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5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宾水道增9号C座。
法定代表人:于景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龙,天津庆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八里台镇丰泽三大道13号。
法定代表人:张月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习羊,天津星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天津星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称润辉建筑公司)与上诉人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以下称德嘉预应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4)南民三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二中民四终字第1402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6)津0112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与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龙,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习羊、李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津0112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德嘉预应力公司给付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工程款3921518.99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4年3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德嘉预应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将330000元采光带工程从总工程款中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二审及重审过程中的证据足以认定330000元采光带工程并非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施工范围,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的施工范围依据的是双方均确认的《工程量清单招标控制价》厂房一及厂房四,但厂房一和厂房四均无采光带施工内容,从德嘉预应力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招标控制价采光带部分》可以看出,采光带部分的招标控制价与厂房一及厂房四的控制价是完全并列关系,是在《工程量清单招标控制价》之外单独预算。而润辉建筑公司的施工范围仅限于厂房一及厂房四《工程量清单招标控制价》,因此,将采光带的施工造价从润辉建筑公司的施工造价中扣除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审判,维护上诉人之合法权益。
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辩称,要求驳回润辉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德嘉预应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润辉建筑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原审的反诉请求;2、诉讼费用由润辉建筑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厂房一的照明部分润辉建筑公司没有施工,应扣减197532元;2、厂房一坡道及散水部分润辉建筑公司没有施工,应扣减44312元;3、市政给水管道润辉建筑公司没有施工,应扣减278662元;4、双方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润辉建筑公司基于无效合同要求德嘉预应力公司支付利息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5、润辉建筑公司延误工期,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予以改判。
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辩称,要求驳回德嘉预应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润辉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
润辉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嘉预应力公司给付工程款4019903.37元,并以4019903.3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自最后一次付款日即2014年3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德嘉预应力公司承担。
德嘉预应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润辉建筑公司向其支付因润辉建筑公司延误工期而给德嘉预应力公司造成的损失1496560元;2.反诉费用由润辉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润辉建筑公司施工资质为地基与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三级。八里台建筑公司应双方当事人要求进行工程投标,中标后与德嘉预应力公司签订备案合同,由润辉建筑公司实际进行施工,但是根据八里台建筑公司的要求支付其税金及管理费,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履行的是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诉争工程完工后也是由八里台建筑工程公司配合进行的竣工验收备案申报。润辉建筑公司进场施工时间为2011年2月28日,约定工期至2011年12月31日止。不考虑增减项,润辉建筑公司施工的厂房一的价款为12173846.64元,厂房四的价款为2812856元,共计14986702.64元。德嘉预应力公司已付款10984049.27元。德嘉预应力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日期为2014年3月7日。
诉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5月21日。
诉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润辉建筑公司未就整个16万吨钢绞线建筑工程进行施工,只实施了厂房一、厂房四的施工,且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工程变更的情形。
双方当事人认可诉争工程全部增项价款为443125元。就减项部分,减项1,厂房四楼梯扶手部分应扣减13088元(预算价);减项2,厂房四的门安装部分应扣减25459元(预算价);减项3,厂房四的外墙涂料部分应扣减19486.05元(预算价);减项4,厂房四的弱电部分应扣减20370元(预算价);减项5,厂房四的脸盆及台面板部分应扣减7171元(预算价);减项6,厂房四小便器部分应扣减4611元(预算价);减项7,厂房四的楼梯踏步平台、门口台阶所有花岗岩部分应扣减79930元(预算价);减项8,厂房一、厂房四的灭火器部分应扣减2340元(预算价);减项9,厂房一伸缩缝防水部分应扣减3723.68元(实际价);减项10,厂房四卫生间隔断部分应扣减14544元(预算价);减项11,厂房四暖气部分应扣减126065元(预算价);减项12,厂房四窗不锈钢护栏、空调铝合金护栏部分应扣减26096元(预算价)。
关于减项,双方均认可减项中实际价部分按原价扣减工程款,预算价部分在预算价基础上下浮9.2265%后扣减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润辉建筑公司和德嘉预应力公司之间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变更协议等合同,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原告不具备总包施工资质,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无效。但建设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润辉建筑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为:德嘉预应力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润辉建筑公司主张利息有无依据;德嘉预应力公司主张赔偿有无依据。
德嘉预应力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
