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华保，男。
委托代理人：杨雨来，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联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临江镇振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学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荣铃，该公司行政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运修，男。
上诉人朱华保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联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泰公司）、原审第三人张运修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联泰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朱华保是联泰公司所承揽的东莞中远造船扩建项目（二期）船体联合车间工程钢结构工程安装施工队的分包人。2011年7月21日，朱华保的施工人员张运修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并入院治疗。张运修出院后与联泰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联泰公司一次性赔偿张运修85000元，张运修自愿放弃其他权利，不再向联泰公司主张任何赔偿权利，联泰公司为施工人员所购买的人身伤害保险赔偿款亦由联泰公司领取。2013年2月1日，联泰公司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领取保险赔偿款56823.32元，并于3月12日委托东莞市万江南福五金建材经营部交付给朱华保，要求朱华保将该款作为联泰公司支付给张运修的部分赔偿款转交给张运修，但朱华保并未依约转交，导致张运修将联泰公司诉至法院，法院判决联泰公司根据协议书支付张运修赔偿款85000元。朱华保的行为违反了联泰公司与朱华保委托约定的义务，联泰公司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朱华保返还联泰公司人民币56823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3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113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朱华保承担。
朱华保向原审法院辩称：联泰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
张运修向原审法院述称：一、联泰公司主张张运修是朱华保聘请无事实依据，且协议书显示张运修是联泰公司的工人，该协议书已作为（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855号案件的定案依据。二、张运修与联泰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已在（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855号案件中处理完毕，本案讼争标的与张运修无关。三、张运修未委托任何人代收协议书约定的款项，亦未与联泰公司协商将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款支付给任何第三方，张运修不清楚联泰公司与朱华保之间案涉款项的争议情况，张运修至今仍未从联泰公司与朱华保处领取过任何赔偿费用。四、张运修没有垫付其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不清楚是由谁支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联泰公司提交协议书、电子转账凭证、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朱华保和张运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协议书显示：乙方（张运修）是甲方（联泰公司）的工人，于2011年7月21日在东莞市麻涌镇大盛村中远船务联合二车间预处理露天1号线工程施工过程中受伤，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甲方向乙方支付85000元作为赔偿；乙方放弃其他权利；乙方放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赔付的意外医疗金，该费用由甲方领取；等等。甲方有“朱华保”签名并加盖“福建联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有“张运修”签名。电子转账凭证显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于2013年2月1日向福建联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账汇入人民币56823.32元。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显示：东莞市万江南福五金建材经营部于2013年3月14日向朱华保转账汇入人民币56823元，交易用途为“还款”。
联泰公司另提交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加盖“东莞市万江南福五金建材经营部”印章、“黄业坤”印章的证明，主张其与张运修签订协议后，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处领取了意外医疗金，并委托东莞市万江南福五金建材经营部将该款交给朱华保，要求朱华保将该款作为联泰公司应支付给张运修的赔偿款转交给张运修，但朱华保收款后并未将款项交付给张运修。朱华保对上述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证明不予确认，但确认收到了案涉56823元，并主张朱华保垫付了本应由联泰公司承担的张运修的医疗费等费用，案涉56823元是联泰公司返还给朱华保垫付张运修的费用，并非联泰公司所称委托朱华保转交给张运修的赔偿款，故朱华保无需将该笔款项返还给联泰公司。张运修称其不清楚其住院期间的费用由谁垫付，其与联泰公司协议约定的85000元已另案处理完毕。
另查，2013年4月23日，张运修诉至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36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联泰公司根据协议书内容支付张运修赔偿款85000元。联泰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8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根据联泰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裁定冻结朱华保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麻涌支行（账号：＊＊＊＊）的银行存款，以57959元为限。
以上事实，有协议书、电子转账凭证、电子银行交易回单、证明、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3677号民事判决书、（2013）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855号民事判决书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联泰公司主张其委托东莞市万江南福五金建材经营部向朱华保转账汇款56823元，有相应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佐证，且朱华保亦确实收到该笔款项，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联泰公司与朱华保之间是否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二、朱华保是否应将案涉款项返还给联泰公司。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联泰公司主张其与朱华保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其委托朱华保将案涉56823元转交给张运修，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与朱华保之间达成上述合意，且朱华保否认与联泰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联泰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朱华保主张案涉56823元是联泰公司返还给其垫付张运修的医疗费、护理费、生活费等费用，其无需返还给联泰公司。