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1，男，1953年7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2，男，1956年4月21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轶鹏，北京李晓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3，男，1963年4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玉珍（孙×3之妻），1968年9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4,女，1951年7月1日出生。
上诉人孙×1、孙×2因与被上诉人孙×3、孙×4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6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1、孙×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3原审时的各项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3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诉争房屋不属于孙×5的遗产，孙×5无权进行遗嘱处分。第二，诉争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形式要件，无效。
孙×3辩称，孙×5生前已经由孙×3交纳了诉争房屋的购房款，故孙×5是诉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孙×5立本案诉争的代书遗嘱时具备行为能力，代书遗嘱合法有效。故不同意孙×1、孙×2的上诉请求。
孙×4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孙×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孙×5于1999年3月11日所立遗嘱有效；2.判决确认北京市丰台区×××5-202号房屋（以下简称202号房屋）归孙×3所有；3.判决孙×1、孙×2、孙×4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配合孙×3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孙×5、穆×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女三子，即孙×4、孙×1、孙×2、孙×3。穆×于1989年7月22日去世，孙×5于1999年7月13日去世。
1988年9月14日，孙×5领取202号房屋的《北京铁路局住宅住房证》，该证记载家属人口2人，其后孙×5夫妻搬入该房居住。1998年5月6日，孙×3按照房改政策，交纳202号房屋购房款46710元。2002年10月10日，孙×3代替孙×5与北京铁路分局签署《北京铁路分局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以成本价50127.63元出售给孙×5，折合孙×532年工龄，应交公共维修基金1233.12元，代收税费300元，扣除教师优惠2506.38元、提前付款折扣1307.20元，最终应付款为47847.17元。2003年8月21日，202号房屋取得房产证，该房产登记在孙×5名下。2004年2月25日，孙×3补交购房款947.65元。2004年3月23日，孙×3、孙×2、孙×4签署两份《协议书》，大致意思为：孙×2、孙×4主动放弃继承权，并由孙×3补偿孙×2、孙×4各2万元。现孙×2、孙×4已收到各自的2万元。
1999年3月11日，孙×5立代书遗嘱，内容为：“我叫孙×5，是铁路病退的职工，现住房是铁路分给的房子，我有一个女儿和三个儿子，我一直和小儿子生活在一起，由小儿子照顾我。自从不能生活自理后，由四个儿女每人出一份工钱，雇一个保姆照顾我，但我仍和小儿子一起生活，家里的事仍由小儿子管理。小儿子对我照顾的非常好，我愿意和他一起生活。我想等我百年以后，把我居住的202室这套房子送给我的小儿子，由他继承。几年前我会说话时，我已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我的同事李世森。现在这套房子在我的同意的情况下，由我小儿子用他自己的钱买了下来。今天我让小儿子请来了我以前的同事和老邻居，还有律师，帮我做个见证。虽然我不会写，不会说话，但你们念给我听，我听明白了。我点头、按手印表示同意。立遗嘱人：孙×5（手印）见证人：李世森（手印）乔世贤（手印）纪学敏人名章（手印）代书人：华建明1999年3月11日”。孙×5的签字由华建明代签。华建明的同事方莉梅对李世森、乔世贤、纪学敏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同日，北京市建元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见证书》。
孙×1、孙×2提交华建明、方莉梅律师资格信息，显示华建明取得资格证日期为1999年5月7日，首次执业日期为2000年1月1日，方莉梅取得资格证日期为1999年9月1日，首次执业日期为1999年12月1日，欲证明二人在1999年3月11日律师身份虚假，出具的《律师见证书》不真实，代书遗嘱系伪造；孙×3表示其当时委托了北京市建元律师事务所办理遗嘱见证事宜，交纳律师见证费1900元，至于律师事务所委派哪位工作人员不由孙×3掌控。
案件审理过程中，孙×1、孙×2申请对孙×51999年3月11日做代书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进行鉴定。法院调取孙×5在铁路医院所有住院病案，显示：孙×5主因“脑血栓形成，左大脑中动脉，右侧脑性偏瘫、高血压动脉硬化症，脑动脉硬化症”，自1980年2月28日至4月21日住院治疗，主诉“右侧肢体活动不灵，失语一天，意识模糊十小时”，出院时情况“痊愈”。孙×5主因“多发性脑梗塞、脑软化、假球麻痹、动脉硬化、脑动脉硬化”，自1991年7月26日至8月12日住院治疗，主诉“不语、不能行走、饮水返呛9小时”，现病史“无诱因突然不语，右侧肢体力弱加重，不能行走，伴饮水返呛”，神经系统检查记录“右肌萎缩”，治疗结果“痊愈”。孙×5主因“脑血管病后遗症”，自1999年6月3日至7月2日住院治疗，症状“右侧肢体力弱加重三天”，既往史“脑梗塞病史二十年，遗有右上、下肢力弱”，神经系统检查记录“右上下肢肌力IV级，左上肢肌力V级，四肢肌张力高”。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研究孙×5全部病历资料后，于2016年9月5日出具《不受理说明》，认为资料不够充分，该机构不受理本鉴定委托。孙×1、孙×2表示不再对此进行鉴定。
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孙×4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
