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星谓，男，汉族，1991年6月4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实，四川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莉，女，汉族，1956年10月29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四川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军，四川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亦凡，男，汉族，1984年11月6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爽，男，汉族，1984年4月25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阮星谓因与被上诉人黄莉、张亦凡、肖爽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0108民初7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阮星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莉承担。事实及理由：1.根据一审笔录第11页，黄莉代理人说黄莉从2017年6月13日在武侯法院肖爽诉张亦凡民间借贷案件中才得知这笔款项被阮星谓侵占的事实，但黄莉并无证据证明阮星谓收到的这笔款项是代肖爽收取，肖爽也从未委托阮星谓来代收这笔款项，仅凭黄莉一面之词认定（2017）川0107民初633号案件与本案系关联案件，并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该案判决时计算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黄莉主张肖爽与张亦凡商定通过肖爽提供的阮星谓银行账户来代为还款既不符合交易习惯，也没有证据证明，对其所说2017年6月13日才知道该款项被非法侵占，故诉讼时效应从该天起算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在（2017）川0107民初633号案件中，张亦凡提出曾受肖爽的指示通过与案外人虚构债务的方式让黄莉代其向案外人还款，其中案外人包含了阮星谓，这种指示行为系张亦凡委托黄莉代为偿还借款的行为，张亦凡与黄莉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根据《民法通则》第63条，黄莉转款行为的效果应归属于张亦凡，即便张亦凡否认委托黄莉转款，亦构成表见代理，效果亦归属于张亦凡，故一审法院认定黄莉转款行为导致自身财产权益受损，属严重事实认定错误，黄莉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不满足《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3.根据一审庭审情况，黄莉并未提供阮星谓因其转款获得相应孳息的证明，且黄莉主动转款系单方还款行为，阮星谓不具有恶意占用的动机，黄莉转款行为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且该笔转账行为是黄莉代其子张亦凡向阮星谓偿还的借款，黄莉从未就不当得利这一事实向阮星谓主张过，阮星谓一直都是善意的，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判令阮星谓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根据阮星谓未出示张亦凡向其借款的相关证据，更与其在未进入本案诉讼时与黄莉代理人通话期间作出的意思表示全然相悖认定阮星谓的一审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基础不能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该通话录音未得阮星谓同意，不具合法性，且阮星谓说对张亦凡没有印象不代表否认了与张亦凡存在借款关系，阮星谓与张亦凡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存在。
被上诉人黄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黄莉在（2017）川0107民初633号案审理过程中才得知其通过阮星谓银行账户代张亦凡向肖爽偿还的款项被阮星谓非法侵占的事实，故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8月11日起算，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黄莉为张亦凡还款不构成代理行为，黄莉是为了保住儿子张亦凡的工作和家庭，主动自愿为儿子还债，并非受张亦凡之委托而代为还款，根据《民法总则》第122条规定，黄莉通过本人的银行账户向上诉人转款，利益受损人就是黄莉，黄莉符合“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这一法定要件，黄莉是适格主体。阮星谓在一审中虚构张亦凡与其之间有借贷关系的事实，企图侵吞黄莉转款，具有恶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条规定，阮星谓应当向黄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阮星谓主张其占有款项是善意的，即承认其占有黄莉款项已构成不当得利，又称其与张亦凡间的借款是真实存在的，自相矛盾，且张亦凡不认识阮星谓，这点在2017年8月11日黄莉代理人同阮星谓的通话录音中已得到证实，因此阮星谓称曾以现金方式向张亦凡提供过50000元借款纯属虚构，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2条，本案举证责任应转移至阮星谓，其应当举证证明存款合同存在的证明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综上，阮星谓构成不当得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亦凡辩称与阮星谓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
被上诉人肖爽辩称，其从来没委托过阮星谓代其收取任何款项，也未和其商量过还款，本案同其与在武侯区人民法院起诉张亦凡的案件无关。
黄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阮星谓立即返还黄莉不当得利款项5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至实际清偿止）；阮星谓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5日，黄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阮星谓账户（账号62×××12）内转入5万元。另查明，2017年1月17日，肖爽以张亦凡、何静为被告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侯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二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242150及违约金、利息。该案中，张亦凡提出曾受肖爽的指示通过与案外人虚构债务的方式让黄莉代其向案外人还款，后案外人均已将相应款项转入肖爽账户，此部分共计28笔、1412000元，此款应实际为张亦凡对肖爽的还款，但一审庭审过程中肖爽对此予以否认。上述款项即包括本案中黄莉于2015年9月5日向阮星谓的5万元转款。后武侯法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川0107民初63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其中关于张亦凡主张抵扣的上述事实因涉及人数众多且均非该案当事人，故对此不予支持、黄莉可另行提起诉讼。