对于朱华保是否应将案涉款项返还给联泰公司，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朱华保主张其垫付了张运修医疗费等费用，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且张运修亦称不清楚其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由谁支付。其次，张运修经鉴定机构鉴定为八级伤残，协议书是在张运修伤残基础上签订的，双方约定联泰公司向张运修支付赔偿款后，张运修不再向联泰公司主张赔偿权利，可视为双方对张运修因工受伤产生的所有损失已处理完毕。且双方明确约定保险公司赔付的意外医疗金由联泰公司领取，朱华保作为联泰公司的工程负责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其应清楚协议书内容，但其并未提出要求处理其垫付张运修的医疗费等费用。再者，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显示的交易用途为“还款”并不能必然推断案涉款项是联泰公司返还给朱华保垫付的张运修的费用。综上，原审法院对朱华保的主张不予采信。朱华保无法举证证实其收取案涉款项有合法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联泰公司诉请朱华保返还56823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682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3月14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朱华保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联泰公司56823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以56823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249元和保全费600元，由朱华保承担。
上诉人朱华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违背“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本案案由是委托合同纠纷，联泰公司一朱华保违背双方的委托约定的义务，要求返还款项。但是原审法院在否定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超出联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自行依据“不当得利”判决朱华保败诉，这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二、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的情形。本案不存在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认定错误的问题，只是联泰公司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的问题，不属于行使释明权的前提条件，在审理委托合同纠纷的情况下，朱华保不可能也没必要按照不当得利的案由答辩及组织证据。三、联泰公司变更诉请为不当得利返还，不应得到支持。联泰公司先主张委托合同，后认为是不当得利，前后表述不符，且联泰提交的证据2、3、4作为证据链充分印证朱华保的陈述“联泰公司归还朱华保垫付张运修的费用”。四、张运修工伤已办理保险，且联泰公司已向朱华保还款，因此朱华保无法留存单据属于正常。办理保险需要交原件，因此重要的报销凭证已经交付保险公司，且朱华保与联泰公司之间的款项已经结清，对于一些凭证没有留存是正常的。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联泰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受理费用由联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联泰公司向本院答辩称：张运修是联泰公司的技术人员，由联泰公司向其支付85000元赔偿金，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清楚，请求朱华保退还不当得利。
原审第三人张运修没有向本院提出陈述。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华保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联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朱华保代表联泰公司与张运修达成包括联泰公司向张运修支付85000元作为赔偿，张运修放弃其他权利的协议。据此，朱华保与联泰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朱华保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代表联泰公司妥善解决与张运修之间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不履行职责而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朱华保收到联泰公司委托东莞市万江南福五金建材经营部于2013年3月14日向朱华保转账汇入的56823元后未将该款支付给张运修。张运修于2013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联泰公司要求支付85000元，并得到生效判决支持。据此，朱华保作为联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不履行将56823元款项交给张运修的职责，已造成联泰公司相应损失。原审法院判决朱华保返还联泰公司56823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朱华保代表联泰公司与张运修达成的协议已包括张运修因工受伤产生的所有损失。朱华保以联泰公司支付朱华保垫付张运修医疗费及相关费用为由占有56823元，但既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联泰公司确认56823元属于支付给朱华保的款项，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朱华保确已垫付张运修医疗费及相关费用56823元。原审认定朱华保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联泰公司56823元，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原审法院判决朱华保返还联泰公司56823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朱华保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联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朱华保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21元，由朱华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黄志峰
陈梦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
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盖章。
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
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
代理人不履行职责而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代理人和第三人串通、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的，由代理人和第三人负连带责任。
第三人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和行为人负连带责任。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三百九十七条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