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四终字第19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恒。因涉嫌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3年9月25日被广东省四会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8日被逮捕。2014年5月8日被四会市人民法院以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在四会市看守所留所服刑期间，因本案被起诉。
辩护人古励妍、刘治铭，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科香，是被害人张某乙的母亲。
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恒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科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月18日作出（2014）肇中法刑二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恒、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科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李恒，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6月初至同年8月间，在广东省四会市城中街道中山路三座9号出租屋内，传销人员暨同案人王现松（已判刑）受被告人李恒指使后，亲自动手或组织指挥传销人员暨同案人程涛、付龙龙、覃章鸿、韩裕清、赵勇（已判刑）对受骗但不愿加入该传销组织的张某乙，采用踢屁股、用擀面杖打腿、罚站不准休息、做俯卧撑、喝水等方式殴打、体罚。期间，李恒亦对张某乙实施撞头、迫使倒地行为。2013年8月11日8时许，张某乙休克，王现松在李恒授意下，与程涛、覃章鸿等人将张某乙抬下楼遗弃在路边，并打120急救电话，后离开现场。张某乙送医院抢救前死亡。
另查明，上诉人李恒因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4年5月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
上诉人李恒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科香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813.39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上诉人、同案人供述，辨认笔录，户籍证明，判决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恒伙同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恒因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4年5月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刑罚正在执行中，现判决的故意伤害罪属于漏罪，依法应与之前的判决一并实行数罪并罚。在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中，被告人李恒除自己殴打、体罚张某乙外，还指使同案人王现松组织、指挥他人殴打体罚张某乙致其死亡，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李恒应承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死亡所造成的物质损失的民事责任，根据李恒的罪责，李恒应承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应获得赔偿总额的30%，即12813.3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恒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连同其前因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总和刑期十六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3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3000元。
