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蕾。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卫花。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煜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龙。
委托代理人吴小林，上海市东高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林章。
原审第三人马蔚民。
原审第三人孟菊芳。
上诉人孙蕾、严卫花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6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蕾及其与上诉人严卫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煜琰，被上诉人张宝龙的委托代理人吴小林，被上诉人孙林章，原审第三人马蔚民、孟菊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严卫花与孙林章原系夫妻关系，1997年12月24日经原上海市南汇县人民法院判决离婚，两人婚生女儿即孙蕾随严卫花共同生活。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建造了原房屋两幢，该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申请人为孙林章、严卫花及孙蕾。法院离婚判决中将上述房屋中西首一幢判归孙林章所有，东首一幢及副舍一间判归严卫花所有。之后，上述房屋遇动迁，孙林章与严卫花共同参与了房屋拆迁事宜。2003年7月18日，孙林章作为被拆迁人与案外人原上海市南汇区航头镇人民政府签订《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2003年7月19日，原上海市南汇区航头镇人民政府动拆迁办公室向南汇区航头镇新村建设办公室出具了《办理动拆迁房屋地基证明书》，内容为：“兹由沙北村6组，动拆迁户主孙林章与动迁单位签订好动迁补偿安置协议已办理好‘空房移交手续’，动迁户持‘空房移交手续’于2003年7月19日下午4：26时前来动迁办核准办理相关手续，现经动迁办核准，给予壹套动迁房安置地基……。”之后，孙林章凭该地基证明书至南汇区航头镇新村建设办公室办理了地块的安置确认手续。2003年7月，孙林章在该地块上开始建造房屋，房屋建成后作为孙林章、严卫花及孙蕾的居住处，门牌号为。之后，因孙林章与严卫花离婚之故，2003年10月23日，原上海市南汇区航头镇人民政府动拆迁办公室向南汇区航头镇新村建设办公室再次出具《办理动拆迁房屋地基证明书》一份，内容为：“兹由沙北村6组，动拆迁户主严卫花与动迁单位签订好动迁补偿安置协议已办理好‘空房移交手续’，动迁户持‘空房移交手续’于2003年10月23日上午9时前来动迁办核准办理相关手续，现经动迁办核准，给予壹套动迁房安置地基……。”2003年10月23日下午，孙林章持该地基证明书，代严卫花至南汇区航头镇新村建设办公室办理了系争地块的安置确认手续，并代严卫花领取了后者出具的《房屋地基确认书》。次日，孙林章与张宝龙签署《协议》一份，该协议落款处孙林章在“地基出让人”后签署了严卫花的名字，张宝龙在“地基收受人”处签名。该《协议》约定：“此由航头、白墙地区造房基地严卫花（甲方）出让造房地基一块（67号）给洋泾张宝龙（乙方），特立以下协议：1、67号地基共计总价人民币贰拾伍万元；2、由乙方先给甲方预付定金人民币贰万元；3、乙方动土前须支付甲人民币共计贰拾万元整，余款伍万元整由甲方把手续（产证）做结束后交付给乙方，乙方付清余款，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违约……。”2003年10月30日，张宝龙支付给孙林章20万元（人民币，下同），由孙林章出具收条。同日，孙林章代严卫花与南汇区航头镇新村建设办公室签订了《建房协议》，并向后者支付了67号地基的相关费用115，200元。2003年11月，张宝龙在该67号地块上开始建造房屋，建成洋房一栋，房屋建成后门牌号为，由张宝龙居住使用。2004年4月23日，张宝龙支付给孙林章3万元。2004年6月20日，孙林章与张宝龙签订了《地基转让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按照前一份即2003年10月24日，由甲乙双方签订的关于甲所拥有的南汇航头桃园新村67号地基以人民币贰拾伍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的协议。现已按照第一份协议的约定，乙方于2003年10月30日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于甲方；而对于剩余的伍万元人民币，按照第一份协议的约定，需待该房屋的产证由甲方做予乙方后，再由乙方付给甲方余款。而现在甲方因装修等事宜要求乙方提前支付伍万元人民币。经甲方双方协调，乙方同意其要求，于2004年6月20日，在房产证未做给乙的前提下，乙方支付甲方伍万元人民币。故而关于转让甲方所拥有的南汇航头桃园新村67号地基的钱款，现乙方已全部付清。另：此67号地基上的房屋由张宝龙（乙方）出资建造，乙方拥有其使用、租赁、买卖和处分的权力。如若双方任意一方以各种理由违反此协议，须由违反协议的一方支付壹佰万元给另一方作为赔偿。”当日，张宝龙支付给孙林章2万元。之后，孙蕾、严卫花、张宝龙、孙林章未就67号地基问题发生争议。
