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终字第564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邹桂香，女，1973年1月1日出生于四川省荣县，汉族，高中文化，工人。2013年7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邹桂香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成刑初字第11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邹桂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7月29日凌晨1时55分，邹桂香在前夫吴某某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新希望路9号A栋18楼1807号的家中，寻找女儿吴某虹未果，并踢吴某某家门，还持随身携带的双刃尖刀刺死前来协调的协警陈某。杀人后，邹桂香拨打“110”报警，告知自己捅刺警察的事实和所处位置，后被赶至现场的民警挡获。本案审理期间，邹桂香亲友赔偿被害人陈某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赔偿款已交至本院暂存。原判认为被告人投案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且其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邹桂香母亲、前夫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被害人近亲属已对邹桂香表示谅解，对邹桂香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邹桂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尖刀1把，予以没收。
原审被告人张桂香上诉认为，其杀死陈某属过失，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一审判决定性不准，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邹桂香与吴某某于2013年5月经法院判决解除婚姻关系，婚生女吴某虹随邹桂香生活，婚生子吴某随吴某某生活。同年7月28日23时许，邹桂香怀疑吴某虹在吴某某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新希望路9号A栋18楼1807号家中，欲进屋寻找，遭吴某某拒绝后，踢踹房门并在过道吵闹滞留，吴某某遂拨打“110”电话报警。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南站地区派出所接警后，民警赵某某及协警被害人陈某（男，殁年19岁）赶至现场处置。赵某某进屋查看，确认吴某虹不在后告知邹桂香，但邹桂香仍拒绝离开，赵某某与陈某遂继续留在现场劝解。次日凌晨1时55分，赵某某因故下楼后，邹桂香再次踢踹吴某某家门，陈魔域劝阻时双方发生口角。邹桂香拿出随身携带的双刃尖刀，捅刺陈某胸腹部等处十余刀后离开现场，并拨打“110”报警，告知自己捅刺警察的事实和所处位置，后被赶至现场的民警挡获。陈某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陈某系胸腹部多处刺创造成双肺及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邹桂香亲友赔偿被害人陈某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赔偿款已交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暂存。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挡获经过及扣押决定书。证实2013年7月28日23时20分，宁某某报案，称吴某某前妻邹桂香到其位于武侯区新希望路7号锦官新城西区金榕苑A栋18楼7号家中闹事。公安机关接报后指派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南站地区派出所民警赵某某和协警陈某前往处置。次日凌晨1时58分、2时06分，邹桂香报警，自称捅杀警察，并告知自己所处位置。巡警严某接到电台指令后赶至现场，将邹桂香挡获，并从邹桂香处扣押1把长约30公分黑色双刃刀具、粉色体恤1件及黑色裙子1条。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新希望路9号1栋18楼。电梯两侧分别为1802、1805、1807号房和1801、1803、1806号房。楼层过道有3处擦拭血迹和滴落血迹，1802房门前地面有1处擦拭血迹，1个黑色皮制花形装饰物和1顶黑色帽子。1807号房门前地垫上有滴落血迹，房门上有1处蹬踏痕，房门及客厅楼梯扶手上各有1处擦拭血迹，客厅内有1个绿色水盆和一条绿色毛巾。对上述血迹及物品予以提取。民警对邹桂香住处勘查，发现拳套、拳靶、沙袋、双节棍等物品。
3．（成）公（武）鉴（病）字（2013）0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情况说明。证实死者陈某，男，左面部1处刺创；胸腹部有9处刺创，其中6处深入胸腹腔；解剖见左、右肺共4处破口，右侧膈肌有3处破口，肝右叶1处破口，左、右胸腔及腹腔有大量积血及血凝块；左手腕、右膝关节、右大腿共3处刺切创，右肘部有皮下青紫，右上臂2处浅表划伤。意见：陈某系胸腹部多处刺创造成双肺及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提取相关检材备检。根据扣押在案的作案刀具与死者创口比对，该双刃刀具可形成相似创口。
