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559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德福，1952年3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德印（张德福之兄），1946年2月24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妍（张德福之女），1999年2月10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张德福。
委托代理人：朱丽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云岗镇岗南里三号。
法定代表人：张宇，院长。
委托代理人：郑健，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慧力，男，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医生。
申请再审人张德福、张妍因与被申请人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以下简称七三一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03223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021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德福（作为张妍之法定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德印、朱丽华、七三一医院之委托代理人郑健、张慧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1月，张存华（系张德福之夫）起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6月30日，张存华突然腹痛，当晚8点左右到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以下简称七三一医院）就诊。诊断为：胃肠道（或消化道、腹膜炎）穿孔。24时左右行十二指肠穿孔修补术，术后医嘱为一级护理。2008年7月1日凌晨，张德福发现监护仪器出现异常，病人呼吸急促，立即叫护士，护士未到。大约过了1-2分钟，张德福发现监视仪归零，并立即叫护士，大约1分钟后手术医生来到病房，对病人实施抢救。此后病人心脏已停止跳动，呼吸停止。从发现病人异常到实施抢救间隔大约6、7分钟左右，抢救10分钟左右，但呼吸未能恢复。2008年7月1日进入ICU病房。至此，病人一直昏迷不醒至今。由于医院医治、监护不力给张存华造成身体伤害，故起诉要求七三一医院赔偿护理费501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其他费用及交通费8842.95元、押金66750元、残疾赔偿金153019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8250元、误工费47731.58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后期治疗费144000元、后期护理费148000元、鉴定费8000元、会诊费3000元。
七三一医院辩称，张存华因腹痛于2008年6月30日22时30分入院。入院诊断：上消化道穿孔，急性腹膜炎。2008年6月30日在连续硬膜外麻醉下行十二指肠穿孔修补术，于2008年7月1日0点50分手术结束，术后患者由手术平车移至病房。1点30分患者家属到护理站说监护仪报警，护士立即到病人床边，监护仪显示血压、脉搏、血氧饱和度、呼吸均为0，病人神智不清。立即行心肺复苏、予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人工呼吸，及肾上腺素。里多卡因、呼吸兴奋剂等药物。1点37分心跳恢复，1点55分自主呼吸恢复，生命体征相对平稳后转到ICU病房继续抢救。7月2日15时自主呼吸15次／分，顺利脱机，病人仍昏迷。2008年8月20日转到神经内科继续给予营养支持、抗感染及康复治疗，病人神智逐渐转为植物状态。我院对患者所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医学原则，履行了应尽的告知义务，患者目前的状态与我院对其实施的诊疗行为无关，我院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存华因腹痛3天，加重1天于2008年6月30日22时30分急诊入731医院。腹平片检查示：上消化道穿孔。B超示：消化道穿孔不除外。入院诊断：上消化道穿孔，急性腹膜炎。731医院于2008年6月30日在连续硬膜外麻醉下行十二指肠穿孔修补术，术中见：腹腔内有量约500-600ml的混浊性渗液，混有少量食物残渣，十二指肠球前壁可见一直径约0.8cm溃疡穿孔，即行穿孔修补术，腹腔冲洗，术中病人紧张、烦躁，后给予咪达唑伦、哌替啶静注，镇静，于2008年7月1日0点50分手术结束，凌晨1点10分，患者由手术平车移至病房。测血压95／57mmHg，心率92次／分血氧饱和度88%，呼吸19次／分，随即行鼻导管吸氧，氧流量2L／min，血氧饱和度仍未88%，于是将氧流量增加至4L／min，血氧饱和度迅速上升至98%，血压90／56mmHg，心率90次／分，呼吸19次／分。1点30分患者家属唤护士到病人床边，发现监护仪显示血压、脉搏、血氧饱和度、呼吸均为0，触大动脉博动消失，病人神智不清，考虑病人为呼吸、心跳骤停，立即行心肺复苏、胸外按压，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等抢救治疗。1点35分气管插管成功，行人工呼吸，1点37分心跳恢复，1点55分自主呼吸恢复，生命体征相对平稳后，于2008年7月1日2点15分患者转入ICU病房继续抢救。7月2日患者顺利脱机，自主呼吸15次／分，保留气管插管，病人仍昏迷继续抢救治疗。2008年8月20日转入神经内科。张存华处于植物状态。
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对七三一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事故进行鉴定。2009年6月，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以京丰医鉴字（2009）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作出鉴定结论：本医案不属于医疗事故。在该鉴定书的专家分析意见认为：1、对上消化道穿孔的诊断正确，治疗方案、麻醉方式及过程符合诊疗常规。2、呼吸、心脏骤停原因可由多因素导致，心肺复苏措施合理、恰当。3、院方在本病例诊治中有以下不足：（1）经治医护人员对病情发展估计不足；（2）病程记录不够完善。
