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桐民一初字第02808号
原告：王某甲，学生。
法定代理人：程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树声，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继会,桐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胡某甲，学生。
法定代理人：胡某乙，系被告胡某甲父亲。
被告：胡某乙。
被告：鲍某甲，学生。
法定代理人：鲍某乙，系被告鲍某甲父亲。
被告：鲍某乙。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小虎，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南山路。
法定代表人：陈宝平，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友进，该校副校长。
委托代理人：刘健，该校副主任。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皖江大道北侧雨润香水百合20幢。
负责人：王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帅帅，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进元，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某甲诉被告胡某甲、胡某乙、鲍某甲、鲍某乙、桐城市实验中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树声，被告胡某甲、胡某乙、鲍某甲、鲍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小虎，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的委托代理人陈友进、刘健，被告平安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进元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甲诉称：原告王某甲是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学生，2015年1月19日与同学胡某甲、鲍某甲一起打扫教室卫生，同学之间发生一点口角，胡某甲、鲍某甲就对原告进行殴打，当时班上没有值班老师，原告被打后一直出现头疼头晕，学校老师不但不关怀，还话语中嘲讽伤害原告，带动同学讥笑原告，致使原告身心遭受巨大伤害，最后出现情绪反常的严重症状。原告父母带着原告到合肥、南京、上海等地四处就诊，但始终没有好转，专家确诊原告患有少年时期情绪障碍。原告遭受巨大伤害，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要求：1、判决被告对原告作出正式道歉；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8184.52元（暂定代鉴定后变更）；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经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王某甲所患应激相关障碍的发生与2015年1月19日被打事件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500026.65元。
被告胡某甲、胡某乙、鲍某甲、鲍某乙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辩称：同学之间是发生一些冲突和摩擦，但并没有原告诉称的那么严重，孩子家长也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处理。后来原告还在学校上课，情绪正常。对于原告要求赔偿的费用表示不解。对医疗费的发生有异议，认为有过度医疗的倾向，且有些药是否与治疗应激相关障碍相关联存疑。原告要求赔偿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没有法律依据，我们不予认可。
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辩称：原告诉称与事实并不相符，三个学生在学校放学以后打扫卫生时发生口角，这时老师已经下班，当晚原告家长通知了班主任，班主任向家长说明让家长带孩子到医院检查，第二天来学校处理此事，第二天，班主任通知孩子家长到学校进行了协商，胡某甲、鲍某甲向原告进行道歉，并写了保证书。事情发生在放学后，学校没有责任。我校校长多次前往原告家中进行心理辅导。学校已为所有学生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
被告平安财保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辩称：本案校方在平安财保公司购买校方责任险，保险限额30万元。我公司认为学校没有责任，就算有责任也是次要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学生之间因打架斗殴发生的损失，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精神抚慰金，我公司不赔偿。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王某甲、胡某甲、鲍某甲同为桐城市实验中学学生。根据学校的规定，学校放学后，同学轮流值日，2015年1月19日，在没有老师监管的情况下，王某甲、胡某甲、鲍某甲等人一起打扫教室卫生，胡某甲因催促王某甲值日而发生一些口角，继而发生推搡、打架，后鲍某甲参与进去同王某甲打了起来。后来被其他同学制止。事发当晚，王某甲母亲发现孩子状况不好，向王某甲的班主任电话告知有关情况，班主任让其带王某甲去医院检查后再来学校处理，第二天，王某甲及其母亲来学校，班主任将胡某甲、鲍某甲及其家长通知到学校进行了协调，双方达成意见：胡某甲、鲍某甲向王某甲赔礼道歉，针对王某甲同学在此事件中的相关检查费用和医疗费由胡某甲、鲍某甲承担。事后胡某甲、鲍某甲的家长分别向王某甲支付了500元。十几天后学校放寒假，开学后，王某甲到校上了半天课，之后就休学至今。2015年3月19日至2015年3月25日，王某甲因急性应激障碍到南京仁康医院就诊，住院6天，花去医疗费24704.3元。2015年4月24日至2015年5月25日，王某甲就诊于合肥市第四人民医院，出院诊断：通常起病于童年和少年期的行为与情绪障碍，治疗效果：好转。出院医嘱：带药；按时服药，药由家人保管；门诊随访。住院31天，花去住院医疗费10951.81元，门诊费1384.41元。2015年11月9日，王某甲到上海市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看特需门诊，花去医疗费301.5元。后就诊于安徽省荣军康复医院，花去医疗费335元，就诊于桐城市人民医院，花去医疗费718.36元。王某甲在药店购买药品花去2740.5元。2016年3月10日，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1、精神医学评定：应激相关障碍；2、因果关系评定：王某甲所患应激相关障碍的发生与2015年1月19日被打事件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2015年11月30日，原告王某甲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38184.52元（暂定），后将请求赔偿数额变更为500026.65元，具体赔偿项目为：1、医疗费用45546.6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30元／日×37日），3、营养费1110元（30元／日×37日），4、残疾赔偿金50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6、后续治疗费100000元（20年，每年5000元），7、护理费200000元，8、鉴定费2260元，9、交通差旅费20000元。
