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英明，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伟斌，男，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梁子铭，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志敏，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晓红，女，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英明，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系其配偶。
上诉人王英明因与被上诉人彭伟斌、原审被告钟晓红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荔湾区信诚印刷厂（以下简称信诚印刷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是王英明。2008年6月1日，彭伟斌（甲方）与王英明（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甲乙双方在平等互利的条件下，签定以下协议：1.甲方出资六十万购置新机器设备，机器设备价值为一百二十万，注：购机首期为柒拾捌万元正，其中贰拾壹万元正，由甲方提供房产东浚荔景苑房产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与其余供机款由厂内生产经营所得利润偿还。2.乙方提供厂内除新机器设备外的一切设备，甲、乙双方共同管理决定厂内所有生产管理业务。3.厂内生产运作资金由乙方负责。4.如厂出现亏损一切损失及供机费用由乙方承担。5.合作期初定为三年，三年内甲、乙双方不得退出，如任何一方退出，所造成一切损失，均由退出方负责。6.乙方承诺三年合作期内，如出现亏损，一切亏损及日常费用和工资所得均由乙方负责承担。7.甲乙双方分成方式：厂内生产所得利润，除去供机，日常生产费用外，甲乙双方各出工资人民币壹万元整；在除去以上费用后，甲方或获60%的利润，乙方或获40%的利润，在甲方所得的利润分成达到陆拾万元后甲乙双方可获50%的利润。8.在分成达到甲方投资额陆拾万元后，甲方占厂内总资产47%，乙方占厂内总资产53%。9.如三年合作期满后，任何一方提出退出，甲乙双方各占厂内总资产的比例为基准，全面估价后再分配。10.如一切发展顺利，甲乙双方均同意扩大生产，应重定合作协议不可以此协议为准。11.甲方派人参与出纳，管理现金税务账目及年终利润分配。12.在业务生产经营中，甲乙双方必须对产生的业务费用，业务价格作公开说明，必须履行公正、公道诚恳的态度。彭伟斌于2008年4月23日向王英明妻子即钟晓红转账支付50000元，彭伟斌认为该50000元用于预付购买新机器的定金。上述合作协议签订后，彭伟斌分别于2008年6月17日、7月3日向新机器销售广州市天河冠华轻印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华公司）出纳周叶梅汇款、转账合计400000元。彭伟斌还提供冠华公司出具的收据、供机款明细，证明其于2008年6月1日还向该公司支付了购机款150000元。此外，彭伟斌还向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增城支行按揭贷款300000元作为购机款支付给冠华公司，该款由王英明每月清还按揭款，王英明确认已还按揭款本息合计227938.08元。2008年7月23日，冠华公司出具收据，表示已收到信诚印刷厂（王英明、彭伟斌）购机款780000元。之后，其余供机款420000元由信诚印刷厂的生产经营所得利润支付，并已支付完毕。在三年合作期间，即从2008年6月至2011年5月间，彭伟斌、王英明双方均在信诚印刷厂每月出具的《结算表》上共同签字确认，每月的《结算表》记载了信诚印刷厂每月的收入、成本、支出、利润等情况。其中2011年5月的《结算表》双方共同签字确认，上面记载了信诚印刷厂材料库存6753.60元，备用金15000元，信诚印刷厂从2008年6月至2011年5月间总亏损321229.43元。在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截至2011年5月，信诚印刷厂的资产有一台印刷机、一台切纸机、一台晒版机，信诚印刷厂没有拖欠场地租金，王英明还确认信诚印刷厂没有债务。从2008年6月至2011年5月间，彭伟斌没有分得信诚印刷厂一分钱的利润。在三年合作期满后，即从2011年6月起，彭伟斌没有参与信诚印刷厂的经营。在三年合作期满后，彭伟斌表示曾要求王英明就双方合作协议进行结算。另查明，信诚印刷厂于2010年3月1日被工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在三年合作期间，信诚印刷厂仍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王英明陈述信诚印刷厂于2012年开始没有经营。王英明一直未对信诚印刷厂进行清算。在庭审中，王英明表示不对信诚印刷厂进行清算。在诉讼中，彭伟斌申请对信诚印刷厂的资产一台印刷机、一台切纸机、一台晒版机进行价值评估。一审法院公开摇珠委托广东南粤大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值评估。广东南粤大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资产评估报书》，上述资产评估价值为452792元。彭伟斌先行垫付了评估费4528元。王英明与钟晓红是夫妻关系，于2000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