4．成都市看守所在押人员体表检查表、入所健康体检表。证实邹桂香于2013年7月29日收押于成都市看守所，经体检，其右膝关节下及左肘关节有擦伤。
5．成公鉴（法物）字（2013）8891号、9205号鉴定意见。证实现场提取血迹、扣押刀具刀刃上血迹、邹桂香所穿粉色短袖上衣上血迹及黑色帽子上可疑斑迹的遗传标记与陈某一致。
6．成精司鉴所（2013）病鉴字第169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证实经成都精卫司法鉴定所鉴定，邹桂香作案时患有应激相关障碍，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7．国内旅客详细信息表。证实2013年7月28日18时58分，身份证姓名为“吴某某”的客人登记入住于七天四季酒店（广州）有限公司成都火车南站店，7月29日14时11分退房。
8．民事判决书。证实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1565号民事判决，判决邹桂香与吴某某离婚，并对二人夫妻共有财产进行确认、分割。
9．户籍材料、火车南站街道综合执法大队应聘人员登记表、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政府火车南站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南站地区刑警中队出具情况说明1份。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陈某于2013年4月24日到火车南站街道办事处综合执法大队应聘，5月21日入职并分配至南站地区派出所驻勤协警，被安排至该所接处警组，协助派出所民警开展“110”和所上接处警工作。
10．监控视频及“110”报警录音。证实：（1）公安机关从吴某某处提取了案发时现场的监控视频，时间自2013年7月29日1时48分开始，画面中邹桂香在1807号房前过道徘徊，陈某在1802号房门前，双方有言语交谈；1时54分27秒，邹桂香走到1807号房前，用脚踢向房门，陈某走向邹桂香与之有言语交流，同时伴有右手扬起和抬脚的动作。邹桂香将手伸进挎包内，1时55分40秒右手持一把匕首状物体往陈某上身捅刺，陈某双手抓住邹桂香抵抗，邹桂香向陈某连续捅刺十余下，后陈某敲开1807号房门并进入屋内。1时57分，邹桂香拿出手机并从楼梯离开；（2）2013年7月28日23时20分，一女子报警，称锦官新城西区金榕苑A栋1807号，有人闹事，在踢门；29日1时58分58秒，一女子用急促口气报警，称其在锦官新城西区金榕苑A栋一楼，自称杀了警察；2时06分，一女子再次与“110”接警人员通话，接警人员问其是否在锦官新城西区A栋1单元，女子回答是，称警察还未到，要求保证其人身安全，但要其他警察来才出来。
11．成都市急救指挥中心受理记录及患者信息查询。证实成都市急救指挥中心于2013年7月29日1时58分，接到电话报警，称锦官新城西区A-1809号有人受伤。成都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派出急救车和人员赶至现场，现场对一名20岁无名男子抢救，诊断为刀伤，后送至华西附属第一医院抢救。
12．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7月28日23时许，吴某某在其位于锦官新城1栋18楼7号家中听见有人踹门，通过客厅监控见是前妻邹桂香，宁某某用吴某某手机报警。半小时后两名民警和保安到场制止邹桂香，邹桂香准备进屋找女儿吴某虹，吴某某拒绝。一名个子较高的民警进入吴某某家中查看，确认吴某虹不在后，告知邹桂香，但邹桂香不信，并辱骂警察，还称要投诉警察。吴某某遂关上房门，邹桂香和警察留在过道上。半小时后，吴某某通过监控见邹桂香坐在过道的摩托车上，个子较高的民警随后下楼，邹桂香和矮个子民警继续留在过道上。几分钟后，吴某某听见又有人踹门，通过监控见是邹桂香，矮个子民警对其予以制止。不久，吴某某听见有人急促的敲门，通过监控见矮个子民警右手捂住腹部，左手敲门，邹桂香手上好像拿着一把尖刀。吴某某将房门打开，矮个子民警进门后便倒在地上，并让吴某某拨打“120”。吴某某见其全身是血，意识到邹桂香将民警杀伤，遂打电话给高个子民警。不久，高个子民警上楼，见状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与吴某某将受伤民警抬下楼，在小区门口将受伤民警送上救护车。此时又有两名民警赶到，吴某某带领两位民警在单元大厅看见右手持尖刀的邹桂香，即向民警指认，民警遂将邹桂香带走。因吴某某与邹桂香的离婚纠纷，邹桂香不服判决，与吴某某一直有矛盾，邹桂香通过短信、电话的方式对吴某某及其家人威胁。当天吴某虹称因邹桂香不管她，要她打工，不想和邹桂香住。吴某某遂在火车南站的七天连锁酒店开了一间房。吴某某通过照片，辨认出邹桂香即其前妻，系本案作案人；陈某即被邹桂香杀伤的民警。
（2）证人宁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3时许，宁某某与丈夫吴某某、母亲李某某及妹妹宁某甲在家休息，突然听见家门被人一阵乱踹，一女子在门外大喊大叫。宁某某从监控见邹桂香在踢门和叫骂。吴某某用手机拨打“110”，让宁某某报案。十分钟后民警赶到，并在客厅与吴某某交谈，一名高个子民警进门确认邹桂香女儿不在后走出房门。后宁某某通过监控，见两名民警坐在房门前，邹桂香在旁边。凌晨时分，宁某某听见邹桂香在外面发出很大的声音，房门剧烈响了几下，吴某某大喊快打“120”，捅人了。宁某某在客厅闻见血腥味，卫生间拖把槽是红色的。2013年6月，吴某某和前妻邹桂香经法院判决离婚，宁丽娜和吴某某6月14日登记结婚。吴某某称邹桂香经常打电话和发短信，威胁要杀死吴某某。吴某某的女儿吴某虹也称邹桂香准备了很锋利的刀带在身上，扬言要杀吴家人，邹桂香还购买沙袋在家练拳。