经润辉建筑公司与德嘉预应力公司确认及一审法院认定,润辉建筑公司施工的厂房一、厂房四价款共计14986702.64元,存在工程增项443125元及工程减项十五项。对于工程减项,双方均认可减项中实际价部分按原价扣减工程款,预算价部分在预算价基础上下浮9.2265%后扣减工程款,该自认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可以该标准核算减项工程款。经核算,减项部分工程款分别为:减项1,厂房四楼梯扶手部分11880.44元(预算价13088元下浮9.2265%);减项2,厂房四的门安装部分23110.03元(预算价25459元下浮9.2265%);减项3,厂房四的外墙涂料部分17688.17元(预算价19486.05元下浮9.2265%);减项4,厂房四的弱电部分18490.56元(预算价20370元下浮9.2265%);减项5,厂房四的脸盆及台面板部分6509.37元(预算价7171元下浮9.2265%);减项6,厂房四小便器部分4185.57(预算价4611元下浮9.2265%);减项7,厂房四的楼梯踏步平台、门口台阶所有花岗岩部分72555.26元(预算价79930元下浮9.2265%);减项8,厂房一、厂房四的灭火器部分2124.1元(预算价2340元下浮9.2265%);减项9,厂房一伸缩缝防水部分应扣减3723.68元;减项10,厂房四卫生间隔断部分13202.1元(预算价14544元下浮9.2265%);减项11,厂房四暖气部分114433.61元(预算价126065元下浮9.2265%);减项12,厂房四窗不锈钢护栏、空调铝合金护栏部分23688.25元(预算价26096元下浮9.2265%);减项13,厂房一照明部分42603.63元(预算价46934元下浮9.2265%);减项14,厂房一采光带部分,330000元;减项15,厂房一砼柱埋件部分170064.61元(预算价187350.5元下浮9.2265%);共计854259.38元。因此,德嘉预应力公司应付工程款总计14575568.26元(14986702.64元+443125元-854259.38元)。德嘉预应力公司已支付10984049.27元,尚有3591518.99元未付。
润辉建筑公司主张利息有无依据。
诉争工程于2013年5月21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德嘉预应力公司负有给付润辉建筑公司相应工程款的义务,逾期不给付的需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给付利息。润辉建筑公司主张自最后一次付款之日即2014年3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润辉建筑公司主张以4019903.37元为基数计息,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符。应以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数额3591518.9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3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德嘉预应力公司主张赔偿有无依据。
德嘉预应力公司与润辉建筑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随之归于无效。润辉建筑公司的施工行为并未对德嘉预应力公司产生实际的损害后果,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德嘉预应力公司主张以工程款为基数、以工程延期天数为期间计算利息作为赔偿数额,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德嘉预应力公司以工期延误要求润辉建筑公司给付损失赔偿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润辉建筑公司与德嘉预应力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德嘉预应力公司仍应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及欠付工程款利息。德嘉预应力公司主张的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德嘉预应力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工程款3591518.99元;二、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以3591518.9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3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896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152元,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负担348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13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采光带的价款是否应予扣减的问题,《工程量清单招标控制价》中预应力双T板的施工费用中不仅包括采光洞的施工费用,还包括了采光带的材料及安装费用,即预应力双T板的全部施工内容原约定均由润辉建筑公司负责施工,现双方当事人对于润辉建筑公司未进行采光带施工的事实均无异议,故采光带的施工费用应予扣减。润辉建筑公司以采光带非其公司施工内容为由,拒绝扣减采光带的施工费用,依据不足。
关于厂房一照明部分润辉建筑公司未施工内容及相关费用是否应予扣减的问题,2012年8月31日《天津市德嘉预应力钢绞线公司厂房一、四余下工程放弃工程》记载:“1.照明(强电系统,箱子已做交甲方)”,根据强电系统包括的施工内容及《工程量清单招标控制价》中电气设备安装工程的施工内容,并结合2012年12月21日《承诺书》中明确厂房一灯具未安装一节,本院认定强电系统中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只做了三个配电箱,其余部分未施工。该部分价款197532元应予扣减。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厂房一坡道及散水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是否施工,该部分工程价款44312元是否应予扣减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该部分施工内容系润辉建筑公司的施工范围,德嘉预应力公司主张该部分施工实际由他人进行了施工,提供了施工人叶庆国的证明及出庭证言以及散水、坡道工程款的付款凭证。结合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未施工厂房一地面工程的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针对厂房一散水、坡道润辉建筑公司未予施工的主张所提证据的证明力应予认定。该部分价款44312元应予扣减。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市政给水管道施工是否属于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施工内容及该部分价款是否应予扣减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市政给水管道施工项目未列入《工程量清单招标控制价》的清单,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就此所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部分施工内容原系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的施工范围,故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要求扣减该部分工程价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为无效后,上诉人润辉建筑工程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工程款利息作为法定孳息,一并应予支持。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要求判令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赔偿逾期交工损失的问题。涉诉工程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完工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如因此产生实际损失,上诉人润辉建筑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然,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未就损失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却主张以工程款利息作为损失赔偿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嘉预应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2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上诉人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给付上诉人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工程款3349674.99元;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上诉人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给付上诉人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以3349674.9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3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8960元,上诉人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960元,上诉人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负担34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9135元,由上诉人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917元,上诉人天津市润辉建筑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917元,上诉人天津德嘉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 颖
代理审判员 孟 夏
代理审判员 刘继永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