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红军，男，1978年8月1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江苏徐州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盛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泉山区财富广场A-1906室。
法定代表人：李作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银萍，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瑞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三环南路姚庄工业园A座。
法定代表人：张允聪，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董红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盛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业公司）、徐州瑞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商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红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盛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银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瑞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红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董红军购买瑞翔公司车辆，因三方互负债务遂达成口头抵销协议，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盛业公司拖欠董红军货款，提出可用一辆汽车抵账，经双方具体协商，董红军同意接受。不存在三方协议，瑞翔公司亦未加入抵账协议，只是应盛业公司的指示提供车辆而已。二、一审判决对三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一审认定三方是债权债务转让与事实不符，董红军与盛业公司之间实际是用第三人的车辆抵账，性质上属于由第三人代为履行，盛业公司不能免除其责任。董红军与瑞翔公司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没有买卖合同的合意。三、董红军不存在过错，车辆虽由董红军占有，但该车一直不能使用，车辆的自然贬值损失不应有董红军承担。董红军购买保险是为正常使用车辆，现该车不能适用，保险费用应得到赔偿。
被上诉人盛业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董红军因向瑞翔公司购买车辆，就购车款如何给付，董红军、盛业公司、瑞翔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因盛业公司拖欠董红军货款，瑞翔公司又欠盛业公司借款，现董红军又需向瑞翔公司支付购车款，三方遂同意就该三笔款项相互抵销，董红军不必实际向瑞翔公司支付购车款，盛业公司是以抵债的形式代董红军支付了购车款。现董红军因瑞翔公司未履行附随义务，要求返还车款，实际就是要求解除车辆买卖合同。二、董红军已实际占有和使用了涉案车辆，并享受了该车的利益，因此车辆的自然贬值损失应由董红军承担。三、董红军为车辆购买保险并进行续保，均是为了自己使用便利，不能因为无法获得保险赔偿而主张保险费不应由其承担。
被上诉人瑞翔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董红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以车抵债协议；2、盛业公司给付董红军欠款225000元，董红军返还所抵车辆；3、盛业公司、瑞翔公司赔偿董红军损失36920.61元（其中车辆保险费用为16164.36元，利息损失为20756.25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盛业公司、瑞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盛业公司因欠董红军货款，于2012年5月与董红军达成口头抵账协议，由盛业公司将三菱劲炫汽车一部抵给董红军，折抵所欠货款225000元，该车由瑞翔公司提供。为办理保险，瑞翔公司向董红军出具了225000元的车款收据，之后董红军为该车办理了保险。但盛业公司、瑞翔公司一直未向董红军提供车辆登记所需的相关文件，导致该车不能登记上牌并使用，董红军合同目的亦不能实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董红军在瑞翔公司处购买三菱ASX劲炫1998CC小客车一辆，双方商定车款为225000元。因瑞翔公司拖欠盛业公司借款，而盛业公司又拖欠董红军货款，董红军及盛业公司、瑞翔公司三方遂达成口头协议，该车车款董红军不需实际支付，而是从瑞翔公司拖欠盛业公司的借款中扣除，以冲抵盛业公司拖欠董红军的货款。2012年5月25日，瑞翔公司向董红军出具车款收据一份，收据金额为225000元，收款事由写明“劲炫炫逸翠鸟兰售价22.5万（元）”。董红军提走上述车辆后，瑞翔公司一直未向其提供办理车辆牌照的相关材料。董红军多次找盛业公司、瑞翔公司协调未果后，遂于2014年5月16日以诉称理由将两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2014）泉商初字第621号案号立案受理，后董红军申请撤诉，并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5月、2013年5月，董红军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涉案车辆办理了交强险、商业险等，保险期间均为一年，共交纳保险费16164.36元。保险期内，涉案车辆在一次交通事故中被刮蹭，但因瑞翔公司未向董红军提供车辆牌照办理的相关文件，致使涉案车辆因无合法手续而不能向保险公司理赔，董红军亦未对车辆另行修理。
一审审理中，经董红军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徐州市精英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的现值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在价格鉴定基准日即2014年11月11日，车辆的现值为149800元，车辆贬值损失为75200元，其中，车辆自然贬值损失为73200元，车辆事故损失为2000元。