2013年3月13日，张宝龙到严卫花、孙林章家中，张宝龙提出要转售房屋，同意补偿严卫花适当金额，严卫花最终提到了补偿20万元等内容。在双方交谈中，严卫花提及了“拿你25万元”、“不会推翻”等字眼。2013年3月16日，张宝龙及其妻子奚绿琴等人与马蔚民、孟菊芳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张宝龙、奚绿琴等人将洋房一幢转让给马蔚民、孟菊芳，转让价款为225万元。之后，双方各自履行了付款及交房义务，现系争房屋由马蔚民、孟菊芳装修后入住。2013年5月1日，张宝龙妻子要求严卫花、孙蕾、孙林章签署同意其出售房屋的书面证明，遭严卫花、孙蕾拒绝。
2013年7月，孙蕾、严卫花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张宝龙与孙林章签订的转让孙蕾、严卫花宅基地的协议无效，张宝龙、马蔚民、孟菊芳返还宅基地。
原审另查明，张宝龙系上海城镇户口，孙林章、严卫花、孙蕾原系农业家庭户，后因征地于2004年10月15日登记为非农业户口。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至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人民政府动迁安置办公室进行调查，后者答复：严卫花、孙林章原系沙北村六组村民，后房屋遭拆迁，因两人系离婚，故得到两块地基，房屋地基确认书系当时新村建设办公室出具给他们的，有了这个地基确认书表明即可造房。2004年之前，该镇可以拆迁安置地基，房屋价格另行补偿，2004年之后只能安置商品房，安置地基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土地，没有其他证明材料。
原审认为，根据法院查明事实，本案争议之67号地基属集体所有，系原上海市南汇区航头镇人民政府拆迁安置严卫花建造房屋，严卫花对该地基可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同时，在不侵犯他人利益及公共利益的情形下，亦具有让他人使用的权利。现孙蕾、严卫花诉称张宝龙与孙林章恶意串通侵犯了其对67号地基的权利，法院认为，结合孙蕾、严卫花、张宝龙、孙林章举证及双方开庭陈述，孙蕾、严卫花所述对孙林章出售67号地基不知情的陈述并不属实，理由如下：首先，严卫花与孙林章原系夫妻关系，虽两人于1997年经法院判决离婚，但两人离婚后仍居住于一处房屋，孙蕾系两人女儿，亦同两人在一处居住生活，从居住状态上看三人存在紧密联系；其二、严卫花、孙林章原有房屋拆迁后，相关拆迁事宜两人共同参与，严卫花获安置的67号地基的相关手续包括签署相关文件、缴纳地基费用等都由孙林章出面办理，孙林章办理上述事宜亦得到严卫花认可；其三、严卫花与孙蕾在原有房屋拆迁后居住于孙林章建造的房屋内，而孙林章建造的房屋与张宝龙建造的房屋相隔不远，按照常理，严卫花与孙蕾对在该67号地基上建造房屋不可能一无所知；其四、2003年10月30日，张宝龙支付孙林章房款20万元，而恰在同日，孙林章代严卫花至南汇区航头镇新村建设办公室缴纳了67号地基的费用，严卫花对此陈述亦前后不一；其五、2013年3月，张宝龙与严卫花就67号地基事宜进行交谈，严卫花的谈话内容表明其对67号地基出售给张宝龙知情并参与其中。综上，法院认为，严卫花及孙蕾虽陈述出售67号地基系孙林章欺骗两人对外抵押而导致其不知内情，但两人该陈述均无相应证据印证，且违背生活常理，法院不予采信。法院认定孙林章与张宝龙就67号地基签订协议系孙蕾、严卫花明知且同意，孙蕾、严卫花主张孙林章与张宝龙恶意串通侵犯其财产权利的诉请，无相应事实依据。现张宝龙已在67号地基上建造房屋并将房屋转售马蔚民、孟菊芳，孙蕾、严卫花主张张宝龙、孙林章协议无效并要求马蔚民、孟菊芳返还地基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孙蕾、严卫花之全部诉请，法院均不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2月26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严卫花、孙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原告严卫花、孙蕾负担。
