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荣秀。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民，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安邦。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民，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景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蒋王七里甸。
法定代表人：田名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民，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邗江区经济实业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工业园开发西路八号邗江区牧羊路8号。
法定代表人：孙学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梅森，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文昌中路18号文昌国际大厦3楼。
法定代表人：余珽，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利春，江苏唯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政府汊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汊河街道吉安路。
法定代表人：吴亚龙，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蕾，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扬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原江苏扬州邗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汊河街道吉安南路148号。
法定代表人：叶华生，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梅森，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荣秀、裴安邦因与上诉人扬州景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宇公司）、被上诉人扬州市邗江区经济实业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邗江开发公司）、被上诉人扬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扬州房管局）、被上诉人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政府汊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汊河街道办）、被上诉人江苏省扬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扬民初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荣秀、裴安邦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民，上诉人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民、王晶，被上诉人邗江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梅森，被上诉人扬州房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利春，被上诉人汊河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蕾，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梅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荣秀、裴安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景宇公司为唯一侵权人，属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了其他共同侵权人，景宇公司、邗江开发公司、扬州房管局、汊河街道办、开发区管委会均为侵权人。1、袁荣秀、裴安邦提交的拆迁现场照片显示汊河街道办领导正在现场指挥拆迁。在2009年2月6日强拆前，汊河街道办曾下发强拆通知，并曾组织上百人将涉案房屋围墙推倒。2、涉案房屋被强拆，应由景宇公司等主体作为发放拆迁许可证、拆迁人和拆迁责任单位的具体对象，举证证明自身没有参与强拆房屋，否则就应认定为共同侵权人。3、接处警登记表记载的内容存在人为涂改痕迹，将“政府组织人员进行拆迁”改为“景宇置业组织人员进行拆迁”，该证据存在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汊河街道办、开发区管委会、邗江开发公司、扬州房管局没有参与强拆的证据，相反可以作为推定上述四被上诉人参与强拆的证据。开发区管委会相关领导副主任赵恒国在一审法院向开发区管委会其调查时所作的景宇公司委托润嘉拆迁公司拆除房屋的陈述，亦不能作为上述四被上诉人未参与强拆的定案依据。二、本案属侵权赔偿纠纷，并非拆迁安置补偿纠纷，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关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拆迁安置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地方政策文件规定对袁荣秀、裴安邦予以补偿，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关于赔偿范围和金额的认定错误。本案中因五被上诉人侵权，对被强拆的房屋适用恢复原状具有可行性，这才能制裁违法者。