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湾丘（坵）村民小组、石院坝村民小组。住所地：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
代表人：周忠举，男，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凤冈县人，现任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湾丘村民小组、石院坝村民小组组长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先权，贵州恒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在榜，男，1941年8月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凤冈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朝学，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凤冈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风，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
上诉人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湾丘（坵）村民小组、石院坝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周在榜、周朝学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法院（2016）黔0327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于2017年3月23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湾丘（坵）村民小组、石院坝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用途系种植用材林，对树种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在承包的荒山内进行种植，而改种茶叶违反合同约定的用途，应当视为违约；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砍伐林木的收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分成，被上诉人未进行分成，构成违约，其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分成义务，其违约行为已经系根本违约，应当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将荒山转包给他人经营，应当经合同相对方（上诉人）同意，其擅自转包违反了合同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为30年，而非50年。
被上诉人周在榜、周朝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湾丘（坵）村民小组、石院坝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双方于1984年11月2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林木款48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本县农村基层组织经历了多次改革与重组，原“凤冈县永安区田坝乡龙江村九个组”已重组为“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新民组”，以前的村民组习惯上称为“地名+村民小组”，如本案原告“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湾丘村民小组、石院坝村民小组”，仍然行使原村民组的权利义务。
1984年11月2日，凤冈县永安区田坝乡龙江村9个组（含原告小组的荒山）与被告周在榜（即合同中承包单位：凤冈县永安区龙江村兴农林场周在榜）签订《荒山承包合同书》，将9个组所属的41幅荒山承包给被告周在榜进行营造用材林。承包合同约定：⑴营造用材林，林种为松杉；⑵承包期限为50年，自1984年7月1日至2034年12月30日止；⑶收益分成比例为：待有收益时，产值分成原告方占10%，被告占90%，产品分成为原告占70%，被告占30%；⑷承包期间的一切经济、物资、技术概由被告负责；⑸在经营管理过程中，被告如无经营能力，需转让他人经营时，须由双方协商同意后，被告才能转让承包，由被告与新的承包者签订合同，但新的承包者须继续履行此合同的一切条款；⑹所承包的土地所有权属原告，被告只有从事牧业生产和开展林粮间作、多种经营的权利，但必须以林为主，等待林木封闭后即行停耕，如有破坏和损失，概由被告负责；⑺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在执行过程中如有修改，须经双方共同协商，经公证机关同意后方能修改。如单独一方不履行合同，应负全部责任。该《荒山承包合同书》签订后，报凤冈县永安区田坝乡龙江村村民委员会、凤冈县永安区林业站、凤冈县田坝乡人民政府备案盖章同意。凤冈县公证处于1985年3月30日作出的《(1985)凤证字第169号公证书》，对《荒山承包合同书》的内容及效力进行了公证。合同附件有：《龙江村兴农林场周在榜承包荒山合同表》，载明了每一幅荒山的地名、所属村民组、面积、四至边界，以及村民代表签名盖章。
1985年3月23日，为了林业事业发展的需要，建立商品用材林基地，解决基地建设资金不足的困难，被告周在榜向凤冈县林业局申请贷款12,000元，投入到承包荒山育林造林。双方签订了《贷款合同书》，凤冈县公证处于1985年3月30日作出《（1985）凤证字第171号公证书》，对《贷款合同书》的内容及效力进行了公证。合同附件有：⑴湾丘村民小组的荒山承包给周在榜林场占分成的花名册，34户村民代表和周在榜签名盖章，凤冈县永安区田坝乡龙江村村民委员会、凤冈县田坝乡人民政府备案盖章同意。⑵于1984年8月6日签订的《关于兴农林场代管石院坝茶山协议合同书》，25户村民代表和周在榜签名盖章。
1992年5月7日，被告周在榜因年老精力有限，其申请将前述承包的林场转包给儿子周朝学继续承包经营管理，按照《荒山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签订了《山林转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一切债权债务由被告周朝学承担。原告方村民组长和二被告在合同上签名或盖章确认后，报凤冈县永安区田坝乡龙江村村民委员会、凤冈县田坝乡人民政府、凤冈县林业局审查同意并备案盖章确认。凤冈县公证处于1992年5月21日作出《(1992)凤证字第092号公证书》，对《山森转包合同书》的内容及效力进行了公证。
