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奇，男，199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
委托代理人：杜荣，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兴客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伟林。
原审第三人：潘文雄，男，198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县。
委托代理人：陈伟林，男，198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县。
上诉人陈文奇因与上诉人广州兴客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客百货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5日，陈文奇（合同甲方、出租方）与兴客百货公司（合同乙方、承租方）签订一份《车辆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提供车辆和司机给乙方作本超市进货运输工作之用，承包期限为二年（即2012年12月15日至2014年12月15日止），如需续期双方再作商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提供的车辆的一切费用（包括保险费、车辆保养费，司机工资等费用）由甲方负责。第三条约定：甲方的司机和车辆每天听从乙方的安排时间进行进货运输工作，并保持车辆每天正常进货运输。第五条约定：乙方每月负责承担资金支付给甲方司机工资和车辆承包服务费共6000元（大写陆仟元正），并在每月月底付清。第六条约定：乙方如果拖欠甲方二个月以上的司机工资和车辆承包服务费用，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需赔偿甲方执行合同期间六个月的承包费，并赔偿相关的经济损失。合同乙方（承租方）处加盖“广州兴客百货有限公司”公章，公司代表处有“潘文雄”签名。
合同签订后，陈文奇于当月购进一辆车牌号为粤A×××××轻型厢式货车，并为该车办理了道路运输证。之后陈文奇驾驶轻型厢式货车按兴客百货公司指派为其提供运送货物服务，兴客百货公司也依约在每月月底向陈文奇支付租金（承包服务费）6000元。合同履行至2013年5月13日，在原合同的基础上，陈文奇、兴客百货公司又签订一份《车辆承包补充合同》，补充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交纳车辆运输承包合同保证金人民币叁万元给乙方，此保证金用来保障原车辆承包合同的正常执行，如果甲方违约，乙方按原合同执行，乙方可以直接从保证金里扣除违约金，如果保证金叁万元不够弥保乙方损失，甲方必须补足剩余违约金陆仟元正。第三条约定：如果甲方在合同期内无任何违约行为，合同期满后一个月内乙方将不计息归还保证金叁万元给甲方。补充合同签订当日，陈文奇即向兴客百货公司交纳30000元保证金，同时兴客百货公司出具一张证明保证金交付的收据给陈文奇。至2013年11月、12月，在陈文奇正常出车为兴客百货公司运送货物的情况下，兴客百货公司要求陈文奇在收取承包服务费同时提供相关发票，陈文奇告知不能出具，双方意见产生分歧。从2014年1月1日起陈文奇停止为兴客百货公司提供出车服务。兴客百货公司应该向陈文奇支付的2013年11月份和12月份的租金（承包服务费）共12000元，拖欠至今未付。陈文奇认为，与兴客百货公司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并没有约定收取租金时须提供发票，且个人也没有办法提供发票，兴客百货公司拖欠2个月租金，其行为已构违约，损害其合法权益，因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兴客百货公司表示合同无法履行下去，同意解除合同。
陈文奇原审诉讼请求判令：l.解除陈文奇与兴客百货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以及《车辆承包补充合同》；2.兴客百货公司向陈文奇支付拖欠的车辆承包服务费12000元；3.兴客百货公司向陈文奇支付六个月承包费的违约金36000元；4.兴客百货公司退还陈文奇交纳的车辆运输承包合同保证金3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兴客百货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陈文奇、兴客百货公司自愿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车辆承包补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尽管合同名为承包，实为租赁，但其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故合同属合法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javascript：SLC（21651，0）﹥》第九十四条﹤javascript：SLC（21651，94）﹥“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及第二百二十七“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陈文奇以兴客百货公司拖欠租金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兴客百货公司亦表示同意，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根据陈文奇、兴客百货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补充合同》条款约定，对于兴客百货公司所收取陈文奇的30000元保证金，合同期满后兴客百货公司需退还给陈文奇，现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故兴客百货公司收取的保证金应返还给陈文奇。