在房屋被强拆时，同类地段商品房均价每平方米4000元，被强拆房屋系营业用房，均价远高于商品房均价，对3000平方米营业房主张1200万元损失应予支持，另其他财产损失376万元也有明细清单佐证，一审判决赔偿损失6008863.1元不足以弥补袁荣秀、裴安邦的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景宇公司辩称，一、景宇公司受让的是净地，拆迁义务在土地出让方，景宇公司无需实施拆迁行为。景宇公司未实施强拆行为，不是侵权行为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袁荣秀、裴安邦提供的多份证据亦证实拆迁的主体及补偿主体并非景宇公司。一审起诉时，袁荣秀、裴安邦未将景宇公司列为被告，因一审法院引导要求才追加景宇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调取的接处警登记表及向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一审法院不应仅凭这两份证据就认定景宇公司是拆迁实施人。二、涉案房屋拆迁补偿金额全部依照商业经营性用房标准计算的，袁荣秀、裴安邦又主张家庭财产损失，自相矛盾。三、袁荣秀、裴安邦主张的家庭财产损失以及浴室设施损失的赔偿数额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计算拆迁补偿依据的标准出台于2009年12月，该标准晚于本案房屋拆迁时间，并非当时适用的依据。综上，袁荣秀、裴安邦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邗江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辩称，邗江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没有实施强拆房屋的行为，不是侵权主体，袁荣秀、裴安邦称系邗江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授意汊河街道办强拆，系主观臆测。邗江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没有实施强拆房屋的行为，故袁荣秀、裴安邦提出的适用法律和赔偿范围、金额问题与邗江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无关。请求驳回袁荣秀、裴安邦对邗江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
汊河街道办辩称，一、汊河街道办没有实施强拆行为，袁荣秀、裴安邦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5号拆迁许可证载有汊河街道办为责任单位，汊河街道办认为，作为拆迁许可证上的责任人，仅是拆迁过程中安全监督的责任主体，不是拆迁主体，且拆迁过程中确定汊河街道办为安全责任主体，并无法律、法规依据。三、汊河街道办没有实施强拆房屋的行为，故袁荣秀、裴安邦提出的本案适用法律问题和赔偿范围、金数额问题与汊河街道办无关。请求驳回袁荣秀、裴安邦对汊河街道办的上诉请求。
扬州房管局辩称，一、袁荣秀、裴安邦要求扬州房管局对其房屋被强行拆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一、扬州房管局与拆迁有关的工作职责仅是负责拆迁行政管理工作，并不参与具体项目的现场拆迁工作。扬州房管局对涉案房屋被强拆一事不知情，更未参与。袁荣秀、裴安邦要求扬州房管局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扬州房管局发放拆迁许可证是依法履行自己行政职权的行为。拆迁人取得拆迁许可证后应依法拆迁，如拆迁人或其他第三人违法拆除涉案房屋，应由实施违法拆除行为的人承担责任。袁荣秀、裴安邦因扬州房管局发放了拆迁许可证要求扬州房管局承担责任没有依据。请求驳回袁荣秀、裴安邦要求扬州房管局其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
袁荣秀、裴安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邗江开发公司按20073898、20083898号评估表上的面积和结构恢复原状，或赔偿对应价款1200万元（房屋建筑面积3000㎡，按当时门面房4000元/平米计算），景宇公司、扬州房管局、汊河街道办、开发区管委会承担连带责任；二、邗江开发公司赔偿财物损失376万元。景宇公司、扬州房管局、汊河街道办、开发区管委会承担连带责任。袁荣秀、裴安邦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共计5764957元，袁荣秀、裴安邦明确在本次诉讼中不主张5764957元中的2007年12月3日到2008年5月底断电造成的停业经济损失4万元及2009年2月6日前组织保护讼争所涉房屋的值班费用302400元、精神损失费和药物治疗费500000元，另不在本次诉讼中主张诉求以外的出租损失、营业损失，但仍按376万元损失主张财物损失。
景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景宇公司侵权错误。首先，景宇公司受让的土地是净地，无需参与拆迁，拆迁义务在土地出让方。其次，出警登记表中景宇公司的字样系人为将内容涂抹覆盖后添加，该涂改影响到登记表的真实性，不符合证据规则对证据的要求，一审法院将该登记表作为认定景宇公司系侵权行为人的主要证据，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受理本案错误。本案实质是拆迁补偿安置纠纷，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予以受理，属认定案由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涉案房屋自2009年初被拆除，袁荣秀、裴安邦直至2012年9月才起诉，在举证期间，袁荣秀、裴安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拆迁后存在中断时效的行为，故即使认定本案属于侵权纠纷，袁荣秀、裴安邦起诉时也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四、一审判决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涉案土地所有权归集体所有，该地块于1993年11月租赁给袁荣秀、裴安邦使用，袁荣秀、裴安邦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并非该地块的合法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一审法院仅凭姚家村发放的建设许可证以及经营许可证，认定袁荣秀、裴安邦是讼争土地的合法权利人，并依照商业经营用房的补偿标准判令景宇公司支付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拆迁时间为2008年，《扬州市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暂行办法》以及《关于公布扬州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各种类补助费的通知》2009年12月才颁布，一审以一年后实施的上述补偿标准追溯计算一年前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数额，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亦显失公正。