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慧祯，女，1939年6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伟民，男，196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民，男，196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第五中学，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何树声，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滕云、吉晓欢，均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教育局，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屈哨兵，该局局长。
上诉人黄慧祯、张伟民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2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第五中学领有穗国土权（2002）119号《广州市土地使用权属证明书》，其中载明用地地点为海珠区南村路32号；等。
2002年9月25日，广州市教育局向海珠区教育局发出《关于广州市第五中学创办示范性高中建设用地问题的复函》，其中答复称，对在市第五中学东南角，即涌尾大街7号之1至之4四幢教工宿舍使用权，同意划归市五中所有，为使五中创建示范性高中的用地能达标，需搬迁这些住宅住户；等。同日，广州市教育局又向海珠区教育局、广州市第五中学发出《关于将涌尾大街7号之1至之4教工宿舍使用权归还市第五中学的函》，其中载明，广州市第五中学，是我市创办24所示范性高中的学校之一，为使广州市第五中学用地能达到申报国家级示范性高中的要求，我局决定将原市教育局管理的涌尾大街7号之l至之4四幢教工宿舍使用权，归还广州市第五中学；并同意广州市第五中学搬迁这些教工宿舍的住户，拆除其建筑物，用于扩大学校的教学用地；等。
据广州市海珠区发展和改革局于2011年4月26日发出的海发改基（2011）64号《关于广州市第五中学校舍安全工程项目立项的批复》记载，该局同意广州市第五中学校舍安全工程项目立项。
2013年7月11日，广东永通律师事务所受广州市第五中学的委托向张伟民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广州市第五中学的“广州市第五中学校舍安全工程项目”经政府立项批准将在近期施工，张伟民占用的广州市海珠区涌尾大街7号之二栋102之一房在校安工程的范围内，该房屋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归广州市第五中学所有，为保证校安工程的顺利进行，通知张伟民在收到该律师函之日起10日内将该房交还给广州市第五中学。
2013年10月18日，广州市教育局向张伟民出具了《广州市教育局关于张伟民信访问题的复查意见》，其中载明，该局基建办1989年12月15日与其父亲张苏签订“协议书”的代表李义国同志已经去世，对于“协议书”在什么背景下签订以及基于什么原因“2002年教育局基建处曾通知本人到同德围看房等情况，目前该局经办房改业务的工作人员已经无从追究其发生的背景、原因；其本人未提供有关证据，该局也未能查到相关佐证材料以确认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其父亲张苏已于1992年参加了房改分房，购买了南村路贵德东街32号602房的房改房；根据市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关于处理房改备案遗留问题的通知》（穗房改（2000）4号）第八条“对已参加了房改购房的职工家庭，如仍租住公房的，其租住的公房应该退出；暂不能退出的，必须以市场价购买或以市场租金计租”的有关规定，该局认为海珠区教育局的答复事实清楚，符合有关政策和要求，予以维持；等。
据广州市教育委员会基建处核发的《广州市教育委员会住房证》记载，张苏自1995年7月租用涉案房屋，并交租至2002年12月止。
另查，张苏是广州市第五中学的退休工人。张苏与黄慧祯是夫妻关系，张伟民是张苏和黄慧祯的儿子。张苏于2001年2月20日死亡。广州市教育局表示广州市教育委员会已并入广州市教育局。
广州市第五中学于2013年9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黄慧祯、张伟民迁出广州市海珠区涌尾大街七号之二102之一房，并将该房屋交还给广州市第五中学；2、黄慧祯、张伟民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交还房屋之日止，按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定的房屋租金标准支付房屋使用费给广州市第五中学；3、黄慧祯、张伟民承担本案诉讼费。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1、涉案房屋位于穗国土权（2002）119号《广州市土地使用权属证明书》附图中的红线范围内的B7（53）部位；2、张苏和黄慧祯、张伟民与广州市第五中学之间没有就涉案房屋签订租赁协议；3、张苏已于1992年12月在广州市第五中学处参加了房改并取得了福利分房；4、黄慧祯、张伟民均不是广州市第五中学或广州市教育局的教职工；5、张苏和黄慧祯、张伟民自2002年12月起没有向广州市教育局交租，张苏或黄慧祯、张伟民没有向广州市第五中学支付过租金；6、涉案房屋交付给张苏使用时，屋内只铺设了水泥地面、有简单的装修。广州市第五中学表示涉案房屋由黄慧祯、张伟民共同使用，黄慧祯、张伟民对此不予确认，表示该房屋只由张伟民一人使用。广州市教育局表示不清楚涉案房屋的使用人情况。广州市第五中学要求黄慧祯、张伟民按现状交付涉案房屋。黄慧祯、张伟民表示其入住涉案房屋后，对该房屋进行过简单装修，并在两个窗外增设了防盗网，没有再增加其他固定设施；如果其需要搬出涉案房屋的话，其同意自行拆除增设的防盗网。广州市第五中学和广州市教育局对此表示同意。
