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0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2。
委托代理人徐岳满，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琳琳，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3。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4。
委托代理人张超，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5。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6。
上诉人李×2、李×3、李×4、李×5、李×6因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0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2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岳满、孙琳琳，上诉人李×4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超，上诉人李×5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李×3、李×6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2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与李×3、李×4、李×5、李×6系兄弟姐妹关系，父亲李某于2001年死亡，母亲姚某于2004年死亡。父亲生前在三所宅院内建房9间，分别是135号3间、272号3间、274号3间，其中135号和274号房屋在1971年分家时已经处置。1981年父母在272号院内建北房3间，并未分割，该房屋建成后由李×4居住，1993年李×4在本村另购置一处宅院，当时我资助了他7500元，后为照顾父母，我就搬到272号院居住，并对房屋进行了管理、维护和添附。综上，父母的遗产子女均有权继承，在分配遗产时应当从有利于生产、方便生活出发，不损害遗产的价值，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折价补偿，从我多年照顾父母和对房屋进行修缮添附的情况考虑，房屋应归我所有，我给付其他继承人折价补偿，但是李×4否认该房屋属于父母遗产，认为自己享有所有权，将我轰出房屋，经派出所调解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272号北房三间（价值2万元）归李×2所有，李×2给付其他继承人折价补偿；2、诉讼费用由李×3、李×4、李×5、李×6承担。
李×3在原审法院辩称：一、李×2所述基本属实，父母所建的3处宅院中的125号和274号已在1971年分家时确认了房屋权属。诉争的272号院系父母在1981年申请宅基地并主持建造，我和李×2出资出力最大，当时我出了7根檩条，而李×21971年参加工作直到1979年出嫁，所挣的工资全交给父母，而父母当时60多岁，为了存钱盖房也没有给李×2钱，我认为我们出资再大，房屋产权永远是父母的，该院的房屋落成后，父母让李×4居住。1993年，李×4对272号院房屋质量和院子不满意，又和邻居有矛盾，当时他看中了的一所闲置院落，就主张购买下来，该院就是现在的405号，李×4从此搬出272号院，该院的房屋就闲置，后李×2需找农家院落搞根雕，便和父母商量使用272号院，因为李×2有工资可以资助和照顾父母，所以父母同意她使用这个院，一直使用了20年，我们子女并无异议，近一两年，李×2和李×4才发生争议。此外，我听父母说，当时李×4购买西街的房子时李×2资助了他7500元，李×4现在也不应该把李×2的东西扔在院内，也无权主张所有权；三、李×4在本村享有405号院的使用权，他的户口也落在该院，他去年还享受了政府对405号农宅单项改造补贴的政策，同时按照法律规定的一户一宅，李×4在享有405号院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不可能再享有272号院的土地使用权；四、关于遗产的分割意见，诉争的272号房屋系父母遗产，没有遗嘱，应该按法定继承处理，我同意李×2的诉讼请求，房屋归其所有，由其给付我们折价补偿，理由如下：李×2对房屋建筑贡献大，其搬到272号院是经过父母同意的，在居住期间对父母尽赡养义务较多，而且对房屋进行了修缮，李×2所述的房屋价值2万元，我没有异议，基本符合事实，同时李×2还对房屋进行了添附，所以同意李×2的诉讼请求。
李×4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不同意李×2的诉讼请求。一、诉争房屋系父母在1981年申请的宅基地，是我在复员回家后申请的，《社员盖房占地申请书》上的字都是我写的，建房时我父亲年事已高，无经济来源和条件来盖房，李×2所述的将9年工资交给父母一事也没有证据，而当时房屋是由我个人出资所建，属于我的个人财产，不属于父母的遗产，李×2的主张没有证据，李×2所述的修缮也没有证据，同时根据1981年时的风俗习惯，李某已有其它宅基地，已经不具备申请宅基地的资格，请求法院驳回李×2的请求；二、李×2为城镇户口，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三、宅基地上的房屋权属应根据在户人口及投资情况确定，不应该根据申请人的身份确定，诉争房屋在我个人出资建完之后一直由我及妻子居住，父母从未在该院居住；四、李×2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五、我和我儿子都属于本村村民，我和儿子都没有其它宅基地，我虽然购买了其它宅基地，但根据法律规定是不能过户的，而李×3、李×5、李×6都有自己的宅基地，李×2有楼房居住，所以该房屋应该归我所有。
李×5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同意李×3的答辩意见。