3、一审在袁荣秀、裴安邦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浴室设施损失的情况下，认定60万元浴室设施损失赔偿数额，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设施损失在拆迁补偿中已涵盖，该60万元赔偿属重复计算。4、一审在认定拆迁补偿时，系以商业经营用房的标准核定，却又判令景宇公司承担20万元的家庭财产损失，判决内容无事实依据，亦前后矛盾。5、一审判令景宇公司以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承担高达200多万元的赔偿款利息，于法无据。五、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影响裁判的正确。袁荣秀、裴安邦系台属的证据未经景宇公司质证，一审判决将该证据作为定案证据，增加赔偿26万多元错误。该份证据出具时间为1994年，载明裴安邦的岳父陈术怀居住在台湾，但裴安邦的妻子却姓袁，袁荣秀作为本案当事亦未出具台属证明。另一审判决仅支持袁荣秀、裴安邦诉请的一半600多万元，一审法院不应判决景宇公司承担全额13万多元的诉讼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
袁荣秀、裴安邦辩称，一、受让的是净地并不能排除景宇公司未参与强拆涉案房屋的事实，5号拆迁许可证记载的拆迁人是景宇公司。景宇公司在袁荣秀、裴安邦合法用地范围内建设了房产。故景宇公司构成侵权，应当与其他共同侵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涉案房屋被强拆时，拆迁行政许可期限已过，本案不存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也未经行政裁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6）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袁荣秀、裴安邦以侵权为由起诉，本案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景宇公司关于本案不属法院受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袁荣秀、裴安邦自涉案房屋被强拆时起，就一直向相关单位主张权利，景宇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四、景宇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范围及数额存在多项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1、涉案房屋为商业用房，袁荣秀、裴安邦享有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此事实已由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该土地已于2006年被政府征用为国有土地，且该地已纳入扬州市城市规划区，涉案房屋应当按照城市商业用房确定属性。涉案房屋被强拆，本案应定为侵权赔偿而非拆迁安置补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其他方式计算。涉案房屋损失远超过一审主张的数额，另有其他财产损失376万元也有明细清单佐证，一审判决赔偿6008863.1元远低于袁荣秀、裴安邦的诉讼请求。2、本案系侵权之诉，损害发生时债即产生，一审法院判决给付赔偿款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正确。五、景宇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袁荣秀、裴安邦提交的证据和法院调查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景宇公司与强拆的关联性，景宇公司该陈述表明其已放弃了对证据质证的权利，故景宇公司关于一审未组织对台属证据质证，审理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景宇公司上诉。
邗江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认为景宇公司未对邗江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提出上诉，故不发表答辩意见。扬州房管局、汊河街道办亦表示不发表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4月10日，原邗江县计划委员会以邗计（1993）第121号批复建立“邗江县镇扬综合服务公司”，经济性质为姚家村村办集体，同年12月31日工商部门批准发证。同年5月24日原邗江县土地管理局将“姚家村蒋桥组”的3335平方米（约5亩）的土地使用权变更为“镇扬综合服务公司”，并于25日向镇扬综合服务公司核发了“土地权属变更通知书”。同年8月14日，原邗江县汊河镇建设管理办公室向姚家村发放建设许可证，同意在“姚家、蒋桥”建设浴室（邗政城建（汊）字第00100号）和综合服务部（邗政城建（汊）字第00170号）。同年11月19日，邗江县汊河镇姚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姚家村委会)会作为甲方、邗江县镇扬综合服务公司、裴安邦作为乙方，签订了《使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由姚家村委会会提供前述位于280号地块东南角的五亩土地给乙方用于综合服务公司的经营，乙方一次性付给姚家村委会5万元。