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唐民一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田县玉田镇百花批零商店（以下简称百花商店）。地址：河北省玉田县城南小丁庄村。
负责人：孔双，系百花商店业主。
委托代理人：韩雨生，教师。
委托代理人：马健辉，河北马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秋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吉建超，河北宏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古井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井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古井镇。
法定代表人：梁金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光涛，该公司法务部法务员。
委托代理人：张彦国，河北冀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百花商店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4）玉民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孙海双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赵阳、李鑫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百花商店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属个体性质，业主为孔双，经营范围及方式：酒、预包装食品批发兼零售，经营期限自2008年1月24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1、2012年度百花商店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古井公司分别签订销售合同，合同有效期限分别为2010年12月26日至2011年12月25日及2012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25日。依据上述合同被告百花商店系被告古井公司的经销商。合同载明，甲方确认乙方资质符合甲方的《经销商管理规定》，向乙方宣贯了甲方颁发的《市场费用管理规定》、《市场监管办法》、《市场价格管理规定》、《控价模式下的保证金管理办法》等相关市场规范文件，乙方表示充分认可、理解并接受。上述规范文件系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市场费用管理规定》的附件7-市场费用审核要件清单中关于”临时人员”特别要求中规定：1、公司在正式人员编制之外，原则上不允许大区、办事处（片区）、业务点从市场直接招聘使用包括业务代表、商超（酒店）促销员等在内的临时人员，各市场临时人员由经销商自行申请和招聘，公司对经销商实行人员促销支持。……3、临时人员均由经销商负责招聘、使用与管理，严禁各大区、办事处（片区）、业务点越俎代庖，擅自以”古井集团”、”亳州古井销售有限公司”、”古井贡”、”古井某某办事处”名义，代为经销商招聘与使用、管理。同时严禁经销商以”古井”的名义，招聘与使用、管理临时人员。各大区、办事处（片区）、业务点有责任监督经销商规范上述行为。4、必须明确经销商的用工主体身份，即明确临时人员与经销商之间的劳动关系，我公司仅提供人员市场费用支持，而非用工主体，所招临时人员与我公司均不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6月原告到被告百花商店，负责古井贡酒销售业务。2012年1月3日10时许，原告驾驶被告百花商店的车辆（驾驶冀B×××××号小型普通客车）去鸦鸿桥送货，在遵宝公路污水处理厂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并受伤。2012年8月15日，孔双与原告及其妻张鹏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明确写明原告受雇于安徽古井贡酒集团公司，属于古井贡酒集团雇佣的本土化酒水推销业务员，工资由古井贡酒集团发放。因原告家庭经济困难，孔双出于同情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用共计73815.14元，原告向肇事对方索赔中的相应赔偿款归孔双（其他内容略），孔双、马秋生、张鹏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按手印。2012年12月3日，马秋生向玉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百花商店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3月5日作出玉劳裁字（2013）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马秋生要求确认与被申请人玉田县玉田镇百花批零商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2013年3月13日该仲裁委员会向原告送达了仲裁裁决书，原告收到裁决书后不服，于2013年3月25日向本院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百花商店与被告古井公司间通过签订销售合同确立了双方销售古井贡酒的合作关系，即百花商店在具有合法经营资格的情况下作为古井公司的经销点，经营期间按被告古井公司确定的销售区域、商品价格等销售该公司的古井贡酒，被告古井公司对百花商店的经营投入市场费用，并进行监督、指导等，被告百花商店按古井公司制定标准完成销量、无窜货、低价销售、虚假费用等侵害被告古井公司利益的行为，且不拖欠货款情况下，可从古井公司获取返利。二被告合作销售古井贡酒期间，原告驾驶被告百花商店车辆送酒过程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原告主张与被告百花商店存在劳动有关系，但被告百花商店称原告系被告古井公司的工作人员。原告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中，证人付某、赵某各自出具书面证言及当庭证言均证实原告系被告百花商店的工作人员；原告之妻张鹏与孔双之夫韩雨生及苏某等的录音资料，不能明确反映出被告百花商店承认原告系其员工；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二被告间2011、2012年度销售合同及市场费用管理规定等，证实原告作为临时工作人员，应为被告百花商店招聘，并非古井公司招录。