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875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礼士路甲8号。
法定代表人：方志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少雄，男，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睿，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陈东，男，1984年10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邮政航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2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政航空公司上诉请求改判：1.陈东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39.69万元；2.陈东向我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3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陈东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法院不应只着眼于劳动合同法，还应考虑行业的特殊性，并借鉴、参考最高人民法院批准适用于该行业的特殊规定。飞行员培养具有周期长、投入多、人力资源回报晚的特点，因此航空公司和飞行员一般不签署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是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也是航空公司不急功近利、寄人才予厚望的表现。因此，在飞行员和航空公司发生劳动争议时，不能机械适用劳动合同法中违约金的相关规定，认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就是没有服务期。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规定“飞行人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转发该文件，明确应参照文件确定的处理原则。因此，双方签订的专项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规定理应得到法院支持。二、我公司是国内首家专营特快邮件和货物运输的航空公司，主要采用“全夜航”模式，是中国邮政航空快速网的航空运力支撑。我公司航线的扩大、运力的增加要依靠掌握飞行技术、富有经验的飞行员，因此飞行员是我公司的“核心资产”，飞行员辞职就是资产流失，会导致经济损失，削弱核心竞争力。这些损失可以从商业常识和生活经验中判断出来，法院不应囿于证据形式，仅因我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就不支持诉讼请求，应当对此直接经济损失予以酌定并判令陈东赔偿。
陈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邮政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邮政航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东向其公司：1.返还培训费154万元；2.支付违约金46.2万元；3.支付经济损失费用30万元。
陈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陈东无需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1423333.34元及违约金427000元；2.诉讼费由邮政航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1日，邮政航空公司与陈东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陈东担任飞行驾驶工作，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同日，邮政航空公司（甲方）与陈东（乙方）签订《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在乙方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甲乙双方约定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条件发生前，如乙方要求（或乙方原因）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应赔偿甲方为乙方支付的如下费用：1、招收录用乙方发生的费用（含体检费等），但乙方在甲方工作满10年的可免付（劳动合同中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2、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含交通、住宿费用，下同）；3、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所有费用以及疗养、体检费用；4、违约金按以上三项费用总和的30%支付”。
2015年1月28日，陈东作出书面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向邮政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申请，通知书内容为：邮政航空公司：本人于2009年12月21日与邮政航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及相关专项协议书，期限：为无固定期限。本人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提前一个月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即最迟于2015年2月27日正式离开工作岗位。请贵司依法为本人办理相关手续：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的移交手续等内容。
因发生培训费等争议，邮政航空公司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陈东返还培训费、支付违约金、支付直接经济损失费用等。西城区仲裁委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331号裁决书。在该裁决书“经查”部分，有如下记载：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27日解除；2005年5月25日，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向民航各地区管理局、航空公司，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局）发布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该文件第一条写明“对招用其他航空公司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飞行人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另，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向各航空公司发布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第一条写明“航空公司招用在职飞行人员，应积极主动与飞行员所在航空公司进行协商，并视情支付其为培养飞行员所发生的费用。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人员初始培养费70万元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用”。基于上述查明认定的事实，西城区仲裁委裁决：一、陈东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邮政航空公司培训费1423333.34元；二、陈东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邮政航空公司违约金427000元；三、驳回邮政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陈东与邮政航空公司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分别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陈东作为飞行人员，培养成本高、周期长，接受专业技术培训是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邮政航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陈东签订《劳动合同书》和《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在《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中约定了在陈东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陈东应当支付给邮政航空公司的相关费用，包括招收录用发生的费用、初始、转/升机型训练的相关费用以及为满足、保持行业资格进行相关训练的费用等。培训费用属于上述费用。故法院对邮政航空公司主张陈东支付培训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鉴于邮政航空公司未对其为陈东支出培训费的数额提供证据，因此，法院参照上述民航人发（2005）104号、（2005）109号两份文件予以酌定，数额为1423333.34元；同时，对陈东要求不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劳动合同书》和《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中，双方并未对服务期进行约定，服务期与劳动合同期限为不同的法律概念。故邮政航空公司要求陈东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陈东要求不向邮政航空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邮政航空公司对其要求陈东支付经济损失费用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邮政航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陈东支付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1423333.34元；二、确认陈东无需向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427000元；三、驳回陈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邮政航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陈东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并给其单位造成损失，故其公司要求陈东支付因解除劳动关系造成的经济损失30万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邮政航空公司与陈东之间并未明确约定服务期，双方《专项协议书（空勤人员）》第四条中关于陈东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另，《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违约金，实质就是由劳动者补偿用人单位支出的专项培训费用，邮政航空公司要求陈东返还培训费用并同时支付违约金，其诉请存在重复。据此，一审法院在判决陈东支付邮政航空公司培训费的基础上，驳回其公司要求陈东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邮政航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邮政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文琳
书 记 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