裴安邦作为乙方签名、盖章，原邗江县汊河镇人民政府盖章见证（该协议未写明期限）。1994年3月30日，裴安邦、袁荣秀作为乙方与姚家村委会会签订《使用土地补充协议书》，明确前述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包括房产永远属于乙方所有（除国家使用外，但要按值认价）。1993年12月24日，姚家村委会会出具了“镇扬综合服务公司”所有财产属裴安邦所有的证明。1994年1月6日，“邗江县镇扬综合服务公司”被变更登记为“邗江县镇扬综合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为裴安邦、袁荣秀。1996年7月13日，裴安邦又以“邗江县镇扬综合服务有限公司”名称不规范为由，申请变更登记为“邗江县镇扬综合经营服务部”，企业性质为私营，企业负责人为裴安邦。2000年，裴安邦申请注销了“邗江县镇扬综合经营服务部”，袁荣秀申请成立了“扬州邗江镇扬综合经营服务部”，该服务部的经营者为袁荣秀，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地址为汊河镇高桥村（姚家村已并入高桥村）。2006年8月扬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扬州国土局）与景宇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将讼争所涉地块出让给景宇公司，宗地交付时间为2007年2月2日，交付土地时需达到场地平整。
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11日作出（2008）扬邗行初字第0002号判决书（已生效），该行政诉讼系裴安邦、袁荣秀作为原告诉请撤销2007年11月26日由汊河街道办所作限期拆除裴安邦、袁荣秀房屋通知。该行政诉讼判决中审理查明部分明确“1993年11月19日两原告与原汊河乡姚家村村委会签订使用土地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了由姚家村村民委员会提供约5亩土地给原告适用，由原告一次性补偿土地使用费50000元等内容。之后，两原告在该宗土地上建成了包括被告在通知书中涉及的浴室在内的房屋。”该判决撤销了汊河街道办作出的限期拆除房屋通知。
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21日作出（2008）扬广行初字第8号判决书（已生效），该行政诉讼系裴安邦、袁荣秀作为原告诉请撤销被告扬州房管局应第三人邗江开发公司申请而发放的扬房邗拆许字[2007]第001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该行政诉讼判决中审理查明部分明确“袁荣秀为扬州邗江镇扬综合经营服务部（个体工商户）业主，该服务部经营范围及方式为住宿服务、中式饭菜、包装饮料、酒、日杂百货、民用建材、洗浴服务、理发零售，其经营场所位于280号地块的东南角，浴室等在280地块的红线范围内。”
2008年8月26日.扬州房管局发出拆迁许可证两份和对应的两份拆迁通告，拆迁许可证分别为扬房集拆许字（08）第4号和5号，第4号拆迁许可证拆迁人和责任人为汊河街道办，拆迁实施单位为润嘉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嘉拆迁公司），建设项目为绿化工程，项目地址为汊河街办润扬路西侧、华洋路北侧，拆迁期限为2008年8月26日至2008年9月30日；第5号拆迁许可证拆迁人为景宇公司，责任人为汊河街道办，拆迁实施单位为润嘉拆迁公司，建设项目为景宇公司“汇金谷”，项目地址为汊河街办润扬路西侧、华洋路北侧，拆迁期限为2008年8月26日至2008年9月30日。后两份拆迁许可证均延期至2008年12月31日止。
2008年底拆迁协调阶段，被强拆房屋经扬州新悦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悦评估公司)进行了评估，相关的20073898、20083898号评估表登记面积为2999.45㎡。并对房屋、定附着物、装修价格予以了评估，评估总金额为1934782元。
袁荣秀、裴安邦于2012年12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江苏中天行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行估价公司）对讼争所涉房屋进行了估价，该估价公司以2009年2月6日（强拆日）为评估时点，采用成本法，按重置价格结合成新确定估价对象的价格为3841983.5元（房屋1300187.85元、定附着物288991.94元及装修376093.07元），上述三项估价为1965273元（该三项范围与先前新悦评估公司评估的1934782元对应的范围相同）、5亩土地使用权价值256880元、房屋搬迁补助费29994.5元（按10元/平米计算）、提前搬迁奖励费149972.5元（按50元/平米计算）、停业、停产歇业费299945元（按100元/平米计算）、适当经济补助749862.5元（按250元/平米计算）、合法建房增加补偿390056元（1300187.85元*30%）。
另查明，袁荣秀、裴安邦系夫妻，为台属。涉案房屋用途分别为袁荣秀、裴安邦自营浴室、家庭自住和出租。房屋强拆后，袁荣秀、裴安邦即开始长期坚持至各级政府反映，要求解决赔偿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
扬州房管局发放的扬房集拆许字（08）第4号和5号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为2008年8月26日至2008年9月30日，后延期至2008年12月31日止。涉案房屋被强拆时，拆迁许可证已过期，袁荣秀、裴安邦无法通过正常行政途径获得赔偿。2009年2月6日的强拆行为，无论由哪方组织和实施，因无相应的拆迁许可，均属于侵权行为。袁荣秀、裴安邦与任何主体均未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也未经行政裁决，其房屋被强行拆除，袁荣秀、裴安邦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
