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鄂中法民一终字第00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航海东路1225号。。
法定代表人姜满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莺，鄂尔多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占国，男，汉族，43岁，陕西省绥德市人，现住陕西省西安市，原任中铁七局国道109线大东高速公路第十三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凯昌工程责任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增胜，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埃，男，蒙古族，40岁，鄂尔多斯市人，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内蒙古达拉特旗交通公路管理局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红梅，女，汉族，40岁，东胜区，个体户。
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郝占国因与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市凯昌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柳埃、薛红梅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东法民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理，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中铁七局于2008年10月6日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本院依法于2008年10月28日做出中止审理裁定，中止理由结束后，本院于2012年5月9日恢复了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0月14日，原告中铁七局所属国道109线大动高速公路第1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与内蒙古鑫隆有限公司察棋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签订了《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由柳埃代表鑫龙公司负责韩家湾工程施工。2006年4月5日，双方协商只变更了合同主体，将内蒙古鑫隆有限公司察棋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变更为鄂尔多斯市凯昌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柳埃仍为工程负责人，是凯昌公司的全权业务代表。之后，凯昌公司及其业务代表柳埃将该工程又承包费河北人任大庆。而被告薛红梅是任大庆施工期间给任大庆供料的供应商。2006年7月16日，柳埃与任大庆协商达成债务转移协议书一份，约定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任大庆所欠债务均由凯昌公司承担，薛红梅和刘子义等人以见证人的身份在该协议上签了字。2006年9月19日，柳埃通知部分债权人到中铁七局要钱，在中铁七局项目部，部分债权人将持有任大庆所打的欠条换成了凯昌公司柳埃所打的欠条，又将该欠条换成了中铁七局郝占国所打的欠条，该欠条有项目部经理郝占国签名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薛红梅持有郝占国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公章的3360元的欠条一支。2006年10月18日，郝占国以柳埃涉嫌敲诈勒索罪向准格尔旗公安局提出控告。准格尔旗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郝占国又提出复议申请，准格尔旗公安局又作出维持原决定的”复议决定书”。准格尔旗公安局对郝占国的讯问笔录中载明：郝占国认可当时没有人拿打人的器械对其进行猥亵，也没有人对其进行过殴打。另查明，郝占国认可本案被告没有对其进行威胁。又查明，换条据的人员中有中铁七局项目部的工作人员韩卫军、王学华等人。中铁七局支付了9月19日换出条据的债权人王银方的4000元欠款。还查明，（2007）鄂中法民二终字第10号判决书中，柳埃提交的鄂尔多斯市公证处（2007）鄂证字第387号公证书，证明凯昌公司的施工场地及设施由中铁七局使用。同时提交的鄂尔多斯市东审工程造价关键设备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的预算书，证明韩家湾大桥施工场地建设临舍的工程造价为3063243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铁七局接受债务转移的效力。郝占国作为中铁七局的项目经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其行为具有判断和认识能力。而且换条据过程中有中铁七局工作人员的参与并协助核对条据，又在中铁七局项目部的办公室进行，项目部同时又有其他负责人和工作人员在场，说明其处境并非孤立无助。另外准格尔旗公安局西召派出所的干警到过现场，可见郝占国完全有求助的机会，并且当日晚还与派出所的干警一起进餐，此时郝占国仍没有报警。因此郝占国在受胁迫的情形下从事民事行为（接受债务转移的行为）的述称，不能成立。从转移内容来看，所转移的债务是任大庆施工队在施工期间赊欠的债务。中铁七局曾出具过证明，证明任大庆施工期间所干的工程属于中铁七局的工程，债权人认可最终付款人应当是中铁七局。9月19日换出的条据中，其中欠王银方的8000元，2007年3月21日，中铁七局向其支付了4000元，说明中铁七局对郝占国同日换出的条据部分认可，与其自称的9月19日所转移的债务与其无关的辩称相矛盾。（2007）鄂中法民二终字第10号判决书中，凯昌公司、柳埃提供的鄂尔多斯市公证处（2007）鄂证字第387号《公证书》、鄂尔多斯市东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的《预算书》以及中铁七局2007年4月20日向凯昌公司的复函，足以说明中铁七局与凯昌公司对工程结算存在争议，故中铁七局关于接受债务与其无关的抗辩，不能成立。从准格尔旗公安局侦查情况来看，2006年9月19日，换条据当日双方并没有发生激烈的冲突，没有对中铁七局项目部经理郝占国进行人身伤害，没有人持凶器对其威胁，没有对项目部的物品进行损害，故中铁七局所称的被胁迫，缺乏事实依据，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一审宣判后，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郝占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郝占国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采信证据不当。