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陕05民终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东连。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阳。
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ＸＸ，陕西恒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立雪。
委托代理人：魏建录。
上诉人申东连、李阳因与被上诉人代立雪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0503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申东连、李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二、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依法判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22万元；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不清，应当撤销。首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有新证据证实；一审认定2016年8月17日，上诉人的代理人李永文、被上诉人代立雪三人作为乙方与甲方陕西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延志吴高速公路志丹东隧道治理工程ZL-1标项目经理部达成伤亡赔偿协议，约定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李永峰死亡赔偿金共计760000元，其中220000元转入被上诉人代立雪个人账户内，甲、乙双方已按协议履行完毕，甲方将760000元款项全部转入了上诉人李阳的账户，并未将其中220000元转入被上诉人代立雪的账户，而是上诉人李阳在收到款项后将22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了给了被上诉人代立雪，代立雪收到款项后给上诉人出具了收条：“收条今收李阳支付李永峰工亡赔偿款22万元，收款人：代立雪，时间：2016.8.20”；该款项是上诉人转付给被上诉人的，并非一审认定的甲方按协议履行完毕。其次，一审根本未就双方争议的事实查明，裁定明显错误，应当纠正；一审裁定表明，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撤销伤亡赔偿协议第四条的内容，并要求返还22万元；然而一审却对该协议第四条的内容都没有查明，更没有对该第四条的性质认定；同时对于是否支付22万元，怎样支付22万元的事实，以及返还款项的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事实和法律关系均未作查明和认定；更未在裁定中提及返还款项的事实，也毫不顾忌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22万元的事实，却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完全是事实不清的错误裁定。二、《死亡赔偿协议》的部分条款成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一审裁定不顾事实上形成的合同法律关系，裁定驳回显然错误不公，应当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甲方在协议中第一条的赔偿对象的第一项赔偿权利主体范围中将被上诉人错误地列为李永峰的妻子，这是由被上诉人提供虚假的死亡证明，导致甲方错误认定，给上诉人造成错误的引导，以致产生重大误解，从而认为被上诉人有权获得赔偿款项，故而在其后的条款中又约定了第三、四条款的内容；其中第三条赔偿方式：“经甲乙方协议赔偿方式为：本协议签订后当日，由甲方向乙方代立雪（李永峰的妻子）个人账户支付赔偿金220000元，甲方向李阳（李永峰儿子）个人账户支付540000元”第四条转款方式：“乙方代立雪（李永峰的妻子）李阳、申东连已经协商，完全同意甲方将李永峰死亡赔偿金220000元全部转入代立雪个人账户，完全同意甲方将李永峰死亡赔偿金540000全部转入李阳个人账户，乙方对上述分配结果再无任何异议。”这两条款内容表明，双方形成了死亡赔偿金分配一致的意思表示，该条款成为双方就此事的权利义务约定，合同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事实，并非一定要表现为严格的书面上明确为双方的合同书；该协议的这两条款成为双方权利义务的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也收到了上诉人支付的22万元款项，双方之间明显存在着合同上和事实上的法律关系，一审裁定以无法律依据为由驳回起诉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特别明确的是，被上诉人始终是以李永峰妻子的这一虚假身份关系，获得了各方一致认定，才获得了款项分配，这是本案形成重大错误约定的前提，必须得到纠正，返还款项。三、一审裁定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适用法律和论理均存在明显的错误。首先，上诉人请求有撤销重大误解而达成的合同条款，同时又有返还22万元款项的请求，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并非死亡事故中李永峰的妻子，却以这一虚假身份领取了由上诉人支付的死亡赔偿金，合同约定是前因，后期付款是事实；不论是否有书面的合同协议，均应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获得上述死亡赔偿金有无合法的法律依据，上诉人请求返还适用的就是撤销合同，无法律依据而获得款项，导致自己产生损失的不当得利，这些请求均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一审裁定却以将同为乙方的被上诉人作为被告起诉无法律依据为由而驳回起诉，完全是未查明相关事实，不顾及已查明的事实（同居关系），不针对上诉人请求审理和回应，却作出了错误的裁定，导致上诉人巨额款项错误支付后无法追回，剥夺了上诉人依法维权的诉讼权利。其次，一审裁定适用的法律规定是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九条。