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51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青羊区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号*楼***************号。
负责人：梁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玉婷，女，199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世懿，女，194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娣，女，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系李世懿之女。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义勇，男，197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运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草市街**号*楼。
法定代表人：胡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立川，男，195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钧，男，195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青羊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世懿、郑义勇、成都运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运和出租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5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玉婷，被上诉人李世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娣，被上诉人郑义勇，被上诉人运和出租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立川、张德钧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在限额10000元的座位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李世懿属于车上人员，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10000元内予以赔偿。1.《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商业险条款）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统一制定并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并非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单独提供的格式条款。2.商业险条款第三条和第四条明确定义了“第三者”与“车上人员”的区别，两者内容结合是完整的，没有将车上人员的定义扩大解释，也没有免除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自身的责任。3.交通事故认定书和一审法院均认定事发时李世懿处于上车过程中，根据商业险条款，属于车上人员。4.保险合同系双方根据意思自治达成的协议，合同内容合法有效。5.商业险条款第四条并非免责条款，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并由投保人确认签章。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补充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关于护理费计算有误，应为6720元（120元/天，计56天），护理费应当按照80元/天计算。
被上诉人李世懿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护理费按120元/天计算已是最低标准，且春节三天、元旦一天，按照法律规定应该是三倍工资。
被上诉人郑义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商业险条款是霸王条款，当时李世懿正在上车，门还未关，车子启动时李世懿就掉到地上了，尚未成为乘客，不应当适用乘客座位险。
被上诉人运和出租车公司辩称，事发时李世懿正在上车，大部分身体和身体重心仍在车外，尚未完成由第三者向本车人员的转变，不应适用乘客座位险，应适用三者险。
李世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义勇、运和出租车公司赔偿李世懿各项损失共计20904.3元，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郑义勇、运和出租车公司、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2日8时5分，郑义勇驾驶川Ａ×××××号车在武侯区某院门前东侧停靠，乘车人李世懿于该车右后门上车未完全上完车时，郑义勇开动车辆致使李世懿右侧倒地受伤。后经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一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义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世懿在事故发生后，被送往四川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2月22日至2017年1月17日），产生医疗费共计13609.7元，出院病情证明书医嘱载明，注意休息，出院1月内需1名专职陪护、门诊随访等。川Ａ×××××号车登记在运和出租车公司名下，郑义勇系该公司员工，事发时履行职务行为。该车在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限额1万元的座位险及限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另查明：1、李世懿在2016年12月22日至2017年2月16日期间与廖萍签订护理协议，约定护理费为120元/日。2、郑义勇先行垫付了医疗费4751.6元及护理费200元（100元/天×2天）。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行驶证、驾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病情证明书、发票、用药清单、保险条款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运和出租车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质证与抗辩的权利。郑义勇驾驶川Ａ×××××号车在开动车辆时致使未完全上车的李世懿右侧倒地受伤，经交管部门认定，郑义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川Ａ×××××号车登记在运和出租车公司名下，郑义勇辩称其系该公司员工，事发时系履行公司职务，因运和出租车公司未到庭，故认定郑义勇系运和出租车公司员工，相应的赔偿责任由运和出租车公司承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世懿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一审法院查明，事故发生时李世懿处于上车的过程中，上车过程并未完成。李世懿诉称其为第三者，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辩称其应为车上人员，并提交商业险条款证明其中第四条已约定“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车辆车体内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应当依商业险条款认定为车上人员。一审法院认为，“第三者”和“本车上人员”对本案的李世懿来说是一对互斥的概念。认定伤者是否属于“第三者”应当根据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及其所处位置综合判断。李世懿受伤发生在上车过程中，正处于从第三者转化为车上人员的过程中。转化是一个连续的过程，此过程中上车人逐渐与机动车形成结合，故转化完成的标志应为实现上车行为的最终目的即登上车辆。交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载明“李世懿于该车右后门上车未完全上完车”，上车行为未完成，因此其身份应属于第三者，不属于车上人员。对于商业险条款第四条，一审法院认为无效，理由如下，第一，该条款是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第二，该条款将上下车人员包含在车上人员范围内，有悖于本案客观事实，实质上是通过对车上人员的定义进行扩大解释，达到免除自己的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目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对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世懿为第三者。
关于本次交通事故给李世懿造成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3609.7元，自费药扣除15%；2.护理费7560元（120元/天×56天），李世懿提交了护理协议，四川中西医结合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医嘱亦载明院外休息1月需1人陪护，故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30元/天×26天）；4.营养费不予支持，出院医嘱并未载明需要加强营养；5.交通费酌定200元；6.住院用品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合计22149.7元。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20108.24元（总金额22149.7元-自费药2041.46元）；运和出租车公司应承担自费药2041.46元，因郑义勇已先行垫付了4951.6元，故运和出租车公司应向其支付4951.6元，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向运和出租车公司返还2910.14元，向李世懿支付17198.1元。对李世懿超出上述赔偿范围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支付李世懿17198.1元；二、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支付运和出租车公司2910.14元；三、运和出租车公司支付郑义勇4951.6元；四、驳回李世懿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元，减半收取54.5元，由运和出租车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1月1日，李世懿与护理人员廖萍签订护理协议，约定在2016年12月22日至2017年2月16日间由廖萍护理李世懿，每日服务费为120元。2017年2月20日，廖萍出具收条，载明李世懿共向其支付了护理费756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还是应当在座位险内承担赔偿责任；2、李世懿护理费的数额认定。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其争议的本质为李世懿在发生事故的瞬间是否属于事故车辆的“第三者”。首先，从事故发生时李世懿所处的物理空间看，根据事发后各方在公安机关以及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交通事故发生瞬间，李淑英一只脚刚踏上车，但整个身体和重心仍处于车外，其上车行为并未完成，其既未完全处于案涉出租车上，也未位于车厢内的安全部位，其所处的位置应为车外，故其不属于本车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李世懿为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且不属于本车车上人员和被保险人，故其损失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其次，根据前述，李世懿作为本次交通事故的交强险的第三者，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获赔，而第三者是根据交通事故发生的具体经过、事故发生瞬间该人员所处的位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故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的范围应具有一致性，故李世懿亦应当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人”。第三，就保险条款而言，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车辆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本院认为，该条规定的前后部分属于包含关系而非并列关系，也即“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在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只有处于保险车辆车体内或车体上时才能成为该条款约定的车上人员。本案中，李世懿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整个身体和重心仍处于车外，故虽然其为正在上车的人员，但因其所处物理空间不符合“在保险车辆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的条件，其不属于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车上人员。综上，李世懿是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人，且并非本车车上人员和被保险人，故其应为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提交的商业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李世懿因本次交通事故支出的护理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的规定，护理费由护理人员的收入决定，本案中护理人员的收入是明确的，即7560元，系李世懿实际支出的护理费，根据人身损害中对受害人的实际财产损害全部赔偿的原则，该护理费应当全部予以计算，因此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要求降低护理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人寿财保青羊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按照一审判决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青羊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于 洋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寇含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