被告百花商店提供证据中，在苏某车内韩雨生、苏某二人与原告证人付某的对话录音，证明付某并不清楚原告受谁所雇；仲裁卷宗中2012年8月15日孔双与原告夫妻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双方在协议中明确写明原告受被告古井公司录用，属该公司的本土化酒水推销业务员，工资由古井公司发放；证人苏某、韩某、陈某甲、陈某乙出庭证实，原告系被告古井公司招用的员工，且系通过苏某招聘；原告、苏某、韩某的农行卡及流水记录，虽反映银行卡内有相关资金流入，但不能确切证实系被告古井公司分别打入的工资款；打印的费用申请执行通知、记录二被告网上往来的光盘及被告百花商店用电脑当庭通过网络演示的其商店与被告古井公司的联系过程，并不足以确认百花商店主张的相关事实成立。以上原告与被告百花商店提供的证据彼此对立，同时，古井公司作为被追加被告，当庭既不陈述事实，也不对其他诉讼主体提供的证据质证。该情况下被告百花商店所主张的通过网络与古井公司彼此信息往来的全部证据材料真实性无从考证。但根据原告与被告百花商店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原告以前曾在被告百花商店卖过汇源饮料，后来原告又在百花商店卖古井贡酒；原告否认持有古井公司工资卡，且即便有该工资卡，也无证据证实在原告手里持有；原告卖古井贡酒时属于临时工作人员，并且被告百花商店以支付现金方式给原告发过工资；本院对被告古井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周昆调查时，其否认原告与苏某系其公司业务员，并称在给被告百花商店做市场支付支持市场费用时，给原告打了3个月费用，后来就不打了，知道是原告的银行卡，并不知是工资卡，原告与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原告驾车发生此次事故时，正处于被告百花商店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原告工资期间；被告百花商店承认在销售合同上盖章，否认市场费用管理规定系合同附件，但合同中已明确写明市场费用管理规定系合同附件，而该附件中的“市场费用审核要件清单”当然属于合同附件的内容。根据该清单中相关费用规定，合作期间临时工作人员，并非古井公司招用，系由作为经销商的百花商店自行招用，古井公司支付的市场费用不包括临时工作人员的工资。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与孔双签订的协议书中虽写明原告系被告古井公司的业务推销员，但原告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其与被告古井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按现有证据原告发生交通事故时与被告百花商店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遂判决：2012年1月3日原告马秋生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与被告玉田县玉田镇百花批零商店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百花商店负担。此款已由原告预交，被告百花商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10元。
判后，百花商店不服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2014）玉民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百花商店与被上诉人马秋生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马秋生与被上诉人亳州古井销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各方证据对比，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证据确实、充分、严密、有力，一审法院对证据取舍失衡。（一）上诉人有客观、充分、全面的证据证明亳州古井销售有限公司与马秋生之间存在确切的劳动关系。马秋生的工作内容是销售古井公司的古井贡酒，属于古井公司的业务范围；工作的任务需要由古井派驻玉田的经理安排；工资的计算方法由古井公司确定．工资的支付义务由古井公司承担，据此，可以认定马秋生是古井的员工。对以上事实，上诉人提供了马秋生亲自所签，认可其受雇于古井公司的协议，古井公司玉田片区经理苏某的证言，陈某甲、陈某乙的证言，
马秋生的工资表，古井内部邮箱中包括：古井公司招聘马秋生，委托百花商店代其对包括马秋生在内的业务员进行考勤监督，协助片区经理网上报送工资表的全部事实。并且当庭演示了百花与古井公司联系的操作过程，这些证据客观全面的反映了马秋生与古井公司的确切劳动关系。（二）被上诉人古井公司，仅仅作出程序上的答辩，当庭既不举证、也不质证，更不陈述任何事实，但对上诉人操作的网上邮箱对方是否为其公司亦不否定，可见其对古井公司与百花商店通过网络进行联系的事实是默认的。本案中，对古井公司这种明显违背诚信原则的诉讼行为，法院完全可以判定由其承担提供反驳证据的义务，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马秋生在本案中，用受到其利益诱惑的证人出具的、存在诸多矛盾的证言，来否定自己所出具的意思表示明确真实的书证，明显是在用低效力证据来推翻高效力证据，法院完全不应采信这些证言，不能依据证言定案。（四）一审法院证据取舍显失公平。
首先，一审法院在古井公司未做任何否定、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凭空怀疑百花商店与古井公司网络信息往来的真实性，用主观臆断的方法否定关键的定案证据，于理不通，丧失公正立场。其次，将对古井工作人员的经理周坤的调查笔录直接作为证据，而毫不审核其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考虑周坤身份的特殊性，于法无据。可见，一审法院衡量证据的尺度不一，带有明显的倾向性。二、古井公司与百花商店的法律关系，不是简单的买卖合同关系，本质是投融资关系和代理服务关系的结合。本案中，百花实际是向古井先行投资，投资后古井再安排其销售人员进驻百花驻地，由古井业务员在区域内推销古井酒，建立属于古井所有
的销售网络，在用销售额返还百花投资，差价部分作为百花的投资收益，同时，百花还需要为古井提供汽车、场地的使用权，并作为第三方代理古井对销售人员的出勤情况进行考核，并利用百花的网络信箱传递公司往来的信息。这是古并的普遍营销模式。事实上，百花仅是古井的投资人、存货点、落脚点、后勤服务员，而销售网络资源完全为古井所掌控，现在百花已经不再投资古井，原有的销售人员也已经被古井撤走。本案中，如果片面的仅从字面上理解，将百花与古井的关系认定为销售合同，难免会对马秋生与百花关系做出错误的判断。正是由于一审法院有这样的错误认识，才会被古井公司将已在内部写明的工资，说成是市场费用的歪曲解释所迷惑。综上，上诉人认为，销售网络是古井公司配备和发展的，马秋生作为古井酒销售员是网络一员，工资的数额是古井确定和承担的，是直接服务于古井公司的，受雇于该公司的，与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故依法上诉，望判准所求。
