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4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欣，女，199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苓，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旷渝练，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敏，女，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苓，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旷渝练，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新山村街道文体路88号附10号2-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768870943W。
法定代表人：甘世渔，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松青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40092865517。
负责人：贾云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成，重庆渝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茹月，重庆渝敏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市沙坪坝区鑫鹏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政府集资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053233983L。
法定代表人：龚太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巧，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欣、唐敏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海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翔公司)、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大渡口房管局）、重庆市沙坪坝区鑫鹏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鹏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25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唐敏，上诉人何欣、唐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苓、旷渝练，被上诉人海翔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的工作人员赵勇，被上诉人大渡口房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茹月，被上诉人鑫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欣、唐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海翔公司名下的重庆市大渡口区文体路88号附2号1-6房屋属何欣、唐敏所有；3、判令海翔公司、大渡口房管局立即办理上述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过户登记手续；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翔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何欣、唐敏对涉案房屋的安置房请求权本质上是一种物权请求权，一审认定为债权请求权有误。(1)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存在争议，何欣、唐敏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物权确认之诉。（2）物权原因行为只要涉及物权变动，同时受合同法和物权法的调整，何欣、唐敏有权提起物权确认之诉。（3）何欣、唐敏与海翔公司之间直接产生合同关系，依据该合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直接对海翔公司产生物权请求权而非债权请求权。（4）何欣、唐敏对大渡口房管局无权提起民事诉讼来实现权利，而对其提起行政诉讼，已被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告知无法追加海翔公司，也不同意一并解决民事争议。2.即使何欣、唐敏不能直接主张确认涉案房屋为自己所有，但何欣、唐敏的登记请求权亦应当予以保护。（1）何欣、唐敏已经承受了丧失自身原房屋所有权作为对价又实际占有房屋，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可使何欣、唐敏获得圆满的所有权，此时请求名义所有人办理权属登记则具有物权请求权性质。（2）何欣、唐敏的登记请求权优先于鑫鹏公司的抵押权。
海翔公司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大渡口房管局辩称，同意何欣、唐敏的上诉请求。
鑫鹏公司辩称，诉争房屋登记在海翔公司名下，鑫鹏公司对该房屋依法享有抵押权。
何欣、唐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海翔公司名下的重庆市大渡口区文体路88号附2号1-6房屋属何欣、唐敏所有；2、海翔公司及大渡口房管局立即协助何欣、唐敏办理前述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过户登记手续；3、诉讼费用由海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重庆市大渡口区新街道文体路54号商业用房屋(建筑面积34.21平方米)产权系何欣所有。
2013年9月9日，大渡口房管局(甲方，房屋征收部门)与何欣（乙方，被征收人）签订《重庆市大渡口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房屋产权调换协议》，约定：根据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政府2012年11月23日作出的工会及原证券营业部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大渡口府发[2012]77号）以及该项目征收补偿方案，需对乙方所有的文体路54号房屋进行征收。被征收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102字第0XXX36，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渡国用（2000）字第XXX3，地址为文体路54号，证载用途为商业，证载建筑面积34.21㎡，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评估单价32496元/㎡。