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9民终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佳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公园路北桥美尔花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00814678831。
法定代表人：李永琴，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开明，男，196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系萍乡佳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贵溪市。现住江西省。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运贤，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天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塘山镇青湖村委会青山湖大道中段***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550881690X。
法定代表人：巢华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昌平，男，197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萍乡佳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乐公司）、李开明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天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1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乐公司、李开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7)赣0981民初1965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天宇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均由天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312万元滞纳金不符合法律规定。1、2015年5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佳乐广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该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均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调整。然而，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不难看出，合同违约只适用违约金，而不适用滞纳金。所谓滞纳金，是行政强制执行中执行罚的一种类型，它具有法定性、强制性和惩罚性的特点，滞纳金的征收是由国家强制力保障实施的，它所调整的对象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由此可见，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312万元滞纳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履约保证金而产生的损失309万元已明显超出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范围。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向上诉人所主张的是312万元滞纳金，而并非是赔偿金。从2015年5月13日所签佳乐广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5.1条中显示，该合同并没有约定因违约而产生的赔偿损失计算方法，而只是约定了滞纳金。有鉴于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履约保证金而产生的损失309万元已明显超出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范围。显然，一审法院该判决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以4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4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未约定利息计算方法；2、即使是应计算4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损失，显然按月息3%计算已明显超过法定标准。可见，一审法院以4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
天宇公司辩称：一、天宇公司在本案一审向上诉人主张312万元滞纳金并无不当。滞纳金，顾名思义是指超过规定的缴款期限向缴款人征收的一种带有惩罚性的款项。滞纳金实际上就是广义的违约金，本案合同约定的滞纳金实际上是《合同法》中规定的迟延履行的违约金。此外，由于我国群众的法律知识比较缺乏，在订立合同时，双方往往不能分清违约金与滞纳金的区别。若仅仅因为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滞纳金，没有约定违约金，就以合同法中没有关于滞纳金的规定为由判决驳回当事人要求给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这显然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也是对民法原则的误解和混淆。天宇公司在本案一审向上诉人主张312万元滞纳金其实就是主张迟延履行的违约金，该主张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向天宇公司赔偿履约保证金而产生的损失309万元没有超出天宇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范围。1、上诉人恶意违约造成天宇公司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赔偿损失是承担违约责任的其中一种方式，上诉人机械地理解滞纳金并非赔偿金是错误的。合同中约定以4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滞纳金，实际上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2、天宇公司的诉请标的为312万元+200万元+250万元，而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天宇公司309万元，亦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三、一审判决以4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天宇公司损失并不违法，符合法律规定。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发包人需每月缴纳保证金总额3%的滞纳金给承包人”，合同和上诉人后面的多次承诺，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按月息3%计算没有超过法定标准。
天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佳乐公司支付天宇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而产生的滞纳金312万元（以4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自2015年5月13日计算至2017年7月13日）；2.判令佳乐公司赔偿天宇公司因无法返还保证金而承诺支付的违约金200万元及催款差旅费20万元；3.判令李开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由佳乐公司、李开明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3日，佳乐公司（发包人）与天宇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将其位于萍乡市安源区公园南路（北桥头旁）的佳乐广场的桩基础、建筑、结构、内外墙装饰、防水等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于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向发包人缴纳40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进场后再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在承包人完成地下室负二层后退还保证金200万元，完成商业裙楼三层后全额退还保证金；因发包人原因二个月内不能完成拆迁及进场正常开工，发包人不计息；因发包人原因超过三个月无法完成拆迁及进场正常开工，发包人需每月缴纳保证金总额3%的滞纳金给承包人（从缴纳保证金当日算起至进场正常开工止），五个月内无法完成拆迁及进场正常开工发包人返还全部保证金（合同继续履行）；如承包人中途单方违约退场，合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等。