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6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东岗岩峰街**号。
法定代表人：侯用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瑞，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卫宾，男，汉族，1971年12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平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左留柱，男，汉族，1962年6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平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乂涛，男，汉族，1958年2月15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
再审申请人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孙卫宾、左留柱、张乂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驻民四终字第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7）豫民申19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左留柱、孙卫宾主张其与宝鼎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立并生效，宝鼎公司否认合同上的印章时，左留柱、孙卫宾对印章的真假负有申请鉴定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推定其举证不能证明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原一、二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宝鼎公司，让宝鼎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并以宝鼎公司未提出鉴定申请为由判令宝鼎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显属于程序错误。宝鼎公司在二审时主动提出鉴定申请却未获批准，二审法院程序违法。（二）本案中涉案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签名均不是宝鼎公司真实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和印章，涉案工程也根本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宝鼎公司没有返还定金的义务。（三）孙卫宾、左留柱、张乂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他们承担，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法院判决，支持宝鼎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5年1月，孙卫宾、左留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与宝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判令宝鼎公司返还保证金20万元及利息16000元。一审庭审中，孙卫宾、左留柱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与宝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判令宝鼎公司返还保证金20万元及利息16000元。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4月15日，张乂涛向左留柱出具收条一份，写明：今收到左留柱勘察院公寓楼工程定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后孙卫宾、左留柱以诉称理由起诉，酿成纠纷。庭审中，张乂涛提交2014年4月9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为河南勘察院公寓楼；2、工程承包范围为打桩、主体工程，注：打桩、外墙砖、电梯、消防、门窗、水电另计价；3、开工日期2014年合同签订后30日内听发包方通知；4、伍佰万保证金，合同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打入发包方指定账户等条款。在合同落款承包人处加盖有宝鼎公司印章，同时由张乂涛在代理人处署名；在合同落款发包人处加盖有驻马店市开发区华源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宝鼎公司辩称，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宝鼎公司的印章，宝鼎公司没有委托过张乂涛以宝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工程合同。孙卫宾、左留柱提交2014年4月14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为河南勘察院公寓楼；2、工程承包范围为乙方将甲方所有土建、水电、钢结构、防水、道路等所有工程，以非垫资的方式包工、包料承包下来；3、开工日期2014年4月（合同签订后伍佰万保证金打入甲方账户）；4、合同签订当日交纳定金贰拾万元整；5、合同签订后，乙方必须在2014年4月18日前向甲方交纳伍佰万保证金，否则视为违约，合同作废，200000不退等条款。在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宝鼎公司印章，同时张乂涛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署名；在合同落款乙方处由孙卫宾、左留柱署名。宝鼎公司辩称，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宝鼎公司的印章，宝鼎公司没有委托过张乂涛以宝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工程合同，涉及该合同款项也是由张乂涛个人收取。张乂涛向一审法院提交2014年元月1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加盖有宝鼎公司印章并有宝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中林签字。委托书写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李中林系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张乂涛为我公司代理人，以本公司名义参加工程投标、签订工程合同项目洽谈事宜，代理人在此过程中代表我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予承认”等内容。张乂涛辩称其受宝鼎公司的委托，与孙卫宾、左留柱签订合同、收取定金均系职务行为。宝鼎公司对委托书上的宝鼎公司印章、李中林印章、签字均不予认可，并主张宝鼎公司没有委托过张乂涛以宝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工程合同。张乂涛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孙卫宾、左留柱不按时交纳5000000元保证金应视为违约，200000元定金宝鼎公司不应退还。孙卫宾、左留柱主张宝鼎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二人，二人属于没有资质的个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约定的条款是无效条款，宝鼎公司收取孙卫宾、左留柱的定金应退还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张乂涛主张合同不是无效合同，即便合同无效，也并不影响定金条款，定金是独立于合同。宝鼎公司以其公司成立至今，只有行政章和财务章，没有合同章，宝鼎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上的带有数字编码的印章是宝鼎公司的真实印章为由，辩称涉及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张乂涛提交的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宝鼎公司的真实印章。孙卫宾、左留柱称，宝鼎公司辩称涉及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委托书上的印章不是其印章，应有相关证据印证或申请鉴定；宝鼎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上的印章不能证明宝鼎公司使用印章的唯一性。经法院告知，宝鼎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并主张宝鼎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及委托书中加盖的宝鼎公司印章与本案双方当事人证据中加盖的宝鼎公司印章明显不一致，肉眼可以区分，不需经专业鉴定。张乂涛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落款处均加盖有两枚宝鼎公司印章，一枚不带数字编码，一枚不带数字编码并在中部五角星部位有一数字“1”；宝鼎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上加盖的印章带数字编码，且在印章中部五角星部位无数字。张乂涛称，2014年1月1日，其与宝鼎公司签订有合作协议，宝鼎公司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并且给了营业执照等材料。该委托书加盖有宝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中林印章，委托书中的两个印章均是宝鼎公司的印章，加盖两个印章的原因是便于和宝鼎公司的其他的受托人区分责任，是一个叫万现中的代表宝鼎公司又给张乂涛一个五角星带“1”的印章，所以加盖有两个印章。