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2民终1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福田，男，195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黑龙江省拜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宁山，男，194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拜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润，拜泉县育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福田因与被上诉人张宁山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拜泉县人民法院(2017)黑0231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虹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颖莉、审判员王红娜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王宝亮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福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黑0231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李福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宁山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证据及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关于产改的合法性及财产归属问题。根据李福田提供的证据3、4，证实企业产改合法有效，包括案涉房屋等资产早已归属李福田。证据5表明资产早已列入固定资产帐，张宁山对此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针对张宁山提供的《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李福田以提交的《调查报告》明确否定，正所谓一个政府不能对同一问题作出两个相反的有效决定。即使《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没有被后期《调查报告》否定，也应发文执行，不能以纪要代替文件，其被否定后当然不必再执行。同时，证据11王永江出庭证实了产改清晰而详实的过程。就是说，李福田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当年产改的合法性，产改文件有效，资产归属李福田，该资产权属不容置疑。而办理房照只是应当按照产改文件落实具体手续问题，丝毫不影响李福田对该财产享有产权的事实。二、李福田全面履行了产改文件规定的义务。李福田提供的证据8、9等，足可证明李福田全面履行了自己应尽的产改义务，包括职工利益及企业原债权人利益均已得到维护。三、关于物权与证照问题。李福田持有的部分房照，经质证，张宁山对真实性无异议。至于有没有底档，那是产权管理部门的事情，该房照不存在造假，系产权管理部门核发。无论谁提出异议，都否定不了李福田系合法物权人。另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如果像张宁山主张的李福田不是合法产权人，该协议当属无效，张宁山为什么要和一个非权利人签署协议，真正的权利人又是谁，为什么所谓的权利人张宁山多年来未主张权利。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问题。原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判决驳回李福田的诉求是错误的。该条系指产改当事人因资产划转与政府或管理机关发生争议，人民法院不能按民事案件受理，应当走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程序。按照该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间的诉讼，当然归人民法院主管，且拜泉县人民法院具有案件管辖权。因此本案原审理解和适用该司法解释有误，错误地据此判决驳回李福田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二审依法纠正，维护李福田的合法权益。
张宁山辩称，张宁山认为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驳回李福田的主张证据充分，适用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李福田提出的上诉主张不具有法定依据，所参照的县政府有关部门所作出的行政行为不具有法定效力，借体改之机将集体财产划拨他人所有系属违法，行政部门的文件是无法对抗国家法律对集体财产依法保护的强制性规定，所以李福田持有的几份政府性文件不能作为诉争产权归属的依据。2.李福田称全面履行了产改文件规定义务，本案诉争是产权归属，诉争的房屋是集体所有，李福田称完全履行了文件，那么在2001年全国性体质改革期间是对中小型国有企业进行改制，但对各乡镇集体财产和乡镇各种子站不在本期改革之中，拜泉县政府及相关部门强行划拨这部分产权归拜泉县种子公司所有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对集体财产的划拨即使符合国家体改政策规定和相关法律规定，也应当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划拨，并且定为征用和征收，但必须给集体财产所有用益人给予安置和补偿。