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1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华，女，1951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石环，辽宁法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军，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耀，北京市天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孙灵，女，1963年9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张建华、何军因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华之委托代理人石环，上诉人何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耀，被上诉人谭孙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张建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因患脑血管病行动不便，我儿女无暇照顾，故我女儿周艳从何军处聘请保姆来照顾我的起居，何军先后派遣4名员工来我处服务，谭孙灵是第四次派遣的员工。2012年9月14日谭孙灵在照顾我的过程中看到我摔倒，没有进行搀扶，导致我摔伤，经就医诊断为：股骨颈骨折，2012年9月16日在中日友好医院进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现我瘫痪在床。我认为，何军、谭孙灵共同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故我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何军、谭孙灵连带赔偿我医疗费19330.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2012年9月14日至2013年1月30日期间的护理费12872.8元，残疾赔偿金196932.6元，交通费603元，营养费1346元，购买助行器的辅助器具费2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人工股骨头置换费30000元（尚未实际发生），本案鉴定费4150元及诉讼费由何军、谭孙灵承担。
何军辩称：我作为居间人，只是保证服务员的身份真实性，收取雇主和服务员的中介费，并在服务人员为雇主提供服务之前向服务人员提供一年的住宿，工资也是直接由雇主发给服务员的。我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张建华起诉的事实与本案事实存在很大差距。张建华起诉称谭孙灵系我派遣去服务她不是事实，合同是我作为居间人，促成双方达成的，我已经认真完成了任务。张建华受伤是她与谭孙灵在履行雇佣合同期间发生的，是张建华自己行走导致摔伤，谭孙灵也尽到了自己的全部义务，我作为居间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我不同意张建华的诉讼请求。
谭孙灵辩称：2012年9月14日下午五点左右，张建华自己要求在屋内推着车活动，我曾劝阻过她，她不听，仍要求自己在屋内推着走，走着走着突然倒地了。我过去扶张建华，但她身高较高，体重较重，最后张建华就坐在地上了。我当时立即给张建华的女儿打电话，七点多张建华的女儿过来带张建华去了宣武医院拍片子，后来就去友谊医院住院了。张建华出院后，没有给我结算工资，就把我赶回公司了。我对张建华的照顾是尽心尽力的，张建华的护理费计算标准也有问题，护理费现在还没有发生，更换股骨头的费用现在也没有发生。张建华起诉称我没有搀扶她不是事实，我一直都在旁边搀扶着她，我在整件事中没有过错。综上，我不同意张建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掌中宝母婴家政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掌中宝中心）系非法人个人独资企业，何军为该企业的投资人。2012年2月25日，案外人周艳（甲方、用户）与案外人方桂花（乙方、家庭服务员）、掌中宝中心签订《北京市掌中宝母婴家政服务中心中介合同》，约定：乙方按照甲方要求自愿提供一般家务及照顾老人的服务，服务地址为本区广外三义西里8#-12-2#；乙方住家服务员工资2200元，合同期限自2012年2月25日至2013年2月24日止。合同还就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及服务合同的签订与解除进行了约定。周艳在合同甲方处签字，方桂花在合同乙方处签字，掌中宝中心在中介单位处盖章。该合同所附服务记录表显示：第一次服务员为方桂花，工资待遇为2200／休2天，上岗时间为2012年2月25日12点30分；第二次服务员为葛莲，工资待遇为2300／休2天，上岗时间为2012年6月9日，送回时间为2012年6月9日；第三次服务员为魏玉枝，工资待遇为2300／休2天，上岗时间为2012年6月9日，送回时间为2012年6月29日；第四次为谭孙灵，工资待遇为2300／休2天，上岗时间为2012年6月29日。合同签订当日，周艳向掌中宝中心交纳介绍费400元。
2012年9月14日，周艳之母张建华与谭孙灵两人在家时，张建华摔倒受伤。此后，张建华先后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北京市西城区广外医院、中日友好医院就诊。2012年9月16日，张建华在中日友好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于2012年9月20日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于2012年9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股骨颈骨折、高血压、干燥综合症。
