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瑞盟电子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经济开发区凤集大道18-2号。
法定代表人：胡桂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伟，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联镀金属加工厂，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靖安镇北。
投资人：王国平，该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厚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瑞盟电子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联镀金属加工厂（以下简称联镀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桂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孙志伟，被上诉人联镀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厚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联镀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并无实际业务往来，也未签订过合同，联镀厂提供的送货单与瑞盟公司无关。李建跃并非联镀厂的业务员。案涉发票系李建跃为自己的经营通过瑞盟公司结算、走账所用。在2010年至2011年期间，瑞盟公司向李建跃还支付了96436.5元。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李建跃与瑞盟公司员工贾文佳的通话并未提及双方公司的名称，不能构成中断。在案涉送货单中，有四张并无联镀厂的签字，仅有瑞盟公司人员签字，涉及金额3633.3元，还有另外六张送货单与其他送货单重复，涉及金额为5143元，以上合计8776.3元，应在总的欠款数额中扣除。
联镀厂辩称，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联镀厂所开具的发票，瑞盟公司已入账并抵扣。瑞盟公司分两次支付了5.5万元。李建跃已出庭作证，证明其自2010年起担任联镀厂的业务员。李建跃与联镀厂业务员贾文佳的通话能够证实联镀厂一直在催收款项，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联镀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瑞盟公司支付加工费合计129168.3元并承担以129168.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瑞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镀厂提供2010年至2011年间的十一本送货单载明：送货单位为瑞盟公司，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分别有刘刚、贾文佳、殷永强、周三海四人签字，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李”或“李建跃”的字样。其中2010年6月16日金额为676.2元的送货单、2011年2月24日金额为251元的送货单、2011年4月10日金额为200元的送货单、2011年6月30日金额为414元的送货单收货人处无签名，2011年11月1日金额为756元的送货单收货人处签名为“周三海”。2011年1月14日，联镀厂向案外人李建跃开出一张金额为5万元的转账支票，上述5万元转账支票的进账单位为南京鑫阳机械厂。2012年1月6日，联镀厂向瑞盟公司开出一张金额为85716元的增值税发票，购货单位为瑞盟公司，销货单位为联镀厂，货物及应税劳务名称为镀锌加工。一审中，瑞盟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刘刚、贾文佳为其公司员工。联镀厂提交殷永强的社保缴费证明，证明其2010年至2011年间系瑞盟公司的员工。李建跃自2010年起为联镀厂介绍业务并根据介绍的业务量向联镀厂收取提成，系联镀厂的业务员。
对以上事实的认定，除瑞盟公司认为李建跃并非联镀厂的业务员以外，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联镀厂虽未与瑞盟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联镀厂已经实际为瑞盟公司提供了相关的加工服务，瑞盟公司亦已经支付部分价款，应视为对联镀厂履行承揽合同义务的认可，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事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现联镀厂已经按约履行了提供加工服务的义务，瑞盟公司未能按约支付相应的价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瑞盟公司抗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联镀厂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联镀厂提交的2015年5月29日案外人李建跃与瑞盟公司员工即涉案加工货物签收人贾文佳的对话录音可得知，联镀厂自2013年始至电话录音发生时一直在向瑞盟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主张涉案加工费用，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故对于瑞盟公司的上述抗辩，应不予采信。瑞盟公司抗辩称从未与联镀厂发生过业务往来，与其实际发生业务往来的是案外人李建跃个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李建跃当庭承认，其实际是联镀厂的业务员，自2010年开始为联镀厂介绍业务后向联镀厂收取提成，其对外洽谈业务、开具发票均是以联镀厂的名义，瑞盟公司向案外人李建跃支付的款项5万元，其借他人账户变现后，已经将该笔款项提出并转交给联镀厂，故案外人李建跃与瑞盟公司洽谈业务、收取加工费用均是在履行职务行为，现瑞盟公司未能按时支付相应的加工款，联镀厂有权通过诉讼向瑞盟公司主张权利。另联镀厂提供的送货单上有瑞盟公司的员工刘刚、贾文佳、殷永强签字确认，且瑞盟公司当庭承认曾受到过联镀厂向其开具的金额为85716元增值税发票，上述事实相互印证，可以确认与瑞盟公司实际发生业务往来、为其提供相关的加工服务的系联镀厂而非案外人李建跃，故对瑞盟公司上述抗辩意见，应不予采信。