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袁荣秀、裴安邦在涉案房屋被强拆后，即一直长期通过信访、上访维权，且本案需经鉴定才能确定损失范围，故景宇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侵权主体的身份及如何赔偿的问题。依据袁荣秀、裴安邦申请调取的接处警登记表、法院对开发区管委会负责人的调查笔录，结合景宇公司系开发商和拆迁人的事实，可认定强拆行为系由景宇公司组织实施，应由景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余被告虽实施了诸如颁发拆迁许可证或参与信访后的拆迁协商补偿等行为，但无证据证明组织和实施了强拆行为，故袁荣秀、裴安邦主张其他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四、关于如何确定赔偿范围和金额的问题。对于袁荣秀、裴安邦要求就地重建原房屋的诉讼请求，因该地块已于数年前由景宇公司开发汇金谷并售罄，在原地重建房屋需拆除现有商品房并需经规划、建设等部门重新审批，将造成社会财富的更大损失，不具现实可行性，故对袁荣秀、裴安邦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讼争所涉房屋已被强行拆除，再行对实物进行评估已不现实，故宜参照正常拆迁补偿以计算赔偿范围和金额。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中天行估价公司所做评估报告系综合先前拆迁评估表中数据所做评估，其中房屋1300187.85元、定附着物288991.94元、装修376093.07元等三项估价总额为1965273元，该数据经科学评估，应可作为基础数据应用。结合建设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可认定讼争所涉房屋系非住宅用房，可参照商业经营用房赔偿。根据《扬州市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第二十二条“被拆迁人的房屋权属证书上载明商业经营用房的，由拆迁人在被拆迁房屋重置价格结合成新诚信2.5-3倍的范围内，对被拆迁人处给予补偿”，根据上述条文，结合强拆主观恶性，酌定按房屋1300187.85元的3倍即3900563.5元补偿房屋价值，结合定附着物288991.94元和装修376093.07元的评估，可确定房屋总价值为4565648.6元（含定附着物和装修）。
扬州市物价局与扬州房管局联合发布的《关于公布扬州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各类补助费的通知》（扬价工（2009）186号扬政房（2009）115号）（以下简称通知）明确，经营用房的搬迁补助费按20元/平米、提前搬迁奖励费在100元/平米之内给予被拆迁人奖励，故认定搬迁补助费为59989元（2999.45平米×*20元/平米）；鉴于强拆的恶性等因素，酌定提前搬迁奖励费为299945元（2999.45平米×*100元/平米）。考虑到正常拆迁应含固定设施移装费用，故参照通知中规定的相关费用，结合强拆主观恶性、涉案房屋面积、用途等，酌定固定设施移装费用为2万元。以上房屋拆迁补偿总额为4945555.5元（3900536.5+288991.94+376093.07+59989+299945+20000）。鉴于袁荣秀、裴安邦明确在本案中不主张营业损失、房租损失，考虑到停产、停业一次性补助与营业损失等的相应关系，故在本案中对停产、停业一次性补助不予计算，袁荣秀、裴安邦可另行主张。
对确系袁荣秀、裴安邦损失的浴室设施（不含定附着物、装修等）等，袁荣秀、裴安邦虽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具体损失，但浴室设施确系实际发生，且因强拆导致袁荣秀、裴安邦对此无法举证，结合浴室规模，日常经营需要等因素综合酌定损失为60万元。对其家庭财产损失，结合日常家庭生活需要等因素酌定损失为20万元。对袁荣秀、裴安邦在本案中主张的其他损失，因无相关充分证据证明，对此依法不予认定。
鉴于袁荣秀、裴安邦系台属，可参照扬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05年11月1日作出发布的《关于转发市侨办等九部门<关于依法维护归侨侨眷合法权益，进一步做好为侨服务工作的意见>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因国家建设需要，拆迁归侨侨眷私有房屋，拆迁人必须对该私房所有人依法给予补偿，对被拆迁房屋使用人给予安置。因土地批租、商品房开发，需要拆迁归侨、侨眷私有房屋的，拆迁人必须与该私房所有人签订协议。拆迁人应当根据不同地段原房屋建筑面积重置价结合房屋新旧程度计价后，再加价20%结算”的规定，即增加赔偿263307.6元（1300187.85*20%）。
一审法院认定袁荣秀、裴安邦因景宇公司强拆导致的损失为6008863.1元（4945555.5+600000+200000+263307.6）。袁荣秀、裴安邦主张开发区管委会等其他四被告亦应赔偿其损失，但未举证证明其他被告参与实施强拆或与强拆的关联性，故对袁荣秀、裴安邦该其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景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袁荣秀、裴安邦赔偿款6008863.1元，并承担利息（自2009年2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600886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袁荣秀、裴安邦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720元、评估费16000元，由景宇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景宇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汊河街道办于2008年8月8日出具的《承诺》；2、扬州房产管理局于2008年8月26日发布的拆迁通告；3、开发区管委会与景宇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景宇公司用上述证据证明景宇公司受让的是净地，景宇公司不是拆迁实施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邗江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提交了扬州国土局2010年12月31日的《关于征收集体土地的通知》，用以证明涉案土地是2010年12月31日征收为国有的。袁荣秀、裴安邦不认可该通知真实性，认为根据江苏省国土资源厅于2006年1月16日所发苏国土资地函［2005］1382号通知，涉案土地2006年已征收为国有。