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7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恒驰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鸡啼岗村金钱岭三街*号*幢*楼。
法定代表人：杨传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庾嘉威，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巧玲，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庆佳，男，汉族，1992年12月18日出生，住所地为广东省揭东县，
委托代理人：罗素娟，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恒驰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庆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7）粤1973民初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林庆佳的全部诉讼请求；2.林庆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恒驰公司收取了送货单上载明“恒驰精加”的货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批货物是林庆佳供应给金华洲的，恒驰公司未收取该批货物，无需支付该笔款项。1.恒驰公司、金华洲均与林庆佳有长期经济往来。自2015年6月1日起，金华洲租用恒驰公司位于东莞市黄江镇金钱岭三街一号C栋新厂房（含夹层办公室和A栋阁楼办公区一半），并于2016年2月1日租用恒驰公司的B栋厂房。因金华洲以个人名义承接客户，招揽业务，而租赁合同约定由恒驰公司为金华洲的客户提供商务和业务平台，且约定如有必要则由恒驰公司为金华洲代开发票，故而金华洲未在厂房门口树立独立的公司牌匾，而仅有恒驰公司的牌匾。恒驰公司与金华洲的办公地点在同一片区的不同大楼，林庆佳提供的货物均送往同一办公区，而送货单又是林庆佳单方制作的，因此，林庆佳在送货单上区别标注“恒驰”与“恒驰（精加）”，应视为林庆佳清楚“恒驰”的货物系供应给恒驰公司，“恒驰（精加）”的货物系供应给金华洲。并且，林庆佳作为金华洲的供应商，其必然与金华洲商谈过合作的细节，包括数量、价格、送货地点等，必然清楚该批货物系金华洲本人下定的，因此可推出林庆佳明确清楚恒驰公司与金华洲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恒驰公司与金华洲不存在任何关系。2.林庆佳并无证据证明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系恒驰公司的员工，并无证据证明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签收案涉货物系代恒驰公司签收。事实上，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均为金华洲所聘请。林庆佳提供的《证明》未经郑国海本人出庭作证,不具证明力。郑国海是否代恒驰公司签收货物,举证责任在林庆佳。3.因金华洲长期租赁恒驰公司厂房,而金华洲、恒驰公司与林庆佳同时存在经济往来,为方便结算,恒驰公司曾为金华洲代付部分其从林庆佳处采购货物的款项,后再向金华洲本人追回该笔款项。2016年3月,恒驰公司明确告知林庆佳不再为金华洲代付货款,并同时要求将“恒驰”、“恒驰精加”的货款分开对账,由其自行向金华洲催讨货款,林庆佳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此亦表明林庆佳清楚金华洲系独立的主体。4.林庆佳起诉的未付货款发生于2016年4-5月,倘若该笔货物系由恒驰公司所收取,林庆佳原应于次月30日前一并对账并要求恒驰公司支付,但林庆佳直到2017年1月才向法院起诉要求恒驰公司该笔货款,期间,恒驰公司亦向林庆佳支付2016年4-7月的货款,林庆佳从未提出过异议,并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由此可知,林庆佳明知涉案债务不应当由恒驰公司承担。二、原审判决认为即便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不是恒驰公司员工,本案亦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货物送货时间均发生在2016年4-5月份,但恒驰公司于2016年3月份明确告知不再统一对帐,代表着恒驰公司不再签收任何写着“恒驰精加”的货物。恒驰公司没有任何的授权或代理行为让林庆佳有理由相信恒驰公司即代表着“恒驰精加”。2.林庆佳主观上存在过错。作为供货商,其应当清楚洽谈商业合作的对象主体,送货单上已区别标准,收款时亦收到不同的货款来源,对账时亦分开对账。即便恒驰公司与金华洲位置在同一片区,其应当知道二者系不同主体,其主观上存有过错。
林庆佳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庆佳提交送货单载明的“恒驰精加”的全称就是恒驰公司的精密加工车间，且林庆佳送货地址也是恒驰公司厂区，货物签收人也是恒驰公司员工。从恒驰公司的现场照片可知恒驰公司只有一个大门进出，厂区有厂房及围墙与周围隔开，厂区内的A、B、C三栋厂房门口均有恒驰公司的牌子，其中C栋厂房门口牌子为恒驰精密加工车间。2015年12月货款2025元及2016年1月货款11641元，共13666元，里面包含了恒驰公司和“恒驰精加”的货款，也都是由恒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传军于2016年1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付给林庆佳。恒驰公司应当对本案货款承担付款责任。