另外，广州市第五中学和广州市教育局均确认广州市教育局当时利用广州市第五中学的土地建设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教工宿舍。广州市第五中学要求张伟民按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定的公房租金标准向其支付房屋使用费。广州市教育局在本案中表示其同意由广州市第五中学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对广州市第五中学主张的房屋使用费标准没有异议。黄慧祯、张伟民对广州市第五中学主张的房屋使用费标准没有异议，但认为广州市第五中学没有依据收取房屋使用费，不同意向广州市第五中学支付该费用。
黄慧祯、张伟民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以下证据：广州市教育局基建办公室（甲方）与张苏（乙方）于1989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其中约定，因广州市教育局在市第五中学内兴建教工住宅，经查乙方系拟建住宅楼拆迁户，现就有关拆迁安置问题签订协议：乙方家庭人口五人，原居住面积（厅、房面积）26.8㎡，甲方同意在拟建住宅楼竣工、交付使用后安排一个不少于32平方米的居住面积的一个单元套间给乙方回迁；原钟锦贤住房分配给张苏居住；等。广州市第五中学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认，认为该协议是张苏与广州市教育局签订的，不是其与张苏签订的，而且该协议已被张苏取得福利分房所取代了。广州市教育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认为该协议是张苏与其所签订，与黄慧祯、张伟民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第五中学和广州市教育局均确认广州市教育局利用广州市第五中学的土地建设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教工宿舍，现广州市教育局已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涌尾大街7号之1至之4四幢教工宿舍的使用权划归广州市第五中学所有，并同意由广州市第五中学在本案中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故广州市第五中学有权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张苏与广州市教育局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广州市教育局将在广州市第五中学校内兴建的教工住宅的一个套间安排给张苏回迁，而根据黄慧祯、张伟民提交的张苏的《住房证》记载，广州市教育局于1995年将涉案房屋租给张苏使用，但没有约定租赁期限。黄慧祯、张伟民均不是广州市第五中学或广州市教育局的教职工，且张苏也获得了房改分房，现张苏已去世，故广州市第五中学或广州市教育局没有义务再对张苏的家属即黄慧祯、张伟民进行安置，广州市第五中学有权收回涉案房屋。现黄慧祯、张伟民均表示涉案房屋是由张伟民一人居住使用，广州市第五中学主张黄慧祯也是该房屋的实际使用人，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广州市第五中学的该事实主张不予采纳。据此，广州市第五中学要求张伟民迁出并交还涉案房屋，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给其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广州市第五中学要求黄慧祯迁出涉案房屋及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房屋使用费的标准，广州市第五中学要求张伟民按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定的公房租金标准向其支付房屋使用费，张伟民对此标准没有异议，故对广州市第五中学主张的房屋使用费标准予以采纳。黄慧祯、张伟民认为广州市教育局未按照协议约定安排住房给其而不同意交还涉案房屋及支付房屋使用费给广州市第五中学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基于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张伟民在迁出涉案房屋时可自行将其增设的防盗网拆除，故原审法院对该意见予以采纳，张伟民迁出涉案房屋时，应自行将其增设的防盗网拆除，但屋内其余固定的镶嵌物不得拆除。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2月26日作出判决：一、张伟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搬出广州市海珠区涌尾大街七号之二102之一房，并将上述房屋腾空交还给广州市第五中学。张伟民在搬迁时，自行拆除其在屋内增设的防盗网，但屋内其余固定镶嵌物不得拆除；二、张伟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按有资质的评估部门评定的与海珠区涌尾大街七号之二102之一房同地段、同类型房屋的公房租金参考价标准支付从2013年9月24日起至实际搬出上述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给广州市第五中学；三、驳回广州市第五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伟民负担。