（二）被告人李恒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科香的物质损失人民币12813.39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科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恒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李恒不应对张某乙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原判认定李恒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李恒只是传销组织的B级人员，还要听命于上级A级总裁，故李恒不具有全部的决策权，且对张某乙的体罚也只是按传销组织的传统方式实施。（2）李恒只去过张某乙所居住的出租屋几次，王现松对张某乙的体罚并非每次都向李恒汇报，李恒并不了解他人对张某乙实施体罚的程度。（3）李恒与王现松单独交谈以及通话，其他人不可能清楚交谈内容，故同案人关于王现松对张某乙的每次体罚都向李恒汇报的指证不可信，不应采纳。（4）根据尸检鉴定，张某乙的死亡并非李恒对其实施撞头行为导致。2、即使上诉人李恒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但是因组织、领导传销活动而触犯了故意伤害罪的罪名，应择一重罪处罚，原判对李恒数罪并罚错误。
上诉人钟科香上诉提出：1、刑事部分，原判对李恒重罪轻判，适当法律明显不当；李恒认罪态度恶劣，应予严惩。2、附带民事部分，应判令李恒赔偿丧葬费39867元、死亡赔偿金814837.6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人民币954704.6元。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初，彭刚琴（另案处理）以介绍工作为由将张某乙骗至传销组织位于广东省四会市城中街道中山路三座9号的一个传销窝点。同案人王现松（已判刑）是该传销组织的C级家长主任，管理该传销窝点，其下管理D级传销人员程涛、付龙龙、覃章鸿、韩裕清（均已判刑）、E级传销人员赵勇（已判刑）等人，受传销组织的B级经理上诉人李恒管理。由于张某乙不愿加入该传销组织，李恒遂指使王现松，由王现松亲自动手或直接组织、指挥赵勇、付龙龙、程涛、覃章鸿、韩裕清等人对张某乙实施罚站、做俯卧撑、喝水等体罚方式；其中，王现松等人对张某乙实施用脚踢屁股、用擀面杖打腿部等行为，而李恒也多次对张某乙实施撞头、迫使倒地等行为。反复不断体罚、殴打、折磨张某乙，时间长达2个多月，在张某乙出现下肢水肿、流脓、走路不稳的情况下，体罚、殴打、折磨行为仍未停止。2013年8月11日8时许，张某乙在出租屋内出现休克现象，王现松在李恒授意下，与程涛、覃章鸿及彭刚琴一起将张某乙抬下楼遗弃在路边，拨打120急救电话后逃离。张某乙在送医院抢救前已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张某乙系因左下肢被挤压致低部肾单位肾病（挤压综合症）致死。
另查明，上诉人李恒因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4年5月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
证明案发经过的证据
1、四会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的处警经过，反映该所民警在2013年8月11日9时，接110指控中心指令称有群众发现在四会市城中区城南居委会中山路桂记烧腊档侧边巷子有一名男子倒在地上。派出所即派员处警。经过四会市人民医院医生证实该男子已死亡。从死者的裤袋内掏出一个钱包、身份证、少量现金、一部手机，身份证属主为张某乙。
2、证人吴某、高某、邓某甲证言：2013年8月11日，在桂记烧腊店后门处发现张某乙被人抬着放在巷口拐角处。其中，吴某证实在左边巷口拐角处有两名男子打电话，地上躺着一名男子，其中一名男子问这里是什么地址，约过了半个小时，见到120救护车来了，有两名医生来到躺在地上的男子身边看了一会儿，说那名男子死了，然后警察来到现场。高某证实是两名男子抬着死者。邓某甲证实发现被害人好像死了那样躺在地上，就马上报警。
3、证人陈某甲（四会市城中区中山路三座的住户）证言：听说2013年8月11日早上，在我楼下附近桂记烧腊店侧过有人将尸体遗弃一事，于是我在家观看门口录像，发现尸体是三男一女从我居住的楼上抬下来的，于是主动联系公安机关，反映情况，提供录像。
4、监控视频录像截图，证实王现松、程涛、覃章鸿、彭刚琴将被害人张某乙抬下楼，遗弃在桂记烧腊档附近巷口拐角处路边。王现松、覃章鸿、彭刚琴、付龙龙、韩裕清、陈某乙签认录像截图。
（二）四会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四公刑勘（2013）414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四公（刑）勘（2013）K441284120000201308005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现场图、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关于张某乙被故意伤害案现场勘验的情况说明等，证实侦查人员于2013年8月12日对四会市城中街道中山路“桂记”烧腊店旁小巷和四会市城中街道中山路三座9号现场进行勘验、检查的情况，在客厅提取手提包2个、在房间内提取行李箱1个，其中1个手提包内有多样证件、毕业证、团员证。现场照片还反映毕业证中有张某乙的成人高等教育毕业证书。
