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锡照。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仕宽。
委托代理人：程翔龙、季飞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存金。
委托代理人：陈小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石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世锋。
上诉人徐存金与上诉人倪仕宽、上诉人陈锡照、被上诉人梅石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温瑞民初字第241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徐存金与上诉人倪仕宽、上诉人陈锡照对该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坐落于瑞安市隆山东路5号的房屋为被告倪仕宽所有，该房屋第一层出租给被告陈锡照经营华丽门窗配件店业务，二至六层出租给他人开设瑞安市安阳万顺达旅馆，并由被告徐存金经营。2008年5月3日下午5时许，原告梅石珍与其丈夫周军入住瑞安市安阳万顺达旅馆206号房间。次日早上6时许，因被告陈锡照经营的华丽门窗配件店一层（夹层）的南半间发生火灾，火势迅速蔓延到原告居住的206房间，原告即从二楼房间的窗户向外跳楼逃离，导致原告双脚及腰部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瑞安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腰4爆裂性骨折、双跟骨粉碎性骨折、软组织挫伤、马尾神经损伤”伤势，并分别两次住院手术治疗（共计67天），花去医疗费8万余元，现伤势基本愈合。原告的伤残经评定为：截瘫为三级、脊柱骨折为九级。期间除被告徐存金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2000元外，其余的医疗费均由原告自己垫付。事发后，经瑞安市公安局消防大队现场勘验并作出认定：起火部位为瑞安市隆山东路5号陈锡照经营的华丽门窗配件店一层（夹层）的南半间；起火点为靠近西墙，距南面隔断2米、距北面隔断2.6米，且在此处距地板1米的范围内；起火原因不明。后因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不成，为此，原告以三被告共同侵权要求赔偿其经济损失而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瑞安市隆山东路5号房屋系倪仕宽所有，该房屋第一层（含夹层）出租给被告陈锡照经营华丽门窗配件店业务，二至六层分别用普通木料隔成前后多个房间，开设瑞安市安阳万顺达旅馆，并由被告徐存金经营，该旅馆没有提供安全消防通道和标志。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被告陈锡照经营的华丽门窗配件店发生火灾，致原告受伤，其作为侵权行为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徐存金作为旅馆的经营者，理应提供安全舒适的居住环境，因该旅馆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如设置安全消防通道和标志、采用阻燃材料和隔板等），以防止或者减轻损害的发生，虽然其与陈锡照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因其行为的间接结合造成了原告受伤，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倪仕宽作为该房屋的所有人及出租人，通过出租房屋获得利益，因其对出租给被告陈锡照经营的华丽门窗配件店发生的火灾及被告徐金存开设的旅馆未尽到安全监督责任，以防止或者减轻损害的发生，故被告倪仕宽也应当在其对危险发生的防控能力相适应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根据被告陈锡照与徐存金过错程度及与损害结果发生的因果关系，被告陈锡照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徐存金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倪仕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范围以被告陈锡照、徐存金全部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全部履行部分的30%为宜。同时，被告陈锡照、徐存金作为侵权行为人，应承担终局责任，如被告倪仕宽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陈锡照、徐存金追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告梅石珍提出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其合理部分计算如下：医疗费86965.80元（未扣除徐存金支付的12000元）、误工费31314元（按2008年度浙江省农林牧渔业的职工年平均工资23090元计算，误工时间从2008年5月4日的受伤之日起至2009年9月15日的定残前日止共495天）、护理费34329元（按务工劳务报酬每天70元计算，时间为495天，扣除二次住院已支付的3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9元（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30元计算，住院时间67天，扣除二次住院已支付的321元）、鉴定费2200元、营养费7200元（按鉴定意见书确定的3个月计算）、交通费酌情以50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151831