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人民北路62号。
负责人黄建新，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辉，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盘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露。
委托代理人许晓琴、梁艳（受周盘芬、丁露共同授权委托），宜兴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宇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建荣。
委托代理人王早良（受丁宇航、丁建荣共同授权委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盘芬、丁露、丁宇航、丁建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周民初字第0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26日16时50分许，丁宇航饮酒后［血液中酒精含量0.28mg（乙醇）／ml（血液）］驾驶车牌号为苏B×××××的小型轿车沿宜兴市百合大道由东往西行驶至塍圩桥处时，追尾撞到前方同向行驶丁俊贤饮酒后［血液中酒精含量0.26mg（乙醇）／ml（血液）］驾驶的未注册登记的二轮摩托车，造成丁俊贤及摩托车成员周盘芬受伤，其中丁俊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宜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宜公（交）公交认字（2014）第008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丁宇航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丁俊贤、周盘芬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周盘芬和丁俊贤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女儿丁露。事故后丁宇航支付丁俊贤78000元。
又查明，苏B×××××的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丁建荣，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单的销售渠道为网上业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丁建荣和丁宇航系父子关系。
后，周盘芬、丁露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丁宇航、丁建荣、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657707.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受偿。丁宇航、丁建荣、保险公司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无异议。
原审中，周盘芬和丁露主张医疗费1357.66元，丧葬费51279元／年÷2=25640元、死亡赔偿金32538元／年×20年=650760元、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51279元／年÷365天×7天×3人=2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车损5000元。保险公司、丁宇航、丁建荣对医疗费无异议，丧葬费认可25639.5元，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认可本地最低工资标准3人7天，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认可，车损没有证据不予认可。
保险公司另提出，丁宇航饮酒驾驶车辆，根据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丁俊贤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属于免赔情形，保险公司对该部分损失不负赔偿责任；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丁宇航面临刑事犯罪，保险公司无须承担。丁宇航和丁建荣陈述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他们未收到，且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告知格式条款的义务，故保险公司应该在商业三者险中进行赔偿。周盘芬和丁露认为根据侵权法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审法院要求保险公司庭后七日内提供已尽明确告知免责条款义务的证据，保险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能提供。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行驶证、驾驶证、医疗费发票、死亡证明、村委证明、事故车辆检验意见书、交强险保单、商业三者险保单和保险条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由于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公司对苏B×××××的小型轿车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期间内，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其所承保车辆造成丁俊贤的损害予以赔偿。丁宇航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丁俊贤、周盘芬不承担事故的责任，故丁俊贤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失应由丁宇航和丁建荣承担。对于丁俊贤的各项损失：1、医药费为1357.66元；2、丧葬费51279元／年÷12个月×6个月=25639.5元；3、死亡赔偿金为32538元／年×20年=650760元；4、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51279元／年÷365天×7天×3人=29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害人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50000元计算为宜，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受偿，即使丁宇航被判处刑罚，但依法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包括精神损害赔偿责任；6、车损未有相应证据法院暂不予支持。保险公司、丁宇航、丁建荣对上述赔偿项目提出的相关异议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丁俊贤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730707.16元。保险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357.66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丁俊贤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外的损失为619349.5元。
由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在商业三者险保单中的重要提示一栏中的内容和其他印刷字体相同，且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已经交付保险条款或者明确告知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的证据，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责赔偿619349.5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总计赔偿730707.16元。事故后丁宇航支付丁俊贤78000元，该款视为代保险公司垫付的费用，应予返还。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730707.16元，其中支付周盘芬和丁露652707.16元，支付丁宇航78000元；二、驳回周盘芬和丁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88元，由保险公司负担737元，由丁宇航和丁建荣负担2951元。保险公司、丁宇航和丁建荣负担部分已由周盘芬、丁露垫付，保险公司、丁宇航和丁建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支付周盘芬、丁露。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商业三者险的条款，丁宇航饮酒驾驶发生事故，属于免赔情形；相应免责条款虽为格式条款，但是丁宇航具有五年驾龄，对于饮酒不能驾车的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明知，无需保险公司再行说明；况且，保险单正本上的重要提示栏已经提示投保人注意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据此，其无需在商业三者险相中承担保险责任。二、丁宇航已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如承担刑事责任，则对周盘芬、丁露已经给予精神上的慰藉；除非不承担刑事责任，才能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三、其无需承担诉讼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盘芬、丁露辩称：一、丁建荣仅收到商业三者险保单但未收到该保险合同条款的文本，保险公司未对饮酒驾车属于免责情形使用特别字体印刷，未尽到告知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义务。二、精神抚慰金的主张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丁宇航、丁建荣辩称：投保时保险公司所使用的是格式条款，关于严重违反交通法规如无证驾驶、酒后驾车等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可适当减轻保险公司的说明义务，但不能免除。丁建荣仅收到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保单、交强险粘贴单，其他相关资料均未收到，保险公司没有作出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标识或当面告知免责条款，未尽说明义务，不能免责。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商业三者险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保险公司原审提交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该条款列于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部分，用黑体字印刷，较其他条款的字体更粗。
以上事实，有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保险条款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饮酒驾车免责条款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饮酒驾车免责条款有效。理由如下：第一，法律规定保险人的说明及提示义务，其目的在于矫正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让投保人充分了解保险条款。《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该规定是机动车驾驶人的常识，保险人即使不做明确说明，驾驶人对此也应明知，并且“禁止酒后驾驶”并非行业术语，不会产生歧义，保险公司无需要做特别说明。因此，对于饮酒驾车免责条款，可以减轻保险公司的明确说明义务。第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中有文字提醒投保人核对保险条款，丁宇航、丁建荣主张未收到保险条款，但其在收到保险单后未提出异议，视为其对保险条款之内容予以确认。上述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中有文字提醒阅读责任免除部分条款，且饮酒驾车免责条款已用醒目的字体印刷，能够引起一定的注意，即保险公司尽到了一定的说明及提示义务。第三，《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从事保险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如果饮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仍能完全从保险公司处获得赔偿，则客观上将放任这种违法行为。据此，保险公司关于免责部分的上诉意见于法语法相符，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使丁宇航被判处刑罚，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包括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中明确规定由败诉方负担，保险公司应负担的部分，由法院确定。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丁俊贤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730707.16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1357.66元（含医疗费用1357.66元，死亡伤残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外的损失为619349.5元，由丁宇航、丁建荣赔偿，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扣除事故后丁宇航支付丁俊贤的78000元，丁宇航、丁建荣还需支付54134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周民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
二、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盘芬和丁露111357.66元；
三、丁宇航、丁建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盘芬和丁露541349.5元；
四、驳回周盘芬和丁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保险公司、丁宇航、丁建荣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8元（由周盘芬、丁露预交），由保险公司负担562元，丁宇航和丁建荣负担31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6元（由保险公司预交），由丁宇航、丁建荣负担。上述费用相抵，丁宇航、丁建荣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周盘芬、丁露3688元，支付保险公司25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审 判 员 林中辉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
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
任何人不得强迫、指使、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四条从事保险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