李恒、王现松、邓某乙、彭刚琴、程涛、付龙龙、覃章鸿、韩裕清、赵勇对现场作了指认。
（三）尸检、死因鉴定意见
1、广东省四会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四）公（司）鉴（尸）字（2013）06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尸检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张某乙系因左下肢被挤压致低部肾单位肾病（挤压综合症）致死。该鉴定意见已送达给张某乙家属、上诉人李恒。
2、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法鉴中心（2013）病检字第B7968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书附图、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对死者张某乙的部分器官进行组织病理学检验，结果为：①低部肾单位肾病（挤压综合征）；②皮肤表皮缺损；③脑、肺、心、肝、脾、胰、肾、胃等脏器淤血。该鉴定意见已送达给张某乙家属、上诉人李恒。
（四）证人证明李恒指使他人体罚、殴打张某乙的证言
1、证人彭刚琴证言：我绰号是金刚。我们是一个传销组织，苏经理（经辨认是李恒）是我们的领导B级别，王主任（经辨认是王现松）是C级别，D级别是狼王（经辨认是程涛）、鸿仔（经辨认是覃章鸿）、韩寒（经辨认是韩裕清）、小将（经辨认是付龙龙）、琦琦（经辨认是银家琦），E级别是我和郭靖（经辨认是赵勇）、展昭（经辨认是罗木生）、大雄（经辨认是刘建），张某乙刚进来还没有加盟我们的传销组织，所以没有级别。张某乙大约2013年6月初过来我们的传销组织，当时是我骗他过来说介绍工作给他。张某乙来到我们的传销组织后和我们生活了一段时间，因为他不愿意加入我们传销体系，所以李恒和王现松要求我们对他进行体罚，体罚他的时间大约十多天左右。到了2013年8月初的一天8时许，由程涛和覃章鸿前后抬着张某乙从我们居住的地方出来，我拿着张某乙的拖鞋跟着他们的背后，王现松给我一台手机，叫我打120叫救护车过来，随后王现松把出租屋的门锁好，也跟着我们下楼。我拿王现松给我的手机打通120叫救护车，说有人晕倒，快点过来抢救。我们几个人陆续下到楼下，王现松一人转右边方向向大街道走，我和程涛、覃章鸿三人把张某乙放在我们居住的出租屋旁的桂记烧腊店侧边，我把报120的手机交给程涛。然后我们三人往大街方向走出来，同时不久我看到有救护车开了过去。然后我和程涛、覃章鸿、王现松四人步行到槎山篮球场与其他住出租屋的人汇合，王现松带我们去到四会市汽车总站一出租屋住下来。
我们体罚张某乙的方式有罚站不准睡觉、做俯卧撑100个到200个、踢屁股一次20下到30下，打脸部、喝大锅水等。因为张某乙不肯加入我们的传销体系，上课不认真听、打瞌睡等，所以我们按照王现松或者李恒的要求都要对张某乙进行体罚。他被体罚后腿部红肿，红肿情况一天比一天厉害，到最后腿部有白色的浓液体。他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到后期张某乙腿部红肿得不能走路，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D级的程涛等人就帮他处理。王现松也出外面买药帮张某乙处理腿部红肿。2013年8月初的一天早上8时许，我在房间被程涛叫出来大厅帮忙抬张某乙，王现松叫其他人离开去槎山运动场，我看到张某乙已经晕过去，睡在地上没有什么反应。然后我和程涛、覃章鸿、王现松四人将张某乙抬下楼。我们传销组织规定不能随便出入出租屋，不能随便打电话，级别低的要听级别高的，一定要服从。如果有其他需要，一定要经过王现松批准。不肯加入体系的话要进行体罚。出租屋的钥匙只有王现松一人管理，如果王现松有事离开，就交给程涛、覃章鸿管理。李恒、邓主任、王现松都分别把张某乙单独叫到一个房间，我们在隔壁听到撞墙的声音，但我没有看见。王现松是我们这个家的家长，对张某乙的所有体罚都是王现松让我们做的。是李恒、王现松叫我骗张某乙过来我们的传销体系的，我听他们说骗一个人进来有630元提成。
辨认照片笔录：彭刚琴辨认出李恒就是苏经理，银家琦就是琦琦，罗木生就是展昭，程涛就是狼王，韩裕清就是韩寒，付龙龙就是小将，刘建就是大雄，赵勇就是郭靖，覃章鸿就是鸿仔，王现松就是王主任，邓某乙就是邓主任以及对张某乙的辨认。
2、证人邓某乙证言：李恒是我的上线，我们叫他苏经理，李恒主要是负责在四会几个传销集团的日常运作和安排，我们要受他指挥，服从他管理。每个主任开展工作都会请示经理的。我认识张某乙，他是江西人，在传销组织中属于了解行业的阶段。他是2013年5、6月份来到传销组织的。张某乙刚来没几天的时候，不愿意了解行业。李恒就叫我去和张某乙谈一下。之后，我来到他们的出租屋，我和王小云、张某乙在一个房间，我和张某乙谈话过程中，张某乙表现出对我的不信任，于是我比较生气，因为张某乙是靠着墙站着的，我就用手一边擢张某乙的脑门，一边骂张某乙，在这个过程中，张某乙的头撞到墙上。王小云当时站在我旁边。
辨认笔录：邓某乙辨认出李恒就是传销组织中的最高领导苏经理。
3、证人邓某丙、梁某证言：邓某丙证实，我们传销组织在四会市最高级别是李恒，他是我们经理，我、邓某乙要服从李恒的管理，听从他指挥。梁某证实向邓某乙主任反映家庭里的学员情况，如果邓某乙主任都解决不了的话，我们才会向苏经理反映，所以我的做法苏经理和邓某乙主任都知道的。
