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江民初字第1411号
原告（反诉被告）：泸州清平木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5347997-1。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致和，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合江巨森索具包装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8423998-9。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利民，贵州泽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峥，贵州泽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泸州清平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称清平公司）与被告合江巨森索具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称巨森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立案受理。2015年7月3日组成合议庭第一次开庭审理。诉讼中原告提出要求对被告的财务会计账目及凭证进行司法审计，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委托四川长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被告2012年、2013年的财务会计账簿及凭证进行司法审计，2016年9月29日审计结束。2016年11月1日，本院第二次开庭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致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利民、刘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清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归还原告为被告偿还银行贷款而支付给被告的4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告是被告股东之一。因原告为被告提供担保在中国工商银行合江县支行贷款1000万元到期，原告被迫于2014年6月23日借款400万元给被告，由被告于当日归还银行贷款。但此后被告一直未归还原告借款，原告因此起诉，并提出上列诉讼请求。
被告巨森公司答辩并反诉称，原告曾是被告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在原告控股期间，被告在银行贷款1000万元全部转到原告账上，原告是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在向银行归还该笔贷款时，原告确实偿还了400万元，但其余600万元是被告归还的。综上，被告依法提起反诉，要求原告归还被告借款600万元及相应利息。
反诉被告清平公司辩称，2012年7月30日之前，清平公司已经为巨森公司投资和垫资1000多万元。2012年7月30日，巨森公司为归还清平公司垫资款，由清平公司担保，向工商银行合江支行贷款1000万元。此款已在贷款几日后转入清平公司账户，用于归还清平公司垫资款。该贷款到期前，清平公司、巨森公司向龙马兴达小贷公司和私人借款1000万元，归还了工商银行的贷款，同时又由清平公司担保，于2013年7月29日在工商银行贷款1000万元用于归还龙马兴达小贷公司及私人借款。2014年6月，清平公司向巨森公司账户转账400万元，由巨森公司将此款归还了工商银行贷款，巨森公司自身归还了600万元。综上，巨森公司支付给清平公司的1000万元是其归还清平公司的垫资款，此后清平公司为巨森公司归还银行贷款时支出的400万元理应由巨森公司归还清平公司。巨森公司的反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经审理查明：原告清平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27日，被告巨森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10日。2012年7月30日，由清平公司提供担保，巨森公司在工商银行合江县支行贷款1000万元，所贷款项于同年8月3日从巨森公司账户全部转入清平公司账户。2012年11月19日，贵州斯迪尔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斯迪尔公司）成为巨森公司股东，最初的持股比例为18.43%。2013年7月，贷款期限即将届满，巨森公司及清平公司通过向龙马兴达小贷公司及私人借款1000万元，归还了工商银行的贷款。同时，又以清平公司担保，巨森公司于同月29日在工商银行再次贷款1000万元，用于归还龙马兴达小贷公司及私人的借款。2013年9月24日，斯迪尔公司与清平公司及巨森公司的另一股东胡雪峰签订《合江巨森索具包装有限公司股东投资转让协议》（以下称《股东投资转让协议》）。《股东投资转让协议》载明协议各方已对巨森公司所属资产进行了清理并不持异议；对各方在转让前持有巨森公司非股本金比例及当前负债不持异议；转让前股东胡雪峰持股比例为8.18%，清平公司持股比例为29.54%，斯迪尔公司持股比例为62.27%；转让后，斯迪尔公司购买胡雪峰的全部股份及清平公司的部分股份，巨森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斯迪尔公司和清平公司，斯迪尔公司持股比例为80%，清平公司持股比例为20%；巨森公司当前负债为银行贷款1000万元，并由清平公司提供担保。至此，斯迪尔公司成为巨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清平公司则退出了巨森公司的实际经营。《股东投资转让协议》中未提到巨森公司与清平公司间有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6月，工商银行1000万元贷款即将到期，清平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向巨森公司转款400万元用于归还贷款，巨森公司于同日用此款归还了工商银行贷款。