其他当事人均认可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袁荣秀、裴安邦提交了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1994年8月9日的证明，用以证明夫妻俩为台属，应享受相应政策。景宇公司及其他被上诉人不认可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本院根据袁荣秀、裴安邦的申请，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了扬州市人民检察院对原扬州市邗江区政协主席、党组书记赵华定、景宇公司董事长田名富以及扬州生态科技新城杭集镇党委书记杭澜的三份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对三份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上述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景宇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能够证明本案事实，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袁荣秀、裴安邦提供的侨务办公室的证明在一审中已提交，因一审未组织质证，二审组织各方补充质证，虽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该证明真实性，但该证明系国家机关出具，各方未能提交证据推翻，本院认可该证明的真实性，并予以采信。邗江开发公司、开发区管委会提交的扬州国土局《关于征收集体土地的通知》，虽袁荣秀、裴安邦不认可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推翻该证据，本院亦确认该通知真实性，并予以采信。本院因袁荣秀、裴安邦的申请而调取的三份询问笔录已经各方质证，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汊河街道办2008年8月8日出具了《承诺》，内容为：景宇公司汇金谷项目是开发区引进的重点项目之一，在该公司用地范围内产生的拆迁矛盾由其负责协调解决。
2008年8月26日，扬州房产管理局发布了拆迁通告，内容为：因城市建设需要，需拆除汊河街道办辖区范围内的部分房屋及其附属物。拆迁人：景宇公司；拆迁责任单位：汊河街道办；拆迁实施单位：润嘉拆迁公司。
2010年12月31日，扬州国土局下发扬国土资［2010］地郊字161号《关于征收集体土地的通知》，该通知系扬州国土局根据2006年1月16日江苏省国土资源厅所发的苏国土资地函［2005］1382号通知作文作出的，扬州国土局告告知邗江区汊河街道办高桥村村委会，该村3地块集体土地征归国有。
2013年5月13日，开发区管委会与景宇公司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根据土地出让合同，出让给景宇公司的土地是净地，镇扬浴室拆迁补偿费用应由汊河街道办承担。袁荣秀、裴安邦起诉的财产损害赔偿案件，如法院判决景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开发区管委会保证所有赔偿款项及事宜由开发区管委会处理、承担，与景宇公司无关。
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于1994年8月9日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裴安邦系台属，其岳父陈述怀住台湾省。
2014年8月14日，扬州市人民检察院在扬州市看守所对原扬州市邗江区政协主席、党组书记赵华定进行询问时，赵华定陈述：景宇公司在汊河开发汇金谷项目时，有一个浴室一直无法拆除，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名富找其协调，其打电话给汊河街道办书记杭澜，让杭澜其尽快处理此矛盾，杭澜将该浴室强拆掉。
2014年4月18日，扬州市人民检察院对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名富询问时，田名富陈述：汊河镇地块中有一个浴室不肯拆迁导致政府一直不能交地给景宇公司，当时分管副区长赵华定答应田名富找汊河镇政府及开发区政府协调此事。后汊河街道办杭澜、陈斌等政府人员组织农民工用扒机将浴室拆除，杭澜还商请公安出动了防爆大队。
2014年7月25日，扬州市人民检察院对扬州生态科技新城杭集镇党委书记杭澜询问时，杭澜陈述：其于2005年4月至2010年11月任邗江区汊河街道办党工委书记，2008年，景宇公司受让了汊河高桥村60亩左右净地，汊河街道办是拆迁的主体。该地块中有一镇扬浴室因价格协商不成一直不肯拆，后汊河街道办在一天深夜，组织公安、消防等力量将该浴室拆除的，强拆方案曾多次向王定国与赵华定进行了汇报。
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接处警登记表上部分内容有改动，未改前内容为“经了解系政府强制组织人员进行拆迁”，改后内容为“经了解系景宇置业组织人员进行拆迁”，而景宇置业四字系用笔反复划掉“政府强制”四字后在下面所写。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本案侵权主体如何认定；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如何确定赔偿范围与数额。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