陈文奇依约履行了向兴客百货公司提供车辆的租赁义务后，享有按时收取租金的权利。兴客百货公司违反协议约定的租金支付期限，拖欠陈文奇2013年11月和12月二个月租金合共12000元未付，事实清楚，陈文奇请求兴客百货公司支付拖欠的12000元租金，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问题。虽然陈文奇、兴客百货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兴客百货公司如果拖欠陈文奇二个月以上的司机工资和车辆承包服务费用，兴客百货公司需赔偿陈文奇执行合同期间六个月的承包费”，但本案租金（承包费）被拖欠是由于陈文奇收取租金时未能向兴客百货公司出具发票所引发，陈文奇不提供发票，致租金被拖欠后也停止出车为兴客百货公司提供送货服务，陈文奇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因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兴客百货公司需向陈文奇支付违约金1万元。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javascript：SLC（21651，0）﹥》第六十条﹤javascript：SLC（21651，60）﹥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javascript：SLC（21651，107）﹥、第一百零九条﹤javascript：SLC（21651，109）﹥、第一百一十四条﹤javascript：SLC（21651，109）﹥规定，判决：一、解除陈文奇与兴客百货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以及《车辆承包补充合同》。二、兴客百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文奇租金12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三、兴客百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陈文奇保证金30000元。四、驳回陈文奇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5元，由陈文奇负担325元，兴客百货公司负担550元。
上诉人陈文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酌情判令兴客百货公司向陈文奇支付违约金1万元，属于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1.租金被拖欠并不是由于陈文奇未能向兴客百货公司出具发票所引发，同时租金被拖欠后陈文奇也并未停止出车为兴客百货公司提供送货服务。真实情况是兴客百货公司在2013年12月份以前从未向陈文奇提出过发票的要求，且根据2013年1月至10月双方的交易习惯可知，双方每月都是现金结算，陈文奇收钱后只需出具收据即可，同时从陈文奇提供的9月、11月、12月的谈话录音记录（兴客百货公司在原审中均确认其真实性）中可以看出，兴客百货公司是在12月底想要单方解除合同时才提出要提供发票。在兴客百货公司逾期支付租金期间，陈文奇也还经常打电话询问需不需要出车拉货，但兴客百货公司每次都答复：若需要出车会提前通知，并且陈文奇11月份也有实际出车，综上，提供发票只是兴客百货公司想要单方解除合同的借口，同时通过不支付陈文奇承包费及不通知陈文奇出车（从2013年1月开始陈文奇的车就按要求放在兴客百货公司超市旁，即便是2013年11月、12月未支付承包服务费期间，车也都放在超市旁）的双重方式来逼迫陈文奇走人。陈文奇与兴客百货公司在合同中也并未约定要提供发票，且兴客百货公司之前也一直没提出过，同时由于陈文奇在签订合同时是以个人名义签订且约定的6000元承包服务费中也包含司机工资，因此提供发票并不是陈文奇的合同义务。退一步讲，即便陈文奇没有提供发票，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国家税务总局及地方税务局负责发票管理工作。未按照规定开具发票的属于违反发票管理法的行为，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因此发票问题不能成为兴客百货公司不支付承包服务费违反合同的理由，更不可能依此为借口单方解除合同，原审判决以陈文奇收取租金时未能向兴客百货公司提供发票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车辆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乙方（兴客百货公司）如果拖欠甲方二个月以上的司机工资和车辆承包服务费用，甲方（陈文奇）有权解除合同，乙方需赔偿甲方执行合同期间六个月的承包费，并赔偿相关的经济损失”，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理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也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因此陈文奇与兴客百货公司关于一方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数额的约定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又符合法律的规定，应合法有效，在一方违约时，理应按合同违约条款的约定进行处理，原审判决不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及法律的相关规定，随意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将违约金调整为1万元根本就不能弥补陈文奇的实际损失。陈文奇与兴客百货公司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两年，但因为兴客百货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才实际履行了10个月，还有14个月的时间没有履行（含拖欠承包服务费的2个月）。