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南路1号中信大厦25楼。
代表人郭占华。
委托代理人尹浪，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永毅，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陈才，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庭豪，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左道华，川V×××××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所有人、驾驶员。
原审被告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良丁，经理。
原审被告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康定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王良炳，经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大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1898号民事判决。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5日对本案有关诉讼参与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浪、陈永毅，被上诉人李大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才、张庭豪，原审被告左道华到庭参加了询问。原审被告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康定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大伟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10月10日20时30分，左道华驾驶川V×××××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沙坪坝区青木关镇熊家坝村向国道319方向行驶，当车行至青木关镇水井湾时，该车左侧车轮将在相对方向步行的李大伟左脚碾伤。李大伟被送陈家桥医院治疗，后转至红楼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11月10日出院。现要求左道华、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康定分公司、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赔偿医疗费39946.42元、误工费26481元、护理费248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2元、营养费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008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614元，鉴定费700元。其中，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由左道华和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康定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左道华在一审中辩称，左道华是川V×××××号货车的实际车主及驾驶员。但并非其驾车致李大伟受伤。事故认定不属实，其已提出复核申请。要求驳回李大伟的诉讼请求。
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川V×××××号货车在本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但并非左道华驾车致李大伟受伤，要求驳回李大伟的诉讼请求。
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未答辩。
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康定分公司在一审中未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0日20时30分，左道华驾驶川V×××××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沙坪坝区青木关镇熊家坝村向国道319方向行驶，当车行至青木关镇水井湾时，该车左侧左轮将在相对方向在道路上行走的李大伟左脚碾伤。
事故发生后，李大伟在陈家桥医院急救产生137.22元。当晚转至红楼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11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车祸左足碾压伤：1、左足第1－5趾不全离断伤；2、左足血管神经肌腱关节囊韧带损伤；3、左足皮肤软组织撕脱伤；4、左足第2跖骨开放性骨折；5、左足第2、5趾开放性骨折。出院医嘱：暂休一月。产生住院医疗费39078.40元。出院后，李大伟在陈家桥医院门诊产生治疗费89.70元；在红楼医院产生治疗费567.60元。
2014年1月20日，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左道华负事故全部责任，李大伟无责任。
另查明，李大伟系农村居民，自2008年起至今居住在重庆市沙坪坝区XX号7栋1单元12－4号。李大伟之母刘正贤（1954年1月8日出生），农村居民，现居住在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有扶养人三人。李大伟与其妻廖红艳生育一子李某甲，生育一子李某乙，二人现均在重庆市大学城XX小学读书。
还查明，川V×××××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实际所有人及驾驶人为左道华，挂靠在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康定分公司。该分公司为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川V×××××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投保交强险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现李大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李大伟申请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鉴定意见：李大伟左足毁损构成九级伤残。
一审庭审中，李大伟自称经营废品回收工作，但未能提供收入情况证明。到庭的左道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对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的事故认定有异议，认为李大伟受伤非左道华车辆所致。左道华表示其曾申请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申请亦被受理，并提供证人吴某的证言，拟证明事故发生时其乘坐在川V×××××号重型仓栅式货车驾驶室，左道华驾驶川V×××××号重型仓栅式货车通过事发路段时谨慎小心，未曾压到任何行人。经查，证人吴某系左道华所运输货物的所有人，双方存在业务关系。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提供了2013年10月12日在红楼医院对李大伟制作的询问笔录，认为李大伟在笔录中自述车从身后驶过压到其左脚，与事故认定不符。该笔录中询问人身份、问答顺序等不明确。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还认为事故认定对于事故时间、车辆识别代码等均有错误；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委托进行的痕迹鉴定也是在事故发生后一个月方才进行等都可说明肇事车辆并非川V×××××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经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对事故发生时间及车辆识别代码的记载存在笔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已作更正。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康定分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到庭的左道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对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做出的事故认定有异议，并提供证据拟证明反驳主张。对于左道华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仅无法核实证人当时是否在场，而且证人自述与左道华存在业务往来，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形式和内容有瑕疵，并且李大伟关于“车从身后驶过压到其左脚”的描述不能代替最终的事故认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做出的事故认定时间晚于上述笔录并有相应支撑，有更为翔实的调查基础，故对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提出事故认定中的错误及痕迹鉴定时间过晚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错误记载已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校正，不影响最终的事故认定，而痕迹鉴定的时间也未违反相关规定。综上所述，到庭的左道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作出的事故认定，一审法院对事故认定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左道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应当对李大伟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向李大伟赔偿。超出部分，由左道华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康定分公司作为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无法律意义上的独立财产，其对外所负债务应当由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的规定，分公司可作为民事诉讼中的适格诉讼主体，以自身名义承担民事责任，但最终亦为以公司财产履行。依据上述规定，李大伟在本案中可选择其一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但李大伟要求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与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康定分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却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定由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对左道华赔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受诉地法院执行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