李×6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同意李×2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某某与姚某（1918年7月27日出生）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二女，为李×6和李某2，1946年左右，李某某死亡，后姚某与李某（1913年7月3日出生）结婚，婚后育有三子一女，为李×3、李×4、李×5和李×2。李某2夫妇现已死亡，二人育有子女五人，为：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和张某5，张某5已于2013年3月8日死亡，其妻子为谷某1，其子女为张某6和张某7。李某于2001年8月7日死亡，姚某于2004年6月7日死亡。1971年12月28日，李某立下分家单，内容为：“立分家单人李某，因与长子李×3经常争吵，家务不合，影响生产，因此协商双方同意请队干部和证明人等说合，同意分居，将明受分祖产，按四股，房屋陆间，每股应分房产壹间半，李×3受分六亩园、房外屋壹间半，二子李×4应分六亩园、房里屋壹间半，三子李×5应分老宅院房壹间半，老人应分老宅院房外屋壹间半，死后归李×5继承，并无大哥和二哥相干，如若争论者，有证明人一面承管，父母年老不能劳动生活有困难者，由长子李×3二子李×4三子李×5三人供养吃穿，每年供养烧柴每人壹仟斤，每人供养生活费用款伍拾元，如若不交，由证明人所管。此事各方同意，各方反悔恐口无凭，立分家单为证。立分家单人：李某、李×3、李×4、李×5，证明人：王某7、李×1、李某8、李某9，代笔人：李某10。”该分家单所涉房屋现在的门牌号为135号和274号，其中135号院现由李×5居住使用，274号院现由李×3居住使用，该二宅院均无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81年2月18日，相关部门同意申请人为李某的《社员盖房占地申请书》，其中记载家庭成员为父、母、兄弟两人，现有住房3间，原宅院面积2.5分，同院户数是否分居一项记载为同居，申请盖房理由为房少、住房困难需要住房，申请盖房间数为四间，占地面积东西长13米、南北长14.4米，该宅院现门牌号为272号，经法院现场勘验，该院内现有北房3间、东棚子5间，另在北房西侧有棚子1间、北房东侧有东耳房1间，该院现由李×4占有使用，该院的棚子及耳房内现堆放有李×2的物品。此外，李×4另在本村购买宅院一处，该院的现门牌号为405号，现由李×4家人居住使用。
庭审中，李×2表示，1993年李×4买405号院时我也想在农村买一个院子，当时李×4说把272号院以3000元的价格卖给我，后来和家人商量多给他3000元，买了这个272号院，后来李×4又以过户为名找我多要了1500元，所以一共是7500元，自1993年之后，我用于272号院房屋翻修、新建和院内建筑的管理维护等费用共计12100元，但李×4在2013年3月以来否认272号院为父母遗产，强行撬锁将我赶出来，并强行进入该院内居住，我现同意给李×3、李×5和李×6每人4000元折价补偿款，同时因我在1993年已支付李×47500元，超过了其现在应该继承的份额的折价补偿款，故李×4的4000元继承折价款我不再给付，并要求其退还我71000元的差额。李×4表示涉案的274号院内有自己的分家时的一间半房屋，要求予以处理，该院的现居住使用人李×3表示院内原有3间房屋已于1991年翻建为北房5间，后另新建东西房各3间。关于诉争的272号院房屋的相关情况，李×2申请三位证人出×，其中证人李某8和李×1均表示分家一事属实，且表示李×3、李×4和李×5在本村均有宅基地，李×1另陈述当时是自己为李某审批的宅基地，那时李某找到自己说李×4当兵复员回来没有住处需要盖房，就批了这个宅基地，但是房屋具体是谁出钱建设的不清楚，盖完房子之后由李×4居住，后来李×4让他姐姐李×2居住，后又不让李×2居住了，李某和姚某并未在该院内居住，同时李×2的第三位证人孔×，1993年时李×2出钱让自己在272号院北房东边新建了一个耳房、西边盖了个棚子，又对北房进行了瓦瓦、垒隔断、刮腻子和抹水泥等，还在院内垒了屏风和院墙，并砌了水池子、修建水井，并陈述当时院子里无人居住，李×3、李×5和李×6认可证人的陈述，但表示房子是父母盖的，李×4认可证人李某8和李×1的陈述，但认为孔某的证言中盖房细节不具体，故不认可该证言。同时，李×4申请证人杨某和于×出×，杨某陈述1981年盖房时李×4曾找自己去过帮忙打过屋里的水泥地面，房屋盖完后由李×4在居住，于×表示，1981年李×4批的地方盖房时自己曾去帮忙，当时是李×4和他父亲找到的自己，拉石头是李×4的父亲找的自己。李×2不认可上述证人的证言，表示不能证明房屋系李×4所建，李×3、李×6和李×5认为证人只×，拉土和石头与本案房屋无关，所以不认可证人证言。关于诉争的272号院房屋自建成后居住使用情况，李×2表示，李×4在1993年购买405号院后就搬出了该院，自己经父母同意就搬到了该院里面居住，现在李×4强行进入该院内将自己的东西扔在院子里面。
另查：经法院询问，李某2的继承人均表示放弃对母亲对涉案财产的继承权，不参与本次诉讼。
再查：李×4系1981年退伍复员。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李×2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信、村委会证明、分家单、证人证言、照片、录音光盘、村委会证明，李×3提交的分家单，李×4提交的户口簿、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社员盖房占地申请书》、证人证言，法院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遗产系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的焦点在于诉争的272号院房屋的权属性质。