上诉人与合同中的甲方没有争议，只对涉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权利义务内容的条款请求撤销，要求返还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这显然是完全符合该条款所有规定的起诉条件，显然一审裁定认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却适用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法律规定是完全错误的。四、被上诉人以李永峰妻子的身份获得了22万元；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获得李永峰的死亡赔偿金，却使用虚假的身份关系证明，获得不当利益，应当返还。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及协议各方错误的身份关系认定，将已领取的22万元赔偿金支付给被上诉人，这是重大误解可撤销的民事行为，有权请求返还；尤其是上诉人李阳直接将款项转付给被上诉人，该错误应当返还，上诉人请求返还款项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不清，未能正确认定协议条款内容及其性质，适用法律错误，裁定明显不公，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代立雪辩称：一、原审裁定事实清楚，认定合法，裁定正确，应予维持。首先，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是既清楚又合法。原审裁定认定：“2016年8月17日，原告申东连的委托代理人李永文、李阳、被告代立雪三人作为乙方与甲方陕西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延安志吴高速公路志丹东隧道治理工程”ZL-1标项目经理部达成死亡赔偿协议，约定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李永峰死亡赔偿金共计760000元，其中220000元转入被告代立雪个人账户内，甲、乙双方已按协议履行，甲方将760000元款项全部转入上诉人李阳的账户，并未将其中220000元转入被上诉人代立雪的账户，而是上诉人李阳在收到款项后将22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代立雪，代立雪收到款项后给上诉人出具了收条。”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是，第一，给付答辩人220000元，是包括上诉人在内的甲、乙双方在达成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支付给答辩人代立雪220000元是协议中的主要内容，不论以什么形式支付，并不影响对协议的履行；第三，代立雪收到款项后并未给上诉人打收条，而是在火葬死者时，二上诉人以不写收条就不许火葬人为由胁迫答辩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经众人劝解，代立雪的儿子才写了这张收条，所以，给上诉人写这张收条，并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上诉人强制写收条的行为，有趁人之危之嫌。同时，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还提出：“一审根本未就双方争议的事实查明，裁定明显错误，应当纠正。主要理由是，一审并未就其变更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伤亡协议第四条的内容，并要求返还22万元进行审理和认定，就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答辩人认为，原审裁定是正确的，应当维持。主要理由是，该协议是陕西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延志吴高速公路志丹东隧道治理工程ZL-1标项目经理部作为甲方与包括答辩人、上诉人在内的乙方共同达成的、意思表示一致的协议，若需变更、撤销或确认其效力，应由原协议双方当事人共同参加诉讼，方可进行审理，否则，人民法院则应驳回其的诉讼请求。二、《死亡赔偿协议》的部分条款并未成就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所谓权利义务关系，更不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上诉人在上诉状的该观点，答辩人认为：第一、赔偿方式明确，由甲方向代立雪个人账户支付赔偿金220000元，这是甲方和乙方的一项独立条款，直接产生了甲、乙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第二、乙方共同协商，同意甲方的转款方式，并不产生权利义务关系。第三、村上出证明只是按实际生活现状把处于同居关系的人列为夫妻，而周围的人、包括上诉人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并不影响协议双方对赔偿金的处分。作为赔偿金，死者的家属以及他最亲近的人均有权取得，而这种取得又是在各方权利人共同认可下实施的，上诉人单方诉讼撤销，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第四、村上出示李永峰死亡证明时，把在一起实际生活中的同居人写成夫妻关系，并非答辩人刻意提供虚假死亡证明，因该证明是村上所出示。加之，上诉人也明知答辩人与上诉人系同居关系。综上，原审认定正确，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三、一审裁定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起诉，适用法律和论理均属正确，应予维持。首先，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虽然村委会提供死亡证明时写上了答辩人与死者系夫妻关系，但公司和二上诉人均知双方未进行依法登记，仍同意其受到赔偿，根本就不存在重大误解问题。其次，一审裁定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并无不当，其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是基于协议而来，但协议是和甲方签订的，上诉人并不具备处分协议的资格。四、答辩人获得的是经各方同意支付的死亡赔偿金，不是分配的遗应。作为死者生前关系密切的人或者最亲近的人，不存在在重大误解，更非不当得利，不存在返还问题。