这些都没有做到，只享受了强制占有集体财产的权利，而拜泉县政府对这部分人并没有依法进行安置，所以在如今精准扶贫的时期，这一部分人即将掉下队来，这些人既没有退休金、劳保工资，也没有一分土地，不知拜泉县政府在扶贫当中是否将这一部分人列入补查之中，有待向政府继续提出要求。这些人在乡镇种子站在岗工作40多年，他们的晚年生活至今没有得到安置。李福田称完全履行了改革义务，只能说他履行了拥有的权利，对这些人的补偿和安置没有尽到义务。3.关于李福田谈到产权的合理性的归属问题，在几次开庭当中，大量的事实证据足以证明了全县各乡镇21个种子站均属集体集资所建，那么该产权的性质由始建到现在一直是集体所有财产，在体改期间县有关部门只是用个人的行政行为做出划拨归种子公司所有，那么种子公司也是小型国有企业，这部分划归给种子公司也不可能归属个人所有，所以从中可以看出对该部财产的占有系违法侵占行为。所以说李福田所持的产权证照，不具有合法性，也不是通过正常的合法程序获得的，对此在诉讼中张宁山认为李福田涉嫌虚假诉讼，并向拜泉县公安局进行了报案，公安局立案侦查后有一部分是房产的公章，但其产权内容、程序违法。那么拜泉县房地产管理处发现了自己颁发这批证照的违法性，但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并没有收回这部分证照，也没有宣布这批证照作废。李福田必然是申领这些证照的申请人，由于申请人提供的相关证件的不合法性，才导致房产做出不合法的产权证照的颁布，对此双方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张宁山造成的一切损害后果还应依法承担赔偿义务。请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根据法律规定，实事求是做出公正裁决，同时，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主张。
李福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宁山给付房屋承租费265，000.00元、滞纳金52，000.00元，合计317，000.00元；2.如2017年以后未重新签订承租合同，应予腾房；3.案件受理费由张宁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拜泉县种子公司系事企合一单位，2001年12月，为剥离行政职能，实行事企分开，经拜泉县农委制定方案，拜泉县企业产改指导委员会办公室批复，将拜泉县种子公司的部分资产303.97万元（其中固定资产93.46万元包含各乡、镇种子站，流动资金210.51万元）实行剥离，剥离部分首先用于安排退休人员及遗属补助约125万元，剩余部分偿还债务178.93万元。职工实行自股，组建有限责任公司，有偿使用原公司的固定资产，实行新体新制，民有民营。剥离到新公司用于退休人员开支及遗属补助费的125万元资产（包含固定资产93.46万元），由新成立的公司管理，实行专款专用。2001年12月26日，经拜泉县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同意，将包括本案诉争的丰产乡种子站在内的资产划拨至田丰公司。
2002年3月，由李福田及李国清等10名股东发起设立田丰公司，由李福田担任董事长，公司注册资本为584.9万元，其中各股东以货币出资共500万元，固定资产84.9万元包括房屋两所（90m2、133m2各一所）及其他机械设备。2004年3月，田丰有限公司因“种子经营许可证”被发证机关收回，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解散后注销，协议约定公司注销后剩余财产全部归股东李福田一人所有，其他股东放弃剩余财产的分配权，并保证对剩余财产的后续处置无任何异议，同时配合股东李福田进行财产的产权变更登记等事项。
2003年1月1日，李福田代表原田丰公司作为甲方与张宁山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田丰公司将丰产分公司的种子、化肥经营权及所属固定资产承包给张宁山，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费50000.00元，承包期限自2003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乙方必须建立健全账簿、销售档案和种子发票，乙方可根据房屋市场价格变动，适当调整。承包费以交款凭证为准，如不按时缴纳收取20%滞纳金（黑体部分在协议书系手写）。
2003年2月10日，拜泉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决定：一、由农委牵头，种子公司和乡镇参与，对各乡镇种子站房屋产权进行重新界定，做到产权明晰，确属各乡镇产权的要给予适当补偿，签订协议后解除所有关系；二、由农委财政局、国资办、审计局负责对种子公司所有的房屋进行评估做价，公开竞价出售；三、种子公司资产变卖后优先解决退休职工安置问题，暂不纳入社保，按每人5万元标准专户存储，按月发放工资；四、妥善处理好遗属和转来工人安置问题。确实贫困的遗属要按低保标准留好安置金，专户存储，按月发放。2005年7月21日，原田丰公司以丰产分公司的名义取得位于丰产乡种子站的房产证书，但经查询该房产并未在拜泉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有过备案登记。
