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再字第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华市××××服装厂，住所地：金华市环城北路××街××号。
诉讼代表人：高××。
委托代理人：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风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朝晖路连××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俞××。
委托代理人：江××、钟××。
金华市××××服装厂（以下简称铖××服装厂）诉浙江××风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5月24日作出（2006）婺民二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30日作出（2006）金中民二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铖××服装厂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10月17日作出（2008）浙民申字第768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于2008年12月3日依法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裕灿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红根、孙光洁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09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铖××服装厂的诉讼代表人高××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再审被申请人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某：2003年12月11日，铖××服装厂与野××公司代表耿某签订了一份编号为03ww-
gb1001的购销合同，约定：由铖××服装厂为野××公司定作出口女式风衣5080件；单价为63元／件；分三批交货，分别于2003年12月25日、12月31日各交付800件、2280件，于2004年1月10日交付2000件；质量要求以国家规定标准，并按客人的样衣及批办意见生产；由铖××服装厂负责运至客人指定的上海仓库；结算方式为完全结汇后铖××服装厂凭增值税发票、税款交款书三个工作日内向野××公司结款等内容。双方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进行了确认。合同签订后，铖××服装厂即组织生产风衣，并按野××公司要求先后于2004年1月2日、1月9日分两批将5180件女式风衣运抵野××公司指定的上海金顺货运代理公司。事后，野××公司将上述服装销售给外商。2004年12月20日，野××公司代表耿某向铖××服装厂出具协议书，载明“合同编号为03ww-
gb1001合同书的出口女式风衣服装的货款人民币326400元因外商种种原因拒付，现由耿某出面催讨，如催讨不回，双方再行协商或由人民法院解决”字样。上述风衣货款，野××公司至今未向铖××服装厂支付。
2005年11月28日，铖××服装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野××公司支付货款本金326340元及迟延履行金67552.38元（已算至2005年11月12日，以后按月息千分之九计付至付款之日止），并由野××公司承担其律师代理费8000元。野××公司辩称：从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铖××服装厂按其要求比合同规定多生产100件女式风衣的事实，也不能证明铖××服装厂完成交货的事实。另根据合同约定，付款附有条件，即应在完全结汇后并由铖××服装厂出具增值税发票、税款交款书后，其才有义务支付货款。现付款条件未成就，请求驳回铖××服装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铖××服装厂与野××公司所订立的服装加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根据上海金顺货运代理公司出具的接受单某某风公司业务员耿某出具的书面材料，应认定铖××服装厂已向野××公司交付了女式风衣5180件，计价款为326340元。在本案合同中双方当事人虽约定，铖××服装厂需待野××公司完全结汇后凭增值税发票、税款交款书在三个工作日内向野××公司结算货款。由于野××公司业务员耿某出具的书面材料明确表明外商已拒付货款，因而合同所附的“完全结汇”条件已不能成就，同时野××公司也未能证明外商拒付货款系铖××服装厂过错所致，故“完全结汇”不能作为野××公司拒付铖××服装厂货款的正当理由。而铖××服装厂向野××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确为铖××服装厂应履行的合同附随义务，应当依约履行，但铖××服装厂不履行该附随义务也不能成为野××公司拒付货款理由，故铖××服装厂要求野××公司支付货款326340元的诉请成某，予以支持。鉴于铖××服装厂和野××公司对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约定不明，铖××服装厂也未能提供野××公司拒付货款的确切时间，故按耿某出具的书面材料进行确定，即从2004年12月23日起铖××服装厂有权要求野××公司承担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铖××服装厂不合理部分的利息诉请不予支持。另铖××服装厂要求野××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8000元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于2006年5月24日判决：一、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铖××服装厂货款3263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5362.20元（已算至2006年5月24日，以后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付至付款之日止）。二、铖××服装厂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野××公司开具价值计人民币32634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抵扣联和发票联。三、驳回铖××服装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18元，其他诉讼费200元，合计8618元，由铖××服装厂负担482元，野××公司负担8136元。
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违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当事人意思自愿原则，认定证据错误，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仅凭铖××服装厂提供的一份所谓野××公司业务员出具的书面材料就推翻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有效合同，该份材料是耿某遭到铖××服装厂纠集多人围攻的情况下，被迫写下。事后，耿某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当地公安机关也已经介入并就此事作过处理。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形成的证据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在双方订立合同时，铖××服装厂应该知道签订了该份合同后存在的风险即不能结汇的风险，其对该风险的存在是明知的，在明知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然与野××公司签订了合同，也就意味着愿意承担风险，而且不可能也不能够将风险转嫁给野××公司来承担。一审法院作出了违背当事人意愿的判决，严重损害了野××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铖××服装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其承担。
铖××服装厂辩称：本案争议焦点的条件早就成就了，信用证到期日加上银行7个必要的工作日对方就应支付款项。耿某是对方的代表，其行为代表野××公司。野××公司认为耿某受到铖××服装厂围攻，一审中没有提供证据。事实上铖××服装厂到结算条件成就的时候，一直要求野××公司把税号、银行帐号告诉过来，但一直没有告诉，导致增值税发票无法开。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审理查某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某的事实一致。该院审理认为：铖××服装厂与野××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3ww-
