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易得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卢伟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桂冰，该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陈祯辉。
委托代理人关养才，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惠斯，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易得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得公司）因与上诉人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言法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良民初字第2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言法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得公司退还律师代理费32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算至律师代理费返还之日止）；二、驳回易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25元，由易得公司负担189元，言法所负担336元。
上诉人易得公司上诉提出：
一、原审认定言法所不构成违约错误。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明确约定，案件由两个律师同时出庭代理，表明案件二审开庭时必须由两名律师出庭，尤其是关养才律师，其为排名在前的主要律师，而陈祯辉律师的身份仅是作为联系人。因此，言法所在代理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是，关养才律师必须出庭，而言法所主张关养才律师回湖南办丧事，不能到场参加讨论和协商。从一般常识看，关养才律师不可能返回佛山参加二审开庭，鉴此，言法所系以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已构成违约。易得公司解除与言法所的代理合同不仅仅基于信任丧失，亦基于言法所的违约行为，因此，易得公司解除代理合同合法。
二、原审仅判令言法所退还代理费32000元，属行使自由裁量权不当，言法所付出的劳动与得到的代理费不能对应。本案中，原审所认定的言法所提供的两页纸代理方案项下内容是，其为吸引易得公司签订代理合同而书写的代理提纲，是言法所为接单临时列明，并非在2014年10月21日签订合同后提交易得公司，此后，未有任何书面方案或意见。据此可认定，言法所在签订代理合同后并没有投入任何工作量，既未着手准备证据，也未真正出具代理意见，仅是提出大致的思路，不会占用过多劳动量。从该案二审判决内容看，易得公司并未引用言法所的所谓思路，而且，二审开庭四次，历时一年，涉及证据一百多组，需付出的工作量庞大，相对言法所在接单前所草拟的代理思路，未占总代理工作量的百分之一。因此，原审判令易得公司补偿言法所l8000元，严重脱离实际，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另外，言法所利用关养才律师引诱易得公司签订合同，却由陈祯辉律师单独代理，已构成欺诈，属严重失信行为，其相关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据此，易得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易得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言法所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易得公司的上诉，上诉人言法所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上诉人言法所上诉提出：本案属合同纠纷，有关解除合同及退费问题均有合同约定，而且，涉案代理合同是采用佛山律师协会统一制定的文本，原审过多解读委托代理合同中解除合同及退费的有关约定。如果在不符合解除合同的约定或法定条件下即可解除合同，那么，有关委托代理行业特别是律师行业就无从建立业务及收费规则，由此将影响法律服务市场秩序，亦波及律师在诉讼业务中提供服务的信心与质量。
一、原审认定易得公司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行使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而不是依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解除合同。
二、原审对合同解除后，易得公司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的处理，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符合双方约定。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受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受托人应当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首先，易得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未能完成案件二审庭审的责任在于易得公司。其次，合同解除后，应按照双方约定处理已经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涉案《民事委托代理合同》采用司法部门统一制定的合同版本，相关合同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违法无效情形。原审以合同约定有违公平原则，不予采纳，明显不当。再次，涉案代理合同约定：甲方（易得公司）委托乙方（言法所）后，就同一事项另行委托他人代理的及其他非因乙方的原因，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不退回律师费；未经乙方同意，甲方单方无故解除委托，应立即将解除委托的书面通知送达给乙方，且视为乙方已经完成甲方委托的全部事项，达到甲方委托乙方提供法律服务所追求的目的，甲方须在解除委托之日起三日内向乙方付清合同约定的全部律师费，但因本条第（四）项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除外；甲方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律师服务费或者办案费，或者非因乙方原因，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须以未付的律师服务费及办案费的金额为违约金支付给乙方。另外，易得公司已支付的50000元款项仅是约定的70000元代理费的一部分，而且，依代理合同约定，因易得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已付律师费不退符合双方约定。就此，法院依法应该采纳，才符合双方意思自治。
三、原审将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和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割裂，并理解错误。首先，该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赋予委托人任意解除权，是基于保护委托人的权利考虑，既然是法律规定，委托人当然可以解除合同，而且，言法所也并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是，该条款并没有赋予委托人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情况下可享有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其次，该法第四百零五条对委托人行使任意解除权应承担的责任予以明确规定。即，委托人应按约定承担相关责任。由此可见，委托人虽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但应依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再次，法律保护的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并不是只保护委托人的任意解除权。原审认为委托人享有任意解除权，即可依法解除合同，并无须承担合同约定的责任，明显曲解法律规定，仅从保护委托人的角度理解法律。
四、易得公司单方无故解除合同，不可归责于言法所，言法所完全有能力完成委托代理事项。首先，合同并无明确约定，如果关养才律师在2014年10月27日不到场，言法所就不能参与案件庭审，易得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陈祯辉律师在接纳案件前，已经为易得公司处理过几件法律事务，双方早已相识；接纳案件后，陈祯辉律师与易得公司谈过两次，基本了解案情，其只是按言法所安排与关养才律师一起参与该案代理活动，后关养才律师跟随陈祯辉律师又两次前往易得公司办公室商讨案情。即便关养才律师因客观原因无法在2014年10月27日到易得公司处，陈祯辉律师在场亦能完成相关事务。其次，易得公司在该日与陈祯辉律师见面时，根本不谈案情，连原约定的案件上诉状都不给陈祯辉律师查看，仅因关养才律师未到，就片面责难。陈祯辉律师在见面第一时间未告知关养才律师未来的真实情况，主要是担心触犯易得公司的忌讳。其后，在易得公司追问之下，陈祯辉律师如实相告，并无隐瞒。易得公司如果想了解陈祯辉律师是否如实相告，完全可以致电关养才律师，询问是否还能够代理案件，但是易得公司从未致电过关养才律师。再次，陈祯辉律师先后4次，其中，与关养才律师两次与易得公司见面，分析案情，了解情况，提出重点难点，提供书面代理意见。易得公司已充分了解案情，其以上述理由解除合同，不符合双方约定，而且，其套取言法所法律意见的目的已经达到，以此为借口解除合同。
综上，言法所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易得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该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言法所的上诉，易得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原审起诉意见和二审上诉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易得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该司与言法所进行过两次沟通并交换意见，言法所出具了初步的代理意见提纲。
言法所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与易得公司多次沟通并就案件如何处理交换意见，言法所对案件材料进行整理并作调研分析，出具相关意见和初步代理方案，同时对相关法律问题进行评估分析。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易得公司提出的要求言法所返还所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经审查，双方在涉案委托代理合同项下形成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言法所作为受托人，依约向委托人易得公司提供法律服务。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易得公司作为委托人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可随时解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易得公司以发函方式通知言法所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系行使作为委托人的法定解除权，并无不妥。就本案实际案情，易得公司解除合同虽事出有因，但不可归责于言法所，依前引法律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易得公司仍应向言法所支付与其提供法律服务相应的报酬。原审在综观本案案情的前提下，考虑到言法所在委托合同签订后确实有提供包括审阅案件材料、拟定初步代理方案等受托事务，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依据民法之公平及诚信原则，酌定易得公司向言法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8000元，并在此基础上，判令言法所向易得公司返还32000元（50000元-18000元）及相应利息，同时，对易得公司所提诉请中对应上述18000元的部分予以驳回，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易得公司和言法所上诉所提，均无理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广东易得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78元，上诉人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负担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贾小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美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