彭伟斌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彭伟斌与王英明于2008年6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王英明向彭伟斌返还供机款60万元；3.王英明向彭伟斌支付分割合伙资产补偿款52万元；4.钟晓红对王英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诉讼费、保全费由王英明、钟晓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彭伟斌与王英明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履行。依照《合作协议书》约定，彭伟斌与王英明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符合合伙经营法律关系的特征，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彭伟斌已按《合作协议书》约定履行了出资60万元购置新机器设备、提供房产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的义务，在三年合作期间彭伟斌与王英明共同出资、共同经营，依照《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享有利润分成、合作期满后分配厂内资产的权利。王英明抗辩认为彭伟斌没有出资，彭伟斌已支付的60万元其中20万元为借贷关系，其中25万元为结算以前的加工往来款，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且双方在信诚印刷厂每月出具的《结算表》上共同签字确认，双方共同经营成立，因而王英明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彭伟斌的诉请是否得到支持，下面进行评析：一、关于彭伟斌诉请解除彭伟斌与王英明于2008年6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由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为三年，即从2008年6月至2011年5月止，合作期已届满，双方没有再签订新的协议，因而彭伟斌诉请解除彭伟斌与王英明于2008年6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彭伟斌诉请王英明向彭伟斌返还供机款60万元。彭伟斌依据《合作协议书》第4条规定“如厂内出现亏损一切损失及供机费用由王英明承担”的规定，要求王英明向彭伟斌返还供机款60万元。但该条款违背了合伙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同时损害了其他合作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原则，因此，应当确认无效。彭伟斌的供机款60万元作为出资投入合伙经营，无论企业盈亏，均不能要求另一方予以偿还。因此，彭伟斌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彭伟斌诉请王英明向彭伟斌支付分割合伙资产补偿款52万元。依据《合作协议书》第9条“如三年合作期满后，任何一方提出退出，甲乙双方各占厂内总资产的比例为基准，全面估价后再分配。”的约定，双方在合作期满后应对信诚印刷厂总资产全面估价后再分配，且信诚印刷厂已被工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王英明应依法对信诚印刷厂进行清算，以保障合作双方的权利。但王英明一直未对信诚印刷厂进行清算。在庭审中，王英明表示不对信诚印刷厂进行清算，王英明怠于清算的行为，对彭伟斌的权利已造成损害，王英明应承担向彭伟斌支付分割合伙资产补偿款的责任。在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截至2011年5月，亦即合作期限届满之时，信诚印刷厂的资产有一台印刷机、一台切纸机、一台晒版机，信诚印刷厂没有拖欠场地租金，王英明还确认信诚印刷厂没有债务。同时，2011年5月的《结算表》双方共同签字确认，上面记载了信诚印刷厂材料库存6753.60元，备用金15000元，因此，上述信诚印刷厂的资产一台印刷机、一台切纸机、一台晒版机（一台印刷机、一台切纸机、一台晒版机评估价值为452792元），材料库存6753.60元，备用金15000元合共474545.60元应由彭伟斌、王英明双方按约定的47%：53%的比例进行分配，彭伟斌应分配的价值为223036.43元。故王英明应向彭伟斌支付分割合伙资产补偿款223036.43元，超过的数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彭伟斌诉请钟晓红对王英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英明与钟晓红是夫妻关系，于2000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王英明的上述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王英明经营产生的债务，因此王英明的上述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钟晓红应与王英明共同承担向彭伟斌还款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王英明、钟晓红支付分割合伙资产补偿款223036.43元给彭伟斌。二、驳回彭伟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二百五十三条﹤javascript：SLC（5110，232）﹥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19880元，由彭伟斌负担15922元，王英明、钟晓红负担3958元。案件资产评估费4528元，由彭伟斌负担3626元，王英明、钟晓红负担902元。