本院认为，拆迁人与被拆迁人之间未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未经行政裁决，而强行将被拆迁房屋拆除的，当事人就补偿安置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本案中，涉及本案房屋的拆迁许可证早已过期，且任何主体都未与袁荣秀、裴安邦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亦未经行政裁决，故2009年2月6日的强拆行为属于侵权行为，袁荣秀、裴安邦现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侵权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组织和实施了强拆行为的应认定为侵权主体。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汊河街道办组织和实施了强拆行为，不足以证明景宇公司、邗江开发公司、扬州房管局、开发区管委会亦组织和实施了强拆行为，故本案侵权主体是汊河街道办。1、汊河街道办是侵权主体。（1）本院二审调取的三份询问笔录中，时任邗江区主管城建的副区长赵华定、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名富、汊河街道办党工委书记杭澜均陈述系汊河街道办组织和实施了对涉案房屋的强拆，三份询问笔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汊河街道办组织和实施了强拆。(2）三份询问笔录中关于汊河街道办组织和实施了强拆的陈述与袁荣秀、裴安邦关于看到汊河街道办领导在现场负责指挥拆除房屋的陈述相一致。（23）扬州房管局于同一天发放了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4号、5号拆迁许可证，这两份拆迁许可证上责任人都为汊河街道办，4号拆迁许可证上的拆迁人也是汊河街道办。汊河街道办还曾出具承诺，景宇公司所用地范围内的矛盾由其负责解决。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汊河街道办组织和实施了强拆涉案房屋的行为，是本案侵权主体。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景宇公司是本案侵权主体。将拆迁主体由政府涂改成景宇公司的接处警登记表，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不应采信。一审法院对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所作的调查笔录，因开发区管委会系被告，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关于景宇公司委托润嘉拆迁公司拆除房屋的陈述，证明力弱。景宇公司是拆迁许可证上的拆迁人，但不表示就是拆迁实施人。一审法院凭上述证据认定景宇公司组织和实施了强拆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3、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邗江开发公司、扬州房管局、开发区管委会是本案侵权主体。袁荣秀、裴安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主体组织和实施了强拆行为。邗江开发公司与本案相关联的仅是曾为涉案土地的受让人，但后来受让土地的是景宇公司。扬州房管局虽颁发了相关拆迁许可证，但强拆时拆迁许可证已过期，现袁荣秀、裴安邦亦不是对颁发拆迁许可证行为主张侵权。开发区管委会虽参与了信访后的拆迁协商补偿行为，一审审理中亦与景宇公司签订了相应责任由开发区管委会承担的协议，但这并不能证明开发区管委会组织和实施了强拆。故袁荣秀、裴安邦关于景宇公司、邗江开发公司、扬州房管局、开发区管委会是本案侵权主体，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强拆涉案房屋的行为发生在深夜，强拆后直至本案诉讼中，没有任何部门承认组织和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袁荣秀、裴安邦在涉案房屋被强拆后，一直向相关部门主张通过信访、上访要求赔偿，未怠于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关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有充分依据。
四、关于如何确定赔偿范围与数额的问题。
因涉案地块已由景宇公司开发汇金谷并已全部销售，景宇公司和新商品房的购买人对此不存在过错。对被强拆房屋恢复原状需拆除现新建的商品房，重新报规划、建设部门审批，然后再建造，这将造成社会财富的损失，并引发新商品房购买人与景宇公司、景宇公司与扬州国土局之间的纠纷，故不具有可行性。袁荣秀、裴安邦起诉时在提出恢复原状诉讼请求的同时，也提出了另一种处理方案，即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基于本案实际情况，不予支持袁荣秀、裴安邦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而是支持一定数额的赔偿款，该处理并无不当。袁荣秀、裴安邦关于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确定本案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为赔偿损失后，需对赔偿范围和数额进行认定，具体包括房屋损失、浴室设施及家庭财产损失、搬迁补助费、搬迁奖励费、固定设施移装费用、利息等问题，本院逐一进行认定：
1、房屋损失(包含定附着物、装修损失)。(1)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于袁荣秀、裴安邦，生效判决已对此作出认定，但涉案房屋系在集体土地上所建，袁荣秀、裴安邦未取得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2006年，国家将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征收为国有后就立即出让给景宇公司了，涉案房屋这种情况，市场上找不到参考价，鉴定机构亦明确无法按市场比较法评估涉案房屋在被强拆时的市场价格，而涉案房屋损失又需要认定，在此情况下，考虑到本案纠纷系当事人拆迁补偿无法协商一致引发的，一审法院确定参照拆迁补偿标准认定房屋损失，该处理并无不当。袁荣秀、裴安邦关于房屋损失应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定机构依据拆迁文件规定，综合先前拆迁评估表中数据，按重置价格结合成新确定房屋1300187.85元、定附着物288991.94元、装修376093.07元，有相应依据，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将此作为认定上述损失的基础数据，并无不当。(2)因涉案房屋为营业性用房，一审法院又又参照《扬州市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酌定按房屋1300187.85元的3倍赔偿房屋价值。虽然上述办法实施于2009年11月15日，颁布时间比强拆日期晚了几几个月，但因本案并非合法拆迁，而是侵权，一审法院参照该拆迁文件对房屋损失进行酌定，亦并无不当。