乙方同意将其所有的被征收房屋与甲方提供的房屋进行房屋产权调换，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为：1、文体路88号附2号1-6号，建筑面积14.66㎡，用途商业，建筑面积单价为30450元/㎡；2、文体路88号附3号2-2，建筑面积21.92㎡，用途商业，建筑面积单价为30450元/㎡；3、文体路88号附1号1-10，建筑面积20.54㎡，用途商业，建筑面积单价为26750元/㎡；4、文体路88号附1号1-11，建筑面积24.38㎡，用途商业，建筑面积单价为26750元/㎡；5、文体路88号附2号1-6，建筑面积14.66㎡，用途商业，建筑面积单价为30450元/㎡。产权调换房的交房标准为清水房，甲方应补偿乙方的款项为：房屋补偿金、搬迁费、提前签约奖励费、装修补偿费共计1162366.46元。乙方应交纳给甲方的产权调换房屋房款共计2761868元。甲方按2500/月向乙方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费，每6个月支付一次共计15000元（暂按6个月计算，具体金额以实际过渡期限为准）。本协议签订的同时，乙方将被征收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等权属证明文件全部交与甲方，并协助甲方办理被征收房屋的产权注销手续，办理被征收房屋移交时，由甲乙双方共同点交。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向甲方腾交被征收房屋，并结清房屋产权调换差价30日内，甲方将产权调换房屋交付乙方。除不可抗力外，本协议一经签订，任意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协议。甲方违约，已付给乙方的征收补偿金，乙方不予退还。乙方违约，除扣除乙方应得的奖励费用外，乙方还需支付按货币补偿方式计算的房屋征收补偿总额的20%作为违约金给甲方。2013年9月9日，甲方大渡口房管局与乙方委托代理人唐敏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减免被征收人何欣产权调换房屋差额1599501.54元；乙方交付被征收房屋的同时，甲方将协议约定的产权调换房屋交付给乙方（文体路88号附3号2-2除外）。文体路88号附3号2-2门面，甲方按2500元/月向乙方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费，6个月支付一次，过渡期限以自该项目最后一户被征收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并腾空交房之日起30个月内。如延期交房甲方过渡费按5000元/月向乙方支付；甲方承诺于2014年12月30日前办理好安置房屋产权证，如延期按照2000元/月支付违约金。
2013年11月，重庆海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刘洋（乙方）、何欣（丙方）签订《顺祥·壹街区合同转签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3年10月24日就位于重庆市大渡口区文体路88号顺祥·壹街区A2幢第1层第2105号铺位签订了《租赁合同》，该铺位现已作为甲方还拆迁安置房，该铺位实际产权人为丙方。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议，三方确认自2013年11月28日起，甲方在原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即一并转让给丙方，自2014年3月25日起，乙方在原合同项下应支付给甲方的相关款项由乙方支付给丙方。2013年11月28日，何欣（出租人）与刘洋（承租人）签订《顺祥·壹街区店铺租赁合同》，约定，何欣将重庆市大渡口区文体路88号顺祥·壹街区A2幢第1层第2105号铺位租赁给刘洋，建筑面积14.65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2月25日止。
2013年12月13日，何欣与唐敏签订《协议书》一份并经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2013)渝渡证字第01089号《公证书》公证，约定，原大渡口区文体路54号商业用房系何欣拥有的财产，经协议人共同协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为何欣、唐敏共同所有，何欣占99%产权份额，唐敏占1%产权份额。现该房屋遇征收，因拆后调换的房屋包括文体路88号附2号1-6号房屋等共5套商业用房屋，5套商业用房屋的产权为何欣、唐敏共同所有，何欣占99%产权份额，唐敏占1%产权份额，拆迁过程中的一切手续具体由唐敏一人负责办理。
一审庭审中，何欣、唐敏还举示了唐敏与杨婧于2014年11月23日签订的《房租合同》，拟证明何欣、唐敏实际占有重庆市大渡口区文体路88号附2号1-6房屋并连续出租收取租金。
2009年7月13日，海翔公司取得大渡口区新山村街道文体路88号2栋房屋的大证。2014年9月2日，重庆市大渡口区新山村街道文体路88号附2号1-6房屋(建筑面积14.66平方米)登记在海翔公司名下，权证号为102房地证2014字第1XXX4号。
2017年12月5日，大渡口房管局出具《证明》，内容为：我局已于2013年9月9日将文体路88号附2号1-6(建筑面积14.66平方米)、文体路88号附3号2-2（建筑面积21.92平方米）、文体路88号附2号1-10（建筑面积20.54平方米）、文体路88号附1号1-11（建筑面积24.38平方米）、文体路88号附2号1-6（建筑面积14.66平方米）用于安置工会及原证券营业部旧城改造项目被征收人何欣、唐敏。特此证明。
一审另查明，2010年12月21日，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与海翔公司签订《拆迁合作协议》，约定大晟公司与海翔公司就大渡口区B4-7/02（部分）地块房屋拆迁安置及土地整治进行合作，海翔公司协助大晟公司工作并对实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房屋拆除清渣及管网迁移等就本协议所需费用进行全额出资。
2012年7月27日，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与海翔公司签订《拆迁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大晟公司向海翔公司定购的安置房源包括大渡口区文体路88号非住宅房源，大晟公司和房屋征收部门负责将被征收人的产权资料等指定被征收人送至海翔公司，由大晟公司委托海翔公司与被征收人完善所有现房安置行为，包括结算房款、交房、为被征收人办理房屋产权证等，海翔公司保证销售的房屋没有产权纠纷和债权债务纠纷，因海翔公司原因，造成大晟公司所购房屋不能办理登记或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的，由海翔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本合同约定的现房部分，自被征收人回购接房之日起180日内，由海翔公司向交易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合同登记备案和房地产权证。
2012年10月15日，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与大渡口房管局签订《工会及原证券营业部旧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工作委托合同》，约定大晟公司将包括文体路54号在内的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委托给大渡口房管局实施，大晟公司提供的本项目的安置房有顺祥壹街区B1栋现房及顺祥壹街区C区原地期房，在被征收人签订现房补充协议并腾交被征收房屋后，大晟公司需在10日内将被征收人选定的现房交付大渡口房管局或被征收人。
2012年11月23日，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政府作出大渡口府发[2012]77号《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政府关于工会及原证券营业部旧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征收范围包括文体路54号房屋。