判后，王英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彭伟斌没有证据证明其向王英明交付过81万元的资金。2008年6月17日彭伟斌向冠华公司迳行支付的20万元购机款，王英明已通过存入彭伟斌广发银行账户的方式予以偿还。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委托加工印刷业务，2008年4月23日彭伟斌转给钟晓红的5万元，是彭伟斌应当支付的加工款。王英明在2008年4月18日已经向冠华公司支付定金5万元，在双方未订立合作协议的情况下，不可能要求彭伟斌支付定金5万元。2008年7月3日彭伟斌向冠华公司支付的20万元，实际应当是彭伟斌偿还的加工款，是在王英明的指示下直接支付给冠华公司。故该两笔款项不能认定为出资款。2008年6月1日彭伟斌所称支付现金15万元给冠华公司，没有任何收款凭证，不能证明其支付15万元的主张。二、彭伟斌所称2008年7月24日向广发银行贷款30万元作为购机款支付给冠华公司，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首期购机款中剩余的18万元，是王英明通过10万元现金和8万元支票的方式支付。彭伟斌获得的冠华公司开具的78万元收据的证明，也已被冠华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书给予作废说明。三、一审法院在确定双方为合作关系后，对剩余资产的分配有失公平。《合作协议书》第4条关于亏损承担的约定，违背了合伙活动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原则，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在处理厂内资产分割时，对企业亏损的321229.43元并未做共负盈亏处理，有违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彭伟斌支付未按约定出资的资金；2.改判彭伟斌在承担厂内亏损后，再对资产予以分配；3.诉讼费由彭伟斌负担。
被上诉人彭伟斌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钟晓红答辩称：同意王英明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作协议纠纷。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王英明上诉认为彭伟斌未履行《合作协议书》项下出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王英明认为彭伟斌2008年4月23日向钟晓红账户转账的5万元，以及2008年7月3日向冠华公司支付的20万元，是偿还加工款，并提供《送货单》为证。但该《送货单》基本为2004年、2005年的送货，且货品金额不详，未能与彭伟斌付款金额相对应。且付款与《送货单》记载相距较长时间，王英明在此之前从未对此提出异议，亦不符合常理。王英明对其该项主张提供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彭伟斌提交的2008年6月1日15万元的《收据》，虽然没有冠华公司的签章确认，但该付款情况与王英明提交的冠华公司自制《首期收款清单》收款情况相一致，两相结合可以认定彭伟斌交付购机款15万元。第三，关于2008年6月17日彭伟斌支付冠华公司的20万元，王英明认为是其向彭伟斌的借款，已经偿还完毕。但王英明未能就双方20万元借款的合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王英明向彭伟斌个人贷款账户定期存款的问题，彭伟斌认为是双方履行《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由彭伟斌提供房产向银行抵押贷款，以厂内生产利润偿还。本院认可彭伟斌的主张，认定该20万元是彭伟斌的出资款。第四，退一步讲，若彭伟斌未完成《合作协议书》项下的出资义务，王英明却允许其参与合作经营，在历月结算表上签字，与常理不合。综上，本院确认彭伟斌履行了《合作协议书》项下出资义务。
关于剩余资产分割问题，王英明上诉认为应对企业亏损321229.43元处理后，再予以分割。对此，本院认为，2011年5月，即双方合作期限届满时的《结算表》上，对双方合作经营期间的负债及剩余资产做了记载，王英明确认信诚印刷厂没有债务和拖欠租金。故《结算表》上记载的材料库存款、备用金及固定资产折旧后的价值，即为合作经营期满后双方可分配的财产价值。王英明要求对企业亏损321229.43元再予处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英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6元，由上诉人王英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