判决后，孙蕾、严卫花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上诉人严卫花与被上诉人孙林章于1997年离婚后，虽然居住在同一栋房屋内，但该房屋中间有隔墙隔开，形成了两个各自独立的空间，根本不算是在同一处居住生活。上诉人孙蕾自从外出读书以后一直不在家里居住，只是偶尔回家，根本不知道宅基地转让的事实。并且，被上诉人张宝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孙林章之间的协议已经告知上诉人，故原审认定上诉人知情且同意转让宅基地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争地基的性质实际上就是农村宅基地，宅基地是国家考虑农民的特殊身份而给予其无偿使用的，张宝龙系城镇居民，其与孙林章签订的买卖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孙蕾、严卫花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宝龙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孙蕾、严卫花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孙林章与张宝龙就67号地基签订协议是知情的，协议中地基出让人处严卫花的名字由孙林章代签，但所有关于67号地基的文件都由孙林章代签，上诉人亦未表示反对。关于67号地基的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当时严卫花没有钱款购买他处地基，其需要购买款，该协议亦未损害他人利益。由于严卫花与张宝龙就67号地基的买卖有效，故张宝龙等人与马蔚民、孟菊芳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亦为有效，并且马蔚民、孟菊芳主观上为善意，故张宝龙、马蔚民、孟菊芳不存在返还义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林章辩称，其同意上诉人孙蕾、严卫花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对67号地基的转让不清楚。孙林章当时是暂时将67号地基租给被上诉人张宝龙，以后有钱要赎回来的。另外，67号地基只有地基确认书，没有宅基地使用权证等其他证明材料。
原审第三人马蔚民、孟菊芳共同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孙蕾、严卫花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所作陈述不符合事实，其在2006年时就知道了67号地基的买卖情况。原审第三人已向被上诉人张宝龙支付了购房的全部款项，并且其知道是上诉人严卫花将系争地基出售给张宝龙。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尽管本案系争的67号地基系动迁户主上诉人严卫花取得的动迁房安置地基，但之后根据《协议》与《地基转让协议书》的约定，67号地基已经由严卫花转让给被上诉人张宝龙，但上诉人主张对此不知情，对此，本院认为，严卫花与被上诉人孙林章于1997年离婚后仍居住于一处房屋，孙蕾随严卫花共同生活。严卫花以房屋中间有墙隔开、孙蕾以偶尔回家而否认与孙林章共同居住，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严卫花获得安置的67号地基的相关手续都由孙林章出面办理，严卫花未提出异议，故《地基转让协议书》亦由孙林章出面与张宝龙签订，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并且张宝龙于2003年11月开始在67号地基上建造房屋供居住使用至今已近十年，严卫花作为地基的原权利人对此不可能不知情。综上，原审法院结合孙林章、严卫花、孙蕾在居住状态上存在紧密联系的事实，67号地基的相关手续都由孙林章出面办理的客观实际，严卫花作为地基权利人在事隔十年之后主张其对67号地基的转让不知情有悖常理，并认定严卫花对系争地基的转让知情且同意，合乎本案客观事实。至于孙蕾，其在严卫花与孙林章离婚后随严卫花共同生活，故其对地基的权利包含在作为户主的严卫花安置利益之中，且其不可能不回家，故亦可认定对地基转让知情。张宝龙于2003年在67号地基上建成洋房一栋，门牌号为，并于2013年将洋房转让给原审第三人马蔚民、孟菊芳，马蔚民、孟菊芳完成付款义务后亦已装修入住。现上诉人以对67号地基转让不知情等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上诉人孙蕾、严卫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