合同签订后，天宇公司于当日支付400万元保证金给佳乐公司，但佳乐公司至今未完成拆迁工作。2015年11月8日，佳乐公司、李开明向天宇公司承诺：于2015年11月30日退还全部保证金，如未按期退还，由佳乐公司和李开明承担天宇公司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2015年11月30日，佳乐公司再次承诺：于2015年12月14日退还杜昌平400万元，若不能兑现，佳乐公司承诺另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给杜昌平，作为天宇公司因本项目早已筹备好的运作资金而至今不能进场开工导致产生的巨大财务成本等。2015年12月22日，佳乐公司第三次承诺：于2015年12月30日退还杜昌平400万元保证金，若不能兑现，再次承担250万元的违约金，同时杜昌平有权立即进入工地现场搭建临设，所造成的一切费用及民事纠纷由佳乐公司承担，杜昌平可向丰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1月10日，佳乐公司与天宇公司达成补充协议：双方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继续有效。另查明，2015年6月8日，天宇公司与杜昌平签订《施工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约定：天宇公司将佳乐广场工程承包给杜昌平组织施工等。2016年3月31日、2017年2月13日，佳乐公司分别付给杜昌平滞纳金2万元、1万元。此后天宇公司向佳乐公司、李开明催款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佳乐公司与天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保证合同条款，佳乐公司和李开明于2015年11月8日对天宇公司的书面承诺，佳乐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22日两次对天宇公司的书面承诺等，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天宇公司履行了缴纳保证金400万元的义务，佳乐公司未按期完成拆迁工作，应退还天宇公司保证金，佳乐公司未退还天宇公司保证金，构成违约。天宇公司要求佳乐公司按月息3%支付其缴纳400万元履约保证金而产生的损失312万元，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要求佳乐公司支付200万元违约金及差旅费20万元，过分高于天宇公司的损失，该院不予支持。李开明书面向天宇公司承诺对佳乐公司未退还保证金的损失承担一切责任，因佳乐公司未履行义务，李开明应对天宇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佳乐公司辩称天宇公司要求的312万元损失系滞纳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不符，该院不予支持；辩称违约金过高、差旅费无事实依据的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佳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宇公司因缴纳萍乡佳乐广场项目合同履约保证金而产生的损失3090000元（以4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自2015年5月13日计算至2017年7月13日为312万元，扣除佳乐公司已向天宇公司支付的3万元）；二、李开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天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40元，由天宇公司负担20556元，佳乐公司、李开明负担2848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佳乐公司提供的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8）赣0302民初8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双方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确认无效，双方在本案纠纷中不能适用违约金的规定。因天宇公司已对该判决提出上诉，该判决尚未生效，故本院不予认证。
本院二审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佳乐公司在与天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佳乐公司尚未取得且至今未取得案涉工程的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相应行政准建审批手续，导致案涉工程一直不能开工。
本院认为，天宇公司与佳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该合同其中对合同履约保证金的交纳和返还作出了约定，天宇公司诉请要求佳乐公司支付已缴履约保证金的滞纳金，其主张实际是违约金或赔偿损失。
针对该合同效力问题，佳乐公司在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该院也在本案一审判决后二审审理期间作出确认合同无效的判决，但该判决尚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被认定为有效或无效两种情况。如该合同有效，则佳乐公司存在因其原因超过三个月无法完成拆迁及进场正常开工的违约行为，佳乐公司应当按照该合同第15.1“合同履约保证金的交纳和返还”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如该合同无效，则由于是佳乐公司未取得相应行政准建审批手续的原因而无效，过错在于佳乐公司，故佳乐公司应向天宇公司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即使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也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佳乐公司仍应当按照该合同第15.1“合同履约保证金的交纳和返还”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不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佳乐公司均应当向天宇公司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佳乐公司、李开明应当如何承担责任问题。天宇公司履行了缴纳保证金400万元的义务，佳乐公司未能取得相关行政准建审批手续，未按期完成拆迁工作，造成了天宇公司的利息损失。虽双方约定佳乐公司每月应按保证金总额3%承担责任，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仅支持天宇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诉请部分。李开明书面向天宇公司承诺对佳乐公司未退还保证金的损失承担一切责任，故李开明应对天宇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对天宇公司、李开明关于一审判决按月利率3%计算天宇公司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他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1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萍乡佳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江西天宇建设有限公司因缴纳萍乡佳乐广场项目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而产生的损失2050000元（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5月13日计算至2017年7月13日为208万元，扣除上诉人萍乡佳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向被上诉人江西天宇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的3万元）；
三、上诉人李开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江西天宇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40元，由上诉人萍乡佳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开明负担18897元，由被上诉人江西天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01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20元，由上诉人萍乡佳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开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建
审 判 员 袁飞云
审 判 员 杨耀星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廖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