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四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茂义，农民。
委托代理人：慈惟元，泽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登市海水养殖二场。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文山东路海阳大厦。
法定代表人：房德芝，场长。
委托代理人：邵仁华，该场副场长。
委托代理人：张芙蓉，山东昆嵛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茅海忠，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春强，山东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勇，山东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茂义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文宋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月20日，原告文登市海水养殖二场（以下简称养殖二场）与被告姜茂义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被告姜茂义租赁原告所有的位于北海区域内的三个虾池，租赁期限自2002年1月30日至2020年1月29日止，共计18年。2002年2月8日，二被告之间签订《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约定二被告共同承包经营“北海养殖公司”三个养殖池，其中第一条约定：共同承包，单独核算，按投资确立所有权，姜茂义独立独资经营自西路起向东1号池，茅海忠独立投资经营自西路起2号池、3号池；第二条约定：根据水面面积确定养殖池的承包费，各自交纳独立经营之承包费，并由姜茂义统一对养殖公司；第三条约定：对外合同由姜茂义统一对养殖公司签订，并协调本地关系，茅海忠负责养殖技术指导。2013年5月14日，威海市双岛湾开发建设管理办公室、威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海洋与渔业局、威海市公安局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四个政府部门联合下发《关于限期清理双岛湾区域养殖池塘的通告》，其中载明：市政府确定双岛湾区域养殖池塘清理时限为2013年5月31日……产权人与养殖户应和谐处理相关事宜……当事人不得以协商未果为由拖延清理，必须按期交付场地，不得影响工程建设。原告向二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二被告未向原告返还涉案三个养殖池。
2014年2月10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的虾池租赁合同，二被告立即返还虾池。被告姜茂义辩称：一、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已于2008年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另外该企业早已改制归案外人所有。二、列茅海忠为被告是错误的，因为原告与茅海忠无任何法律关系，即茅海忠的被告身份不成立；三、只要补偿合理，被告姜茂义可以解除合同。被告茅海忠辩称：一、对原告所述的案件事实无异议；二、本案中，原告主张合同解除的原因是基于政府收回养殖区域，导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该政府收回属于有偿收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补偿款应归实际使用人所有，茅海忠作为涉案三个虾池其中两个的实际使用人，补偿款应该归其所有。故被告茅海忠在收到补偿款后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并积极配合返还涉案虾池。
被告姜茂义主张原告主体不适格，并提交工商局出具的吊销证明一份，证实原告已于2008年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原告及被告茅海忠对该证明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异议称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不丧失诉讼主体的资格，原告仍旧是涉案虾池的所有权人，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原告仍然有权解除与二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原告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没有进行清算，工商登记也没有进行变更，也没有改制，现在名称仍然为养殖二场，被告姜茂义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
庭审中，原告主张事实上与原告之间存在虾池承包租赁的是被告姜茂义与茅海忠两个人，并提交原告与被告姜茂义签订的租赁合同、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予以佐证，被告茅海忠表示无异议，被告姜茂义对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异议称二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写明“北海养殖公司”三个养殖池，而不是原告的养殖池，二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与本案无关。原告对此解释称因为协议书是二被告之间签订，原告对其之间的协议认为只是称呼上的不同，但实际上就是原告，且据原告所知并没有一个名称为“北海养殖公司”的单位主体，该协议书中所写的3个养殖池实际上是原告所有的，被告茅海忠的质证意见也能佐证该份协议书中所称的“北海养殖公司”即原告，因此原告即为该协议书中三个虾池的发包人，被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称作“北海养殖公司”。被告茅海忠认可原告所述，并陈述三个养殖池的具体位置是在北海，原告方的全称是文登市海水养殖二场，简称为养殖公司，该协议中载明的虾池就是原告与被告姜茂义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所涉及的虾池，被告茅海忠是其中两个虾池的实际经营者。被告姜茂义庭审中认可二被告之间仅签订了一份承包经营合作协议。
庭审中，原告另提交如下证据：一、威海市规划局对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一份回函，证实涉案养殖池已经被政府征收，该回函中载明双岛湾科技城环湾生态公园及西侧主干道位于双岛湾科技城范围内，符合《威海市双岛湾科技城总体规划》，该规划已经2012年威海市第2次城乡规划委员会审查同意；二、威海市双岛湾科技城道路建设工程总平面图两张，证实涉案养殖池已经划为规划范围内；三、2013年5月14日威海市双岛湾开发建设管理办公室、威海市国土资源局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海洋与渔业局、威海市公安局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四个政府部门联合下发《关于限期清理双岛湾区域养殖池塘的通告》，证实涉案养殖池被征收。被告姜茂义对以上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均与本案无关；被告茅海忠对以上证据并无异议，认可涉案养殖池在双岛湾开发建设的区域内，政府征收涉案养殖池系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点：