申东连、李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永峰生前系陕西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2016年8月14日在进行安装作业时，被倒落的台车模板砸中，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8月17日，该公司与申东连、李阳达成调解协议，由公司赔偿申东连、李阳76万元。后李阳又单方与代立雪签订协议，将76万元赔偿款中的22万元支付给代立雪。后经了解得知，代立雪与李永峰并没有领取结婚证，其与李永峰没有法律和事实上的亲属关系，李阳在签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且李阳和申东连的代理人李永文在申东连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代立雪达成协议，私自将76万元赔偿款中的22万元支付给代立雪，申东连对此行为不予认可，申东连、李阳系李永峰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现要求法院依法判令撤销伤亡赔偿协议中第四条内容，并要求代立雪向申东连、李阳返还22万元，诉讼费由代立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李永峰生前被陕西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延志吴高速公路志丹东隧道治理工程ZL-1标项目经理部聘用，2016年8月14日20时30分，在志丹东隧道进行台车安装作业时，被倒落的台车模板砸中，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8月17日，申东连的委托代理人李永文、李阳、代立雪三人作为乙方与甲方陕西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延志吴高速志丹东隧道治理工程ZL-1标项目经理部达成伤亡赔偿协议，约定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李永峰死亡赔偿金共760000元，其中220000元转入代立雪个人账户内，甲、乙双方已按协议履行完毕。2016年10月11日，申东连、李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法院确认李阳与代立雪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并要求代立雪返还22万元。在审理中，申东连、李阳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一审法院撤销伤亡赔偿协议第四条内容，并要求代立雪返还22万元。另查明，代立雪与李永峰共同生活期间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属同居关系；申东连系死者李永峰母亲，李永文系李永峰哥哥，李阳系死者李永峰儿子。上述事实，有伤亡赔偿协议、死亡证明书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可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申东连、李阳要求撤销的伤亡赔偿协议是申东连、李阳及代立雪三人共同作为乙方与甲方陕西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延志吴高速公路志丹东隧道治理工程ZL-1标项目经理部签订的，申东连、李阳、代立雪之间并未签订伤亡赔偿协议，现申东连、李阳起诉要求撤销与甲方陕西路桥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部签订的伤亡赔偿协议部分内容，却将同为乙方的代立雪作为被告起诉，无法律依据，代立雪作为本案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故依法应予驳回申东连、李阳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申东连、李阳的起诉。案件受理费4600元予以退还。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所涉款项76万元系伤亡赔偿协议的甲方一次性转账于李阳账户名下，再由李阳在甲方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向代立雪账户转款2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份伤亡赔偿协议，时间均在2016年8月17日。该两份伤亡赔偿协议的不同之处在于，有一份赔偿协议中明确载明有“乙方：代立雪”，载有代立雪字样的伤亡赔偿协议是第二份协议、系双方履行的协议，且为本案原审原告李阳、申东连要求撤销的协议。涉案的伤亡赔偿协议中甲方为陕西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延志吴高速公路志丹东隧道治理工程ZL-1标项目经理部；乙方为代立雪、李阳、申东连。根据合同相对性而言，甲方与乙方是合同相对方，本案李阳、申东连要求撤销伤亡赔偿协议第四条并要求代立雪归还22万元，其认为伤亡赔偿协议第四条实际是乙方之间的一个协议，与甲方无关，故要求法院撤销乙方之间形成的协议并要求代立雪返还22万元。该协议第四条内容为：“第四条转款方式乙方代立雪（死者李永峰妻子），申东连（死者李永峰母亲），李阳（死者李永峰儿子），李永文（死者李永峰哥哥，申东连全权代理人）完全同意甲方将李永峰死亡赔偿金220000.00元全部转入代立雪（死者李永峰妻子）个人账户中（开户行：…，账号：...，户名：代立雪）；完全同意甲方将李永峰死亡赔偿金540000.00全部转入李阳（死者李永峰儿子）个人账户中（开户行：...，账号：...，户名：李阳），乙方对上述分配结果再无任何异议。”从上述内容来看，该条款系甲方支付款项的转款方式，并非李阳、申东连所称为乙方之间的协议，若李阳、申东连要撤销该协议的相关条款，应当以甲方为被告。关于李阳向代立雪转款22万元的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及二审庭审时，李阳均表示其转款是在甲方代表人的陪同下给代立雪转的款，李阳的转款行为是在履行伤亡赔偿协议相关内容，是甲方处分自己权利的结果，若李阳认为22万元不应当支付给代立雪即若22万元给付错误，亦应当是甲方起诉要求作为乙方一员的代立雪予以返还，故李阳、申东连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结合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李阳、申东连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应驳回其起诉。综上，李阳、申东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晏 海
审 判 员 邢维利
代理审判员 郭 彬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柴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