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民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库尔勒大华实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库尉公路。
法定代表人：葛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伟，新疆联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巴州鑫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经济技术市开发区白鹭河路（洁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康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毅，新疆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库尔勒大华实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巴州鑫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8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伟、被上诉人鑫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华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予以纠正；2.二审诉讼费用由鑫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级别管辖。大华公司在案件审理答辩时提出，本案级别管辖存在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审查。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据此，针对级别管辖的异议不受答辩期的限制，一审法院对级别管辖异议的提出设定期间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本案中，鑫达公司为了提高案件管辖级别，故意合并起诉了四份不同利率、不同借款期限、不同担保方式各自独立的借款合同。一审法院在未征询大华公司意见的情况下直接合并审理，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大华公司至始至终不同意合并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鑫达公司主体适格有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将鑫达公司界定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进而同意将本案的起诉主体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音郭楞分行（以下简称农行）变更为鑫达公司。《财政部、中国银监会关于印发<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所称资产管理公司，是指具有健全公司治理、内部管理控制机制，并有5年以上不良资产管理和处置经验，公司注册资本金100亿元（含）以上，取得银监会核发的金融许可证的公司，以及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依法设立或授权的资产管理或经营公司。”据此，鑫达公司不属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一审庭审时，大华公司提交了相关法律依据证明鑫达公司不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鑫达公司也明确表示自己不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因此，一审法院确定鑫达公司参加案件诉讼的依据不存在。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
鑫达公司辩称，（一）关于合并审理的问题。农行针对大华公司在不同时间形成，均为借贷法律关系的多笔债务进行整体诉讼还是分次诉讼，是债权人的选择权利。这种诉讼的情况在全国各级人民法院均存在。同时，债权人就多笔债务在一个案件中一并主张，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符合民事诉讼法公平与效率原则。（二）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问题。本案涉案债权的权利人为财政部，本案涉及标的是财政部下属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委托处置的资产。针对财政部受让的债权进行转让，受让人并非仅限定为金融管理公司。大华公司提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相关内容，并不对应本次财政部转让债权的情形。上述规定中表述的金融资产公司也是为了表述方便的一种对受让人的泛指。针对本次转让的债权,对受让对象根据债权的不同性质分门别类的进行了限定，而非必须转让给金融管理公司。鑫达公司是库尔勒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出资成立的国有独资企业，完全符合财政部转让债权的受让人主体身份。综上所述，大华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华公司偿还鑫达公司借款本金20450000元；2.判令大华公司偿还截止到2016年6月20日至还清日为止的逾期借款利息31737937.6元；3.判令大华公司承担2016年6月20日至还清日为止的逾期借款利息；4.判令大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7月31日，农行与大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农行向大华公司借款33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1年7月31日至2004年7月30日，借款年利率为6.534%，逾期贷款按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2.1计收逾期利息。2001年11月19日，双方将该合同进行公证。合同签订后，农行履行了放款义务，大华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只归还了借期内的部分利息。该笔借款到期日，即2004年7月30日，农行与大华公司协议将该笔借款展期至2005年7月30日。2003年6月30日，农行与大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农行向大华公司借款4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3年6月30日至2004年6月29日，借款年利率为5.31%，逾期贷款利率按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2.1计收逾期利息。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双方将该合同进行公证。合同签订后，农行履行了放款义务，大华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只归还了借期内的部分利息。该笔借款到期日，即2004年6月29日，农行与大华公司协议将该笔借款展期至2005年6月29日。2003年6月30日，农行与大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农行向大华公司借款12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3年6月30日至2005年6月30日，借款年利率为6.039%，逾期贷款利率按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2.1计收逾期利息。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双方将该合同进行公证。合同签订后，农行履行了放款义务，大华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只归还了借期内的部分利息。2003年7月17日，农行与大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农行向大华公司借款7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03年7月17日至2004年7月16日，借款年利率为5.841%，逾期贷款利率按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2.1计收逾期利息。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双方将该合同进行公证。合同签订后，农行履行了放款义务。2004年7月16日，双方约定将该笔借款展期至2005年3月17日。2005年6月10日，大华公司还了本金3000000元，并且归还了借期内的部分利息。
2016年1月11日，农行向大华公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该通知书上列明的欠款中包括涉及本案的四笔借款。该通知书载明“上述债务已逾期，你单位已构成违约，请立即履行还款义务”大华公司在该通知书上加盖印章。
