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6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曹洪启，男，197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有珍，女，196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系上诉人曹洪启之妻。
委托代理人：熊欣，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泗县大杨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郭明文，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徐占生，泗县大杨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报，男，1984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代理人：郑良付，安徽郑良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安徽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费瑞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立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曹洪启、张有珍因与被上诉人泗县大杨乡人民政府（下称泗县大杨乡政府）、李报、一审被告安徽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安徽省路桥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的（2014）泗民一初字第02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磊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冠金、代理审判员郜周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洪启、张有珍一审起诉称：2014年7月31日中午，曹洪启、张有珍之子曹飞龙（又名曹祥）与同学曹雷到泗县大杨乡高集街交话费，路过位于正在建设的徐明高速公路旁水塘时，因天气炎热，二人到水塘里洗澡，因水塘周边缺乏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且无人看管，在洗澡过程中，曹飞龙因不知水位过深而落入深水中，导致溺水死亡。该水塘系安徽省路桥公司在建徐明高速公路时取土形成，现水塘归属泗县大杨乡政府和李报所有，自2014年7月29日起由李报承包经营。综上，泗县大杨乡政府、李报、安徽省路桥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曹飞龙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对曹飞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曹洪启、张有珍一审请求判令泗县大杨乡政府、李报、安徽省路桥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527716元的50%，即263858元。
泗县大杨乡政府一审答辩称：泗县大杨乡政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1、该水塘已承包给李报，并协议一切责任由李报承担；2、水塘边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已尽到安全警示义务；3、该水塘权属不明确，泗县大杨乡政府也是管理者。
李报一审答辩称：1、曹飞龙已满14周岁，对水塘的安全隐患有一定的意识，其损害后果是由其自身造成的；2、李报签订合同后已尽到提示义务；3、曹飞龙本人翻越栅栏进入水塘洗澡，与李报没有关系，即便有栅栏，也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本案的发生与李报的管理没有因果关系。
安徽省路桥公司一审答辩称：1、曹洪启、张有珍是否是曹飞龙的监护人有待调查；2、曹洪启、张有珍诉称与事实不符，路桥集团已经将取土后形成的水塘移交给当地的镇政府、村委会，对该水塘早已失去了管理权。综上，安徽省路桥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31日中午，曹洪启、张有珍之子曹飞龙（又名曹祥）和同学曹雷到安徽省泗县高集街缴话费，路过位于正在建设的徐明高速公路旁边时，因天气炎热，曹飞龙提议到高速公路一侧的水塘去洗澡，二人将自行车停在高速公路桥底下，翻越高速公路护栏后到水塘里洗澡，在洗澡过程中，曹飞龙因不知水位过深而落入深水中，导致溺水死亡。
另查明：该水塘系徐明高速在修建过程中由安徽省路桥公司取土形成的，安徽省路桥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将该取土形成的水塘移交给泗县大杨乡政府，由泗县大杨乡政府接收。2014年7月29日，泗县大杨乡政府将该水塘发包给李报经营使用。泗县高集小学为了防止本校学生到水塘洗澡，在水塘南侧设立了多个“坡陡水深，严禁靠近”的警示牌。
一审法院认为：从各方提供的证据看，安徽省路桥公司已将该水塘移交给泗县大杨乡政府，双方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移交协议，泗县大杨乡政府接收该水塘后，于2014年7月29日发包给李报，故，安徽省路桥公司、泗县大杨乡政府对曹飞龙的死亡后果均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报作为该水塘的管理人，虽水塘靠近道路的一则设立了警示标志，但其他方向均没有警示牌，曹飞龙已满14周岁，不是沿靠路的一侧进入水塘，而是翻越高速公路护栏进入该水塘洗澡，自身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酌定李报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曹洪启、张有珍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61960元，丧葬费23903元，合计185863元。曹洪启、张有珍要求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因其提供的泗县灵童学校出具的证明及学籍表载明的入学日期不一致，不能证明曹飞龙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曹洪启、张有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报在该起事故中过错责任较小，死者曹飞龙对自身的死亡有主要过错，对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李报应赔偿曹洪启、张有珍各项损失18586.30元（185863元×1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洪启、张有珍各项损失18586.30元；二、驳回曹洪启、张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0元，减半收取2630元，由曹洪启、张有珍负担1630元，李报负担1000元。