事实上，中铁七局已经超付凯昌公司工程款857271元，不可能主动承担更多债务。且准格尔旗公安局所作的讯问笔录也有柳埃告知同去的人”该打的打、该砸的砸、谁要阻拦就打、一切责任由我承担”等威胁语言。另外涉案的条据中，有些债务或不存在或与工程没有任何关系，可见郝占国当时是受胁迫无法核对的情况下完全按照柳埃的意思写下欠条。另一方面，上诉人与柳埃的供应商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也就没有义务出具欠条。准格尔旗公安局不予立案的决定与民事案件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没有必然的关联性。综上，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殴打郝占国进而认定不构成胁迫，实属错误。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中变更前后的《劳务分包施工协议》由柳埃分别代表鑫隆公司和凯昌公司签订，韩家湾大桥工程的施工由柳埃负责。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按月工程进度验工结算，通过银行转账付款，施工项目全部完工后双方可进行保修金以外的工程价款的末次清算。合同的结算方式是业主对中铁七局结算，中铁七局再给凯昌公司结算。双方结算时中铁七局按工程结算款的10%扣除工程质保金552661元。2006年7月30日，中铁七局项目部与凯昌公司签订独立补充协议，约定共同力争与发包方交涉提高工程项目单价、并在获得补偿款时优先弥补凯昌公司在施工中的亏损。2006年8月13日，中铁七局项目部通知凯昌公司解除合同，该通知（协议书）由凯昌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同年8月，双方合同项下的工程由另一施工单位承包并进场施工。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审理中的陈述及《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中铁七局项目经理部[2006]12号要求恢复施工通知、2006年7月16日柳埃与任大庆协议书复印件、柳埃、崔军、岳虎仔准格尔旗公安局接受讯问时的笔录互相印证。还查明，郝占国从项目部到工地上车时，被人提着肩膀推倒柳埃车上。在项目部与工地往返途中，柳埃带来的三个人一直与郝占国同乘；交换欠条过程中，这三个人始终在郝占国办公室内和身边来回走动，郝占国对几笔债权拒签时，其中二人让郝占国端正态度，用拳头砸其办公室，用棍子敲打茶几。二名中铁七局工作人员感觉异常而私下报警，民警到达后郝占国没有向其报案求助。以上事实有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9）
内民提字第1号判决书予以证实。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债务的承担问题。上述中铁七局项目部与鑫隆公司项目部所签《劳务发包施工合同》，以及中铁七局项目部、鑫隆公司项目部、凯昌公司、柳埃、任大庆之间所形成的一系列协议书内容证实，《劳务分包施工协议》先后由柳埃分别代表鑫隆公司和凯昌公司签订，韩家湾大桥工程的施工由柳埃负责，即鑫隆公司项目部承接了韩家湾工程项目后将施工主体变更为凯昌公司，柳埃是韩家湾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是凯昌公司的全权业务代表，任大庆为凯昌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凯昌公司及其业务代表人将该工程又承包给任大庆），在任大庆退出该工程后由凯昌公司承接。任大庆施工期间产生的与薛红梅之间的债务应当由凯昌公司承担，中铁七局与薛红梅之间因没有合同关系而不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凯昌公司自愿承担与供应商之间的债务，并不能证明中铁七局必然认可此笔债务的承担。现中铁七局以郝占国受胁迫为由请求撤销该笔债务的欠条，即证明中铁七局和郝占国不愿承担此笔债务。故柳埃关于郝占国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双方达成的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是对任大庆施工队债务的确认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郝占国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受胁迫的问题。准格尔旗公安局询问张明亮、刘子义、崔军、岳虎、白金龙、张志强以及中铁七局项目部鲁小社、陈亚军等人的笔录证实，凯昌公司、柳埃组织供应商等去中铁七局项目部闹事，提出转让债务的要求被郝占国拒绝后，柳埃的随行人员将郝占国挟持到柳埃的车上，随行人员对郝占国进行威胁。郝占国返回中铁七局项目部后即按照柳埃为供应商出具的欠条，以中铁七局的名义分别出具了欠据，实现了凯昌公司、柳埃将债务转移中铁七局的愿望。郝占国为供应商出具欠条的行为并非出自自愿，而是在其行动、精神受到钳制的情况下出具的，应当认定为受胁迫所为。柳埃关于郝占国在原一审当庭回答没有受到凯昌公司人员及柳埃胁迫的抗辩理由，因柳埃的随行人员对郝占国实施了胁迫行为，并且该胁迫的目的也是转移凯昌公司的债务至中铁七局，故该胁迫所致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凯昌公司、柳埃承担，该债务转移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柳埃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至于公安机关是否对郝占国控告的刑事案件立案，并不能否定受胁迫的民事行为的存在。柳埃关于中铁七局事后履行部分中铁七局职工欠据的事实说明对欠据认可的抗辩理由，也不能成立。因认定胁迫事实的证据充分，是否行使撤销的权利取决于中铁七局，而并不能因此否定胁迫事实的存在，也不能表明中铁七局认可其为薛红梅出具的欠据。综上，本案郝占国为薛红梅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受胁迫所为，该行为因受胁迫而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东法民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郝占国、中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于2006年9月19日给被上诉人薛红梅打的3360元欠条。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上诉人薛红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乌 宁
审判员 康文欣
审判员 陈晓婧
二〇一二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韩绎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