2016年12月1日，农行与鑫达公司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约定农行将包括本案四笔借款在内的不良资产转让给鑫达公司。农行向一审法院起诉后，鑫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将原告主体变更为鑫达公司，一审法院裁定准许鑫达公司替代农行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农行退出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与大华公司签订的四份借款合同，均是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以后，农行按约发放了贷款，大华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按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农行借款本金及利息。首先，关于鑫达公司替代农行进行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金融机构转让债权系在履行完贷款合同约定的发放贷款义务之后，此时金融机构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关系与一般的合同债权关系并没有区别，因此，金融机构所有的不良贷款债权属于普通债权，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因我国目前没有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金融机构将其不良债权转让给非金融机构作出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故，只要金融机构不良贷款债权的转让不在上述禁止转让的情形之列，即应当认定转让行为有效；即便中国人民银行对此作出了相关的规定，由于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也不影响转让行为的效力。银监会于2009年2月5日下发的银监发（2009）24号文件中明确：（1）对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没有禁止性规定，转让合同具有合同法上的效力；（2）转让具体的贷款债权，属于债权人将合同的权利转让给第三人，并非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经营性活动，不涉及从事贷款业务的资格问题，受让主体无须具备从事贷款业务的资格。虽然中国人民银行2001年曾作出批复：未经许可，商业银行不得将其债权转让给非金融企业。但是，该批复的时间早于银监会的规定；而且从部门职责看，银监会是负责金融监管的机构，而中国人民银行则负责和执行货币政策、对国家经济进行宏观调控。因此，适用银监会的规定更为妥当。综上，农行将涉诉债权转让给鑫达公司的行为有效，鑫达公司主体适格。其次，关于本案是否违反级别管辖规定的问题。大华公司认为鑫达公司将四份借款合同合并起诉，提高了标的金额，从而违反级别管辖规定，提高了审级。因该意见属于管辖异议，而大华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并未向一审法院提起管辖异议申请，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涉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明确：“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农行于2016年1月11日发出的催收通知书上不仅载明债务金额，同时还载明“请立即履行还款义务”的内容，大华公司在通知书上加盖印章，不仅应当视为其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还应当视为其同意归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该通知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诉讼时效应当自重新确认之日起重新开始计算。第四，关于经过公证的债权文书能否进行诉讼的问题。大华公司认为债权合同已经公证，不应当按照诉讼程序审理，应当走公证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涉诉四笔借款在公证之后，农行与大华公司对借款期限进行展期，因此，应视为双方达成了新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批复精神，双方重新达成的协议应当视为当事人之间形成了新的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就该协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只要符合民事诉讼法立案受理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综上，对大华公司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第五，关于涉诉债务如属核销债务大华公司能否主张的问题。因涉诉的四笔借款均未予核销，故大华公司应当归还；大华公司以涉诉借款在核销范围内，应予核销为由主张不予归还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六，关于利息数额超过本金数额、利息是否过高的问题。本案虽因借款时间过长，导致利息数额大于本金数额，但利息数额系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得出的，且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不违反相关规定，故鑫达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予支持。大华公司以利息数额超过本金数额为由主张利息过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大华公司应当向鑫达公司支付借款及利息。判决：一、大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鑫达公司借款本金24050000元，并支付截止到2016年6月20日的逾期借款利息31737937.6元；二、大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鑫达公司自2016年9月21日至还清日为止的逾期借款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3日向大华公司送达起诉状。大华公司于2017年9月11日一审庭审答辩中提出一审法院违反级别管辖的规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存在错误。
关于本案是否违反级别管辖规定的问题。首先，大华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异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该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就案件实体内容进行答辩、陈述或者反诉的，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应诉答辩。”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针对级别管辖及专属管辖的异议，亦应在答辩期内提出。本案中，大华公司在一审答辩期内未针对级别管辖提出异议，并在一审庭审中就案件实体内容进行答辩，属于上述规定的应诉答辩。据此，可以认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其次，鑫达公司在一审审理时的诉讼请求为，大华公司归还欠款本金24050000元及相应利息。本案事实虽涉及多份《借款合同》，但均系农行与大华公司签订的合同，不符合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或者同一种类的情形。因此，本案不涉及诉的合并问题，不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共同诉讼的规定。一审法院合并审理涉案借款合同无需征得大华公司同意。综上，大华公司该项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鑫达公司替代农行进行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农行与大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均合法有效。农行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放款义务。大华公司理应依照合同约定返还借款。此时农行将涉案债权转让，并不损害大华公司的权益。一审法院将该债权转让界定为普通债权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鑫达公司主体适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新疆库尔勒大华实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卫 宁
审判员 李 李
审判员 孜巴尔姑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夏 迪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