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圣多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北一村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202868553D。
法定代表人:陈明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励，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云，男，197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弘婷，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平，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花园村街道桃源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202801279B。
法定代表人：黄小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林，重庆博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碧，女，195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重庆圣多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多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世云、被上诉人重庆市渝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渝通公司）、被上诉人刘德碧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3民初8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多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世云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世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时间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李世云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李世云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李世云仅是圣多美公司所聘请的项目负责人；3、一审判决中关于渝通公司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未经证据举证，即作出明确认定，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李世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渝通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德碧未提出答辩意见。
李世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德碧、圣多美公司、渝通公司支付李世云工程款704291元，并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的利息；2、由圣多美公司、刘德碧、渝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渝通公司从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处承接“南涪公路Z5合同段”工程后，于2006年8月13日与圣多美公司签订《南涪公路Z5合同段合作施工协议》（以下简称《渝圣协议》），约定圣多美公司作为渝通公司的协作方，完成南涪公路Z5合同段范围K30+923-K31+914内的所有路基工程、防护工程（包含挡土墙、护面墙、护脚、护肩、护坡等）、排水、桥梁下部及涵洞工程以及辅助工程，由渝通公司支付圣多美公司工程款。并约定了工程量、工程价款及支付方式等。同年9月26日，圣多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碧与李世云签订《南涪公路Z5合同段合作施工协议》（以下简称《刘李协议》），约定的工程范围及内容与渝圣协议一致。同时约定，工程造价的组成为：1、渝通项目部给的南涪路Z5施工段土石方二工区单价表；2、李世云实际施工的工程项目，并经项目部、监理和业主签证认可的实物工作量；3、以上两者的乘积扣除6%的管理费后为李世云工程总造价。合作施工方式为李世云是刘德碧为完成本工程的协作方，作为对李世云协作的报酬，刘德碧支付李世云工程款。工程款的支付为在刘德碧的计量资料监理工程师及业主签认，当期工程计量款到达刘德碧账户后的三天内，刘德碧支付李世云当期工程款净额的80%，工程完工并经交工验收后，在业主支付的尾期工程款到达刘德碧账户一周内，刘德碧支付李世云总完成量工程净额的92%，剩余8%作为竣工资料押金及工程质保金。每期工程款均以转账支票支付等等。
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渝通公司自2006年至2011年陆续支付圣多美公司工程款，通过代付材料款以及圣多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碧向渝通公司申请领（借）款及转账等方式支付。李世云自认刘德碧通过银行转账以及现金方式支付李世云工程款共计2110640元、材料款626584元。
2007年12月15日，李世云作为“乙方负责人”与渝通公司项目经理丁正元在“南涪公路第5施工段工程量计算表”签字，确认了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单价和金额，合计金额为3661187元。
2008年10月16日，刘德碧作为“乙方负责人”与渝通公司项目经理丁正元在“南涪公路第5施工段工程量计算表”签字，确认了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单价和金额，合计金额为374003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世云是否是《刘李协议》的实际施工人？该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圣多美公司是否差欠李世云工程款？金额如何确定？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主体如何确定？工程款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渝通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圣多美公司，双方并签订《渝圣协议》，此合同虽然从名称上看是双方的合作施工协议，但从其约定的内容看，完全符合工程分包的特征，对此，渝通公司和圣多美公司亦认可事实上是涉案工程的分包约定，故《渝圣协议》是渝通公司和圣多美公司的工程分包合同。而随后刘德碧与李世云签订的《刘李协议》的工程内容及合作施工方式均与《渝圣协议》一致，故应认定为涉案工程的转包。刘德碧和圣多美公司提出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李世云仅是现场负责人，与圣多美公司建立的是一种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实际施工人,但未提交其与李世云之间的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亦未提交其他能够证明其为实际施工人的诸如聘用技术人员合同、支付人工工资情况等等证据，更未能提交证据否认《刘李协议》的工程转包性质。而李世云提交的《刘李协议》、工程量计算表以及刘德碧的银行打款记录、工程各项费用支出的笔记记录等，其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刘德碧及圣多美公司证据的证明力，能够证明《刘李协议》已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认定，李世云即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李世云系自然人，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认定无效”以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刘李协议》系无效合同，但李世云作为工程承包人，具备工程款请求权。