4、证人陈某乙证言：2013年4月，我被朋友覃雅玲从北京骗来广东省四会市做传销。张某乙比我晚来十多天过来了解行业，我和他一起被罚站过，被罚捶胸等。王小云（经辨认是王现松）是我们的家长，王现松有时候看到张某乙脸部的表情不带微笑，就会让大家评消极奖和老板脸，谁的票多就要喝水，每一项都会被罚喝三大盘水。平时他在说了解清楚行业之后还会到社会上工作之类不把自己往行业身上去靠的话时，王现松主任都会让张某乙罚站。张某乙站得不好的话就会被罚蹲军姿、扎马步等，有一次晨读，张某乙犯困被罚扎马步，没坚持几分钟就站不住，王现松就说如果10秒内不起来的话就10个凉拌（踢屁股），后来他一直没做到，最后一直增加到1500个凉拌，分15天完成，每天100脚，实施的过程，琦琦（经辨认是银家琦）、狼王（经辨认是程涛）、金刚（经辨认是彭刚琴）、鸿仔（经辨认是覃章鸿）等人都知道，主要由付龙龙来实施，脚踢肿以后就用擀面杖打他的屁股、腿，由付龙龙、程涛、覃章鸿等人实施，这些都是由王现松吩咐的。王现松用拳头捶过张某乙的胸部。8月11日上午8时上课时，张某乙突然晕倒了，王现松就叫我们拿重要的证件下楼，邓某乙在楼下接了我们去槎山体育场打球，屋里就留下王现松、程涛、彭刚琴、覃章鸿。打球后，邓某乙就带我们去了现在住的出租屋，去到时见王现松、程涛、彭刚琴、覃章鸿已经在该出租屋。过了两天，我问王现松张某乙的去向，她说叫救护车送医院了，具体怎样不清楚。邓某乙跟她的上一级苏经理（经辨认是李恒）来给张某乙谈过心，知道张某乙双腿浮肿。张某乙有时候被要求做俯卧撑的时候，韩裕清、程涛、付龙龙、赵勇、银家琦对他进行过看管。
辨认照片笔录：陈某乙辨认出银家琦就是琦琦，刘建就是大雄，程涛就是狼王，王现松就是王小云，覃章鸿就是鸿仔，彭刚琴就是金刚，以及对罗木生、赵勇的辨认。
5、证人王某证言：2013年8月的一天晚上，我和韩裕清搬过去四会城区7楼的一间出租屋，我看见地上有一摊尿液，我就绕过去了。张某乙扶着墙边弯着腰拖着腿出来客厅，当时我见他的左小腿肿得很厉害而且走得很慢。第二天，我看见张某乙和狼王（经辨认是程涛）还是在客厅，张某乙左脚用一块布包着，程涛经常在张某乙身边给他做思想工作。张某乙一天也没有吃饭。第三天早上6时晨读时，王小云就让程涛和鸿仔（经辨认是覃章鸿）把张某乙抬到房间里听课。当时我们大家就看见张某乙的左腿上不断有血水流出来。到了约8点上课，发现张某乙的眼睛是闭着的，而且好像没有反应的样子，覃章鸿就过去拍了两下张某乙的脸，张某乙还是没有反应，覃章鸿就出去找王小云。王小云也用手拍了两下张某乙的脸，并对张某乙说“你装死是吧？”张某乙没有反应。于是王小云就叫程涛和覃章鸿留在房间里，让我们其他人下楼，说邓某乙主任在下面等我们。然后我们除了王小云、程涛、覃章鸿、金刚以及张某乙五人外，其他人都下楼找到邓某乙，之后邓某乙带我们到槎山公园打篮球。一直到中午12点左右，邓某乙带我们去到四会市独岗桥头龙华苑一出租屋的另一个地点，我们去到时看见王小云、程涛、覃章鸿、金刚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但就没有见到张某乙。过了约三天之后，王小云就对我说这次张某乙的事情，是张某乙本身有××，全身浮肿，之前王小云他们为帮他治疗还试过扎破他的脚，让他的血水流出来。他上次昏迷没什么大事了，已经打过120把他送去医院治疗了，到时候治好了，会有人把他送回家的。
（五）同案人、上诉人供述
1、同案人王现松、程涛、付龙龙、覃章鸿、韩裕清、赵勇供述称：苏经理（经辨认是李恒）是传销组织B级别领导，王现松是C级别主任，管理广东省四会市城中街道中山路三座9号出租屋，D级别是程涛、覃章鸿、彭刚琴、韩裕清、付龙龙，E级别是赵勇、罗木生、银家琦、刘建。王现松，居住在上述出租屋，该出租屋钥匙有专人管理，不得随意进出。张某乙于2013年6、7月经彭刚琴介绍进来，由于张某乙来到后不愿意加入传销组织。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内，经王现松向上级李恒汇报请求后，由王现松亲自动手或指挥、组织下级程涛、覃章鸿、彭刚琴、韩裕清、付龙龙等人采取踢屁股、罚站、不让睡觉、喝很多水、俯卧撑等方式体罚张某乙，在张某乙双腿肿胀的情况下，仍没有停止体罚。8月初的一天，王现松在李恒的授意下，拔打120，指挥覃章鸿、程涛、彭刚琴一同将张某乙抬到楼下路边后逃离。王现松、程涛、付龙龙还供述，王现松每天均向李恒汇报请示张某乙情况，亲眼看见李恒将张某乙头往墙或水泥地上撞。李恒还多次叫程涛、付龙龙抓着张某乙站好，然后让张某乙往水泥地前倒多次。
同案人相互作了辨认，并对上诉人李恒作了辨认。
2、上诉人李恒供述称：我在传销中是经理级别，我的下线有四名主任，主任下线有多名成员。主任及她们的下线人员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她们都是称呼我老苏或苏经理。在有新的人员过来之后，他们是不能走出出租屋的（平常我或者主任进出都是反锁住门的），如果他还是不肯加入我们团队的话，再由我教育，经过我教育他还是不听的话，我生气了就会拉他的头撞墙，或者交给主任，让主任叫其他下线轮流看住他，叫他罚站，站着通宵不给睡觉，直至他购买皮具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团队的下线都是不可以随便进出的。因为以前我的老师教我的时候老师就是这样对我的，而且我不听话我父亲也打我，所以我觉得这样对我的下线他们就会听话。而让不听话的下线罚站是由来已久的传统，即我在刚开始当下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所以按照我自己的经历我对新加入的成员会有这样的体罚及殴打情况出现。我知道我们组织中有体罚下面成员的现象。
