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3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美能，男，193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福华，女，194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龙彬，男，196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文斌，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奕峰，男，196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淑才，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伟信，男，195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美能、贾福华、龚龙彬、龚文斌、龚奕峰因与被上诉人龚伟信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4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龙彬、龚奕斌及委托代理人朱淑才，被上诉人龚伟信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美能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2007年《析产约》关于“立约人龚美能与贾福华系原配夫妻，婚后生育三个子女”，多了“原配”两个字，与该析产约对房产的处置没有关系，以此确认《析产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析产所依据的是政府颁发的房产证，是经过政府确权的，房产证未经人民法院撤销，应认定其效力。共有人之间以此为依据，进行分家析产完全正确。此外，《析产约》经公证处公证。综上，上诉人没有恶意串通。二、分家所涉及的财产，被上诉人没有共有权，因此，《析产约》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利益。1991年《分居约》系不动产赠与协议，未经当事人签字且未实际履行，1996年龚美能向镇政府写信申明作废，信件由镇政府、村委会盖了章，因此该协议从未生效。一审判决以未生效《分居约》否定经过公证的《析产约》效力，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因父母离婚，与母亲一方共同生活，并于1994年获得独立审批宅基地使用权99平方米，被上诉人因此丧失原宅基地使用权，也因此未成为上诉人户家庭成员。
被上诉人龚伟信辩称：一、五上诉人为了自己的私利，欺骗公证处，隐瞒被上诉人龚伟信是上诉人母亲罗彩凤与上诉人龚美能原配夫妻的事实，导致了公证处对该事实未查实，直接影响到《析产约》内容是否真实。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同生活，且被上诉人参与了涉讼房屋建造，因此，被上诉人是《析产约》所涉房屋的共有权人。分居约已实际履行，龚美能向镇政府写信申明作废分居约无效。被上诉人合法审批取得的宅地基只有54平方米，其余包括父母离异时分得旧房19平方米和经过罚款的违建面积，因此没有放弃《分居约》中原宅基地。上诉人《析产约》侵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龚伟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五被告于2007年3月23日签订的经义乌市公证处公证（公证书编号为2007浙义证民字第1279号）的《析产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龚美能系原告龚伟信的父亲，被告贾福华系原告龚伟信的继母，被告龚龙彬、龚文斌、龚奕峰系被告龚美能、贾福华的儿子，与原告系同父异母兄弟。被告龚美能与前妻罗才凤生育一子三女，分别为原告龚伟信及女儿龚桂昌、龚桂琴、龚桂元。2007年3月23日，五被告到义乌公证处，对位于义乌市稠城街道东前王村坐北朝南占地共七间二插厢的房屋进行分家析产，并签订《析产约》，《析产约》载明：“被告龚美能、贾福华系原配夫妻，婚后共生育三个儿子……”。《析产约》约定：对涉案的义集建（1997）第3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义乌房权证稠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义乌房稠城共字第00112201号《房屋所有权证》以及义乌市房地产管理处存档的由原义乌市下骆宅镇人民政府、原义乌市下骆宅镇东前王村村民委员会、义乌市房地产管理处出具的《房屋产权凭证》房产以及对被告龚美能、贾福华赡养进行析产公证。
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3月23日，被告龚美能、贾福华、龚龙彬、龚文斌、龚奕峰签订的经义乌市公证处公证的《析产约》内容多处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一、被告龚美能原配妻子为罗才凤，与其共生育一子三女，被告龚美能与罗才凤离婚后，与被告贾福华再婚，婚后再生三子，即被告龚龙彬、龚文斌、龚奕峰，但在公证的《析产约》中称：“立约人龚美能与贾福华系原配夫妻，婚后生育三个子女”与事实严重不符。其二、坐落于义乌市插厢房屋，原、被告于1991年12月16日，在村委干部见证下以“分居约”形式各自分居析产，但在2007年7月3日的《析产约》中，又将该七间二插厢房屋，由五被告再次分家析产。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原告向义乌市公证处认申请撤回异议后，该《析产约》是否仍有效？第二、本案是否存在时效问题？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故此，该争议内容虽经公证，但仍系人民法院诉讼受理范围。五被告隐瞒事实真相再次分家析产，并进行了公证，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该《析产约》为无效协议。第二，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此外，无效合同的确认是一种事实确认，合同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在任何时候都可提出。故此，原告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五被告辩解与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龚美能、贾福华、龚龙彬、龚文斌、龚奕峰于2007年3月23日签订的经义乌市公证处公证（公证书编号为2007浙义证民字第1279号）中的《析产约》无效。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告龚美能、贾福华、龚龙彬、龚文斌、龚奕峰负担。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定。另查明:（１）1994年，被上诉人龚伟信一户（三人），取得宅基地使用权99.5平方米。（２）1997年和2004年，讼争七间房屋的房产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龚美能，共有人贾福华。（３）2011年9月27日，被上诉人申请对公证书进行复查。2011年11月10日，公证员询问被上诉人时称“我认可这份协议的内容，无任何协议”、“我自愿撤回复查申请”。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询问笔录、房产证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是指以牟取私利、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目的，互相串通，并实施了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构成要件包括：主观上，行为人均有为自己谋利并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主观恶意；客观上，实施的行为损害第三人利益。（一）本案各上诉人在签订《析产约》时是否具有主观恶意的问题，有以下因素值得斟酌：一是，在签订《析产约》时，讼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的权利人是上诉人龚美能，共有人为贾福华，共有人中并不包含被上诉人。二是，1997年颁发房屋产权证具有行政确权性质，并且2007年签订《析产约》时，离1997年确权颁证已长达十年时间，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对确权登记不持异议。这一点，在公证员对被上诉人谈话时，被上诉人认可《析产约》内容，也能得到印证。三是，龚伟信已单独立户并在本村通过审批取得了宅基地使用。基于上述因素，本案不宜认定各上诉人析产行为，在主观上具有恶意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目的。尽管，《析产约》关于“立约人龚美能与贾福华系原配夫妻，婚后生育三个子女”，多了“原配”两个字，并不能因此认定为损害被上诉人恶意。（二）《析产约》本身没有侵害被上诉人利益。尽管，被上诉人龚伟信是讼争七间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的共同共有人，从而对该七间房屋享有共有权。并且，1991年《分居约》经各方当事人签字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即便龚美能曾向当地有关部门书面申请作废，在未经其他协议当事人认可的情形下，也不影响其效力。但是，被上诉人在分户并经本村集体审批取得了自己为户主的宅基地使用取后，即丧失原七间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资格。同时，综合考虑该七间房屋建造时间、被上诉人年龄以及村集体在1997年确权颁证时将房屋产权确权给龚美能与贾福华等事实，被上诉人龚伟信称自己为建造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可以认定在2007年签订《析产约》时，被上诉人不是讼争七间房屋的共有权人，《析产约》并未侵害被上诉人利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恶意串通并据此认定《析产约》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2民初42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龚伟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龚伟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秀良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