（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李某某住在女婿吴某某位于锦官新城金榕苑A栋1807号房，同住的还有吴某某、宁某某和宁某甲。案发当晚23时许，李某某听见一女子在屋外踢门，同时大吵大闹。李某某通过室内监控见一名女子在外面闹事，吴某某称女子系其前妻。随后宁某某报警，民警很快便到家中。李某某遂返回卧室休息。次日便听说吴某某前妻将民警杀伤。
（4）证人赵某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赵某某系南站地区派出所民警，警号为076882。当晚赵某某在派出所值班负责出警，23时许，市局“110”指挥中心发出指令，称武侯区新希望路7号锦官新城西区金榕苑A栋18楼7号有人闹事。赵某某遂带领街道办综治队员陈某赶到现场处警。现场有一名女子在1807号房间门口，赵某某上前询问，该女子称怀疑其女儿在男子家中，因男子拒绝女子进入房间，赵某某到房间内查看，但并未发现女子的女儿，随后便如实告知，女子不信并拒绝离开。赵某某和陈某便与女子僵持在楼道。约2小时后，赵某某到楼下入厕，听见楼上发生吵闹，报警的男子打电话告知赵某某协警被捅伤。赵某某上楼时，女子已不见，陈某浑身是血躺在1807号屋内，遂用自己电话拨打“120”。赵某某与房主将陈某一起带至楼下，在小区门口将陈某送上救护车。赵某某通过照片，辨认出邹桂香系在案发地闹事的女子，陈某系受伤协警。
（5）证人吴某虹的证言。证实其父母吴某某、邹桂香一年前离婚，吴某虹随邹桂香生活居住。2013年7月28日，因邹桂香不让吴某虹上学，让其打工，吴某虹便找到吴某某，吴某某在七天连锁酒店开房让吴某虹住。邹桂香和吴某某离婚后性情大变，脾气和性格都变坏，离婚时还常说如果没有分到房子就要杀吴某某一家，还准备了一把长约30厘米、黑色刀刃、不能折叠的双刃尖刀常放在身上，还准备了沙袋练拳。
（6）证人程某某的证言。证实程某某之女邹桂香与吴某某结婚约17年。2011年吴勋成有婚外情，邹桂香与吴某某经常争吵、打架，关系越来越差。二人经法院判决离婚后，邹桂香的情绪不是很好，认为失去房子，输掉官司，判决不公。加之吴某某经常到邹桂香的居住地找吴某虹，想要回吴某虹抚养权，二人常打架、争吵。后邹桂香买了沙袋在家练拳，防止吴某某前来殴打她。邹桂香有带刀的习惯，怕吴某某找她打架闹事。
（7）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实经辨认，曾某某确认本案死者系其外甥陈某。
13．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邹桂香的供述、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供称，邹桂香与吴某某2011年离婚，女儿吴某虹由邹桂香抚养，案发地锦官新城1栋1807号房判给吴某某。案发前几天，吴某某多次到邹桂香居住地找吴某虹。当晚吴某虹未归家，邹桂香怀疑吴某虹在吴某某家。当晚23时许，邹桂香到吴某某住处找吴某虹，但吴某某不开门。后两名民警赶到现场，吴某某仍拒绝邹桂香进门，只允许民警进屋。其中一名民警进房查看后，称吴某虹不在，邹桂香要进屋，民警称吴某某不允许。邹桂香便在外等候。随后，之前进屋的民警称登记吴某某身份证再次进屋，二十分钟后出来。邹桂香与民警在过道上僵持，期间，一名民警下楼，邹桂香与另一名民警继续在现场。不久，邹桂香见吴某某将门打开，但马上又将门关闭，邹桂香踢了一下门。留在现场的民警遂辱骂邹桂香并与之发生抓扯。邹桂香从挎包内拿出平时携带的猎刀，右手持刀对这名警察捅刺，刺杀的刀数和部位均不清楚。之后，邹桂香从楼梯下楼，并拨打了“110”报警，下楼见到警察赶到，并被带至派出所。作案刀具是邹桂香2011年购买，因离婚前吴某某经常殴打邹桂香，离婚后还在继续找邹桂香，邹桂香遂将刀具放在身上防身。邹桂香辨认出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刀具即其作案所用，指认了作案现场即被民警挡获的地点。
14．调查笔录、谅解书、收据。证实邹桂香之母程某某及前夫吴某某，在本院审理期间，共同赔偿陈某、曾某某部分经济损失，陈某、曾某某对邹桂香表示谅解。赔偿款已交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暂存。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邹桂香持刀捅刺被害人陈某致其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邹桂香连续捅刺陈某胸腹部等部位十余刀，主观上明知会致人死亡，客观上造成了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属于故意杀人，而非过失。其认为不是故意杀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邹桂香系自首、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的事实，原判已认定并从轻处罚。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邵正斌
代理审判员 胡建宁
代理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艺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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