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12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文卿，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亚东，河南啸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培培，河南啸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合法，男，197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代理人刘用，河南迪卡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自豪，河南迪卡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静，女，198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代理人刘用，河南迪卡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自豪，河南迪卡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钰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农业路69号附1号院2单元52号。
法定代表人张合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用，河南迪卡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自豪，河南迪卡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孟文卿因与被上诉人张合法、郭静、河南钰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5民初8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文卿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亚东，被上诉人张合法及其与被上诉人郭静、钰沁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文卿于2017年12月28日向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合法、郭静、钰沁公司偿还孟文卿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22日，孟文卿通过孙玉勤银行账户向钰沁公司转款300万元。张合法对上述转款认可，称该笔借款已还清。
孟文卿提供张合法于2014年6月15日向孟文卿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主要载明：今借孟文卿现金人民币200万元整。对该借条孟文卿称原件在案外人刘丽处，不能出示原件。张合法对此不予认可，称该笔借款未实际发生，其向孟文卿要求收回该借条时孟文卿称借条已损毁。
张合法、郭静、钰沁公司提供的银行卡明细显示：2014年5月28日，钰沁公司向孙盈盈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元、100万元，共计200万元。两笔转款均备注“孙玉琴款”字样。
诉讼中，孟文卿认可孙盈盈曾在其公司工作过，称张合法通过钰沁公司上述转款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孟文卿主张张合法欠其借款200万元，但其不能提供该借条原件，张合法对尚欠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可，故对孟文卿提供的借条复印件不予采信。对孟文卿提供的300万元转款凭证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孟文卿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孟文卿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孟文卿提供的转款凭证显示其通过孙玉勤向钰沁公司账户转款共计300万元，张合法对上述转款予以认可，孟文卿亦认可张合法通过案外人刘丽偿还100万元，上述借款及还款均非通过孟文卿与张合法本人账户进行。对于剩余200万元，张合法提供的银行明细显示钰沁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向孙盈盈银行账户转款200万元，并注明“孙玉琴款”，被告辩称该款系受孟文卿指示转款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交易习惯，故孟文卿仍应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孟文卿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孟文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孟文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53元，减半收取13076.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孟文卿负担。
孟文卿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未查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其真实的事实如下：1.2014年5月22日，张合法及钰沁公司通过中间人刘丽向孟文卿借款300万元。当时口头约定借款300万元，利息为每日8000元，20天后归还。放款时是张合法让刘丽带着郭静找到孟文卿办公室，然后孟文卿指派孙玉勤给钰沁公司转款300万元。该事实有银行转款凭证为证，且张合法对该借款事实当庭予以认可。在孟文卿多次催要而张合法不还借款的情况下，介绍人刘丽替代张合法及钰沁公司还款100万元。2．张合法借款后仅仅于第二天向孟文卿支付了8000元利息，之后未再付利息。借款到期后，孟文卿于2014年6月12日就要求张合法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之后每年数次向张合法催要欠款，然，张合法一再推诿，拒不还款，双方还曾因索要借款报警。这些事实也证明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张合法于2014年5月28日给孙盈盈转款200万元的真实事实原因是，张合法与钰沁公司曾于2014年5月20日向万家福公司借款200万元，孙盈盈系万家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200万元的履行是由万家福公司账户转账至钰沁公司账户上。借款到期后，张合法于2014年5月28日通过钰沁公司银行账户还款200万元至孙盈盈账户，即是还了万家福公司的借款。三、张合法采用了掩入耳目的手法迷惑欺骗了法庭，致使一审作出了错误的裁判。1.张合法称2014午5月28日给孙盈盈转款200万元系受孟文卿的指示还给孙玉勤的。对此，孟文卿决不认可，且张合法并无任何“受孟文卿指示”的证据。2.张合法自己在转款凭条标注“孙玉琴款”是别有用心的计谋，居心叵测。转款凭据有账可查，该200万元是转至孙盈盈的账户里，并非转到孙玉勤账户里。再者，张合法自己的标注是自说自话，用在诉讼中是为了混淆视听，欺骗他人。不仔细审查就会被其蒙骗。3．如果张合法坚持主张2014年5月28日转给孙盈盈200万元实际是给孙玉勤的，那么张合法应当对2014年5月20日从万家福公司即孙盈盈处所借的200万元是否偿还作出解释，并予以书面承诺。试想，如果万家福公司也同时起诉张合法和钰沁公司，两起案件合并审理，那么两笔共借款500万元，张合法仅仅就只还了200万元，又该如何抗辩。就此问题，借贷双方均应当本着诚实守信的态度，认真考虑考虑，也请张合法想想当初借钱时所作的承诺。三、关于书面借条的事实问题。因为借贷双方都与刘丽是好朋友，所以当时仅仅口头约定的借款，借款与还款又都是通过转账，本想着有账目可查，故当时没有要求张合法出具书面借据，后来发现张合法违约不还钱，又找张合法补的借条。找不着借条原件的原因是在搬家中遗失了，但不影响认定张合法及钰沁公司收到300万元借款的事实，因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也已查明。