另600万元贷款由巨森公司筹款后归还了工商银行。清平公司认为其为巨森公司归还银行贷款而转给巨森公司的400万元属巨森公司向清平公司的借款，因此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清平公司曾与斯迪尔公司因股权转让纠纷诉讼至本院，清平公司要求斯迪尔公司按《股东投资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清平公司支付投资转让款95万元（按协议约定应付转让款为110.76万元，已按约定的时间支付15.76万元）。本院以（2015）合江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清平公司的诉讼请求。斯迪尔公司不服上诉，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泸民终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本院判决。
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且有清平公司提供的《股东投资转让协议》、清平公司向巨森公司转款400万元的业务回单、巨森公司将此400万元归还银行的凭证、（2015）泸民终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故本院予以认定。
审理中，针对巨森公司提起的反诉，清平公司认可巨森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向工商银行贷款1000万元已全部转入清平公司账户，但认为清平公司之前为巨森公司垫资1000多万元，巨森公司将贷款转给清平公司是为归还该垫资款。清平公司由此于2015年7月3日提出申请，要求对巨森公司2012年、2013年的财务会计账簿及凭证进行司法审计。本院委托了四川长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巨森公司2012年7月31日至2013年9月24日期间的投资建设和生产经营开支进行了审计。四川长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16年3月15日出具审计鉴定报告征求意见稿，但清平公司认为鉴定期间应从巨森公司筹建之日起，并提出“经回忆”巨森公司筹建于2011年4月，故应从2011年4月起对巨森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巨森公司则认为鉴定结果超出委托范围，其结论不客观真实，不能反映原、被告之间的实际欠款。
2016年9月29日，四川长信会计师事务所按原鉴定期间出具正式的《司法会计审计报告》。报告载明，巨森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在工商银行贷款1000万元已划入清平公司账户，根据对2012年7月31日至2013年9月24日清平公司与巨森公司间资金流动的审计，清平公司尚有4980942.25元未返回巨森公司用于巨森公司投资建设和生产经营。经质证，清平公司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认为因未将巨森公司2011年4月至2012年7月30日期间的财务纳入鉴定范围，故该鉴定结论不能完全反映双方的资金往来情况。巨森公司对鉴定结论基本无异议，但认为有一定疏漏。一是清平公司在鉴定过程中又提交了230万元左右的票据，但这些票据在巨森公司账目上并无反映；二是鉴定结论中作为清平公司支付巨森公司款项的2012年10月17日的“其他应收款”90万元、2012年11月17日的“应收款”50万元都是其他公司应付巨森公司的货款，是由清平公司转付的，故不能作为清平公司支付巨森公司的款项予以扣除。清平公司对上述两笔款项作了说明，认为这两笔货款并不是真实的货款，而是企业之间资金流动，为贷款而使用的手段，其他公司支付过来，巨森公司又用其他方式返还回去，巨森实际上也没有得到这两笔款项。
根据双方对鉴定报告的质证情况，本院认为，鉴定报告中作为清平公司付给巨森公司的2012年10月17日的“其他应收款”90万元、2012年11月17日的“应收款”50万元不是巨森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故应在清平公司未返回巨森公司的款项中加上这两笔款项，即在巨森公司将2012年7月30日的贷款1000万元转入清平公司后，清平公司实际返还巨森公司的款项为3619057.75元，未返还巨森公司的款项为6380942.25元。鉴定报告的其余内容本院予以认定。
此外，清平公司在2016年11月1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时提交了本公司部分财务凭证，证明自2011年7月4日至2012年7月，清平公司为巨森公司投资或者垫资共1260余万元。巨森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予以否认。巨森公司认为，不管上述证据是否客观真实，清平公司对巨森公司的投资与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均不具有关联性；正是因为有这些投资，斯迪尔公司才可能通过购买股份并成为巨森公司的股东。
本院认为，清平公司提供的本公司部分财务凭证只能证明其向巨森公司的资金流入，双方有业务往来，但清平公司没有提供巨森公司对清平公司的资金流向资料，故不能充分证明清平公司为巨森公司投资或者垫资1260余万元的事实。