另查明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在被告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每名学生赔偿限额为3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止。案在庭审中，原告王某甲要求被告对原告作出正式道歉这项诉求表示放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身份证、户口本，营业执照、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医疗费清单、保险单，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王某甲受伤害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王某甲主张的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
1、关于赔偿责任主体问题。原告王某甲、被告胡某甲、鲍某甲是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的学生，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有教育、管理和保护学生的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原告王某甲与被告胡某甲、鲍某甲在教室内因打扫卫生发生口角、打闹，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未及时发现并制止，存在教育、管理不力问题，桐城市实验中学对此应负主要责任。桐城市实验中学作为被保险人为原告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校方责任险。被告平安财保公司以学生打架、斗殴、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予以抗辩，本院认为，原告王某甲与被告胡某甲、鲍某甲之间的纠纷系同学之间争吵和轻微打闹行为，主观上不存在打架、斗殴的故意，客观上原告王某甲是因为与被告胡某甲、鲍某甲发生矛盾，精神上受到刺激而患应激相关障碍，要求赔偿因治疗该疾病所支出的相关费用，并非因外伤治疗，三个学生发生矛盾时不存在有打架、斗殴的犯罪行为。故被告平安财保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根据案情，桐城市实验中学应承担60%赔偿责任，被告平安财保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的赔偿项目及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胡某甲、鲍某甲与原告王某甲发生争执，致使原告王某甲患应激相关障碍，对原告王某甲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30%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王某甲、胡某甲、鲍某甲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监护人负责赔偿。原告王某甲其自身亦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负10%的责任。
2、关于原告王某甲主张的各项费用。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被告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鉴定费是原告实际支付的合理费用，对此予以认可。住院伙食补助、护理费、营养费按实际住院时间计算。交通差旅费，根据原告在合肥、南京住院和到各地看门诊等情况，酌定5000元。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因原告系未成年人，所患应激相关障碍与2015年1月19日被打事件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原告精神创伤有一定的影响，故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以4000元为宜。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残疾赔偿金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计算到20年，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对该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41135.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37天×30元）、营养费1110元（37天×30元），护理费3861.32元（37天×104.36元）、鉴定费2260元、交通费酌定5000元，以上各项物质性损失合计54477.2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000元。上述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他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平安财保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原告的各项物质性损失60%即32686.32元（54477.2元×60%），被告胡某甲、鲍某甲承担原告的各项物质损失的30%即16343.16元（54477.2元×30%），被告胡某甲、鲍某甲各赔偿原告8171.58元（16343.16元÷2人）扣除胡某甲、鲍某甲已各赔偿的500元，被告胡某甲、鲍某甲应各赔偿原告7671.58元，被告胡某甲、鲍某甲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分别由其法定代理人胡某乙、鲍某乙负责赔偿。原告王某甲自行承担责任的10%。精神抚慰金4000元，根据校方责任险的约定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的范围，由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承担3000元，被告胡某乙、鲍某乙各承担500元。原告要求被告作出正式道歉这项诉求在庭审中已表示放弃，本院准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甲32686.32元。
二、被告胡某乙、被告鲍某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原告王某甲8171.58元。
三、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甲精神抚慰金3000元。
四、驳回原告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王某甲负担8020元，被告胡某乙负担56元，被告鲍某乙负担56元，被告桐城市实验中学负担5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61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从庆
审 判 员 胡红梅
人民陪审员 刘安明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佳伟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