且陈文奇是为了履行与兴客百货公司的《车辆承包合同》才按兴客百货公司要求新购进了一台轻型厢式货车，当时新车的购车价是86000元，陈文奇原想着等两年履行期满可结算到144000元（扣除购车成本价还能赚58000元的预期收益），结果没想到合同才履行了10个月，包含司机工资及承包费总共才结算了60000元，新车的成本都没法弥补，更别说预期收益58000元，相反因兴客百货公司不再履行合同，陈文奇万般无奈下于2014年1月20日以50000元的价格将车转卖谢小平，直接损失了36000元，再加上强制险、年审、季度审、车辆保养等费用，直接损失合计422l4元（证据材料原审已提交）。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兴客百货公司应当赔偿预期利益损失，算上预期收益58000元，陈文奇的损失达到1002l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可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前提应是违约金过高，一般以违约金超出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来认定，而不是提供发票的问题，本案中按双方合同约定的六个月承包费的违约金即36000元也并不能弥补陈文奇的损失，原审判决竟无视陈文奇的损失将违约金调整为1万元是错误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文奇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兴客百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文奇租金12000元及违约金36000元；3.两审诉讼费由兴客百货公司承担。
上诉人兴客百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合同没有说明承包费的支付方式和支付地点，兴客百货公司为了合法的运营，要求陈文奇提供发票，对公账户入账的行为是合法的。陈文奇拒绝向兴客百货公司提供发票，对公账户的要求，并拒绝和兴客百货公司协商调解。兴客百货公司从2012年12月15日兴客百货公司筹备期间就口头告知陈文奇需要提供发票，对公账户，配合兴客百货公司合法经营，并在2013年5月兴客百货公司注册成立后多人多次要求陈文奇配合，多次协商调解无果后兴客百货公司就口头通知陈文奇在2013年11月1日起先停止车辆服务，并立刻去国家相关部门办理相关证照，来配合兴客百货公司合法经营。因此2013年11月1日起的承包费是不存在的。陈文奇和兴客百货公司签订的合同已经构成货物运输合同。双方对货物运输的事实无争议，也就是说，货物运输合同是成立的，陈文奇说无法提供发票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且因陈文奇无法提供发票和对公账户，才导致兴客百货公司无法开具支票或者转账。陈文奇以没有收到承包费为理由说兴客百货公司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兴客百货公司请求法院解除其与陈文奇的运输合同。兴客百货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文奇向兴客百货公司支付违约金36000元；2.陈文奇承担两审诉讼费用。
原审第三人潘文雄述称：同意兴客百货公司的意见。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期间，陈文奇提交了其制作的损失明细清单，拟证明因兴客百货公司违约造成其损失42214元，包括车辆的年审、保险及维修保养费用、车辆转卖差价等。陈文奇还提交了案外人谢小平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其已将案涉车辆以50000元价格转卖给了谢小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兴客百货公司是否应向陈文奇支付租金12000元；2.兴客百货公司是否应向陈文奇支付违约金10000元。
关于兴客百货公司是否应向陈文奇支付租金12000元问题。《车辆承包合同》及《车辆承包补充合同》均未约定陈文奇需要向兴客公司提供发票及对公账户，且自2012年12月15日双方签约之后，合同已履行数月时间，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支付方面的障碍或其他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故兴客百货公司以陈文奇未提供发票及对公账户为由，单方终止合同履行，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以双方达成一致为由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之处，兴客百货公司应向陈文奇支付2013年11月及12月的租金12000元。
关于兴客百货公司是否应向陈文奇支付违约金10000元问题。因兴客百货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履行已构成违约，原审判令兴客百货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继续履行合同陈文奇可以获取约定的租金，但相应的车辆也存在着使用损耗及折旧等价值贬损，故陈文奇以其租金收入作为预期利益损失的计算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陈文奇主张其以50000元价格转卖了案涉车辆，仅提供了谢小平出具的书面证明，而谢小平未出庭作证，也无其他证据印证该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陈文奇认为案涉车辆的年审、保险及维修保养费用也应该计入损失的主张，因上述费用为案涉车辆使用过程中的必要支出，且在合同解除之前，陈文奇已经收取了相应的租金，故上述费用亦非兴客百货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因此，原审酌情判令兴客百货公司向陈文奇支付违约金10000元，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陈文奇、兴客百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陈文奇负担450元，由上诉人广州兴客百货有限公司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廖嘉娴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