一审法院又查明，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南京大乘机电有限公司，因瑞翔公司一直未向其支付相应的车款，车辆的进口关单和商检单均没有取得，致使涉案车辆无法办理牌照。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董红军、盛业公司、瑞翔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在本案中，盛业公司拖欠董红军货款，而瑞翔公司又拖欠盛业公司借款，因此，董红军购买涉案车辆时，涉案三方口头达成的以车抵账协议其实质是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该协议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三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在本案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达成后，盛业公司拖欠董红军的225000元债务已转让与瑞翔公司，瑞翔公司承担直接向董红军给付欠款225000元的义务，而董红军与盛业公司之间、盛业公司与瑞翔公司之间的相关债权债务则相应抵销。因此，董红军的债务人已由盛业公司变更为瑞翔公司，董红军无权再向盛业公司主张债权。
董红军向瑞翔公司购买的涉案三菱汽车虽未实际支付车款，但因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后，瑞翔公司以该车车款冲抵了所欠董红军的货款，故车款225000元应视为董红军已全部实际给付，瑞翔公司也已向董红军出具了车款收据，因此，董红军与瑞翔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
2、关于董红军要求解除涉案以车抵债协议的问题。董红军要求解除以车抵债协议并返还涉案车辆的诉请，其实质并非要求解除三方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而是要求解除与瑞翔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本案汽车买卖合同的相对人瑞翔公司负有向董红军提供办理车辆证件、牌照等相关材料的义务，因瑞翔公司未履行该义务，致使涉案车辆无法办理牌照。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董红军要求解除与瑞翔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并返还涉案车辆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合同法同时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车辆经鉴定现值为149800元，因此，董红军向瑞翔公司返还车辆后，瑞翔公司应支付董红军车辆的对应价款149800元。关于涉案车辆的贬值损失，因董红军在合同有效期间，一直占有并实际使用了涉案车辆，车辆亦由此发生过交通事故，故车辆的贬值损失不应由瑞翔公司承担，而应由董红军自行负担。
关于董红军主张赔偿购买车辆保险费用16164.36元的问题，董红军实际使用了涉案车辆，且董红军在购买保险时对于未取得车辆牌照而引发的保险理赔后果应可以预见，因此，对于董红军主张的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董红军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25日（购买涉案车辆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董红军首次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0756.25元，一审法院认为，因瑞翔公司违约，利息损失应由瑞翔公司负担，该利息应以1498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25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止（金额不超过20756.25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董红军与徐州瑞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汽车买卖合同；二、董红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徐州瑞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涉案三菱汽车一部；三、徐州瑞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董红军车辆现值149800元；四、徐州瑞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董红军利息损失（以1498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5月25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止，金额不超过20756.25元）；五、驳回董红军对江苏盛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董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10元，鉴定费2450元，合计7760元，由董红军负担2200元，徐州瑞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560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董红军、被上诉人盛业公司、瑞翔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盛业公司拖欠董红军货款225000元，瑞翔公司拖欠盛业公司借款。2012年5月，董红军自瑞翔公司处取得三菱ASX劲炫1998CC小客车一辆，车辆作价225000元。2013年2月1日，盛业公司财务审批单载明“美的工地烧结砖材料款（三菱车抵账）¥：225000”。至于董红军与瑞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车辆买卖合同，董红军、盛业公司、瑞翔公司三方是否达成口头协议及口头协议的性质，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论述。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董红军与瑞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在此基础上判定董红军自瑞翔公司处取得涉案车辆行为的法律性质，进而判定董红军要求盛业公司支付欠款225000元的诉讼主张能否成立；二、董红军应否承担涉案车辆的自然贬值损失；三、涉案保险费用应否得到赔偿。