一、被告茅海忠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原告与被告姜茂义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载明涉案三个养殖池位于北海区域内，二被告签订的承包经营合作协议书中亦写明二被告共同承包经营“北海养殖公司”三个养殖池，被告茅海忠与原告均认可被告茅海忠经营的两个养殖池即原告与被告姜茂义签订的租赁合同载明的三个养殖池中的两个，且二被告之间除该份合作协议并未签订其他承包经营合作协议，被告姜茂义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二被告与名称为“北海养殖公司”的主体之间存在其他合同关系，故综合以上分析认定二被告之间共同承包经营的三个养殖池即原告与被告姜茂义签订的租赁合同中载明的三个养殖池，“北海养殖公司”即原告养殖二场。虽然被告茅海忠与原告之间并无相关书面约定，但被告姜茂义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后不到一个月与被告茅海忠签订承包经营合作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二被告共同承包涉案养殖池，独立核算，独立投资，各自交纳独立经营之承包费，由被告姜茂义统一将承包费交给原告，且由被告姜茂义统一对原告签订对外合同，故应认定被告茅海忠系涉案养殖池的实际经营者之一，其与被告姜茂义系合作租赁原告的养殖池，二被告与原告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被告茅海忠诉讼主体适格，被告姜茂义主张被告茅海忠诉讼主体不适格不予支持。
二、原告主张解除与二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原告提交的证据及被告茅海忠的陈述足以证实涉案三个养殖池被政府部门划入征收范围，该征收行为系当事人订立合同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无法控制的，系不可抗力的一种情形，故原告主张解除与二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系因政府征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后二被告返还虾池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
另外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被告姜茂义虽主张原告公司已经改制，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原告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关于原告已经改制归属个人的主张，且原告提交的相关手续中均盖有原告公司的公章，符合法律规定，故被告姜茂义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养殖二场与被告姜茂义、茅海忠之间的养殖池租赁合同。二、被告姜茂义、茅海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养殖二场返还位于北海区域的原告所有的三个养殖池，池内养殖物由二被告自行处理。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姜茂义、茅海忠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姜茂义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简易程序审理超过六个月，应转为普通程序。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茅海忠与养殖二场之间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上诉人转租与养殖二场无关，认定茅海忠诉讼主体资格是错误的。政府征收征用上诉人的养殖池上诉人是同意的，但养殖二场不予补偿是不合法的，应予补偿。原审认定征收征用这种情形属于不可抗力是错误的。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约定解除的规定，由双方协商。
被上诉人养殖二场答辩称，上诉人、茅海忠与被上诉人养殖二场之间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该补偿款应给予实际承租人。
被上诉人茅海忠答辩称，其与养殖二场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关系，主体适格，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认可诉争养殖池中的1号池由其实际养殖经营，2、3号养殖池由茅海忠实际养殖经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被上诉人茅海忠的诉讼主体资格，其是否与被上诉人养殖二场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二是诉争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三是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首先，关于被上诉人茅海忠的诉讼主体资格，虽然上诉人与养殖二场签订了租赁合同，但其与养殖二场签订租赁合同后不足一个月，即与茅海忠签订承包经营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姜茂义与茅海忠共同承包涉案养殖池，独立核算，独立投资。诉讼中，上诉人亦认可诉争养殖池中的1号池由其实际养殖经营，2、3号养殖池由茅海忠实际养殖经营，双方经营界限清晰，而承包费虽由上诉人统一交给养殖二场，但亦系按照双方实际划分承租的养殖池分别计算。对茅海忠系涉案养殖池的实际经营者之一，养殖二场也是明知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茅海忠系涉案养殖池的实际经营者之一，其与姜茂义系合作租赁养殖二场的养殖池，茅海忠与养殖二场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诉争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诉争养殖池因被政府有关部门征用，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养殖二场出租养殖池收取租金、上诉人承包养殖池获取收益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非由被上诉人养殖二场的过错或者违约行为导致。故该情形虽不属于不可抗力，但原审根据上述规定认定双方间的合同关系应予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进行协商，适用约定解除的相关条款，因上诉人与养殖二场在租赁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故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至于上诉人主张诉争养殖池在征用补偿范围内，应在补偿意见一致后再征用，因涉及到的国家征用及征用补偿款标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案不予处理，上诉人、被上诉人可通过其他方式另行解决。
再次，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虽达五个多月，属于超审限审理，但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上诉人就此主张发回重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