关于医疗费，凭据计算为39872.92元。
关于误工费，李大伟自称从事废品物资回收工作，但无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故对误工费酌定按照80元／天计算。结合李大伟的伤情，误工时间至定残前一日合计159天，误工费为12720元（80元／天×159天）。
关于护理费，按80元／天，结合住院天数计算为2480元。
关于交通费，酌情确定200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2元／天，结合住院天数计算为992元。
关于营养费，无医嘱或鉴定意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结合李大伟的伤残等级及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为100864元（25216元／年20年×20%）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李大伟被扶养人的实际情况，李大伟之母刘正贤按照农村标准认定为7728元（5796元／年×20年×20%÷3人）；李大伟之子李某甲、李某乙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李大伟要求按照16573元／年计算于法不悖，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甲为11601.10元（16573元／年×7年×20%÷2人）；李某乙为14915.70元（16573／年×9年×20%÷2人），合计34244.80元。该费用计入残疾赔偿金计算。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李大伟伤情，一审法院认定为3000元。
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康定分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行放弃了依法享有的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可以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大伟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39872.92元、误工费12720元、护理费2480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2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3510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194373.72元，由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残疾赔偿金107000元，共计120000元；其余74373.72元，由左道华赔偿，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列赔偿款，限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左道华、重庆荣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
二、驳回李大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722元，减半交纳861元，鉴定费700元，合计1561元（李大伟已预交），由左道华负担。左道华负担之诉讼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李大伟。
宣判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4）沙法民初字第0189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李大伟承担。上诉事实及主要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所承保的川V×××××号车辆并非交通事故的肇事车辆，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交警队的案卷材料，能够证明川V×××××号车辆为本次交通事故肇事车辆的材料仅为李大伟在交警队的询问笔录和交警队委托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文书。就询问笔录来说，李大伟对事发经过的陈述前后矛盾、混乱，并不能确定其具体受伤经过。且事发前李大伟与左道华发生过争执，其指认具有明显的报复目的性。故李大伟的证词应予排除。就鉴定文书来说，在该鉴定之前曾有过一次送检，但因样本不具备送检条件而终止。本次鉴定是在事发后一个月才送检的，其样本的真实性和原始性无法得到确认，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存在瑕疵。且鉴定结论描述为相近，不具有指向川V×××××号车辆的唯一性和排他性。此外，该鉴定结论分析意见和鉴定要求不符，达不到鉴定目的。故该份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川V×××××号车辆为肇事车辆的依据。（2）根据交警队所做的现场目击证人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在川V×××××号车辆经过事故发生地点时，李大伟并未在该地点，且在川V×××××号车辆经过事故路段后又有三辆车反方向经过该路段，结合李大伟在事故后第一时间的陈述，肇事车辆的行使方向应与川V×××××号车辆相反。另外，川V×××××号车辆为大货车，车体巨大，事故地点路面仅4米宽，如果川V×××××号车辆系肇事车辆，李大伟的伤情绝非仅仅为脚部，而身体其他部分无任何损伤。所以，川V×××××号车辆绝非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车辆。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1）一审法院认定川V×××××号车辆为肇事车辆，主要依据的是李大伟举示的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交通巡逻支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而该事故认定书亦仅仅依据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中痕迹相似的结论，以及李大伟在事发前看见川V×××××号车辆停在附近的单方陈述。根据我国《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五条和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认定书应在证据及事故原因分析项下对证据、成因分析进行记载，但本案中的事故认定书并未有这方面的记载，得出结论的依据明显不足，违反规定。所以该事故认定书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2）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在行政层面上对于交通事故成因及责任的一种划分，并非作为民事案件认定事实和责任划分的依据。对于案件的事实及责任划分应综合案件全部证据材料予以认定，不能仅采信李大伟一方举示证据，而对不予采信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左道华举示的相反证据不作说明，不予查实。同时，左道华已就交通事故认定书向有关部门提出了复核申请，但因李大伟起诉，复核程序被迫终止。故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生效，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和责任划分的证据。
左道华述称，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肇事车辆为川V×××××号车，左道华驾驶的川V×××××号车辆从未与李大伟有过接触，对此当地群众可以作证。从事发路段调取的监控录像可见，在川V×××××号车辆经过后，还有两辆车经过此地。从李大伟受伤的时间推测，应为后面两车中的其中一辆。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左道华对此有异议并申请了复议，后由于李大伟的起诉，该复议被退回，致使左道华的权利被剥夺。一审判决根本没有查清本案事实，没有上诉不是对判决没有异议，而是因为保险公司上诉了，就没必要重复上诉了。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川V×××××号车辆是否为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车辆是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对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各自举示了相应证据用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左道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主要是用以反驳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左道华提供的证人证言，首先证人当时是否在场无法核实，其次证人自述与左道华之间有业务往来，存在利害关系。所以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其形式和内容存在瑕疵，而李大伟关于“车从身后驶过压到其左脚”的描述不能代替最终的事故认定。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做出的事故认定时间晚于上述笔录并有相应支撑，有更为翔实的调查基础，因此对该询问笔录的证明力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同时，事故认定中的错误记载已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校正，不影响最终的事故认定，而痕迹鉴定的时间也未违反相关规定。所以左道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作出的事故认定，一审法院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左道华、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应当对李大伟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认为川V×××××号车辆不是本次交通事故肇事车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晏 芳
代理审判员 倪 旻
代理审判员 李 娅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白耀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