现联镀厂主张瑞盟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加工费合计129168.3元，并承担以129168.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联镀厂提供的送货单中2010年6月16日金额为676.2元的送货单、2011年2月24日金额为251元的送货单、2011年4月10日金额为200元的送货单、2011年6月30日金额为414元的送货单收货人处无签名，无法确认瑞盟公司是否收到相应的货物，另2011年11月1日金额为756元的送货单收货人处签名为“周三海”，瑞盟公司不认可周三海为其公司员工，联镀厂亦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周三海系瑞盟公司的员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上述五笔加工款项共计2297.2元，应当在联镀厂主张的加工费以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本金中予以扣除，联镀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瑞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联镀厂加工费合计126871.1元，并承担以126871.1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联镀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用2883元，由联镀厂承担50元，由瑞盟公司承担2833元。
本院二审期间，瑞盟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联镀厂对瑞盟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瑞盟公司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案涉送货单，联镀厂第一次送货时间为2010年4月，最后一次送货为2011年10月15日。联镀厂提供的李建跃与贾文佳2015年5月29日的通话录音记载：李建跃称在2013年、2014年均曾向瑞盟公司要钱，当时贾文佳在场；贾文佳称知道李建跃要钱的事。
瑞盟公司上诉称有六张送货单金额重复计算，经瑞盟公司当庭与送货单原件核对，确认系其统计错误，并未重复。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联镀厂与瑞盟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瑞盟公司所欠加工费是否为126871.1元；2.联镀厂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送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联镀厂与瑞盟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故对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应综合本案证据予以认定。1.联镀厂提供的送货单中均有瑞盟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瑞盟公司对此亦予认可，可以证明瑞盟公司已收到了送货单所载的货物。2.联镀厂向瑞盟公司开具了金额为8571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瑞盟公司确认收到发票并进行了税务抵扣。3.瑞盟公司称李建跃个人从事镀锌业务，其与李建跃之间存在大量业务往来，案涉业务系其与李建跃之间发生的业务往来，对此并未能举证证明。李建跃在一审中已确认案涉承揽业务系其作为业务员代表联镀厂与瑞盟公司之间发生，并非其个人与瑞盟公司之间发生，而联镀厂亦对此予以认可，故不论李建跃与联镀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即使瑞盟公司与李建跃个人之间存在其他的业务往来，均不能以此否定李建跃代表联镀厂与瑞盟公司发生案涉承揽合同关系。综上，联镀厂与瑞盟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按诚信履约。瑞盟公司对有刘刚、贾文佳、殷永强签字的送货单均予认可，依此计算，瑞盟公司欠联镀厂加工费129168.3元。瑞盟公司上诉称有四张送货单无联镀厂人员签字，金额为3633.3元，应在案涉欠款中扣除。因联镀厂持有该四张送货单，并认可该四张送货单的内容，而瑞盟公司人员已在该四张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故该四张送货单应作为计算的依据。瑞盟公司的前述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瑞盟公司上诉称另外还曾向李建跃支付过96436.5元款项，应在所欠款项中扣除。瑞盟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主张曾支付过该款项，在李建跃于一审出庭作证时，其亦未要求李建跃确认，而李建跃一审出庭作证时也未陈述曾收到该款项并转交给了联镀厂，联镀厂亦不认可收到了该款项，瑞盟公司除前述陈述以外，并无证据证明向李建跃支付过该款项或者联镀厂收到了该款项，故应由瑞盟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联镀厂向瑞盟公司最初的供货发生于2010年4月，而瑞盟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支付过5万元，两者相隔时间有七、八个月，此举表明双方之间的结算并非货到付款，而有一定的付款期限。联镀厂最后一次的供货时间为2011年10月15日，如联镀厂要求瑞盟公司支付该笔货款，以此类推，也应给予瑞盟公司一定的付款期限。瑞盟公司就最后一笔货款的付款期限至2011年底届满较为符合常理。联镀厂向瑞盟公司系连续供货，应以最后一批供货的付款时间届满之次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即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联镀厂提供的李建跃与贾文佳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李建跃在2013年、2014年曾代表联镀厂向瑞盟公司主张过欠款，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并重新起算。即使从2014年初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应至2016年初止。李建跃在2015年5月29日向贾文佳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的又一次中断，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应至2017年5月28日，联镀厂在2016年5月3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瑞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3元，由上诉人瑞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曹廷生
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