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3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李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文超，该公司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益嘉（上海）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KwokTioTjen，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华，男，1984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大丰市。
委托代理人温丽华，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小雨，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上诉人尤益嘉（上海）食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尤益嘉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10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外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文超，上诉人尤益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露，被上诉人朱建华的委托代理人温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9日，朱建华与外服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经外服公司派遣至尤益嘉公司从事销售代表工作。约定，本合同期满即行终止；但期满时，乙方（朱建华）根据派遣协议书的约定，正在派遣期限内的，且甲（外服公司）、乙方和用工单位均无异议的，本合同的终止可自动续延36个月，并依此类推。派遣协议约定，根据工作需要，乙方被派遣在用工单位的期限为12个月，自2013年8月19日起至2014年8月18日止。乙方理解并同意，派遣期限届满，用工单位实际工作需要继续使用乙方的，派遣期限可以续延12个月，但续延的派遣期限最长不应超出甲、乙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如果劳动合同期满续延的，则自续延开始之日起，派遣期限依本款前述约定的续延期限重新起算，自动续延，并依此类推。并约定，朱建华在尤益嘉公司工作的月工资为税前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900元，由尤益嘉公司按月支付。2015年8月18日，尤益嘉公司发布《公司GPS手机使用规章制度》：“……员工拜访每一家门店所拍摄的第一张照片必须与门店招牌合影自拍。……在使用GPS手机过程中，如果有员工出现下列行为的，包括但不限于手机或手机卡交给他人拍照、修改手机时间、自行关闭GPS信号、照片翻拍等，视为作假行为，属于严重违反本规章制度，公司将直接与该员工解除劳动合同而不需要进行任何赔偿（第三方劳务派遣员工，公司将直接退回其用人单位）。……”。朱建华在GPS手机使用规章制度签字确认。2015年10月13日，尤益嘉公司发现朱建华有修改门店拜访时间。于同年10月27日尤益嘉公司以朱建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将朱建华退回外服公司。2015年10月29日，外服公司通过快递的方式向朱建华送达10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根据商社尤益嘉公司于2015年10月29日致我部的书面通知，经通知工会，现决定以相同理由（严重违纪）与您解除（终止）劳动关系，您的最后工作日为2015年10月29日，特此通知”。
2015年11月3日，朱建华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外服公司、尤益嘉公司：1、支付加班工资9，731元；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1，794元。2015年11月26日，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人仲案（2015）2441号裁决：一、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外服公司支付朱建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750元（4，350元／月×2.5月×2倍），尤益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对朱建华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外服公司、尤益嘉公司均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外服公司诉称，2013年8月19日，外服公司与朱建华签订劳动合同，并派遣朱建华至尤益嘉公司任销售代表工作。2015年10月，因朱建华严重违纪被尤益嘉公司退回，外服公司依照《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及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依法解除与朱建华的劳动关系，外服公司作出的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外服公司不支付朱建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750元。
朱建华辩称，朱建华与外服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于2013年8月19日被派遣进入尤益嘉公司任销售代表一职。合同期限至2016年8月18日止。朱建华在岗期间尽心尽职。2015年10月30日，朱建华收到外服公司以其在尤益嘉公司严重违纪为理由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了与朱建华的劳动合同关系。因外服公司的理由不充分亦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属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此，不同意外服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维持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
尤益嘉公司诉、辩称，2013年8月19日，朱建华经外服公司派遣进入尤益嘉公司在南京地区任销售代表工作，合同期限为2013年8月19日至2016年8月18日。朱建华在岗期间，公司对于每位销售人员规范使用GPS手机，主要记录员工的工作状态、数据采集以及门店拜访的考勤。2015年10月期间，公司发现朱建华在使用GPS手机定位信息时擅自修改时间存在弄虚作假，朱建华的行为不符合公司员工手册规定与工作职位的要求，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尤益嘉公司根据上述事实，与朱建华解除用工关系在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均无不当。现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存在事实错误，故同意外服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要求判令尤益嘉公司不承担支付朱建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连带责任。