第二次开庭时，清平公司还申请了巨森公司原会计赵某出庭作证，并提供了其个人签字盖印的财务清理统计表。赵某陈述，在2013年9月24日签订《股东投资转让协议》前，其参与了对各股东与巨森公司间的往来账目的清理，斯迪尔公司的会计也参与了清理；清理期间是巨森公司从成立起到2013年8月；所有债权债务都清理了之后才确定了企业资产的多少、各股东股份的多少以及巨森公司的负债情况等，最后才签订的《股东投资转让协议》。巨森公司质证后认为，账目清理应是公司行为，会计对账目的清理结果应得到公司或者股东的认可才能作为依据，证人提交的统计表只是其个人签字，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本院认为，赵某曾是巨森公司财务会计，现已不在原、被告公司工作，其陈述的内容具有一定客观性；赵某提供的财务清理统计表虽无公司或者股东签字确认，但其陈述的对巨森公司从成立之初到《股东投资转让协议》签订前的财务进行清理的事实与《股东投资转让协议》的签订有合理的逻辑关系，二者能够相互印证，对此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这与法人之间因为业务交往而产生的资金往来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原告清平公司在《股东投资转让协议》签订后，已经退出了被告巨森公司的经营活动，在巨森公司归还银行贷款时支付巨森公司400万元，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该法律关系的建立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建立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即作为被告的巨森公司应当向原告清平公司归还借款400万元。
在签订《股东投资转让协议》时，各股东已经对巨森公司自成立之初至协议签订时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彻底的清理，清理时必然涉及以巨森公司名义贷款1000万元的使用及归还情况，从协议中载明的巨森公司当前负债情况、巨森公司前会计赵某出庭所作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财务清理统计表也可证明清理时已涉及这1000万元贷款的事实；虽然巨森公司在2012年7月30日的第一笔贷款全部转入了清平公司账户，但斯迪尔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即成为巨森公司股东，在后来的公司经营中及签订《股东投资转让协议》时作为股东的斯迪尔公司是知道这一事实的，既然知道并清理了这1000万元贷款的使用及归还情况，协议中却并未载明清平公司对巨森公司有负债的事实，而是只载明了巨森公司的负债就是银行贷款1000万元。因此，可以从《股东投资转让协议》认定清平公司与巨森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已无债权债务关系。
本案中对原、被告双方在一定期间内资金往来进行了审计。本院认为，清平公司与巨森公司间在经营过程中的资金往来是清平公司对巨森公司的投资还是垫资不能完全通过本案的审理来确定，应当由巨森公司的股东另行通过《公司法》及《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对双方的资金往来进行完全的清理后确定各股东间的权利义务。但是，通过对双方在一定期间内的资金往来的审计也是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的印证。审理中，清平公司与巨森公司对《司法会计审计报告》中的大部分内容无异议，根据双方的质证意见和本院对审计报告的审查，可以认定清平公司对巨森公司确有垫资的事实存在。这也印证了虽然巨森公司将2012年7月30日的第一笔贷款全部转入了清平公司账户，但在签订《股东投资转让协议》时，经各股东对财务的清理，没有确认清平公司对巨森公司有负债这一事实。
根据《股东投资转让协议》的约定，此时作为巨森公司的主要股东和实际经营者的斯迪尔公司还应向原股东胡雪峰支付购股款95万元，向清平公司支付购股款110.76万元。2013年9月27日，斯迪尔公司按约支付了胡雪峰95万元、清平公司15.76万元。虽然其余应付的95万元至今未付，但系因清平公司与斯迪尔公司就双方另行签订的《合江巨森索具包装有限公司经营协议》发生纠纷后未支付的，与本案借贷所涉款项并无关联。按照常理，如果之前清平公司与巨森公司间债务关系没有清结，作为巨森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斯迪尔公司不会直接向清平公司支付该款。这也印证了清平公司与巨森公司在《股东投资转让协议》签订后已无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
虽然如此，但《股东投资转让协议》载明清平公司是巨森公司1000万元贷款的担保人，故清平公司于2014年6月为了巨森公司归还贷款向巨森公司转款400万元符合常理，双方由此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
被告的反诉请求所依据的理由是2012年7月30日第一笔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是清平公司，本应由清平公司归还全部1000万元贷款，但其实际归还了400万元，另600万元由巨森公司归还，故清平公司应向巨森公司归还600万元。被告的上述反诉理由明显与《股东投资转让协议》相矛盾，也与被告认可的审计报告的部分内容相矛盾，且被告也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告清平公司要求被告巨森公司归还借款400万元的请求有事实基础，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被告在银行贷款时的利率即月利率8.97‰支付利息，但双方对借款利率没有约定，故原告的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反诉理由不成立，其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合江巨森索具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泸州清平木业有限公司借款400万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合江巨森索具包装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受理费42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证据保全费100元，反诉受理费29700元，审计鉴定费80000元，合计156800元，由被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崔茂强
代理审判员 夏建英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