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7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西振，男，1979年11月2日出生，职业画家。
委托代理人朱士利，北京市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通盛达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农林下路81号之一11D、E、F。
法定代表人郭雷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翁林霞，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小丽，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四街99号2幢B186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晨，女，1986年11月4日出生，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侯赛茵，女，1987年3月27日出生，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西振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通盛达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盛达公司）、被上诉人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商务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8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西振委托代理人朱士利，通盛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翁林霞、刘小丽，京东商务公司委托代理人马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西振在原审法院诉称：我是国内知名画家，擅长肖像漫画设计、人物水彩画、简笔漫画速绘，创作的作品多次发表。2013年，我发现通盛达公司未经许可，在京东商城的植美村旗舰店首页及新浪微博的植美村旗舰店微博顶部均使用了我创作的漫画《中国好声音》，未给我署名，未向我支付费用，对作品进行了修改，并将作品使用在与作品毫不相干的商业宣传中，侵犯了我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获得报酬权。京东商务公司作为京东商城的平台运营商，未尽到审查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通盛达公司与京东商务公司停止侵权，在京东商城植美村旗舰店首页、新浪微博首页显著位置及《中国青年报》显著位置刊登不少于30天的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连带赔偿我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2万元。
通盛达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第一，王西振提交的侵权公证书系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案外人刘帅申请，侵权公证书应认定无效，王西振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我公司侵权的事实；第二，即使我公司使用了王西振创作的漫画，主观上没有过错，也未对作品进行太大改动，更未达到歪曲篡改的程度，故没有侵犯王西振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第三，王西振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综上，我公司不同意王西振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京东商务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涉案漫画系通盛达公司自行上传，王西振未向我公司发过通知，我公司不知道涉案漫画的权属。我公司作为京东商城的平台运营商，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综上，我公司不同意王西振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域名为cartoon.chinadaily.com.cn的中国新闻漫画网、域名为soomal.com的数码多网及域名为qing.blog.sina.com.cn的新浪博客上均刊登了涉案漫画《中国好声音》，署名作者均为王西振，创作时间2012年7月，发布时间2012年7月26日。涉案漫画由杨坤、那英、刘欢和庾澄庆等四人的漫画头像组成，并在漫画下方配文“中国好声音”。王西振亦将涉案漫画中的四个漫画头像拆分后分别发表在域名为cartoon.chinadaily.com.cn的中国新闻漫画网上，标题分别为杨坤、那英、刘欢和哈林庾澄庆。
网址为www.360buy.com的京东商城由京东商务公司运营。2012年1月1日，京东商务公司（作为甲方）与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简称京东贸易公司）签署了《平台服务协议》，约定：1、甲方是在京东商城网站www.360buy.com提供网络交易平台服务的公司，乙方是可提供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的企业，乙方自愿向甲方申请使用甲方的网络交易平台；2、甲方仅向乙方提供产品的信息展示的平台服务，不从事产品交易事宜，不对产品的交易事宜负责；乙方使用甲方的平台，应向甲方支付平台使用费，每年2万元人民币，平台使用费在每个年度的最后一个月支付，2012年免费；3、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经营主体身份进行审查，并应乙方的合理请求向乙方提供相关信息技术支持服务；4、乙方指定合作商有权基于本协议约定，通过甲方平台展示、销售其商品；乙方在与其合作商签订相关平台使用协议时，应明确要求其合作商保证自行上传、发布的产品信息需真实、准确、合法、有效；5、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5年。