对于工程价款如何确定问题，本案涉及两个工程结算表（工程量计算表），即2007年12月15日李世云作为“乙方负责人”与渝通公司签订的工程量计算表（以下简称李世云结算表）和2008年10月16日刘德碧作为“乙方负责人”与渝通公司签订的工程量计算表（以下简称刘德碧结算表），从内容上看，除“C20片石砼”和“圆管涵”的单价刘德碧结算表略高于李世云结算表，以及刘德碧结算表多出一项“便道圆管涵”外，其他无论工程项目，还是单价，二份计算表均一致，均可以确定涉案工程项目的内容和数量，且该二份计算表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其内容，其二项单价差别和一项项目差别是后一次结算时根据实际工作量及材料作出了增加调整。本案中，《刘李协议》约定了李世云工程造价的组成要以单价表和实物工作量的乘积作为基础，故虽然圣多美公司与李世云未单独结算，但根据各方认可的上述工程量计算表，即能确定单价和工作量，亦即能确定李世云的工程造价。对于李世云工程造价应以哪一份工程量计算表来确认问题，虽然刘德碧结算表是在李世云结算表之后与渝通公司之间的结算，其金额应以该份结算确定，但因李世云自认金额较少的工程结算金额，即李世云结算表所确定的结算金额，一审法院尊重李世云的自认，以李世云结算表所确定的结算金额作为李世云所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在李世云结算表中，有二项工程项目标注为“原刘德碧”，即：二项“施工便道浆砌块石挡土墙（原刘德碧）”。据李世云解释，该二项工程系由其另找当地村委会人员施工，已与之作了结算。但圣多美公司解释为系由圣多美公司另找当地村委会人员施工。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李世云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交证据证明，在未提交关于其另找施工人员对这两项工程项目进行施工并与之作了结算的证据时，一审法院因不能认定该二项施工项目系李世云施工，故该二项施工项目的工程价款（58500元﹢44520元计103020元）应当从结算总金额中减除，按照《刘李协议》约定，在扣除了6%的管理费后即是李世云应当获得的工程款，即（3661187元-103020元）×94%计3344676.98元。因李世云自认刘德碧向其支付了2110640元工程款、材料款626584元，共计2737224元，而刘德碧及圣多美公司未提交向李世云支付工程款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李世云的自认予以支持，圣多美公司尚欠李世云工程款607452.98元。
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刘德碧时任圣多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时与李世云签订的《刘李协议》是履行的圣多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该事实还能在刘德碧与渝通公司签订的刘德碧结算表以及刘德碧向渝通公司申领工程款凭证中得到印证，结算表及申领工程款凭证中均未加盖圣多美公司印章，亦能说明刘德碧作为圣多美公司法定代表人从事涉案工程的相关事务的事实。故《刘李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圣多美公司承担，即应由圣多美公司支付李世云差欠的工程款，刘德碧个人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渝通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亦未与李世云发生合同关系，不应向李世云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
对于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后所涉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问题，因涉案《刘李协议》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后，原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当事人之间在合同中约定的履行期限也当然无效，合同无效之后的请求权基础并非基于原合同产生，故合同无效后的请求权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被宣告无效后起算。对刘德碧和圣多美公司辩称李世云的工程款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世云与圣多美公司签订的《刘李协议》无效，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李世云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圣多美公司尚欠李世云工程款607452.98元，已构成违约，李世云要求圣多美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原审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刘德碧、渝通公司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对李世云要求刘德碧、渝通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圣多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李世云工程款607452.98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6年5月6日起至该款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李世云对刘德碧、重庆市渝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世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420元，由李世云承担820元，由圣多美公司承担4600元，此款已由李世云垫付，圣多美公司在支付以上款项一并支付李世云。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世云是否为本案案涉合同的实际施工人；2、本案李世云的工程款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本案所涉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1、关于李世云是否为本案案涉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圣多美公司上诉称李世云非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仅是现场负责人，与圣多美公司建立的是一种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实际施工人,但其未提交其与李世云之间的劳动合同或聘用合同，亦未提交其他能够证明其并非为实际施工人的诸如聘用技术人员合同、支付人工工资情况等等证据，更未能提交证据否认《刘李协议》的工程转包性质。相反，李世云提交的《刘李协议》、工程量计算表以及刘德碧的银行打款记录、工程各项费用支出的笔记记录等，能够证明《刘李协议》已实际履行、李世云系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另外，时任圣多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德碧在本案原审二审庭审中亦认可李世云系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圣多美公司的陈述与其时任法定代表人刘德碧的陈述前后矛盾，本院对圣多美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关于李世云系本案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认定正确，上诉人圣多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2、关于本案李世云的工程款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认定无效”、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圣多美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德碧将案涉工程转包于无建筑施工资质的李世云，双方签订的《刘李协议》应属无效。《刘李协议》虽无效，但合同中关于工程款的结算条款应有效，即付款时间及方式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处理。《刘李协议》约定的工程尾款待渝通公司支付给刘德碧之后方才支付给李世云，一方面，李世云并非渝通公司与圣多美公司之间签订的《渝圣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李世云对渝通公司支付刘德碧工程款的时间无法确定；另一方面，李世云与圣多美公司之间并未就案涉工程进行实际结算，故工程款的支付金额及其付款时间均不确定。故本案中李世云的工程款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圣多美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
3、关于本案所涉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渝通公司举示的入库单、发票，支票存根足以证明渝通公司与圣多美公司之间办理结算，且案涉工程款已全部付清。圣多美公司上诉称其仅仅是为配合渝通公司审计，才在前述单据上签字的理由未举示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刘李协议》虽系无效合同，李世云虽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但实际完成了承揽的工程任务，且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李世云有权要求圣多美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案涉工程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综上，圣多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0元，由上诉人重庆圣多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艳
审 判 员 张泽兵
审 判 员 苏 渝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宋彦君
书 记 员 黄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