被上诉人马秋生答辩称：1、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实马秋生是古井公司的员工。证人苏某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为古井公司的员工，古井公司称公司并无苏某这一员工，陈某甲、陈红潮均证实事发当天与马秋生共同在上诉人的库房装商品，先后出发的事实。2、马秋生所谓的本土化推销员的身份被本案的其它证据否定，致使上诉人借此混淆事实的目的不能达到，只能证实上诉人费尽心思企图逃避责任。3、周坤的身份不容质疑的，卷中的调查笔录是通过与古井公司接洽，古井公司交由负责相关事务的周坤接受法院调查形成的材料。4、上诉人与古井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关系，被销售合同所证实，上诉人虽然提出各种理由辩解，但其承认签属合同的事实，其它诸如不是简单的买卖合同的观点显得苍白无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古井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即一审原告马秋生直接通过诉讼程序诉请与我公司确认劳动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条关于处理确认劳动关系争议必须先经仲裁，即“仲裁前置”的规定。二、马秋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追加我公司为被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该条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1、根据该条司法解释追加被告的主体是法院，法院经审查的法律关系。我公司与百花批零商店是各自独立的两个民事主体。完全能够独立成为参加仲裁的当事人，不存在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问题。因此我公司也不是使用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而成为本案被告的主体。3、从该条司法解释的第二款：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可见该司法解释适用的案件范围是劳动关系明确，只需要解决责任承担问题的案件，本案案由是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本不属于该条司法解释适用范围。4、因司法解释的效力低于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下位法服从上位法的立法原则，即使二者存在不同规定，也应以法律规定为准。因此，本案追加我方为被告就是违法的。三、马秋生在原一审阶段最后陈述中，明确指出只要求与本案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玉田县玉田镇百花批零商店确认劳动关系，实际上放弃了对我方的诉请（见原一审庭审笔录）。四、玉田百花批零商店与我方同为一审被告，但其提供的证据大部分都在试图证明我方应对马秋生承担责任。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一审原告马秋生诉请与二被告确认劳动关系，被告百花商店只要举证证明与马秋生不存在劳动关系即完成了答辩，但本案荒唐之处在于，百花商店在当被告的同时，又充当起了原告的角色，试图举证证明马秋生与我方存在劳动关系，百花商店在同一个案子中既当被告又充当原告的做法，是明显的违法行为，造成了本案诉讼主体，诉讼关系和诉讼角色的混乱，导致本案久拖不决，造成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如果百花商店认为我方应承担责任，依法应另案起诉，合理合法的当原告。
五、针对上诉人百花商店声称与我方关系不是简单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投融资关系和代理服务关系的结合说法，是上诉人一厢情愿的主观想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谓投融资关系和代理服务关系的结合一说，没有法律依据，纯属上诉人自己的发明创造，不值一驳。综上所述，没有程序正义就没有实体正义，上诉人不顾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力图指正我方与马秋生存在劳动关系的做法是十分荒唐的，是明显的违法行为，望依法裁决。
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有当事人陈述、相关书证等证据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马秋生是与上诉人百花商店具有了事实劳动关系，还是与被上诉人古井公司具有事实劳动关系？
上诉人百花商店主张被上诉人马秋生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而与被上诉人古井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其与马秋生的协议、证人苏某等人的证言、马秋生的工资表、网上招聘马秋生、考勤监督、网上报送工资表等证据予以证明。对于上诉人的主张二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在双方认可的《2012年度销售合同》中，上诉人百花商店认可在该合同上盖章，而该合同第一页明确载明“甲方（古井公司）确认，乙方资质符合甲方的《经销商管理规定》。向乙方（百花商店）宣贯了甲方颁发的《市场费用管理规定》、《市场监管办法》等相关市场规范性文件，乙方表示充分认可、理解并接受。上述规范文件系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而一审法院从古井公司调取的附件7.《市场费用审核要件清单》第3页关于其他人员工资部分明确载明“必须明确经销商的用工主体身份，即明确临时人员与经销商之间的劳动关系，我公司仅提供人员市场费用支持，而非用工主体，所招临时人员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上诉人百花商店虽不予认可，但并未能提交盖有双方公章的附件等相应的证据予以否定，因该组证据系法院从古井公司调取，系古井公司的规章制度、管理规定等，适用于全国范围内的销售网点，并非针对上诉人百花商店，应具有客观真实性，故本院亦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古井公司网上招录马秋生、考勤监督等证据不足以确认被上诉人马秋生与古井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马秋生发生交通事故时与上诉人百花商店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妥。上诉人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玉田县玉田镇百花批零商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海双
代理审判员 赵 阳
代理审判员 李 鑫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