实际上，张乂涛向宝鼎公司交纳管理费，挂靠在其名下，对外承包工程。宝鼎公司向其出具的委托书是为便于其开展业务。宝鼎公司主张其与张乂涛无关系，宝鼎公司曾经委托万现中办理过驻马店分公司证照手续，但是没有办好，宝鼎公司也没有授权万现中对外签署合同。张乂涛主张孙卫宾、左留柱与宝鼎公司系挂靠关系，是一种内部承包经营方式，如果进行施工，孙卫宾、左留柱要以宝鼎公司的名义施工，宝鼎公司具有完整的资质，对外由宝鼎公司承担责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孙卫宾、左留柱对张乂涛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宝鼎公司对张乂涛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张乂涛称因保证金等问题，案外人驻马店市开发区华源置业有限公司与宝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实际施工。孙卫宾、左留柱主张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月息二分，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张乂涛、宝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张乂涛与宝鼎公司之间的关系，庭审中，张乂涛提交授权委托书等证据，辩称其系宝鼎公司的代理人，与孙卫宾、左留柱签订合同、收取定金均系职务行为。宝鼎公司主张涉及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张乂涛提交的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宝鼎公司的真实印章，宝鼎公司与张乂涛没有关系，张乂涛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孙卫宾、左留柱称宝鼎公司对其主张应举证，宝鼎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上的印章不能证明宝鼎公司使用印章的唯一性。经一审法院告知后，宝鼎公司拒绝申请鉴定，并主张印章真假肉眼可以区分。本案中，宝鼎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上加盖的宝鼎公司印章虽与张乂涛提交的相关证据上加盖的宝鼎公司印章不一致，但宝鼎公司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在营业过程中仅使用该印章，经原审法院告知后，宝鼎公司仍拒绝申请鉴定，故对宝鼎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张乂涛据此辩称其系宝鼎公司的代理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孙卫宾、左留柱与宝鼎公司的关系，张乂涛辩称孙卫宾、左留柱与宝鼎公司系挂靠关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孙卫宾、左留柱对此也不予认可，宝鼎公司亦不认可，故对张乂涛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合同效力，宝鼎公司将其承包的河南勘察院公寓楼工程发包给孙卫宾、左留柱，因孙卫宾、左留柱作为个人，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故宝鼎公司与孙卫宾、左留柱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孙卫宾、左留柱请求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孙卫宾、左留柱向宝鼎公司交纳定金200000元后，合同并未继续履行，现孙卫宾、左留柱请求宝鼎公司返还定金20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该无效合同的签订，孙卫宾、左留柱与宝鼎公司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双方应各承担一半。关于利息损失，孙卫宾、左留柱主张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月息二分，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孙卫宾、左留柱对此也不予认可，故以孙卫宾、左留柱请求的八个月期限作为核算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经核算，该利息损失数额为200000元×5.1%÷365天×240天=6706.85元，以该数额的一半即3353.43元支持孙卫宾、左留柱的请求，孙卫宾、左留柱请求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因张乂涛与孙卫宾、左留柱签订合同并收取定金系受宝鼎公司的委托，由此产生的债务，应由宝鼎公司承担，故孙卫宾、左留柱请求张乂涛返还定金200000元并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2015）驿民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孙卫宾、左留柱与宝鼎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限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卫宾、左留柱返还定金200000元并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3353.43元。三、驳回孙卫宾、左留柱的其他诉讼请求。
宝鼎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中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宝鼎公司与左留柱、孙卫宾签订，加盖有宝鼎公司印章。结合张乂涛提交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显示宝鼎公司授权张乂涛为宝鼎公司代理人，以公司名义参加工程投标、签订工程合同项目洽谈事宜，有宝鼎公司盖章及宝鼎公司法人李中林签字、盖章确认，且此授权书自签字盖章之日起有效，委托授权日期早于张乂涛收取孙卫宾、左留柱工程定金之日，足以认定张乂涛收取孙卫宾、左留柱工程定金的行为系代表宝鼎公司的职务行为。本案中，宝鼎公司与左留柱、孙卫宾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收取左留柱、孙卫宾工程定金20万元的法律后果应由宝鼎公司承担。现工程未能进行建设，左留柱、孙卫宾请求宝鼎公司返还定金20万元及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宝鼎公司称本案合同及宝鼎公司法人李中林的签字均系伪造，其公司仅有一枚带防伪编编码的印章，其不应负返还定金责任的理由，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中林的签字系伪造，对印章又拒绝申请鉴定，视为其放弃申请鉴定的权利。即使该印章不属实，经宝鼎公司法人李中林签字、盖章确认，已足以认定本案授权委托书及宝鼎公司与左留柱、孙卫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事实的真实存在。宝鼎公司称涉及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张乂涛提交的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宝鼎公司的真实印章，宝鼎公司与张乂涛没有关系，张乂涛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的主张，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2015）驻民四终字第6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张乂涛提交加盖宝鼎公司印章并有宝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中林签字和印章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宝鼎公司否认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宝鼎公司主张应当由左留柱、孙卫宾承担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宝鼎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加盖的印章并非其公司使用的印章，也未能证明其公司正在使用的印章是其公司的唯一印章，并且也未申请对法定代表人李中林的签字和印章进行鉴定，应当认定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系宝鼎公司出具。张乂涛代表宝鼎公司与左留柱、孙卫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加盖宝鼎公司印章，收取左留柱、孙卫宾工程定金20万元，应当认定是履行职务行为，宝鼎公司对张乂涛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孙卫宾、左留柱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原审确认宝鼎公司与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返还定金20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3353.43元，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宝鼎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二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驻民四终字第60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孙 明
二〇一八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李皓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