元（分别为3级和9级，按2008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258×20年×82%计算），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至75周岁，因该部分费用属预期支出，且具体费用尚无法确定，目前暂定二次，如届时仍要使用的，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二次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分别为：长脚支架费用计57000元（每付价格28500元×2次）、每年维护费用18525元（28500元×6.5%×二次10年）、轮椅费用1600元（每辆800元×2次）、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413153.80元（未扣除徐存金支付的12000元）。三被告认为原告未尽其他自救方式而采取高度危险的跳楼方式受伤，已构成重大过失，应减轻其赔偿责任的理由显然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锡照、徐存金分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梅石珍医疗费86965.80元、误工费31314元、护理费343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9元、鉴定费2200元、营养费72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5183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7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413153.80元的70%和30%，即289207.66元和123946.14元（应扣除已支付的12000元）。如被告陈锡照、徐存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倪仕宽对上述的赔偿金额，在百分之三十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承担后可直接向被告陈锡照、徐存金追偿；三、驳回原告梅石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38.50元，由原告负担128元，三被告负担210.5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徐存金与上诉人倪仕宽、上诉人陈锡照对该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徐存金上诉称，1、上诉人从经营到事发前，对旅馆房屋结构从没进行过改造，旅馆在上诉人经营前都是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查、审批的，均没有涉及到旅馆存在消防安全问题。若旅馆存在消防问题，房东和政府相关部门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把未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之内，明显不妥；误工费计算错误，受害人是在瑞安私营单位上班，应以16157元／年的标准计算。4、受害人在处理本次事故中存在严重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应适用本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锡照辩称，答辩人承租一楼时，楼上的旅馆已经存在，其消防通道的楼梯是木制的，不可能通过消防安全审批，如果徐存金坚持认为有通过相关审批，应提供相关的证据。
倪仕宽辩称，1、徐存金认为在其经营过程中并没有对房屋进行改造，但其并没有提供何时开设旅馆以及房屋原先的结构的证据。2、房东倪仕宽并没有建造符合消防安全标准的楼梯护栏的义务，且法律上亦没有规定房东应承担安全监督义务。因此，倪仕宽并不应该承担徐存金所说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梅石珍辩称，1、本案不管是房屋的出租者抑或是承租者，都应当负有保障房屋消防安全的责任。2、徐存金因没有设置相关安全通道及标志，而导致梅石珍受伤，徐存金应承担相关责任。3、万顺达旅馆并没有标明安全出口标志，导致梅石珍不能通过安全通道逃生，在梅石珍不知道有安全通道的情况下跳窗逃生是最正确的自救方式。
倪仕宽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涉案房屋2至6层的承租人是孔汝全，而不是徐存金。上诉人已依法提供了没有安全隐患的出租房给承租人使用，至于房屋出租后的安全监控义务和责任，已经转移给承租人。2、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及结合本案的事实，陈锡照是实际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徐存金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有过错，应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义务。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在房屋出租期间也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锡照辩称，1、答辩人承租涉案房屋一楼时，楼上的旅馆已经在营业，其消防通道的栏杆是木制的，延伸到一楼，火灾由此蔓延，这是造成悲剧的原因之一。2、梅石珍关于跳楼自救的陈述在消防队所做笔录已有详细记录。
