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阳市外贸花荣贸易公司劳务输出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唐子巷77号。
负责人：张国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斌，系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幼华，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邦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街道益寿路519号（金鹰大厦9层1室）。
法定代表人：任家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阳市外贸花荣贸易公司劳务输出分公司（以下简称花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邦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邦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商初字第1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案涉《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依照该协议的约定，花荣公司仅是按照中邦公司的要求招聘合格的赴国外务工人员推荐给中邦公司，而一审却认定花荣公司是以中邦公司的名义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与事实不符。同时，一审对花荣公司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必须发生的且有证据证明的费用一概不予支持也属错误。
中邦公司辩称：1、案涉《合作协议书》无效。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花荣公司提交了中邦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可见其是以中邦公司的名义组织劳务人员。而依照相关规定，对外劳务国内职业中介不再具有合法经营地位，相关活动被明文禁止。2、花荣公司主张的费用及利润缺乏证据，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发生了实际损失，也不能证明劳务人员存在误工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花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2）赔偿花荣公司三项损失利润258500元、体检费19145元、所招收人员误工损失376000元，合计653645元；（3）诉讼费由中邦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9日，花荣公司与中邦公司签订委托书，委托花荣公司招募赴国外工作的劳务人员。同日，中邦公司向河南省安阳商务局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境外发生劳务纠纷或突发事件由中邦公司负责处理。2015年3月10日，花荣公司与中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中邦公司负责落实国外用工项目、面试、培训考试招募人员等，花荣公司负责招聘工人。2015年3月27日，中邦公司向花荣公司和河南省鸿富境外就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富公司）发出汇款通知单，要求花荣公司及鸿富公司将工人出国服务费汇入指定帐户，户名是刘兵，注明鸿富公司59人、花荣公司47人，未说明汇款金额。当日，花荣公司从法定代表人张国萍个人帐户上汇款94000元至刘兵帐户。2015年9月2日，中邦公司向花荣公司发出“情况说明”称，“因雇佣方的原因，至2015年6月份，未能安排工人离境。”
2015年9月24日，中邦公司代表刘兵分别与花荣公司和鸿富公司签订“解除合同书”。鸿富公司的李成冉分别在与鸿富公司和花荣公司的“解除合同书”的乙方签字处签名。“解除合同书”的内容为，解除2015年3月10日的合作协议书，中邦公司退还所收花荣公司的94000元和鸿富公司的118000元，退款至李成冉帐户，不再有争议。当天，中邦公司刘兵将212000元汇至李成冉帐户名下。
2016年2月23日，李成冉在如皋市公安局丰乐派出所称，其有权代表花荣公司与中邦公司解除合同；其收到了中邦公司的退款，并在退款的第二天将退款一事告知花荣公司。当日，花荣公司邓海斌在如皋市公安局丰乐派出所出具了收据，承认收到中邦公司退款9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民事行为为无效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花荣公司主张的损失能否支持。
国务院《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不得允许其它单位或者个人以本企业的名义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花荣公司负责招募工人、中邦公司组织出境，该协议违反了国务院《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的规定，应属无效。花荣公司与中邦公司作为从事劳务工作的单位，理应熟悉掌握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故各自损失各自承担。花荣公司主张利润损失258500元，不予支持。
花荣公司主张工人体检费损失19145元，就此花荣公司仅提供了河北省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的证明，未能提供发票，又未有花荣公司垫付资金的证明，故对花荣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花荣公司主张招募人员误工损失376000元，因花荣公司未能提供相关人员具体误工事实依据，亦难支持。判决：驳回花荣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75元，由花荣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中邦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对郑海斌的询问笔录以及南通市商务局文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据花荣公司郑海斌庭审陈述，其在发布招工信息时，以花荣公司替大型资质公司招聘赴国外央企工作的名义进行。花荣公司向招聘人员出具的收据上载明：“江苏中邦公司阿尔及利亚中水建项目出国费、安阳外贸公司介绍费”。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如果协议有效，是否应予解除、何时解除；3、花荣公司主张的利润损失、体检费、招收人员误工工资是否应由中邦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悖法违规之处，应确认合法有效。该协议已实际解除。花荣公司主张的利润损失、体检费、招收人员误工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案涉《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中邦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海员）”，属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依照国务院2012年《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八条之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不得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企业的名义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中邦公司与花荣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中邦公司负责落实国外用工项目并与用工方签约，花荣公司负责招聘赴国外务工人员，并由中邦公司对花荣公司提供的务工人员相关资料进行审核并进行面试、培训、考试等，可见双方的合作范围仅限于招聘用工人员并进行相关的国内协调，而并非花荣公司直接以中邦公司的名义组织劳务人员出国务工。同时，中邦公司出具给河南省安阳市商务局的承诺书中载明：“我公司委托花荣公司招收的赴国外工作劳务人员项目……”，花荣公司向劳务人员出具的收据中则载明：“江苏中邦公司阿尔及利亚中水建项目出国费、安阳外贸公司介绍费”，亦印证了花荣公司的权限范围。综合以上情形，足见花荣公司系受中邦公司委托招收赴国外务工人员，而实际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的仍为中邦公司，故案涉《合作协议书》不存在《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八条的情形，应属有效。
二、案涉《合作协议书》已解除。李成冉系鸿富公司职员，其代表花荣公司签订《解除合同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应视其行为是否构成有权代理或者表见代理。因花荣公司未给予李成冉代为签订合同的授权，故李成冉代理花荣公司与中邦公司签订《解除合同书》属无权代理行为；中邦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李成冉有权代理花荣公司为相应的民事行为，故亦不构成表见代理。但在签订该合同书之前的2015年9月初，中邦公司已告知花荣公司不能安排工人出国务工的事实，郑海斌亦已与刘兵就办理出国手续的费用、误工费用以及退款问题等进行了协商，可见双方对解除协议实际上已达成一致，仅对费用的负担问题未能形成协议，故合作协议书事实上已解除。
三、花荣公司主张的利润损失、体检费、招收人员误工工资不能成立。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对外劳务合作企业应当与国外雇主订立书面劳务合作合同；未与国外雇主订立书面劳务合作合同的，不得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为劳务派遣从业公司，对上述法规条款应属明知，在尚无证据证明中邦公司已与国外雇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即合作招聘劳务人员，并最终导致其未能出境而造成损失，双方均具有过错。现花荣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利润损失258500元、体检费19145元、所招收人员误工损失376000元，本院分析如下：其一，关于利润即期得利益的损失，如前所述，花荣公司在未要求中邦公司提供其与国外雇主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即以中邦公司名义招聘工人，其行为显然违反了我国行政法规的规定，而最终正因国外雇佣劳动合同无法落实，导致所聘工人未能出国务工，故花荣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利润损失，缺乏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体检费，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对该项费用的负担并未作出明确约定，花荣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所招聘工人签订有协议，约定在未能出国务工的情况下由花荣公司承担体检费用。且从证据而言，花荣公司提供的为加盖有河北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发票专用章的证明，而非正规发票，而证明加盖的公章却为发票专用章，故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存疑。花荣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已向一部分工人给付了体检费，但在本案中，未能提供给付的依据；至于没有实际支付的部分，并不属于花荣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故其就体检费部分，亦不得向中邦公司主张。其三，关于所招收人员误工损失，该部分损失如果确实存在，则系所聘工人的损失，而非花荣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其也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工人支付了该部分款项，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花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然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5元，由安阳市外贸花荣贸易公司劳务输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