2012年11月26日，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政府发布《工会及原证券营业部旧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征收范围包括文体路54号，补偿安置方式包括货币补偿和产权调换两种方式。
一审还查明，自2013年4月起，海翔公司就在文体路88号附2号1-6房屋上设定抵押权，作为向重庆市江北区国咨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等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在重庆市国土房管局土地房屋登记中心进行了备案登记。
2014年6月，鑫鹏公司(抵押权人)与海翔公司(抵押人)签订《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海翔公司以大渡口区新山村街道文体路88号房地产（详见清单）设定抵押权作为向鑫鹏公司履行债务1000万元的担保，贷款期限自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11月26日，抵押期限6个月，自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11月26日。该《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所附“抵押物清单”中载明包括大渡口区新山村街道文体路88号1栋附2号1-6房屋。前述《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在重庆市国土房管局土地房屋登记中心进行了备案登记。
2015年10月30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鑫鹏公司与海翔公司、重庆顺祥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江津区壹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521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判决内容载明：海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偿还鑫鹏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鑫鹏公司对海翔公司所有的权属证号为102房地证2014字第13994号的抵押房屋在本判决所定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确认是指在物权的归属和内容不明或者发生争议的时候，利害关系人请求有权机关对争议内容予以明确，从而解决物权争议的行为。确认物权以存在物权归属争议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前述法律规定确立了物权原因行为与物权变动的区分原则，该原则强调合同等原因行为的效力应当受《合同法》调整，而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等物权变动则受《物权法》的规制。具体到本案，涉案房屋重庆市大渡口区新山村街道文体路88号附2号1-6房屋的所有权并非不明或有争议，何欣、唐敏依据何欣与大渡口房管局于2013年9月9日签订的《重庆市大渡口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房屋产权调换协议》《补充协议》及何欣与海翔公司、刘洋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的《顺祥·壹街区合同转签协议》，请求确认案涉的登记在海翔公司名下的重庆市大渡口区新山村街道文体路88号附2号1-6房屋的所有权由其享有，并要求海翔公司及大渡口房管局协助何欣、唐敏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时应当指出，在合同生效而不动产物权变动未成就的情况下，本案何欣、唐敏依据生效的合同，依法享有债权的请求权，因此，何欣、唐敏基于与大渡口房管局等合同主体的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关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据此，判决：“驳回原告何欣、原告唐敏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何欣、唐敏举示了海翔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破产公告一份，拟证明海翔公司为虚假破产，抽逃资金，恶意逃避债务。举示了诉争房屋的产权登记资料一套，拟证明海翔公司认可产权调换协议。海翔公司、鑫鹏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何欣、唐敏的证明目的。大渡口房管局认可何欣、唐敏所举示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何欣、唐敏于2016年8月向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大渡口房管局履行《重庆市大渡口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房屋产权调换协议》，移交诉争房屋，并办理产权登记，本案尚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何欣与海翔公司、刘洋签订的《顺祥˙壹街区合同转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该协议仅表明海翔公司认可何欣与大渡口房管局签订的《重庆市大渡口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房屋产权调换协议》及《补充协议》，该协议并不产生直接的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海翔公司并不负有为何欣、唐敏办理诉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合同义务，何欣、唐敏直接要求海翔公司协助办理诉争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过户登记手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何欣、唐敏应依据其与大渡口房管局所签订的《重庆市大渡口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房屋产权调换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要求大渡口房管局履行上述协议，为其办理诉争房屋的权属登记，一审判决驳回何欣、唐敏要求海翔公司为其办理不动产权属过户登记手续的请求正确。何欣、唐敏上诉认为海翔公司系假借破产恶意逃避债务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何欣、唐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9324元，由何欣、唐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智勇
审判员 芦明玉
审判员 秦 敏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王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