判后，上诉人黄慧祯、张伟民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一审法院判令张伟民搬离涉诉的房屋交还给广州市第五中学没有考虑历史因素，对黄慧祯、张伟民来说欠缺公平。第一、张伟民现在居住的广州市海珠区涌尾大街七号之二102之一是广州市教育局需要征用张伟民父亲张苏原居住的南村路32号113房时给张苏居住的。后在房改工作中发现，张苏的房改房面积低于其应享受的房改面积，才以租赁的方式补充房产给张苏使用的。因此，虽然张苏在1992年已经参加房改，但是对于上述涉诉房屋广州市教育局在过去的二十年中一直没有要求黄慧祯、张伟民或张苏将上述房产交回给其使用。第二、广州市教育局在信访回复中提及（2000）4号文，认为恰恰是因为该文件，黄慧祯、张伟民是合法使用涉诉房屋的。黄慧祯、张伟民认为，广州市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的《关于处理房改备案遗留问题的通知》（穗房改（2000）4号文第八条的规定，张伟民所居住的房屋应被定性为因历史原因不能退出的，所以在过去的二十年间无论是广州市教育局还是广州市第五中学都从来没有要求黄慧祯、张伟民搬出涉诉房屋交回使用权。第三、关于租金的问题，黄慧祯、张伟民在搬入上述涉诉房屋居住后，一直有按约定交付房屋租赁租金给广州市教育局的。至2002年12月起，广州市教育局不再收取租金，黄慧祯、张伟民不知向何部门缴交房屋使用租金。黄慧祯、张伟民在此之后一直没有接到广州市教育局关于缴交租赁租金或者交回涉诉房屋的任何通知，因此黄慧祯、张伟民认为广州市第五中学已经放弃对涉诉房屋的租金收取。其次，黄慧祯、张伟民认为广州市教育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虽然，本案并不是行政诉讼，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但广州市教育局作为广州市第五中学的主管单位，也是当时涉诉房屋使用权的分配单位，不能单单以当时经办工作人员已经去世、无法提供其他材料来回避当年在房改工作中因张苏房改房面积不足，继续提供福利房给其居住的事实。最后，黄慧祯、张伟民认为无论从历史角度还是情理角度，广州市第五中学都应当再次为黄慧祯、张伟民安排拆迁安置房。黄慧祯、张伟民认为，张苏一生在广州市第五中学单位工作，如果连当年的福利房都因经办人员去世和学校需要改建被收回，无论于情于理都不合。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广州市第五中学提供与诉争广州市海珠区涌尾大街七号之二102之一房同地段、同面积的房屋作为拆迁安置房与张伟民置换；2、诉讼费由广州市第五中学承担。
被上诉人广州市第五中学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黄慧祯、张伟民的上诉请求。广州市教育局一审时并无作出认可1989年协议书合法性与继承性的表述，另提出的超面积的人员，与本案无关。黄慧祯、张伟民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广州市教育局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黄慧祯、张伟民确认签订《协议书》时，《协议书》所涉被拆迁的房屋属于租用的公房，其依据《协议书》取得的是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是租住的公房，其没有通过房改程序购买涉案房屋的产权。黄慧祯、张伟民称《协议书》约定广州市教育局应提供两处房屋给张苏使用，一处为回迁房，即南村路贵德东街32号602房，另一处为原由钟锦贤使用的房屋，后原由钟锦贤使用的房屋因故不能交给张苏使用，故以涉案房屋作为调换用于安置。广州市第五中学对黄慧祯、张伟民的该主张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显示广州市教育局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涌尾大街7号之1至之4四幢教工宿舍的使用权划归广州市第五中学所有并同意广州市第五中学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广州市第五中学有权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黄慧祯、张伟民称涉案房屋属于单位对张苏的福利分房，黄慧祯、张伟民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慧祯、张伟民称其系依据1989年《协议书》的约定，因拆迁安置而入住涉案房屋。从1989年《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涉案房屋并非《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安置房屋，黄慧祯、张伟民的该主张未得到广州市第五中学、广州市教育局的确认，且黄慧祯、张伟民对其上述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至于广州市教育局或者广州市第五中学在本案纠纷产生之前未向涉案房屋实际使用人主张收回涉案房屋以及未收取租金亦不足以证明张伟民关于涉案房屋属于福利分房或者拆迁安置房屋，故本院对黄慧祯、张伟民关于涉案房屋属于单位对张苏的福利分房、拆迁安置房屋的主张不予采信。
从广州市教育局发给张苏的《住房证》来看，涉案房屋系张苏租用的公房，张苏与广州市教育局之间并无对租赁期限约定，双方之间为不定期租赁。张苏去世后，黄慧祯、张伟民均确认涉案房屋现由张伟民居住使用，张伟民与广州市教育局或者广州市第五中学之间亦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亦无对租赁期限作出过约定，广州市教育局、广州市第五中学未向涉案房屋实际使用人主张租金仅能证明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并不意味着广州市教育局、广州市第五中学无权向房屋实际使用人主张使用费，现广州市教育局同意由广州市第五中学在本案中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故广州市第五中学要求张伟民迁出涉案房屋并要求张伟民支付起诉之日至实际搬出涉案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合理有据。张伟民认为不应迁出涉案房屋以及不应支付使用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黄慧祯、张伟民在原审期间并无提出反诉，本案中对其要求广州市第五中学提供与涉案房屋同地段、同面积的房屋作为拆迁安置房的请求不予调处。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慧祯、张伟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