2009年8月，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七三一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了鉴定。2010年8月该中心以中天司鉴中心（2010）临鉴字011号临床鉴定意见书作出鉴定意见：七三一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张存华的诊疗行为中存在病情观察不到位的过错，致使患者出现呼吸、心跳停止这一严重后果，与其最终遗留缺血缺氧性脑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本例医疗过失参与度划分等级为F级（参与度系数值90-100%）。在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中认为：（一）、根据被鉴定人张存华（以下简称“患者”）入院主诉、查体及辅助检查情况，医方对其“上消化道穿孔、急性腹膜炎”的临床诊断正确，手术时机和手术方式选择得当。（二）、医方在术中及围手术期间存在明显过错，致使患者出现呼吸、心跳停止这一严重后果。……综上，医方在液体管理上存在缺陷，在术后对患者病情观察不到位，致使患者出现呼吸、心跳停止这一严重后果。（三）、患者出现呼吸、心跳停止后，医方给予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注射肾上腺素等治疗措施，抢救处理得当。患者最终复苏成功，但遗留缺血缺氧性脑病。张存华支付鉴定费8005元。
七三一医院对上述鉴定结论中的“液体管理上存在缺陷，在术后对患者病情观察不到位，致使患者出现呼吸、心跳停止这一严重后果”提出质疑，并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证。鉴定人未能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书中的授权签字人副主任法医师谢和平出庭接受质询。其认为：关于输液液体管理上存在缺陷，是指液体出入平衡问题，出入的悬殊过大；关于观察不到位的问题，是指1点20分至1点30分之间就血氧饱和度达到98%以后没有观察。医方的观察符合一级护理常规，但应具体问题进行具体观察。
另查，张存华共支付住院押金66700元、护理费50165元、医疗费346.5元。张存华从入院至2011年5月5日共支付护理用品费用5554元。
再查，张存华之女儿张妍，于1999年2月10日出生。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存华与七三一医院为医患关系，医院应履行其职责和义务，为患者提供及时、高效和安全的医疗服务。七三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对张存华术后病情观察不到位，医护人员对病情发展估计不足的过错，但该院对上消化道穿孔的诊断正确，治疗方案、麻醉方式及过程符合诊疗常规，医方的观察符合一级护理常规，故中天司鉴中心（2010）临鉴字011号临床鉴定意见（本例医疗过失参与度划分等级为F级），法院不能完全采纳。根据七三一医院存在的过错，法院酌定七三一医院对张存华的损失后果按60%承担责任。张存华目前处于植物生存状态，其残疾程度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全部依赖。张存华要求赔偿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用品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后期治疗费、后期护理费、鉴定费，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赔偿数额法院依据相关证据及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张存华要求退回住院押金，待实际结算后，另行解决；其要求赔偿今后治疗费144000元，应实际发生后再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其赔偿交通费、通信费、会诊费，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2009）丰民初字第03522号民事判决：一、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存华护理费三万零九十九元、医疗费二百零七元九角、护理用品费三千三百三十二元四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一百六十元、误工费二万八千六百三十八元六角、残疾赔偿金三十八万四千七百五十七元二角（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三万五千八百八十一元二角）；二、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存华今后护理费十四万八千元；三、中国航天科工集团七三一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存华精神抚慰金十万元；四、驳回张存华其他诉讼请求。
张存华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中天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客观、真实，法院应当予以采信；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张存华后续治疗费用必然发生，法院应当支持；张存华康复过程中应进行补充营养，法院应当判令营养费由七三一医院承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七三一医院支付其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各项费用2258538.53元、由七三一医院承担张存华自医疗事故至终审判决结束期间的全部治疗费用及由七三一医院赔偿张存华营养费318000元。七三一医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以与一审相同的理由于2012年3月16日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032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张存华于2014年5月12日死亡，其继承人张德福、张妍承继其诉讼地位，张德福、张妍称，经司法鉴定，本例医疗过失参与度划分等级为F级（参与度系数值90-100%），原审却认定七三一医院只承担6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七三一医院应承担100%的责任，七三一医院还应当赔偿张存华死亡后的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七三一医院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因张存华在再审过程中死亡，本案出现新的事实，有关七三一医院应承担的责任等尚需进一步查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0322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09）丰民初字第0352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马宏敏
代理审判员 白 洁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