵押备案登记。签订完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后，在实际交付房屋时，郝林东与旺达公司对房屋进行了调换，交给郝林东的不是最初约定的35、36、39、40号房屋，交付的是39、40、41、42号房屋（面积均为98.50平方米），郝林东自称将35、36号借款手续交给旺达公司，旺达公司将40、41号房屋的借款手续交给郝林东，双方约定互还房屋贷款。双方调换房屋时没有告知贷款人建设银行。旺达公司将35、36号房屋又出售给他人。截止建设银行起诉时即2004年5月，借款人尚欠本金100783.33元未偿还。本案所涉债权先由建设银行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后再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另查，郝林东于2010年7月16日向东方资产公司吉林分公司还清了36号房屋所欠贷款104467.00元，办理了房屋所有权人为郝林东的白山房权证白BQ字第20110005**号产权证。
2011年4月，郝林东以36号房屋产权证为依据，将36号房屋承租人邢玉龙诉至法院，要求邢玉龙返还36号房屋，法院作出（2011）浑民一初字第241号判决书，判决驳回郝林东诉讼请求。郝林东上诉至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白山民一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郝林东不服向吉林省高级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郝林东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建设银行与郝林东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郝林东调换抵押房屋后是否仍需要偿还借款。1、关于建设银行与郝林东借款合同，郝林东在原审中虽称不知道有贷款也没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但在本案答辩及庭审中称当时购买35、36号房屋，办理了按揭贷款手续，后为了方便管理将35、36号换成40、41号，与建筑商交换了贷款手续并约定互还贷款。郝林东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称买房时就知道需要以其名义办理按揭贷款并将身份证交给他人办理贷款手续，结合郝林东买房时只抵顶35、36号房屋30%房款，剩余70%房款需要贷款的事实，对郝林东在本案庭审中陈述的买房时就知道需要以其名义办理按揭贷款并将身份证交给他人办理贷款手续的事实予以认定，该行为视为郝林东允许他人代其办理按揭贷款，合同虽不是其本人签字，但应对他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建设银行提供的借款、抵押合同手续并无不当，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2、关于郝林东应否偿还银行借款问题。郝林东将已抵押的房屋与他人调换，无论郝林东与调换人就偿还贷款问题如何协商，首先应当经过债权人建设银行的同意，未经过债权人的同意，郝林东与他人调换抵押房屋的行为对债权人没有约束力，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故郝林东应当偿还银行借款。3、关于东方资产公司的诉讼主体问题，因该案原审已审结，本案是再审案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的情形，对东方资产公司要求变更为原告的意见不予采纳。4、因建设银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35号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其要求对35号房屋行使抵押权没有依据，不能支持。本案经审委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郝林东逾期不履行还款义务，以35号房屋折价、变卖优先偿还借款本息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遂作出判决：“一、维持白山市八道江区人民法院（2004）八民二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白山市八道江区人民法院（2004）八民二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三、被告如逾期不履行还款义务，则以位于八道江区东兴街体育场36号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偿还原告借款本息。案件受理费3533.00元，由被告郝林东承担。”
郝林东上诉请求：2000年6月建设银行工作人员孙强、张爱民在郝林东处催还借款，郝林东多次向孙强、张爱民说明调换房屋事宜，并没有得到银行的任何提示和告诫。2002年8月30日，35号房屋被转让，建设银行提供了有关证据，并派人协助办理，解除了房屋抵押手续，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了建设银行对郝林东调换房屋的事实是认可和同意的。一审再审判决认定35号、36号房屋调换成40号、41号“未经过债权人的同意，此行为对债权人没有约束力”的认定明显故意违背事实。
建设银行辩称，本案争议债权已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权利义务就由东方资产公司负担，本案被上诉人应为东方资产公司。
东方资产公司辩称，同意建设银行的答辩意见。即使本案审判程序中未予以变更，东方资产公司在执行程序中以申请执行人的角色进入程序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经本院二审查明，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5日作出吉公正（2016）文鉴字第345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998年9月11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和1998年9月1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住房贷款）抵押合同》中的甲方签名字迹“郝林东”不是郝林东书写。其他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建设银行要求郝林东偿还借款，提供了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郝林东有异议，并称其不知道也并没有向建设银行借款并抵押的事，合同上的签名也不是其所签。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合同中的签名确实不是郝林东书写。且郝林东在购买35、36号房屋后，为方便管理，将35、36号换成40、41号房屋。开发商将35、36号房屋另行出售给他人。郝林东上诉亦主张建设银行向其催还借款时，其多次将换房事宜向建设银行的工作人员告知，建设银行对其换房事宜是知晓和同意的，建设银行并将35号房屋办理了解除抵押手续。综合上述事实，虽然郝林东在一审再审期间自认买房时知道需要以其名义办理按揭贷款并将身份证交给他人办理贷款手续，但可认定建设银行与郝林东在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时，并不是郝林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未形成真正的借款合同关系，故建设银行依据借款合同要求郝林东偿还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04）八民二初字第201号和（2016）吉0602民再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东风桥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66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东风桥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审 判 员 迟吉岩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