四、本案的焦点是张合法2014年5月28日还款20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孟文卿以上所述均为事实，并且根据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应可作出符合事实和逻辑的判断，即张合法该200万元还款确与本案无关，并非系偿还本案之借款。综上，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书面合同并非不可缺少的要件。只要确认双方当事人就借贷问题达成了合意且出借方已经实际将款项交付给借款方，即可认定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本案出借方孟文卿向借款方支付了300万元并收取了8000元的利息的行为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了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张合法、郭静、钰沁公司尚欠孟文卿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孟文卿已经就其主张完成了举证责任，应当予以支持。同时，本案借贷产生于郭静与张合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郭静对借款是明知的，所以本案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郭静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张合法、郭静、钰沁公司偿还孟文卿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4年6月12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张合法、郭静、钰沁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2014年5月22日，孟文卿与张合法口头约定，张合法向孟文卿借款300万元用于短期资金周转，没有利息，张合法承诺尽快还款，当天孟文卿通过孙玉琴账户向钰沁公司转账300万元；2014年5月28日，张合法转入钰沁公司账户270万元，通过钰沁公司账户向孟文卿所指定的孙盈盈账户转账200万元，用于归还上述借款，并和孟文卿约定剩余100万元由刘丽代张合法偿还。后，张合法又与孟文卿商量再次借款200万元，孟文卿称这次张合法得出具借条，并安排刘丽到张合法处取借条。2014年6月15日，张合法向孟文卿出具200万元借条一张，但之后孟文卿并未将200万元转给张合法，过了大概4、5天，张合法以为孟文卿不想再将钱出借，张合法向孟文卿索要借条，孟文卿称借条被他老婆洗衣服时损毁了，张合法当时觉得200万元借款数额巨大，没有支付记录，借条又损毁了，属于无效借款，就没放在心上。2014年8月，刘丽将剩余100万元借款代张合法归还孟文卿。以上为300万元借款真正事实经过。孟文卿上诉称“钰沁公司向孟文卿借款300万元，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日8000元，20天后归还。放款时是张合法让刘丽带着郭静找到孟文卿办公室。张合法于2014年5月23日向孟文卿支付8000元利息”部分均不属实。二、万家福公司向钰沁公司的转款行为与本案张合法向孟文卿借款无关。万家福公司向钰沁公司的转款行为系两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如钰沁公司欠万家福公司款，2014年5月28日还款也应该通过公对公账户，归还到万家福公司账户，而不可能归还至孙盈盈个人账户，因为钰沁公司知道万家福公司账户，并不知道孙盈盈个人账户。三、2014年5月28日还款之所以归还至孙盈盈账户，系受孟文卿指示。孟文卿与孙盈盈二人关系密切，经张合法了解，孟文卿为郑州凡令商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孙盈盈系郑州凡令商贸有限公司监事，更为重要的是，孙盈盈是孟文卿孩子的生母。鉴于孟文卿与孙盈盈的以上特殊关系，张合法并不知道孙盈盈个人账户信息，2014年5月28日还款至孙盈盈账户，孙盈盈账户只能是孟文卿提供。四、张合法一审关于事实的答辩客观真实，一审判决正确。l、张合法通过钰沁公司转入孙盈盈账户200万元归还孟文卿通过孙玉琴账户出借的款项符合交易习惯。孟文卿通过孙玉琴账户转入钰沁公司出借给张合法300万元，张合法通过钰沁公司转入孙盈盈账户200万元归还孟文卿通过孙玉琴账户出借的款项；孟文卿、孙盈盈二人关系密切，孙玉琴系孟文卿财务人员；出借与归还均符合双方交易习惯。2、张合法通过钰沁公司账户还款时，已经注明该款系归还“孙玉琴款”，该标注形成于2014年5月28日，距离形成本案诉讼长达将近4年，如张合法提前虚假标注，明显不符合常理；孟文卿称借款期限为20天，但在张合法2014年5月28日还款后，孟文卿在2017年7月份之前长达3年时间，从未向张合法催要过欠款；孟文卿起诉系虚假诉讼。五、涉及本案的300万元已经偿还，孟文卿诉请证据不足，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除2014年5月28日钰沁公司转账给孙盈盈200万元的法律关系外，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合法向孟文卿借款300万元，由刘丽代还100万元，当事人双方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合法所主张的钰沁公司转账给孙盈盈的200万元能否确认系偿还孟文卿的借款，即张合法向孟文卿的30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清偿。
孟文卿出借给张合法的300万元，由孙玉琴于2014年5月22日转账给钰沁公司。同月28日，钰沁公司转账给孙盈盈200万元。虽然张合法、钰沁公司提供的钰沁公司向孙盈盈转账的银行明细上标注有“孙玉琴”字样，但孙盈盈不认可其收到的该款项系孟文卿的款项，孟文卿亦不认可其指定张合法或钰沁公司向孙盈盈转款。张合法没有证据证明钰沁公司向孙盈盈转账200万元系受孟文卿指定，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钰沁公司与孙盈盈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郑州万家福商贸有限公司之间亦存在其他资金往来，故张合法主张钰沁公司转账给孙盈盈200万元系偿还其向孟文卿的借款证据不足，孟文卿诉请张合法偿还借款200万元应予支持。孟文卿缺乏证据证明钰沁公司和郭静系共同借款人，亦没有证据证明张合法所借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其诉请钰沁公司和郭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亦未明确借款期限，故根据法律规定，利息应当从孟文卿主张权利时按照年利率6%计算。根据本案可以确定时间的证据，本院认为应当自孟文卿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钰沁公司与孙盈盈或者郑州万家福商贸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另行解决。综上，孟文卿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审判决；
二、张合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孟文卿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张合法已付的利息8000元，从上述债务中予以扣减；
三、驳回孟文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53元减半收取13076.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6元，由张合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岸峰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姚付良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翟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