张某乙是一名绰号为金刚的男子介绍来的，当时张某乙住的地方是城中区中山路的一处出租屋，这个出租屋是由一名绰号为王小云的人管理。我记得张好象是7月初或6月底的时间到的，那时我过二、三天的时间都会过去看一下，王小云会将每天出租屋里发生的事情向我汇报。王小云这个直销点内大约有十多个人，张某乙来到之后，对我们这个直销还是比较抵触，开始只是由家长、主任给他说一下，做下思想工作或者骂几句，但时间长了，张某乙还是比较抵触，张过来十几天经过思想教育都无法说服他加入，我本人亲自出马对他进行说教也无法说服他，最后只好用传统的老办法对他通宵罚站。我曾经将张的头往墙上撞，撞了大约二、三下，还有就是我有一次去出租屋，张的身体状况不怎么样，他站也站不好，坐也坐不稳，当时我还以为张是装的，于是我又将张的头往出租屋的木桌上撞，当时大约撞了二、三下，撞完之后，张说痛。对张某乙进行通宵罚站了十几天后，我过去看到张某乙的样子很虚弱，而且我看到他走路摔倒了，两只腿都肿了起来，有淤血，肿得发亮，再之后，我就叫小将、狼王扶张站着，我与张说话，但张根本不和我说话，于是我叫小将、狼王放开扶张的手，于是张就摔在水泥地上，之后，我叫小将、狼王将他扶起来，之后又放手，张再摔倒，这样反复有二、三次。我知道张大、小便失禁的情况，开始认为是装的，这个是王小云向我汇报的情况。张某乙在2013年8月11日在出租屋出现休克，我知道，当时是王小云给我打电话告知我的，小云打电话给我说张某乙突然昏迷了，问我怎么办，我就打电话给总裁，总裁就说让人将张某乙抬到楼下，然后拨打120，让医院的人过来将张某乙接走接受治疗，我们的人都不要出面，我就将总裁的指示和小云说了，并叫她带其他人离开到四会汽车总站旁边的龙华苑七楼的出租屋里，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小云就离开了。
辨认笔录：李恒指认王现松、邓某乙。
（六）视听资料
电子光盘一张及四会市公安局出具的制作说明，反映公安机关依法对上诉人李恒的提审过程进行全程录音录像并制作光碟存档。
（七）被害人、上诉人身份证据
1、广东省肇庆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肇公（司）鉴（DNA）字（2014）291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鉴定人资格证、四会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的提取经过、鉴定委托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反映经检验，死者张某乙与钟科香的基因分型符合单亲遗传关系。该鉴定意见已送达给张某乙家属、上诉人李恒。
2、证人张某甲、钟某证言的主要内容：张某甲是张某乙的大姐，钟某是张某乙的二姐夫。张某甲、钟某到四会市殡仪馆辨认出被害人的尸体是张某乙的遗体。张某乙是在2013年5月到广东找朋友介绍工作。张某甲于十多天前与张某乙通电话，张讲上班不准听电话。四天前打张某乙的电话，他的手机停机。张某乙身体很好，没有什么大病。
3、户籍证明、常住人口信息，反映被害人张某乙的身份情况。
4、四会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四会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反映：上诉人李恒因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4年5月8日被四会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刑期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5年3月24日止。
5、人口信息登记表，反映上诉人李恒的身份情况。
对于上诉人李恒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的意见，经查：
上诉人李恒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理由如下：1、根据涉案传销组织人员的供认，该传销组织组织严密，限制人身自由，不准与外界联系，证件亦被没收；等级森严，下级对上级绝对服从，下级开展工作需向上级请示汇报；逐级授权对不愿加入传销组织的新人实施体罚。该传销组织共分ABCDE五级，上诉人李恒虽是B级经理，但实际统管该组织各传销窝点，对各窝点具有完全的决策权。2、涉案传销组织相关人员对不愿加入的张某乙实施的人身伤害，是按照该组织既定的规则逐级授权实施的，掌管该传销组织各个窝点的B级经理李恒应对其所指使的全部犯罪承担责任。（1）首先，管理张某乙所居住的三座9号的C级家长主任王现松向上级经理李恒报告张某乙不愿加入传销组织后，李恒指使王现松按传销组织的传统对张某乙实施体罚、殴打；其次，王现松根据上级李恒的指使，授意其所管理的窝点的DE级传销人员对张某乙实施具体的体罚、殴打；最后，该传销窝点的DE级传销人员对张某乙实施的体罚、殴打及方式，是根据上级的指使实施的。