在林权制度改革过程中，凤冈县林业局经调查核实，于2015年1月8日向被告周朝学颁发了前述《荒山承包合同书》承包林地的林权证三本，林权证确认林地所有权人为××组，森林或林木使用所有权为周朝学，主要树种为马尾松，使用期限至2034年12月31日止，与《荒山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期限相一致，其确认的林地范围仍然包括原告村民小组的荒山在内。
2014年7月，原告向凤冈县林业局提出申请，请求收回于1984年度承包给被告周在榜经营管护的兴农林场经营权。其理由是：1984年度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期限为30年，已经届满；被告周在榜在承包期间，不讲诚信，不履行合同，损害群众利益。经凤冈县林业局调查核实，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凤林复(2014)第15号文件》。回复认定：“兴农林场”周在榜向原告集体承包荒山后，通过被告周在榜及其家庭人员30多年的共同经营管理，投入了相应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承包荒山内的林木已经成林；被告周朝学对少部分林地套种了茶叶；2011年度，报请林业主管部门批准，被告周在榜、周朝学在所经营的“兴农林场”内间伐部份林木，数量为80立方米，该批木材出售后，未按合同约定与原告分成；《荒山承包合同书》期限为50年，合同到期时间为2034年12月30日。回复意见：⑴关于争执林地在承包期内的收益分配问题，请双方召开村民会议，按程序协商解决；⑵关于林地承包期限及收回经营管理权的问题，认定原告方主张承包期限为30年的证据不足；⑶如对本回复意见不服，可在收到该回复意见之日起30日内向凤冈县人民政府申请复查。双方对该回复意见未提出异议。
2016年8月1日，本院发函向凤冈县林工商公司咨询2011年度木材市场价格。回函称：2011年度凤冈县原木价格（马尾松）每立方米在650元至750元之间；在办理采伐许可手续时需交纳育林基金等费用每立方米80元。同时，被告周在榜、周朝学在实际伐木时，还有伐木、下料、运输等成本费用支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主张被告周在榜、周朝学违约并要求解除《荒山承包合同书》的事实是否成立？
植树造林、封山育林、绿化祖国、保护生态环境，是我国建国后的一项长期的战略决策。在改革开放初期实施的第一轮农村经济体制改革过程中，地处农村的大量集体荒山，以家庭联产承包、大户连片承包或集体承包等方式承包经营管理。本案被告周在榜正是响应政府的号召，与当时的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书》，承包了本地的集体荒山，并在承包林地内投资投劳，植树造林。鉴于林木生长慢，投资虽小，但收益周期长，见效慢。所以合同约定了以林为主，被告有从事牧业生产和开展林粮间作、多种经营的权利，等待林木封闭后即行停耕。本案被告周在榜和周朝学在承包林地内套种茶树，正是基于“多种经营”的合同约定而实施的。被告周在榜和周朝学在承包林地内套种茶树，既符合林场建设的需要，也能产生一定的经济收益进行循环投资发展，更符合凤冈县建设“茶海之心”景区的总体规划要求。因此，被告周在榜和周朝学在林场内套种茶树并未违反合同的约定。对原告主张被告周在榜和周朝学在林场内套种茶树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精力更是有限的。本案《荒山承包合同书》的期限是50年。本案被告周在榜承包大面积的集体荒山，植树造林，合同履行期限较长，其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仅靠一个人的能力是难以完成的，往往需要一个家庭，甚至几代人的努力才能完成。因此，本案《荒山承包合同书》应当认定为被告周在榜家庭成员的共同承包，二被告于1992年5月签订的《山林转包合同书》是被告家庭内部转包，合同并未损害原告方的权利。相反，在周在榜年老体衰无力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由被告周朝学继续承包，履行合同义务，更是为了保障原告方的权利得以实现，其转包行为合法有效。况且，在签订《山林转包合同书》时，经原告村民组长签名确认后，报凤冈县永安区田坝乡龙江村村民委员会、凤冈县田坝乡人民政府、凤冈县林业局审查同意并备案盖章确认，由凤冈县公证处对《山林转包合同书》的内容及效力进行了公证。被告周在榜将承包林地转包给被告周朝学符合法律的规定。因此，对原告主张被告周在榜、周朝学对承包林地进行转包，违反合同约定并构成违约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被告周在榜、周朝学通过三十多年的经营管理，按照《荒山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在承包林地内投资投劳，其承包林地内的树木普遍成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集体或个人承包国家所有和集体所有的宜林荒山荒地造林的，承包后种植的林木归承包的集体或个体所有；承包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执行。”的规定，承包林地内的地面覆盖物均属被告周在榜、周朝学所有，双方在解除合同时可以按照《荒山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的约定处理。然而，凤冈县地处长江流域防护林带，国家对成材林木的采伐作出了严格的限制，不得随意采伐或乱砍滥伐。由于受国家林业政策的限制，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均难以实现。在大量的地面附着物既不能采伐变现，又得不到合理补偿的情况下解除合同，对被告显然有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国家保护承包造林者依法享有的林木所有权和其他合法权益。未经发包方和承包方协商一致，不得随意变更或者解除承包造林合同。”的规定，本案《荒山承包合同书》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周在榜、周朝学应支付林木款48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应当按照《荒山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的约定处理。