林庆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驰公司向林庆佳支付货款47039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庆佳以未经工商注册的“东莞嘉美铝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恒驰公司进行铝材交易。林庆佳提交编号为0002637、0001257、0001259、0001258、0001260、0001263、0001265、0001267、0001266的送货单（即未付款送货单）、证明、收款收据（实为送货单）、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主张恒驰公司拖欠其2016年3月30日至2016年6月12日期间的货款47039元。（1）未付款送货单的购货单位为“恒驰精加”，送货单分别由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三人签收。林庆佳确认编号为0001265的送货单的货款1245元已统计在编号为0001266的送货单内，故编号为0001265的送货单的货款不再计算，因此上述送货单的实际货款为45794元（47039元-1245元）。（2）证明由郑国海于2016年8月30日出具，证实郑国海于2014年11月至2016年7月期间在恒驰公司任职，恒驰公司对外拖欠“东莞市横沥镇嘉美铝业”等公司的货款。（3）收款收据（实为送货单）、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林庆佳于2015年9月向恒驰公司送货19245元，送货单由陈凤平、郑国海、王秀勤签收，恒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传军于2015年10月30日向林庆佳转账支付了货款19235元。
恒驰公司抗辩主张金华洲承租其B、C栋厂房进行金属加工，恒驰公司与金华洲均与林庆佳之间存在交易关系。金华洲与林庆佳之间交易的送货单上的购货单位为“恒驰精加”，而恒驰公司与林庆佳之间交易的送货单上的购货单位为“恒驰”，因此涉案货款是案外人金华洲承租其B、C栋厂房期间所欠货款。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等三人为金华洲的员工，且根据林庆佳提交的恒驰公司2016年2月至6月已付款送货单可见，除编号为0002614、0002618、0002619的三张送货单（购货单位为“恒驰精加”）外，其余购货单位为“恒驰”的送货单均不是由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签收。林庆佳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可证明除恒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传军外，金华洲、郑国海也有向林庆佳支付过货款，因此林庆佳理应知道恒驰公司与金华洲是分开独立经营的。恒驰公司与林庆佳对双方交易期间的货款进行了对账并有签名确认，恒驰公司已付清对账单所涉的货款。
恒驰公司对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对账单、租赁合同、社保名册及员工工资表等证据为证。（1）对账单显示林庆佳与恒驰公司从2015年12月至2016年6月期间按月进行对账，其中2015年12月对账单将当月货款2025元分为“恒驰”919元、“恒驰精加”1106元，2016年2月对账单注明将“恒驰”与“精加”的货款分开核对，且2016年3月至6月的对账单未将林庆佳提交的未付款送货单的货款统计在内。（2）两份租赁合同显示恒驰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1日、2016年2月1日将位于东莞市黄江镇金钱岭三街1号C栋厂房（含夹层办公室及A栋阁楼办公区一半）、B栋厂房及CNC车床等机器设备租赁给金华洲。合同还约定金华洲在同等条件下对恒驰公司的订单享有优先承接权；恒驰公司为金华洲提供商务及业务平台支持，对金华洲新旧客户提供协作，金华洲不得再以其他平台接洽业务；恒驰公司为金华洲的客户代开税票；金华洲的债权债务与恒驰公司无关。（3）社保名册及员工工资表显示恒驰公司从2016年3月至9月期间没有为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购买社保，也没有发放过该三人的工资，但社保名册的员工数量少于员工工资表的员工数量，且员工工资表为打印件，恒驰公司未提交员工签名的工资表。另根据社保名册及员工工资表显示，陈凤平为恒驰公司的员工。
另查明，根据双方提交的恒驰公司现场照片可见，恒驰公司只有一个大门进出，厂区由厂房及围墙与周围隔开，厂区大门口只有“恒驰精密”、“恒驰”字样的招牌，并且A、B、C三栋厂房门口均有恒驰公司的牌子，其中C栋厂房门口的牌子为恒驰公司精密加工车间。
关于付款期限，林庆佳主张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为当月对账下月底付款，恒驰公司确认付款期限为月结30天。关于恒驰公司主张的多支付货款4234元的问题，林庆佳提交的2016年1月23日至2016年9月12日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恒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传军共计向林庆佳汇款91590元，而对账单显示2015年12月、2016年1月的货款分别为2025元、11641元，已付款送货单（2016年2月至6月）显示该期间的货款为78498.6元，上述2015年12月至2016年6月的货款为92164.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货款是否应由恒驰公司承担。
一、关于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是否为恒驰公司的员工的问题。（一）虽然恒驰公司提交了社保名册、员工工资表用于证明上述三人不是其员工，但社保名册员工数量少于员工工资表的员工数量，可见恒驰公司并未依法为全部员工购买社保，且恒驰公司提交的员工工资表为打印件，并非员工签名的工资表，因此根据上述两份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不是恒驰公司的员工。（二）林庆佳为证明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为恒驰公司的员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郑国海出具的证明、2015年9月收款收据（实为送货单）及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证实郑国海为恒驰公司的员工及恒驰公司拖欠林庆佳货款的事实，2015年9月收款收据（实为送货单）及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可证明陈凤平、王秀勤、郑国海代表恒驰公司签收了林庆佳2015年9月的货物，恒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传军于2015年10月30日支付了林庆佳2015年9月份的货款。