gb1001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从该合同第6条结算方式的约定看，铖××服装厂向野××公司结款的前提条件是完全结汇后工厂凭增值税发票及税款交款书在三个工作日内向野××公司结款。换言之，铖××服装厂在野××公司完全结汇前无权要求结款。这一约定的核心内容或原则是，完全结汇前的风险责任系由铖××服装厂承担。现没有证据证明野××公司已完全结汇，铖××服装厂请求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野××公司未提供耿某于2004年12月20日出具的协议书是受铖××服装厂的胁迫所出具的，故该协议应认定有效。但该协议书中未载明本案所涉货款支付的时间，支付货款仍应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第6条的约定来履行。野××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某，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
该院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于2006年9月30日判决：一、维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06）婺民二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06）婺民二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和诉讼费承担部分；三、野××公司在完全结汇后3日内向铖××服装厂支付货款326340元；四、铖××服装厂在完全结汇后3日内向野××公司开具3263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交款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8418元，其他诉讼费200元，合计86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18元，其他诉讼费200元，合计8618元，由野××公司各负担5000元，由铖××服装厂各负担3618元。
再审申请人铖××服装厂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其与野××公司约定的付款条件之所以不能成就，是由于野××公司违背信用证操作流程所致，野××公司应据此承担责任。再审申请人与野××公司约定的结算条件虽是“完全结汇后工厂凭增值税发票及税款交款书在三个工作日内向野××公司结款”，但“完全结汇”的前提是基于野××公司已持有了外商签发的41-8231338-322号信用证。只要野××公司遵守信用证结汇规则，严格按照《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流程进行操作，该信用证必然会得到银行支付。而野××公司在本案结汇的操作过程中，违背信用证的操作流程，未通过银行直接把货物提单寄给了外商，使外商未经付款赎单就提到了货物，人为造成该信用证无法满足银行的付款单据要求条件，给外商拒付信用证创造了条件。因此，野××公司由于自身的过错，造成双方某某的“完全结汇”条件不能成就，应视为结算条件已成就。二、本案合同约定的其向野××公司主张结算权利的“条件”是一种不确定的事实，把一个在客观上不能确定的事实，作为其行使结算权利的条件，有背合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而且条件不能成就系野××公司自身过错造成。三、本案加工承揽合同的结算条款，实质上是一条格式条款。该条款把国际贸易中可能发生的经营风险全部转嫁给再审申请人，违反了公平原则，而且野××公司在结汇中存在过错，导致无法结汇。因此，该约定应属无效条款。据此，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逾期利息从2004年1月12日开始计算；由野××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再审被申请人野××公司在法定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是有效合同。该合同第六条约定的结算方式是完全结汇后工厂凭增值税发票及税款交款书三个工作日内向再审被申请人结款。因此，在完全结汇前，再审申请人无权要求结款。至今为止，再审被申请人仍然没有结汇，再审申请人请求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已经违反了事实和法律的规定，应当予以驳回，维持二审判决。二、再审申请人认为再审被申请人没有履行善良的追索某某，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如果按照此逻辑推理，本案不应是再审案件，而是应当由再审申请人另行起诉的新案件。再审被申请人认为，如果没有新的证据材料出现，按照原一、二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和证据，结果应是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铖××服装厂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野××公司提交三份证据材料：1.传真件5份，证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外商要求降价处理；另有一批货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发货，要求承担责任。2.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营业部本级说明一份，证明涉案信用证的款项没有结汇。3.（2002）浙经一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条件有效。铖××服装厂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再审被申请人在一、二审时对数量、质量均无异议，现在提出无效。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3判决书是真实的，对具体内容来说，每个案件有特殊性，由法院查实。本院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且铖××服装厂对真实性有异议，不予采纳；对证据2的真实性，铖××服装厂没有异议，且可以证明本案所涉货物出口后未结汇的事实，予以采纳；证据3系本院的生效裁判文某，应予采纳。
本院再审审理查某：野××公司将本案所涉货物出口后，其信用证项下的款项至今未收回。本院再审查某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于铖××服装厂与野××公司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铖××服装厂与野××公司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为违反公平原则的格式条款。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在再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一）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12月1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完全结汇后铖××服装厂凭增值税发票、税款交款书三个工作日内向野××公司结款。野××公司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表明本案所涉信用证项下的货款至今没有结汇，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野××公司未完全结汇，铖××服装厂就不能结算货款。至于野××公司应在何时将本案所涉货款支付给铖××服装厂，可由法院在执行时审查决定。现铖××服装厂申请再审认为：野××公司违背信用证操作流程，未通过银行直接把货物提单寄给了外商，使外商未经付款赎单就提到了货物，给外商拒付信用证创造了条件。因此，野××公司由于自身的过错，造成双方某某的完全结汇条件不能成就，应视为结算条件已成就。但是，铖××服装厂在再审中未提交野××公司直接把货物提单寄给外商的证据，证明野××公司对信用证项下的货款至今未收回存在过错。铖××服装厂在再审庭审中陈述是野××公司业务员耿某告知，但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因此，铖××服装厂相应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证据佐证，不能成某。（二）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为违反公平原则的格式条款的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虽系打印而成，但从合同格式看，并非野××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而且合同明确载明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不符合格式条款的特征。铖××服装厂认为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系格式条款，且违反公平的理由不能成某。综上，铖××服装厂相应的申请再审理由，或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或缺乏相应证据佐证，不能成某。原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金中民二终字第351号
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代理审判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〇九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