另查明：本案诉争合同纠纷的标的房屋系原丰产（乡）公社以便于全乡种子调配、使用，通过各村筹集资金于1978年建立，在此基础上成立种子站，并实行双重领导，1983年与原拜泉县种子公司实行联办，成立联办站。张宁山曾作为丰产乡种子站站长至今，现该房屋仍由其继续占用。2002年3月至2004年3月期间，张宁山向原田丰公司先后交纳管理费，但并未按照协议书中确定的日期将承包费交纳完毕，故李福田以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要求张宁山交纳剩余承包费用及滞纳金，并要求自2017年开始腾房交付自己。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福田向张宁山主张权利的依据系《协议书》，但因该合同所指向的权利、义务相对人为原田丰公司与张宁山，故本案首先要解决的焦点问题是李福田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李福田提供了原田丰公司在工商管理机关的注销登记档案，从该档案内容看，原田丰公司于2004年3月25日注销，注销前组成清算组，清算后由10名股东签订清算协议，协议确定公司无债务，公司剩余财产归股东李福田所有，李福田继受取得与原田丰公司剩余财产有关的相关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在提出民事诉讼时所叙述的事实能够判断出起诉人“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即可认定其具备诉讼法意义上的原告资格，故李福田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因张宁山提出诉争房屋非原田丰公司的抗辩意见，围绕双方的争议焦点，进而判断李福田以真正权属人的身份主张权利的正当性。根据李福田向本院提供2001年企业改制时，拜泉县产权制度改革委员会办公室的批复，拜泉县农业工作办公室关于种子公司剥离重组实施方案的通知及拜泉县国有资产管理局的评估报告及划拨文件等证实诉争房屋已经划拨重新组建的原田丰种业公司，但因张宁山提供的2003年2月10日拜泉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上涉诉争房屋如何处分一事，并对诉争房屋的权属重新作出了分配，双方提供的均是有权部门作出，但对诉争房屋权利人的确定不一致，而李福田虽提供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但在房地产管理机构并没有登记备案手续，故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其虽提供了2013年4月9日关于对拜泉县田丰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访问题情况的报告，但至今有关部门对诉争房屋权属认定并未作出终局性结论，故本院根据李福田提供的证据无法确定其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另外，对诉争房屋享有用益物权的人，仍可行使占有、使用、收益权利，但李福田并未提交其对诉争房屋依法享有用益物权的相关证据，且占有是用益物权人对标的物进行使用、收益的基本前提，也就是对标的的事实上的管理、控制、支配，但从庭审中双方陈述的事实看，因李福田、张宁山双方对诉争房屋的权属性质及使用始终各持异议，均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问题，要求解决，且李福田自2004年公司注销后，对诉争房屋并未实际占有、使用和获取收益，故可判断双方对该房屋的用益权属亦存有争议。此种情形下，原田丰公司与张宁山之间虽签订了协议书，但并不影响其权属关系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本院无权对企业改制划转过程中产生的财产归属纠纷进行处理，故李福田可待收集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只有作为诉争房屋的正当权利人才可对享有房屋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而本案李福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诉争房屋所有权人，故对其主张房屋租赁费用及腾出占有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福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55.00元，由李福田负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3年1月1日，李福田代表原田丰公司与张宁山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但该协议书的权利、义务相对人为原田丰公司与张宁山。当时李福田只是原田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福田不是合同的相对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法院无权对企业改制划转过程中产生的财产归属纠纷进行处理。虽然李福田提供了一系列企业改制文件、会议纪要以及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等证据，但该涉案房的产权证是拜泉县丰田种业有限公司田丰分公司，在房地产管理机构并没有登记备案手续。对于丰田公司企业改制的问题，张宁山等职工一直上访，至今有关部门对诉争房屋权属认定并未作出结论。因李福田提供的政府改制文件明确规定，“新组建的公司是有偿使用原公司的固定资产，实行新体制，民有民营。”原田丰公司的财产对李福田是有偿使用。李福田并未将原田丰公司的房屋产权证办理到李福田名下，故李福田要求张宁山给付其拖欠房屋的承租费及交付滞纳金将房屋腾出的证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李福田待取得合法的房屋产权手续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李福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5.00元，由李福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虹
审判员 李颖莉
审判员 王红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