朱建华对于尤益嘉公司的诉讼请求亦表示不予同意。
原审庭审中，尤益嘉公司为说明朱建华在使用GPS手机定位信息时存在弄虚作假行为，由证人上海意贝斯特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到庭现场演示GPS手机信息修改，朱建华对此不予认可。另，尤益嘉公司提出朱建华的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4，296元／月，朱建华不予确认，认可其离职前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4，350元／月。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作为用人单位应严格依照法律和企业的规章制度，特别是以违纪解除劳动关系的，必须有确凿、充分的违纪证据，依据法定程序解除。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是朱建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岗位职责还是外服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庭审中，外服公司称朱建华有“GPS手机信息修改、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从尤益嘉公司提交证据看，尤益嘉公司虽经上海意贝斯特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公司GPS后台查实朱建华在2015年10月13日时段未按工作职责要求，使用手机上传时间存在前后矛盾的状况，违规修改拜访时间，弄虚作假，但尤益嘉公司未将该证据固定，未进一步查违规修改拜访时间，弄虚作假是否为朱建华行为所致；其次，尤益嘉公司在朱建华未履行工作职责，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时，未与其进行沟通，尤其是对不规范操作行为未及时调查收集证据，而是事后采取补办证据的方法来证明朱建华违纪事实，其证明力明显不能充分地反映客观事实真相，且在解除与朱建华的用工关系时，未将证明朱建华违纪的证据出示给其本人，更没有对朱建华违反员工手册及岗位责职的行为进行指出或对质，使朱建华无法行使陈述、申辩的权利。故难以认定外服公司主张朱建华严重违纪的行为。根据用人单位对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则，尤益嘉公司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朱建华有“GPS手机信息修改、存在弄虚作假等”的行为，其在解除与朱建华的用工关系时存在错误，解约决定与法律规定企业有权单方解除用工关系的立法精神相违背，这不但有悖于有关法律，而且也难以使当事人心悦诚服。现尤益嘉公司作出解除处理，其证据缺乏证明力且不具有合理性，不能充分、直接地证明朱建华有违纪行为事实，故尤益嘉公司主张朱建华违反员工手册及规章制度的违纪事实不成立。因此，尤益嘉公司依据其制订的《公司GPS手机使用规章制度》的规定，以朱建华有“GPS手机信息修改、存在弄虚作假等”行为为由作出解除处理缺乏依据。外服公司在未核实朱建华的违纪情况下，仅根据尤益嘉公司的陈述就与朱建华解除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向朱建华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因朱建华离职前十二个月实际月平均工资为4，350元。故外服公司应当按照其月平均工资标准支付朱建华相当于5个月工资的赔偿金即21，750元，并由尤益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另，朱建华与外服公司、尤益嘉公司就加班工资未提出异议，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对此，不再赘述。据此判决：一、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建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21，750元，尤益嘉（上海）食品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朱建华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
判决后，外服公司、尤益嘉公司均不服，上诉于本院。
外服公司上诉称，朱建华因严重违纪，被尤益嘉公司退回外服公司，外服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以相同理由与朱建华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要求改判外服公司不支付朱建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750元。
朱建华辩称，朱建华工作认真，没有外服公司所述的严重违纪事实，外服公司仅凭用工单位指称，而没有核实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外服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支付赔偿金的责任。
尤益嘉公司辩称，同意外服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尤益嘉公司上诉称，朱建华在使用尤益嘉公司提供的GPS手机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的严重违纪行为。该行为不仅违反了尤益嘉公司的规章制度，也违反了劳动合同约定的诚信原则。外服公司系合法解除与朱建华的劳动合同，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尤益嘉公司作为劳务派遣用工单位，亦不应支付朱建华的赔偿金。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不支持朱建华在原审中对尤益嘉公司的诉讼请求。
朱建华辩称，尤益嘉公司未与朱建华沟通，也未尽到调查义务，仅凭第三方提供的数据就认定朱建华作假，而朱建华在工作期间就向单位提出使用的手机系统存在问题，尤益嘉公司未予处理，却认定朱建华篡改系统，缺乏事实依据。
外服公司辩称，同意尤益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外服公司与朱建华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起劳动关系，外服公司是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朱建华受外服公司指派至尤益嘉公司工作，尤益嘉公司是直接使用朱建华劳动力的用工单位。尤益嘉公司认为朱建华修改拜访门店时间，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并申请证人到庭作证，但尤益嘉公司未能提供事发当时即保全的证据，难以认定朱建华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而外服公司没有进一步调查核实朱建华是否具有违规违纪行为，草率地解除与朱建华的劳动合同，损害了朱建华的合法权益，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外服公司、尤益嘉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尤益嘉（上海）食品商贸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代理审判员 陶婷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