本院认为：一、董红军与瑞翔公司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盛业公司主张董红军、瑞翔公司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董红军予以否认，盛业公司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瑞翔公司系专业从事汽车销售服务的商事主体，其在从事销售车辆等商事交易时，应遵循相应的商事交易规则，通常会履行沟通协商、签订书面协议、备案登记、车辆过户等一定的程序。瑞翔公司于2014年2月11日出具的说明载明瑞翔公司与董红军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而其于2014年9月16日出具的确认书却载明董红军系自瑞翔公司处购买了涉案车辆，瑞翔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若董红军与瑞翔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在董红军否认时，盛业公司及瑞翔公司应当而且能够提供双方之间进行车辆买卖沟通、协商、备案的相关书面材料，而盛业公司及瑞翔公司均不能提供。在瑞翔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汽车销售的商事主体时，仅依据董红军自瑞翔公司处取得涉案车辆，不足以证明董红军与瑞翔公司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故，盛业公司主张董红军、瑞翔公司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董红军自瑞翔公司处取得涉案车辆，系瑞翔公司代盛业公司向董红军偿还债务。如前所述，董红军、瑞翔公司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互不负担债权债务，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董红军、盛业公司、瑞翔公司之间存在三方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因无事实基础，不能成立。在董红军、瑞翔公司双方之间互不负担债权债务的情况下，董红军自瑞翔公司处取得涉案车辆，且作价225000元，存在以下两种可能：1.盛业公司所负担的拖欠董红军225000元的债务已转移至瑞翔公司，瑞翔公司向董红军交付车辆，系履行自身债务；2.盛业公司所负担的拖欠董红军225000元的债务未转移至瑞翔公司，瑞翔公司向董红军交付车辆，系代盛业公司履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董红军否认其同意盛业公司将债务转移给瑞翔公司，盛业公司亦未提供董红军同意其转移债务的证据，故不存在上述第一种情形。结合盛业公司财务审批单所载明的“美的工地烧结砖材料款（三菱车抵账）¥：225000”及董红军的陈述，可以认定董红军自瑞翔公司处取得涉案车辆系以物抵债行为，亦为瑞翔公司代盛业公司履行债务。至于盛业公司与瑞祥公司之间是何种关系，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如何结算，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因瑞翔公司未能提供办理车辆牌照的相关材料，涉案车辆无法正常使用，董红军要求解除以物抵债协议，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债务履行不能产生的责任，依法应由债务人盛业公司负担。盛业公司应承担向董红军继续履行债务的责任，董红军亦应将涉案车辆返还给盛业公司。
三、董红军应否承担涉案车辆的自然贬值损失及涉案保险费用应否赔偿的问题。涉案车辆经鉴定现值为149800元，其中车辆自然贬值损失73200元，事故损失2000元。本院认为，无论董红军是否占有涉案车辆，该车辆均存在自然贬值损失，不因董红军的占有而扩大或减少，因盛业公司以该车辆抵偿欠付董红军的债务，自始便不能实现，故车辆的自然贬值损失应由盛业公司负担。董红军将车辆返还盛业公司后，盛业公司应向董红军支付欠款223000元（225000-2000）。董红军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25日（以物抵债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首次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该利息应以223000元为基数进行计算。
关于董红军要求赔偿保险费用16164.36元的问题，因董红军购买保险是为其个人利益而为，且在购买保险时应当预见因无车辆牌照而引发的保险理赔后果，故对董红军要求赔偿保险费用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董红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商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董红军与江苏盛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以车抵债协议；
三、董红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涉案三菱汽车返还江苏盛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四、江苏盛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董红军欠款223000元及利息（以223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25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止，并不超过20756.25元）；
五、驳回董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鉴定费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2元，合计10302元，由董红军负担302元，由江苏盛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董红军已预交，江苏盛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随案款一并支付给董红军）。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代理审判员 徐海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