（2）根据王现松、程涛、付龙龙、覃章鸿等证实，王现松每天向其上级经理李恒请示汇报，包括对张某乙的体罚情况，王现松的上述作法符合该传销组织的管理要求，应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李恒应对其长期指使、纵容他人体罚、殴打张某乙导致张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3、上诉人李恒不但指使、纵容他人长期体罚张某乙，根据王现松、程涛、付龙龙等人的指证，李恒到该传销窝点后还对张某乙实施撞头、迫使倒地等行为。4、根据尸体检验报告，张某乙的死因是长期殴打、受虐造成，该死因是上诉人李恒长期指使、纵容他人以及其本人亦参与实施体罚造成的，原判据此认定李恒应对其组织、指挥及实施的全部犯罪承担责任正确。
原判对上诉人李恒数罪并罚正确。理由如下：1、上诉人李恒因以直销商品为名，要求参加者缴纳费用，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从中骗取财物，其组织、领导的传销活动人员在三十人以上且层级在三级以上，其行为已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李恒又因指挥、组织他人及亲自实施故意伤害张某乙致张死亡，其行为又构成故意伤害罪。2、一行为同时触犯两种以上罪名才择一重罪处罚，而李恒实施前述两个不同的犯罪行为，分别触犯不同罪名，原判据此对李恒数罪并罚正确。
对于上诉人钟科香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查：1、根据法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只能对一审判决中附带民事判决提出上诉，上诉人钟科香上诉提出原判对李恒量刑过轻，因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范围，本院不予审理。2、上诉人钟科香所提附带民事部分的理由均不成立，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辨认终结时是2014年10月16日，应适用《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故原判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本案丧葬费为29672.5元正确。（2）死亡赔偿金因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的物质损失，不予支持。（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因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诉讼范围，原判据此不予受理正确。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恒伙同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李恒因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4年5月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刑罚正在执行中，现判决的故意伤害罪属于漏罪，依法应与之前的判决一并实行数罪并罚。在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中，上诉人李恒作为该传销体系中的B级经理，除殴打、体罚张某乙外，还指使同案人王现松组织、指挥同案人殴打、体罚张某乙致张死亡，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按照其所组织、指挥及实施的全部犯罪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李恒、钟科香的上诉理由及李恒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与事实或法律规定不符，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六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向玉生
代理审判员 付龙飞
代理审判员 钟锦华
二〇一二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曾银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七十条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被判刑的犯罪分子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已经执行的刑期，应当计算在新判决决定的刑期以内。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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