徐存金辩称，1、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是侵权关系，而不是合同关系。徐存金自承租房子后并没有对房子结构做任何改变，假如存在相关安全问题，则是出租人的责任，与徐存金无关。2、梅石珍自救方式不当。当时其余的多个房客，均采取合理的自救方式，均没有因火灾而受到损害。因此徐存金对梅石珍的损害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梅石珍辩称，1、在事实方面，房东倪仕宽应对他出租的房屋作定期检查和监督。2、倪仕宽认为房屋符合相关安全标准的陈述只是其个人的观点，事实上存在很多隐患。3、根据出租房屋相关规定，房东提供的房屋必须是符合消防标准的，否则应承担责任。
陈锡照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原因认定书表明，本起火灾事故属于意外事故。上诉人无过错，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对普通侵权确定的过错归责原则，上诉人无须承担责任。2、瑞安安阳万顺达旅馆多处违反消防法的规定，不能从事旅馆经营活动，其违法开设旅馆，应当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3、倪仕宽明知一楼房屋质量不合格，不符合消防安全条件，还允许2－6楼的承租人经营旅馆业务，对梅石珍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梅石珍在自救过程中存在过失，对自身的损害有重大过错，应减轻责任人的赔偿责任。
倪仕宽辩称，1、答辩人作为出租人已经将房屋交给承租人使用，并且在交付时房屋并没有存在瑕疵，而且在事故发生时房屋已经归承租人使用，并不存在监管责任。2、房屋是分开出租的，1楼租给了陈锡照，2-6楼租给了孔汝全，答辩人与万顺达旅馆之间并没有租赁关系。因此，倪仕宽不应承担连带赔偿或其他民事责任。
徐存金辩称，1、陈锡照认为答辩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是错误的。万顺达旅馆已开设多年，且经过相关部门的认可，在每年的工商年检中都符合相关要求，这就充分说明万顺达旅馆的开设符合安全标准。陈锡照上诉称旅馆不符合安全标准，但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2、陈锡照认为引发火灾系旅馆适使用木制材料造成，该问题与徐存金并没有相关联。徐存金自承租后并没有对房子有所改动，假如真有问题，那也是倪仕宽的责任。
被上诉人梅石珍辩称，1、陈锡照对其所承租的房屋有预防危险、保障安全的责任，但其并没有履行相关义务。2、梅石珍在本案中并没有存在过错。万顺达旅馆并没有标明安全出口标志，导致梅石珍不能通过安全通道逃生，在梅石珍不知道有安全通道的情况下跳窗逃生是最正确的自救方式。
二审期间，倪仕宽提供租赁协议一份，以证明涉案房屋是租给孔汝全的，并在协议中约定了擅自转租的法律责任。陈锡照以不知情为由未发表质证意见。徐存金质证称，因未提供原件，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梅石珍质证称，真实性存在异议；这份协议与受害人梅石珍没有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徐存金申请证人叶某甲出庭作证，以证明当时火灾发生时旅馆的服务员向房客通报；除梅石珍外，其他的房客全部安全撤离火灾现场；涉案旅馆在徐存金经营之前系孔汝全经营等事实。徐存金申请证人叶某乙出庭作证，以证明当时火灾发生时至救护车到达之前，火势不是很大，房客完全不必采用以跳楼的方式逃生。倪仕宽、陈锡照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梅石珍照质证称，对证人叶某甲的证言无异议，证人叶某乙的证言存在一定的虚假。陈锡照、梅石珍均无新的证据提供。本院认为，倪仕宽和徐存金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次火灾发生时，梅石珍的生命受到严重的威胁，在此情况下，其采取跳楼的方式自救在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因此所遭受的人身损害，相关的责任人依法应予以赔偿。本次火灾的起火点在陈锡照经营的华丽门窗配件店，陈锡照作为房屋的承租人对其承租的房屋负有安全监督的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安全监督责任。而上诉人徐存金作为旅馆的实际经营者，未提供证据证明旅馆有通过相关消防验收，其对火灾蔓延的加剧及损害结果的扩大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陈锡照和徐存金对梅石珍因火灾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均应承担责任，原判根据陈锡照和徐存金的过错程度及与损害结果发生的因果关系，酌情确定双方各承担70％和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不作变动。倪仕宽作为房屋的出租者，将涉案房屋的第一层和第二至六层分别出租给陈锡照与徐存金，但未做好第一层和第二层衔接处的安全监督工作，其对火势从一楼迅速蔓延到二楼的结果亦负有一定的责任，故原判确定倪仕宽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补充责任，亦无不当。残疾辅助器具费虽未实际发生，但根据梅石珍的伤残情况，属将来确定发生的费用，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徐存金主张受害人是在瑞安私营单位上班，误工费应以16157元／年的标准计算，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元，由上诉人陈锡照负担508元，上诉人徐存金负担260元，上诉人倪仕宽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挺骞
审 判 员 马永利
代理审判员 郑文平
二〇一〇年四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林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