根据凤冈县林业局《凤林复(2014)第15号文件》认定的事实，确认被告周在榜和周朝学于2011年度在承包林地内间伐的木材为80立方米，其销售价格按照凤冈县林工商公司出具的《商品材估价情况说明》，扣除采伐成本（伐木、下料、运输、办理采伐许可证等费用）后，酌情确定每立方米木材的价格为500元较为公平合理，即80立方米×500元＝40,000元。为此，原告请求分配的林木款的诉讼请求，本院确定为4000元（80立方米×500元×10%）。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周在榜、周朝学间伐林木销售后未按合同的约定分配木材款，构成违约的诉讼主张。本院认为，被告周在榜、周朝学在采伐木材销售后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履行分配木材款的义务。原告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向被告周在榜、周朝学主张过权利，以及被告周在榜、周朝学拒绝给付的事实证据。因此，被告周在榜、周朝学未按合同约定分配木材款，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原告以此为由请求法院解除《荒山承包合同书》的诉讼主张，仍然不能成立。判决：一、限被告周在榜、周朝学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湾丘村民小组、石院坝村民小组林木分成款人民币4000元。二、驳回原告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湾丘村民小组、石院坝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一、三份证言，证明双方荒山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为30年；二、照片7张，证明被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关于上诉人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言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经公证的荒山承包合同在承包期限上存在矛盾之处，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充分佐证的前提下，经公证的证据材料，其证明力大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二、关于上诉人提交的7张照片，首先，该照片不能表明拍摄的地点，同时，该照片反映的内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违反协议约定，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故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上诉人在实施荒山承包经营过程中改变种植树种、未履行分成义务、转包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是否应当解除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
首先，关于被上诉人在荒山承包过程中改种茶叶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根据本案双方1984年11月2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第六条之规定，乙方（周在榜）只有从事林业生产和开展林粮兼作、多种经营的权利，但必须以林为主的约定，周在榜和周朝学在承包林地内套种茶树，并未违反该合同约定，且套种茶树的面积在相对于整个承包合同载明的面积相比，比例很小，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多种经营”的方式。故被上诉人在承包的荒山内套种茶叶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
其次，被上诉人在未履行分成义务，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双方《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的事项，履行分成义务，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主张过分成款，同时被上诉人对应当支付上诉人分成款的义务并未否认。故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分配分成款不构成根本违约。
再次，被上诉人之间的转包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根据双方《荒山承包合同书》第五条之约定，在经营管理过程中，乙方（周在榜）如无力经营，需转让他人经营时，需由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后，乙方才能转让承包，单由乙方与新的承包者签订合同，但新的承包者须继续履行此合同的一切条款。同时，在签订《山林转包合同书》时，经上诉人村民组长签名确认后，报凤冈县永安区田坝乡龙江村村民委员会、凤冈县田坝乡人民政府、凤冈县林业局审查同意并备案盖章确认，由凤冈县公证处对《山林转包合同书》的内容及效力进行了公证。故被上诉人周在榜、周朝学对承包林地进行转包并未违反合同约定，不构成根本违约。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期限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荒山承包期限为50年，上诉人在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荒山承包期限为30年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湾丘（坵）村民小组、石院坝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凤冈县永安镇田坝村湾丘（坵）村民小组、石院坝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露露
代理审判员 付甫金
代理审判员 唐 川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潘 晓
书 记 员 张群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