景宇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时适用依据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房屋1300187.85元的3倍为3900563.55元。一审法院计算房屋拆迁补偿总额时按3900536.5元计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3)袁荣秀、裴安邦系台属，这有扬州市广陵区侨务办公司室的证明可证实。扬州市对拆迁侨眷私有房屋规定有相应的优惠政策。实践中，台属一般参照对侨眷的优惠政策。据此，一审法院参照扬州市关于侨眷优惠的文件规定，增加赔偿涉案房屋价款的20%有相应依据。景宇公司关于赔偿时不应增加赔偿涉案房屋价款20%的主张，不能成立。增加赔偿房屋价款的20%应为260037.6元(1300187.85×20%)，一审判决认定增加赔偿263307.6元，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涉案房屋与袁荣秀、裴安邦所称讲的普通商品房情况并不相似，价格上不具有可比性，袁荣秀、裴安邦主张以同类地段普通商品房均价每平方米4000元为依据计算涉案房屋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2、浴室设施损失(不含定附着物及装修)及家庭财产损失。袁荣秀、裴安邦提供了5764957元的财产损失清单，主张本次诉讼要求赔偿其中的财产损失376万元。因财产损失清单系袁荣秀、裴安邦单方制作，袁荣秀、裴安邦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财产损失清单上的财产均真实存在，故一审法院未采信该财产损失清单，符合证据规则规定，袁荣秀、裴安邦关于应以该财产损失清单为依据，判决赔偿其他财产损失376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浴室开业必然要有相应的设施，袁荣秀、裴安邦夫妻住在涉案房屋里，必然会有属于家庭的财产。之前定附着物及装修评估系依据强拆前汊河街道办与袁荣秀、裴安邦拆迁协商时所做的拆迁评估表登记的数据，该拆迁评估表没有袁荣秀、裴安邦的签字。拆迁评估表对浴室和家庭中的财产在登记时会有遗漏；该表登记时间与涉案房屋被强拆相距有一段时间，房屋内设施、物品可能会有增加；再结合强拆是袁荣秀、裴安邦对其他财产损失无法举证的原因，本院认定，一审法院结合浴室经营需要、家庭生活需要等因素酌定支持袁荣秀、裴安邦浴室设施损失60万元、家庭财产损失20万元，该处理并无不当。景宇公司关于这两项赔偿不应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3、搬迁补助费、搬迁奖励费、固定设施移装费用。因拆除房屋对袁荣秀、裴安邦的生活、经营有影响，故需要参照一定的标准对袁荣秀、裴安邦的上述损失予以确定。《关于公布扬州市区集体土地房屋拆迁各类补助费的通知》(扬价工(2009)186号扬政房(2009)115号)于2009年12月颁布，规定搬迁补助费每平方米20元，搬迁奖励费每平方米100元以内，该文件在与强拆之后颁布并施工行，但与强拆时间比较接近，一审法院参照该文件标准酌定本案搬迁补助费每平方米20元、搬迁奖励费每平方米100元。对于固定设施移装费用，因正常拆迁情况下有该笔费用，故一审法院亦酌定固定设施移装费用2万元。一审法院上述处理正确。因本案并非合法拆迁补偿，而是侵权赔偿，一审法院亦仅是参照上述拆迁文件酌定搬迁补助费、搬迁奖励费、固定设施移装费用，景宇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不应按拆迁时间之后颁布的相关拆迁文件计算上述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袁荣秀、裴安邦因汊河街道办强拆导致的损失为6005620.1元。
4、利息。正常拆迁情况下，拆迁人与被拆迁人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要及时支付相应款项。本案属于违法强拆，侵权主体从侵权时起就应支付赔偿，袁荣秀、裴安邦因汊河街道办强拆导致的损失为6005620.1元6005593.1元（4945555.5+600000+200000+260037.6）元。该赔偿款6005620.1元该赔偿款6005593.1元应从2009年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景宇公司关于赔偿款不应计算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案件受理费，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袁荣秀、裴安邦没有过错，汊河街道办违法强拆，且事后又一直不承认实施了强拆，亦未能与袁荣秀、裴安邦协商解决拆除房屋事宜拆除房屋事宜，从而引发本案纠纷。故本院认定，汊河街道办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30720元、评估费16000元。
综上所述，袁荣秀、裴安邦和景宇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扬民初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
二、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政府汊河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袁荣秀、裴安邦支付赔偿款6005620.1元6005593.1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袁荣秀、裴安邦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720元、评估费16000元，由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政府汊河街道办事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20元，由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政府汊河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娅
审 判 员 薛爱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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