现张建华诉至法院，要求何军与谭孙灵连带赔偿医疗费19330.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2012年9月14日至2013年1月30日期间的护理费12872.8元，残疾赔偿金196932.6元，交通费603元，营养费1346元，购买助行器的辅助器具费2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及后续人工股骨头置换费30000元。何军、谭孙灵以其答辩意见，均不同意张建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中，张建华向法院提交了掌中宝中心的宣传单及网页截屏，何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网页截屏中，显示有”服务员上岗前都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如果客户和公司终止协议后，而又私自雇佣公司的家政服务员，则会损害三方的利益”等内容。另查，经张建华申请，法院委托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建华的伤残等级及人工股骨头更换的年限和费用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张建华左侧股骨颈骨折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活动受限属八级伤残；2、国内人工股骨头一般正常使用年限为10-20年，国产人工股骨头置换费用每次约为3万元。张建华交纳鉴定费4150元。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谭孙灵在提供一般家务及照顾老人服务过程中，致使周艳之母张建华不慎摔伤，法院认定谭孙灵未完全尽到服务义务。因谭孙灵系接受掌中宝中心派遣提供劳务，掌中宝中心亦不具备法人资格，故应由掌中宝中心的照主何军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建华要求谭孙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相关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张建华年龄较大，本身患有多种疾病，在日常生活中更应注意自身安全，但张建华未能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此次事件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据此，法院认定张建华就此次事件应承担40%的责任，何军就此次事件应承担60%的责任。何军应当按照其责任比例，赔偿张建华的各项合理损失。何军称其仅系居间人，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法院认为：虽然本案所涉合同名称为中介合同，但该合同的服务记录表显示合同签订后掌中宝中心多次为雇主更换服务员，谭孙灵仅为其中之一；何军自认除收取雇主和服务员的中介费外，在服务人员为雇主提供服务之前向服务人员提供一年的住宿；庭审中何军关于掌中宝中心仅系居间方的陈述亦与掌中宝中心网站显示的内容不符。综合上述情况，法院对何军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医疗费。张建华因此次事件受伤，已向法院提交了相关医疗费单据，经法院核算张建华实际支出医疗费共计19102.33元，何军应当按照60%的责任比例赔偿张建华的医疗费损失，对张建华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建华因此次事件受伤在中日友好医院共住院治疗15日，何军应当按照相关标准，按60%的比例给付张建华住院伙食补助费。现张建华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并无不当，法院不持异议。
关于护理费。张建华因此事件受伤造成股骨颈骨折，已构成八级伤残，参照《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张建华主张2012年9月14日至2013年1月30日的护理费在合理护理期范围之内。鉴于何军对张建华提交的工资签收表不予认可，该表上载明的收款人吴明华亦未到庭，法院无法认定工资签收表的真实性。故法院将参照本市同等护工的护理费数额，酌定张建华每日的护理费为80元，何军应按照法院确定的上述标准，按照60%的比例给付张建华护理费。对张建华过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鉴定机构于2013年6月7日作出的鉴定结论载明张建华已构成八级伤残，故对张建华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张建华至定残之日已年满62周岁，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十八年计算。据此，何军应依照上述标准确定的基数，按照60%的比例赔偿张建华的残疾赔偿金；根据张建华的伤残等级，其要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对此法院参考何军的责任比例和张建华的伤残等级，酌减后判定数额，对张建华的过高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交通费。张建华已构成八级伤残，行动不便，因张建华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发生的交通费损失，何军应予赔偿。应当指出，张建华要求的交通费赔偿数额过高，法院酌定已发生的合理交通费基数为450元，何军应按照60%的比例给付张建华交通费。对张建华过高的交通费赔偿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营养费。张建华因此事件受伤造成股骨颈骨折，确需加强营养，何军应当按照60%的比例，给付张建华营养费。参照《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之规定并结合张建华的伤情状况，现张建华要求赔偿营养费1346元并无不当，法院不持异议。
关于购买助行器的相关费用。张建华要求赔偿购买助行器的费用200元，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尚未实际发生的人工股骨头置换费。张建华受伤后已于中日友好医院行”左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进行了治疗，鉴定报告亦载明国内人工股骨头一般正常使用年限为10-20年，张建华体内的人工股骨头现尚未到达更换年限。故法院对张建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建华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关于鉴定费。由于伤残等级涉及专业知识，司法鉴定是确定张建华伤残等级的重要依据，故张建华支付的鉴定费属于合理损失，鉴定费应由何军负担。