曹洪启、张有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涉案的水塘面积为125.10亩，警示标志不明显，远处看不清楚，且警示标志仅安装在水塘的一侧，另外三侧未设置，如果在曹飞龙落水处的东面设有明显的“水深”警示标志，事故完全可以避免，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服；2、泗县大杨乡政府是水塘所有者、发包方，泗县大杨乡政府与李报签订的水塘承包合同对曹洪启、张有珍没有约束力，泗县大杨乡政府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2012年9月，曹飞龙即在泗县经济开发区灵童学校读小学6年级，自事发时已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曹飞龙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泗县大杨乡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泗县大杨乡政府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报答辩称：1、涉案水塘南侧生产路上李报与安徽省泗县高集小学在此设置了6、7个警示牌，只要从生产路正常通行均可清楚看到警示牌，曹洪启、张有珍上诉提出警示牌小，起不到警示作用与事实不符；2、水塘西侧、北侧属于施工工地，东侧即是高速公路，高速公路设置了护栏，从水塘所处位置看，仅需在南侧设置警示牌，其他地方无需设置；曹飞龙是从该水塘的东侧翻越高速公路护栏进入水塘洗澡，与其他护栏设置与否无关。2014年7月29日，李报与泗县大杨乡政府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即在原有警示牌的基础上又增加了警示牌，合同签订时至溺水事件发生仅一天之隔，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李报设置了警示牌，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3、曹飞龙有能力判断涉案水塘是否存在风险，在这种状况下，翻越高速公路的护栏进入水塘进行游泳，其主观上存在过错，曹洪启、张有珍应承担监护不力的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报承担10%的责任正确；4、曹洪启、张有珍提供的学籍表反映曹飞龙在泗县灵童学校上学不足一年，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同时泗县灵童学校是私立学校，曹飞龙就学不具有稳定性，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曹飞龙的损失适当。李报二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徽省路桥公司述称：曹洪启、张有珍二审没有要求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说明其公司没有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平判决。
曹洪启、张有珍对其一审提供的泗县灵童学校出具的证明及安徽省初中生学籍表发表补充质证意见为：2012年9月1日，曹飞龙在泗县灵童学校就读小学六年级，七年级属于初中阶段，故学籍表虽为初中学籍表，该表载明信息与学校证明并不矛盾，一审认定两证据矛盾显属错误。
二审中，曹洪启、张有珍提供泗县教育局小学生学籍表一份，以证明曹飞龙2012年7月份从泗县灵童学校小学毕业，从2013年9月份在泗县灵童学校读初中，曹飞龙在泗县灵童学校上学超过一年。泗县大杨乡政府质证认为：对于学籍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能证明曹飞龙就读的泗县灵童学校是私立学校，不具有稳定性，一审中未提交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李报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证据仍然反映不出曹飞龙具体的入学时间。安徽省路桥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反映不出具体时间。本院认证意见为：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9月1日前，曹飞龙在泗县大杨乡大杨第二小学读完小学五年级，于2012年9月1日转入泗县灵童学校读六年级直至2014年6月（含小学六年级及初中七年级）。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曹飞龙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依据及责任比例是否正确；2、泗县大杨乡政府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曹飞龙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依据及责任比例是否正确问题
一、二审审理期间，曹洪启、张有珍提供了泗县灵童学校出具的证明、安徽省初中生学籍表及泗县教育局小学生学籍表，能够证明在事故发生时曹飞龙系在城镇学校读书的事实，农村户口的居民在城镇上学、生活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一审判决曹飞龙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曹飞龙死亡赔偿金为462280元（23114元／年×20年）。曹洪启、张有珍上诉提出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曹飞龙事发时已满14周岁，虽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对到水塘洗澡存在危险性已具备认知能力，且是到不了解水深的水塘去洗澡，曹飞龙自身过错明显。虽然水塘靠近道路的一侧设立了警示标志，但在曹飞龙下水的一侧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决李报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故曹洪启、张有珍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李报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泗县大杨乡政府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
泗县大杨乡政府接收水塘后，将水塘承包给李报，曹飞龙到水塘洗澡致溺水死亡的时间在李报承担经营期间，泗县大杨乡政府对曹飞龙的死亡后果没有过错。故曹洪启、张有珍上诉提出泗县大杨乡政府对曹飞龙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曹洪启、张有珍的损失为：486183元（死亡赔偿金462280元＋丧葬费23903元），李报应赔偿10%即48618.30元。
综上，曹洪启、张有珍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4）泗民一初字第0264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曹洪启、张有珍各项损失48618.30元；
三、驳回上诉人曹洪启、张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减半收取2630元，由上诉人曹洪启、张有珍负担2145元，被上诉人李报负担4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15元，由上诉人曹洪启、张有珍负担2378元，被上诉人李报负担5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黄冠金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