2012年5月12日，京东贸易公司（作为甲方）与通盛达公司（作为乙方）签署了《开放平台供应商合作运营协议》（以下简称《合作运营协议》），约定：1、双方采用SOP模式，即乙方利用甲方提供的前端网站和交易平台完成商品销售和货款收取等服务并向甲方支付相关费用的经营模式；2、在SOP模式下，甲方向乙方提供www.360buy.com前端网站和电子商务交易平台，其中提供电子商务交易平台服务由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信息公司）提供，并由京东信息公司向乙方提供服务业发票，乙方与京东信息公司结算并支付相关费用；乙方同意在SOP模式下，消费者须先完成付款至甲方指定账户的操作才能对乙方所供商品下订单，乙方随后才能开始处理订单并完成相应的流程；3、乙方须向甲方支付商品质量和服务保证金、平台使用费及佣金，其中平台使用费按年以固定金额交纳，佣金按每完成一笔订单交易额的百分比进行支付；4、甲方提供交易平台及相关技术支持，甲方有权随时变更、升级交易平台相关服务及功能，有权对乙方注册数据、发布的信息和交易行为进行查阅，若有顾客向甲方投诉乙方，甲方可对商品进行即时下架处理，并通知乙方提供相关授权经营证明文件；5、乙方完成商家注册流程后将获得在使用服务时必须与自设密码共同使用的“商家用户名”；6、乙方保证向购买乙方产品的甲方顾客开具发票，并随订单一起发送至客户，若因发票问题引起任何纠纷，由乙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7、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5月25日至2013年5月24日止。
协议签订后，通盛达公司在京东商城开设了“植美村旗舰店”销售化妆品。2013年3月8日，该京东商城的“植美村旗舰店”主页面显著位置大幅使用了涉案漫画作为广告，并将涉案漫画的配文“中国好声音”修改为“植美村中国好肌肤TheSkinofChina”，并增加了”“浙江卫视战略推荐品牌”及化妆品瓶等内容。在该页面下，还分别使用了杨坤、那英、刘欢和庾澄庆等四人的漫画头像配合介绍其销售的化妆品。同日，登陆域名前缀为e.weibo.com／zhimeicun的“植美村旗舰店”的新浪微博，其中也登载了将“中国好声音”修改为“植美村中国好肌肤TheSkinofChina”的涉案漫画。该微博标注有“植美村官方微博”，但未显示有注册人信息。王西振委托刘帅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上述网站的内容均进行了公证，公证处为此出具了（2013）许天证民字第382号公证书及光盘。
另查一，通盛达公司表示京东商城的“植美村旗舰店”系其开设，该网店上的图片内容均是其自行上传的，京东商务公司仅提供平台服务，但新浪微博上的“植美村旗舰店”不是其注册的。经向经营新浪微博的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调查，新浪微博上的“植美村旗舰店”的注册信息未显示与通盛达公司存在关联。
另查二，王西振主张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并提交了北京市兆中律师事务所收据一张。
另查三，王西振在域名为taobao.com的淘宝网上开设有“大叔漫画”网络店铺。案外人麦海波向王西振定制购买的贝克汉姆、罗纳尔多、梅西及齐达内的四大球星漫画作品共支付了作品费1400元，案外人余若谊向王西振定制购买的那英漫画作品共支付了作品费350元。且上述定制购买合同均显示作品的著作权所有权利均归购买方所有，购买方可以用于任何媒介包括网页宣传，王西振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域名为cartoon.chinadaily.com.cn的中国新闻漫画网、域名为soomal.com的数码多网及域名为qing.blog.sina.com.cn的新浪博客上的署名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西振系以杨坤、那英、刘欢和庾澄庆等四人的漫画头像组成的涉案漫画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
通盛达公司未经许可将涉案漫画用于其在京东商城上开设的“植美村旗舰店”的广告宣传活动中，未给王西振署名，亦未向王西振支付报酬，并为了配合其化妆品宣传，对涉案漫画进行了歪曲、篡改，侵犯了王西振对涉案漫画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权。
综上，王西振要求通盛达公司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具体方式，根据责任承担与损害后果相一致的原则，原审法院确定通盛达公司应连续三十日在京东商城的“植美村旗舰店”主页面刊发致歉声明。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王西振的索赔数额缺乏充分依据，原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原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漫画的性质及独创性程度、王西振销售漫画作品的市场价格、通盛达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关于王西振所主张的律师费，虽然王西振提交的是律师费收据，但考虑到律师确已经出庭的事实，原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必要性、相关性原则，酌情予以确定。
京东商务公司作为京东商城网站的运营方，在本案中仅提供产品的信息展示的平台服务，不从事产品交易事宜，亦不从产品的单笔交易中获利。因此，其对网页信息没有主动监控义务，而且王西振表示其未向京东商务公司发送过权利通知，京东商务公司不可能知道其运营的网站上海量信息中存在侵权作品。因此，京东商务公司不应对通盛达公司的涉案侵权行为承担责任。王西振对于京东商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域名前缀为e.weibo.com／zhimeicun的“植美村旗舰店”的新浪微博，通盛达公司否认由其注册且微博页面上未显示与通盛达公司有关的信息，经原审法院向经营新浪微博的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调查，调查结果中亦未显示注册信息与通盛达公司存在关联。