综上，法院确定何军应按责赔偿张建华的各项损失数额为：医疗费1146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护理费6672元，残疾赔偿金118159.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70元，营养费1346元。
综上，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何军给付张建华医疗费一万一千四百六十一元四角，住院伙食补助费四百二十元，护理费六千六百七十二元，残疾赔偿金十一万八千一百五十九元五角六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交通费二百七十元，营养费一千三百四十六元。二、驳回张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张建华不服，上诉至我院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何军承担全责，赔偿医疗费19102.33元、护理费12872.8元、残疾赔偿金196932.6元、交通费603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人工股骨头置换费30000元、助行器费用200元，由何军承担诉讼费用。张建华的上诉理由：一、谭孙灵没有主动搀扶导致张建华摔伤，谭孙灵系何军的员工，故应由何军承担全部责任；二、股骨头置换费用是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时明确会必然发生的费用，若今后追要此费用可能会因时间跨度长找不到何军；三、张建华在原审已提交助行器的费用票据，何军应当赔偿购买助行器的费用。何军亦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张建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何军的上诉理由：一、谭孙灵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尽职尽责，对张建华摔伤没有任何责任；二、掌中宝中心与张建华、谭孙灵三方是居间合同法律关系，掌中宝中心促成张建华和谭孙灵建立雇佣关系并向双方收取了居间费后，居间合同目的达到，合同自行终止。谭孙灵对原判有异议，认为自己对张建华摔伤没有责任，但其未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掌中宝中心的营业执照中注明的经营范围及方式为：”许可经营项目：无”，”一般经营项目：家庭劳务服务；清洁服务；维修家用电器。”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救护车费票据、门诊病历、证明、《北京市掌中宝母婴家政服务中心中介合同》、收据、交通费票据、网页截屏、宣传单、工资签收单、鉴定费发票、鉴定意见书、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在张建华摔伤这一事件中各方当事人应如何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
依据查明的事实，谭孙灵在提供一般家务及照顾老人服务过程中致张建华不慎摔伤，在张建华身体不便且患有各种疾病的情况下，谭孙灵对张建华摔伤有防范方面的不足，其未完全尽到服务义务。但张建华本身患有多种疾病，缺乏生活自理能力，站立行走要自我注意，张建华摔倒受伤有自己身体条件的原因，不应把摔伤的后果全部归结于谭孙灵一人，故原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张建华对其摔倒承担40%的责任是妥当的，本院予以维持。
何军上诉主张掌中宝中心与张建华、谭孙灵三方是居间合同法律关系，掌中宝中心促成张建华和谭孙灵建立雇佣关系并向双方收取了居间费后，居间合同目的达到，合同自行终止。一、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掌中宝中心诉称的居间合同是掌中宝中心与张建华、方桂花签订，在张建华更换保姆后未与掌中宝中心、新更换的保姆重新签订居间合同，亦未就更换保姆重新交纳居间费用，故依据法律规定，本院难以认定掌中宝中心与张建华、谭孙灵三方是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另，掌中宝中心的经营范围及方式仅为提供家庭劳务，不包括居间服务。且，何军自认在服务人员为雇主提供服务之前向服务人员提供住宿。最后何军亦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以证明其该项上诉主张，综上，本院对何军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谭孙灵在服务过程中未充分预见张建华可能出现的危险，致其受到人身伤害，掌中宝中心作为派出保姆提供服务的组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据责任比例，结合张建华提供的相应票据、张建华的伤残等级，依法核算的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张建华上诉主张何军赔偿其股骨头置换费用，依据查明的事实，人工股骨头的正常使用年限为10-20年，张建华体内的人工股骨头尚未达更换年限，原审法院据此对张建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张建华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张建华上诉亦要求何军赔偿购买助行器的费用。依据查明的事实，张建华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应票据，故原审法院依法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对张建华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此案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4150元，由何军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676元，由张建华负担279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何军负担2886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张建华负担1675元（已交纳），何军负担167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 霈
审 判 员 潘克长
代理审判员 江慕南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