一审庭审过程中，黄莉为证实张亦凡与阮星谓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阮星谓缺乏占有案涉5万元的合法理由，还向法庭出示一份2017年8月11日13:56分发生于黄莉代理人黄建军（号码138××××6916）与阮星谓（号码158××××4430）的通话录音，内容为：黄建军致电阮星谓询问其是否认识张亦凡及黄莉，阮星谓表示不认识；对2015年9月5日黄莉向其案涉银行账户内5万元的事实已没有印象；认识肖爽；但对黄建军询问是否将上述款项转给肖爽的问题表示记不清需查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主体身份证明、银行转账记录、（2017）川0107民初633号案卷材料及民事判决书、通话录音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该情形的构成要件主要在于一方是否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有无法律依据及获利及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三方面。本案中黄莉向阮星谓转款5万元，已实际产生了黄莉财产权益减少、阮星谓财产权益增加的客观事实，故争议焦点在于阮星谓是否有合法依据保留因此获利的5万元。阮星谓辩称，黄莉之所以向其转款，是因第三人张亦凡向阮星谓借款、为此黄莉受张亦凡委托向其还款，但对此既未出示双方前期确实存在债权债务的相关证据，更与其在未进入本案诉讼时与黄莉代理人通话期间作出的意思表示全然相悖，故该抗辩意见因缺乏事实基础不能成立，阮星谓缺乏对案涉的5万元款项保留的合法依据，应当向黄莉承担相应返还义务。诚如前述，黄莉因转款行为导致自身财产权益受损，符合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这一法定要件，故阮星谓关于黄莉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又据本案事实，黄莉曾在（2017）川0107民初633号提出案涉款项系代第三人张亦凡向第三人肖爽的还款性质，但未获支持，故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武侯法院作出（2017）川0107民初633号民事判决书时计算，阮星谓关于黄莉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正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黄莉同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阮星谓主张自2015年9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第三人肖爽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诉视为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阮星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莉返还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阮星谓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减半收取计600元（此款已由黄莉预交），由阮星谓承担。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阮星谓的上诉理由及黄莉、张亦凡、肖爽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黄莉是否为适格主体；2、阮星谓收取案涉款项是否有合法根据；3、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当一并返还；4、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涉案款项由黄莉的账户转出，因转款行为导致自身财产权益受损，符合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这一法定要件，故阮星谓关于黄莉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阮星谓收取案涉款项是否有合法根据。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应付返还义务。一方获利、使他人利益受损、获得利益与他人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不当得利的三个客观要件，也是不当得利发生的事实依据，即客观发生的现实。但“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就是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要件。“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属于目的因素，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应由主张不当得利一方承担“没有法律上原因”的举证责任。因为给付型不当得利既可以是自始欠缺给付目的，也可以是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还可以是给付目的之不达，给付目的就是给付的原因。如果由于某种原因，给付目的不存在或者不能达到，那么受领者的受有利益便会因无法律上的原因而成为不当得利。因此，给付型不当得利的功能就在于调整这种欠缺给付目的的财产变动。具体到本案中，黄莉在支付案涉款项时，其给付目的在于偿还其子张亦凡对阮星谓的借款，由于（2017）川0107民初633号民事判决中，张亦凡提出其与阮星谓之间并无借款，其归还的主体实质是肖爽，清偿的对象也是肖爽的借款。鉴于肖爽对张亦凡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债权并未因黄莉的给付行为而消灭，故黄莉向阮星谓账户转款清偿其子张亦凡对外债务的给付目的因上述事实的出现不能达到，故提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阮星谓作为受领款项一方，否认所受领的款项系代肖爽收款，认为自身与张亦凡存在借款，黄莉的给付目的就是清偿张亦凡向阮星谓的借款。鉴于此，黄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电话录音，电话录音与阮星谓一审的询问笔录均显示其与张亦凡、黄莉并不熟悉，阮星谓作为从事金融借款业务的专业人士，向不熟悉的人出借大额款项时，既不订立书面借款合同或借条，又不通过银行转款或签立收条，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因阮星谓对其主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能证明阮星谓与张亦凡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即不能证明其收取案涉款项有合法根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支持黄莉要求阮星谓归还5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三、关于是否应当返还利息的问题。阮星谓受领案涉款项没有法律上的原因，黄莉因转款而受有损失，阮星谓因受领转款获有利益，阮星谓对黄莉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黄莉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阮星谓主张自2015年9月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黄莉在支付案涉款项时，其给付目的在于偿还其子张亦凡对阮星谓的借款，由于（2017）川0107民初633号民事判决中，张亦凡提出其与阮星谓之间并无借款，其目的是归还肖爽的借款。鉴于肖爽对张亦凡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债权并未因黄莉的给付行为而消灭，故黄莉向阮星谓账户转款清偿其子张亦凡对外债务的给付目的不能达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黄莉主张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自（2017）川0107民初63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时计算，并无不当。阮星谓关于黄莉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述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阮星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阮星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