虽然郑国海未出庭作证，但结合林庆佳提交的其他两份证据可佐证郑国海为恒驰公司员工的事实。（三）因此，郑国海在购货单位为“恒驰精加”的送货单上的签名，应视为恒驰公司收取货物。恒驰公司抗辩购货单位为“恒驰精加”的送货单是金华洲与林庆佳之间交易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即便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不属于恒驰公司的员工，本案也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恒驰公司承担涉案货款。（一）恒驰公司主张金华洲承租其B、C栋厂房经营金属加工业务，但根据其提交的租赁合同约定，恒驰公司为金华洲提供商务及业务平台支持，金华洲不得再以其他平台接洽业务，恒驰公司为金华洲的客户代开税票，可见金华洲对外是以恒驰公司的名义进行交易。（二）根据恒驰公司现场照片可见，恒驰公司只有一个大门进出，厂区由厂房及围墙与周围隔开，厂区大门口只有“恒驰精密”、“恒驰”字样的招牌，并且A、B、C三栋厂房门口均有恒驰公司的牌子，其中C栋厂房门口的牌子为恒驰公司精密加工车间。因此，林庆佳有理由相信是与恒驰公司进行交易。（三）根据恒驰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可见，林庆佳是根据恒驰公司的要求从2016年3月开始将“恒驰精加”分开对账，但恒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明确告知“恒驰精加”的货款不应由其负担，且根据以往的交易习惯，林庆佳有理由相信“恒驰精加”的货款仍由恒驰公司承担。即便期间部分货款由金华洲、郑国海支付，林庆佳也无法辨析金华洲、郑国海并非代表恒驰公司支付货款。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货款应由恒驰公司承担。因编号为0001265的送货单的货款1245元已统计在编号为0001266的送货单内，故编号为0001265的送货单的货款不应重复计算，恒驰公司实际应支付的货款为45794元。恒驰公司主张已付款超出对账单货款4234元，但根据对账单及已付款送货单所示货款，2015年12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货款为92164.6元，因此恒驰公司并未多支付货款，故不存在抵扣的问题。恒驰公司未按期支付涉案货款构成违约，林庆佳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恒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林庆佳支付货款45794元及逾期利息（从2017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林庆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6元，由林庆佳负担26元，恒驰公司负担95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林庆佳主张的货款金额是否确实以及恒驰公司应否承担清偿责任。
其一，关于货款金额的认定。林庆佳提交的0002637、0001265号送货单收货人处均为空白，该部分货款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纳。至于0001265号送货单的货款1245元，林庆佳主张已经计入0001266号送货单并经郑国海签字，但货款金额小写处系在原小写金额下另行添加了一笔1245元的款项，因该单据的大、小写金额之间矛盾，本院对添加部分的金额不予认定。因此，林庆佳诉请的货款仅能认定的金额为44138元，本院仅对林庆佳诉请的其余金额不予支持。
其二，关于责任主体。林庆佳诉请的货款购货单位均注明“东莞恒驰（精加）”，主张恒驰公司系案涉货物的买受人。恒驰公司确认其与林庆佳存在买卖关系，主张案涉款项的实际收货人为金华洲，收货人郑国海、许启才、金华芬均系金华洲所聘请。但是，林庆佳提交的2015年9月19日和9月25日的收据显示郑国海作为经手人签收了载明客户名称为“东莞恒驰”的货物，与恒驰公司确认的送货单载明的客户名称是一致的。同时，恒驰公司主张与金华洲在同一厂区内经营，各自独立，但在上诉状中明确承认曾经代金华洲收货和付款。然而，恒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林庆佳披露了恒驰公司与金华洲之间属于何种关系，不能仅以案涉送货单未经恒驰公司对账和付款来佐证林庆佳知悉恒驰公司与金华洲之间的内部关系。况且，从林庆佳提交的送货单、恒驰公司的上诉状以及其提交的租赁合同的内容来看，恒驰公司是同意金华洲利用其业务平台、发票对外开展经营活动的，第三人难以区分。据此，林庆佳在本案有充分理由信赖其交易对象为恒驰公司，其要求恒驰公司就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7）粤1973民初8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7）粤1973民初8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东莞市恒驰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林庆佳支付货款44138元及逾期利息（以44138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林庆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6元，由林庆佳负担60元，恒驰公司负担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6元，由林庆佳负担60元，恒驰公司负担9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飞
审判员 谢佳阳
审判员 邹凤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聂敬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