首先，从该房屋现使用的土地来源来看，1981年的《社员盖房占地申请书》系以李某的名义所申请，可以认定该土地应由以李某为代表的家庭成员所用，从该申请书所记载的家庭成员的称谓（父、母、兄弟两人）来推断，申请书的填写人并非李某本人，故李×4所称系自己填写，存在一定的可能性；其次，关于房屋的建设情况，根据双方父母的年龄及本地农村地区的收入情况，李×2和李×3表示自己曾出资，符合常理，法院予以采信，李×4虽称其个人出资，但结合其建房当年退伍复员情况推断，本地农村地区建房通常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才得以完成，李×4在退伍复员当年即独自出资建房，不符合常理，同时其申请出×的证人也未能充分证明其个人出资建房情况，故该辩解，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再者，结合房屋建设时双方当事人参加工作、成家等情况并结合双方的当庭陈述，可以推定诉争房屋系父母及李×2、李×3和李×4共同出资出力所建，李×2和李×3表示自己出资系对父母的帮助，故法院对二人的房屋份额计入父母所享有的房屋份额内。综上，本案诉争房屋应属于父母及部分子女的家庭共有财产，在分割上，先区分个人份额，再就遗产予以处理，具体析产方案，法院结合房屋共有情况，以不损害物的使用价值为原则予以划分，同时指出因涉案房屋所使用的土地尚未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故法院不宜就房屋所有权予以确定，仅就房屋使用权予以处理，此外，因双方对房屋价值存在争议，李×2经法院释明也不就诉争房屋进行价格评估，故法院就李×2主张的折价补偿方案不予支持，仅分割房屋份额，但李×3、李×5和李×6同意将自己的房屋份额归李×2所有，由李×2给付房屋折价款，法院不持异议，但具体折价金额在双方未协商一致或未经评估的情况下，法院不予确定，仅就给付比例予以确定。李×2关于自己对父母尽了较多赡养义务的主张及给付李×47500元一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院内1981年之后新建的附属设施及李×4所述的分家时一间半房屋一事均不属于本案遗产的继承范围，双方应另行解决。李×3、李×5和李×6辩称房屋系父母遗产，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李×4关于户口的辩解无法律依据，户口并不影响继承权利，其关于诉讼时效的辩解，于法有悖，法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272号院的北房三间中的西首第一间和第二间归原告李×2使用，上述北房三间中的东首第一间归被告李×4使用。二、原告李×2给付被告李×3、李×5和李×6上述北房西首第一间和第二间的房屋价值的四分之一。三、驳回原告李×2的其它诉讼请求。
李×2、李×3、李×4、李×5、李×6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2、李×3、李×5、李×6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2的原审诉讼请求。李×2、李×3、李×5、李×6的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误；原审法院对272号院三间房屋的权属性质认定有误；原审法院对房产的分割失之偏颇，违反了继承法的原则。李×4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72号院房屋使用权归李×4。李×4的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原审法官枉法裁判。
李×4答辩称：不同意李×2、李×3、李×5、李×6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为诉争房屋应归李×4使用。
李×2、李×3、李×5、李×6答辩称：不同意李×4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认为诉争房屋为父母遗产。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房屋即272号院的北房三间的使用权应归谁所有。
首先，272号院的北房三间应为李某夫妇及部分家庭成员共有。1981年《社员盖房占地申请书》中载明了申请人为李某，家庭成员为父、母、兄弟两人，且为共居形式。在盖房申请被批准后，272号院建造了北房三间，至于参与建房人员的贡献大小，双方说法均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家庭部分成员共同建造既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也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对父母遗留部分的分割问题。
由于李×2和李×3表示自己出资系对父母的帮助，故原审法院将二人的房屋份额计入父母所享有的房屋份额内的处理并无不当。因此，按照遗产分割的处理原则，考虑到房屋的特性及使用的便利，以及各继承人的意见，原审法院对三间房屋确认由李×4使用一间，李×2使用两间，由李×2分别给付李×3、李×5和李×6上述两间房屋价值四分之一的处理正确。李×2、李×3、李×5和李×6认为三间房屋完全是父母遗产的观点，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李×4认为该三间北房系其所有，与父母无关的说法亦缺乏证据。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2、李×3、李×5、李×6、李×4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李×2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李×2、李×3、李×5和李×6共同负担三十五元（已交纳），由李×4负担三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代理审判员 刘国俊
代理审判员 冀 东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