因此，在现有证据下，原审法院不足以认定“植美村旗舰店”的新浪微博由通盛达公司注册，对于王西振主张通盛达公司在“植美村旗舰店”的新浪微博上使用涉案漫画构成侵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项、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通盛达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在京东商城“植美村旗舰店”主页面上的涉案漫画；二、通盛达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京东商城的“植美村旗舰店”主页面刊登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刊登时间不得少于三十日（声明内容须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送原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原审法院将依法公开原审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通盛达公司负担）；三、通盛达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西振经济损失二千五百元；四、通盛达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西振律师费一千五百元；五、驳回王西振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西振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植美村旗舰店新浪微博与通盛达公司无关，确有错误，根据新浪微博认证的强制性要求，申请新浪认证，申请人是企业的必须填写《企业用户认证信息表》和《企业认证申请公函》，要求企业加盖公章，并提供执照等相关资料。上诉人认为，新浪微博植美村旗舰店，是通盛达公司所有，恳请法院责令新浪微博提供完整资料，公平审判。二、原审判赔数额远低于正常标准，确有错误。1、原审法院未充分考虑上诉人的知名度；2、原审法院未充分审查侵权数量、侵权类型和行为后果；3、原审判赔数额远低于正常标准，纵容侵权。三、原审未判决被上诉人京东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确有不妥。植美村旗舰店平台是京东公司提供和管理的，系作为该侵权广告宣传平台的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造成侵权广告广泛流传。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将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分别改判为：通盛达公司在京东商城和新浪微博主页面刊登致歉声明，不少于三十日（内容经法院核准）；通盛达公司赔偿王西振经济损失3万元；通盛达公司赔偿王西振合理支出1万元；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通盛达公司、京东公司承担。
通盛达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京东商务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在二审期间补充查明：新浪微博实名认证账号“植美村旗舰店”系由广东幸美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注册的。王西振明确表示不再坚持“植美村旗舰店”新浪微博系通盛达公司注册这一上诉理由及相关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上述事实有网页打印件、（2013）许天证民字第382号公证书及光盘、委托书、律师费收据、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平台服务协议》、《合作运营协议》、声明、新浪微博查询回复函、漫画定制协议书、收款收据、银行业务凭证、漫画作品及当事人在原审、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域名为cartoon.chinadaily.com.cn的中国新闻漫画网、域名为soomal.com的数码多网及域名为qing.blog.sina.com.cn的新浪博客上的署名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西振系以杨坤、那英、刘欢和庾澄庆等四人的漫画头像组成的涉案漫画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
王西振主张原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偏低，对此本院认为，就本案所涉及的侵权行为，王西振所遭受损失及通盛达公司所获取利益的具体数额均无相应证据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涉案漫画的性质及独创性程度、王西振销售漫画作品的市场价格、通盛达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此外，在仅有律师费收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相关性、合理性、必要性对王西振主张的律师费酌情予以支持，亦无不妥。王西振相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京东商务公司作为京东商城网站的运营方，在本案中仅提供产品的信息展示的平台服务，不从事产品交易事宜，亦不从产品的单笔交易中获利，其对网页信息没有主动监控义务。在王西振未向京东商务公司发送权利通知的情况下，京东商务公司不可能知道其运营的网站上海量信息中存在侵权作品。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京东商务公司不应对通盛达公司的涉案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王西振相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西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王西振负担2100元（已交纳），由广州通盛达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王西振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