本案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争议焦点在于孙×5所立代书遗嘱是否有效。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法院分析如下：根据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孙×5所立的遗嘱属于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代书遗嘱的形式和实质要件，应为有效。首先，华建明、方莉梅在未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情况下，为孙×5做律师见证，并不当然导致遗嘱无效。根据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见证人不得是1.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2.继承人、受遗赠人，3.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可见，见证人只需满足以上条件，不需要取得其他资格。华建明、方莉梅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却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违反的是律师执业相关的法律及法规，未违反继承法中有关见证人的规定。其次，华建明代孙×5签名，孙×5按手印，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孙×5自1980年患有脑梗塞后，有严重的脑血管病后遗症，偏瘫，不能说话，不能写字，孙×5按手印的行为即对代书人书写的遗嘱予以确认。另，孙×1、孙×2认为华建明作为代书人，又以见证人的身份出具见证书，行为相互矛盾。根据继承法规定，在场见证人中，由一人代书，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签名，可见，代书人是其中一名见证人，故华建明既是代书人，又是见证人，身份并不冲突，故孙×5所立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再次，孙×5所立遗嘱符合遗嘱的实质要件。根据继承法规定，无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遗嘱无效。根据孙×5自1980年2月至1999年6月的病历资料，不足以认定孙×51999年3月11日立遗嘱时为无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出具《不受理说明》后，孙×1、孙×2亦不再主张对孙×5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故应当认定孙×5在立遗嘱时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其所立遗嘱反映了孙×5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遗嘱的实质要件。故孙×3要求确认遗嘱有效，法院予以支持。涉案202号房屋应按照孙×5遗愿，由孙×3继承，归其所有。孙×1、孙×2认为遗嘱系伪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其要求202号房屋归孙×1、孙×2、孙×4三人共同共有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孙×5一九九九年三月十一日所立遗嘱有效；二、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5-202号房屋由孙×3继承，归其所有；孙×1、孙×2、孙×4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配合孙×3办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手续。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孙×3能否依据本案诉争的代书遗嘱获得202号房屋的所有权。依据查明的事实，1998年5月6日，孙×3按照房改政策，交纳了诉争202号房屋的购房款46710元，当时孙×5尚在世。故诉争202号房屋的购买行为发生于孙×5生前。孙×5去世后，孙×3代替孙×5与北京铁路分局签署的《北京铁路分局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系前述购买行为的后续组成部分。而后来诉争202号房屋产权仍登记于孙×5名下。综上，考虑到我国房改政策的特殊性，并参考《北京铁路分局出售公有住房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认定诉争202号房屋系孙×5个人财产。
关于孙×5所立代书遗嘱的问题。就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而言。依据查明的事实，华建明、方莉梅在未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情况下，为孙×5做律师见证，违反了律师执业相关的法律及法规，但并未违反继承法中有关代书遗嘱见证人的规定；而孙×5自1980年患有脑梗塞后，有严重的脑血管病后遗症，偏瘫，不能说话，不能写字，故华建明代孙×5签名，并由孙×5按手印并无不妥，孙×5按手印的行为即为对代书人书写的遗嘱予以确认。就代书遗嘱的实质要件而言。根据孙×5自1980年2月至1999年6月的病历资料，不足以认定孙×51999年3月11日立遗嘱时为无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而依据现有条件，无法对孙×5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且孙×1、孙×2亦不再主张对孙×5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故应当认定孙×5在立遗嘱时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其所立遗嘱反映了孙×5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遗嘱的实质要件。综上，孙×5所立代书遗嘱应属有效，诉争的202号房屋应按照孙×5的遗嘱确认由孙×3继承。孙×1、孙×2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70元，由孙×1、孙×2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峰
审判员 陈广辉
审判员 宋 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