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立才，男，196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风超，男，195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矿务集团韩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贾汪区贾韩南路5号。
法定代表人：王宝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颖，江苏京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立才因与被上诉人徐州矿务集团韩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桥实业公司）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5民初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武立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对地上附着物的约定显失公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二，上诉人多年经营的鱼塘和果园投入较大，因为涉及政府拆迁，被上诉人故意不再续签合同，完全不顾上诉人的实际经营情况。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韩桥实业公司辩称，上诉人租赁鱼塘的目的就是养鱼，其在租赁物上的建设是为其租赁目的，而且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合同到期以后上诉人应当无条件的处理和搬出，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不得新建任何建筑物，原有的应在协议期满自行拆除。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韩桥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立才立即返还承租的鱼塘及土地70亩，价值10万元；2、判令武立才支付场地占用费用3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获得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政府颁发的编号为016023201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使用者为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位于贾韩南路西侧，使用权类型为“授权经营”，使用权面积为482776平方米。
武立才是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原韩桥煤矿工人。2002年11月，为保证矿区正常排水和泄洪，改变西大洼地的环境污染，充分利用闲置资源，引进资金对西大洼地进行统一规划管理和逐步开发，经徐州矿务局韩桥煤矿多种经营公司（甲方）（以下简称韩桥煤矿多经公司）与武立才（乙方）协商，签订了《韩桥矿西大洼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了甲方责任、乙方责任、开发进度与验收、承租费用、承包开发时间、其它等内容。其中“甲方责任”为：提供土地使用资料，鉴定划清地界，清理现零星养殖、种植人员等。“乙方责任”为：开发甲方提供的地面和水面，在五年内投资建成5条堤坝（概算为6.5万元），初步实现养殖规模，筑堰、挖塘、养殖、临时设施等一切投资费用自理等。“承包开发时间”为2002年11月1日至2007年10月31日。“开发进度与验收”部分约定了三年和五年的具体开发进度。“承租费用”部分约定：乙方交甲方押金2000元，如五年工程经过验收达到要求，退还乙方2000元押金，乙方继续承租，合同内容待定；如工程达不到要求，双方终止合同，不退还乙方押金。“其他”部分约定：上级部门征用土地时，双方自动终止合同，甲方退还乙方2000元押金，乙方种植的绿化树木，仍属乙方砍伐或移栽别处。合同签订后，五年内武立才投资建设，韩桥煤矿多经公司未收武立才租金。五年期满之后，韩桥煤矿多经公司与武立才三年一签、两年一签鱼塘承包合同，承包租金从每年3500元逐步提高至每年7000元。2009年底，因徐州矿务集团韩桥煤矿关井等原因，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下发文件撤销韩桥煤矿等煤矿，撤销韩桥煤矿实业公司，成立韩桥实业公司，韩桥实业公司承继原韩桥矿权利义务。韩桥实业公司继续与武立才一年签一次鱼塘承包合同。
2015年11月1日，韩桥实业公司物业公司（甲方）与武立才（乙方）签订《韩桥西大洼鱼塘承包协议》，约定：“一、承包形式：以韩桥西大洼现有鱼塘及土地实行个人承包，计土地面积70亩。承包期内仅限乙方对现有鱼塘及土地从事合法的养殖、种植活动。二、承包年限：壹年。即从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三、承包费用：每年每亩100元，乙方每年应交纳承包费用人民币大写：柒千元（小写7000元）。签订协议时乙方应一次性交清壹年的承包费用。四、双方权利义务：甲方权利及义务：1、有权对乙方履行协议内容进行监督管理。2、发现乙方违反协议约定时，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乙方权利及义务：1、乙方在承包期内，必须保证土地完整，不得私自取土出售，原栽种树木成才砍伐后不得再栽植任何树木。2、乙方在承包期间，必须依法从事养殖、种植活动，所发生的一切民事纠纷及违法行为均由乙方自负，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3、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得新建任何建筑物及构筑物，原有自建的建筑物及构筑物，协议期满乙方应自行拆除，否则属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4、当甲方汛期排洪需经过乙方承包土地及鱼塘时，乙方应无条件服从。5、乙方需用水、电自行解决。”协议还约定了承包期内其他权利义务等。协议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了合同。
协议到期后，2016年11月18日，韩桥实业公司向武立才发出书面通知：“你于2015年10月与我单位签订的《韩桥西大洼鱼塘承包协议》已到期，我单位正式通知你不再续租，要求你于2016年11月25日之前拆除所有的建筑物及构筑物，并清理鱼塘及地面附着物，及时归还承包租赁的鱼塘及土地，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你个人承担。”
另查明，2015年12月7日，徐州市贾汪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武立才经营的“贾汪区立才淡水鱼养殖场”发放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经营场所为徐州市贾汪区韩桥矿西（即涉案鱼塘），经营范围为：淡水鱼养殖、销售，狗饲养、销售。
另经现场勘察，武立才承租涉案鱼塘已建设了果树林、自建无证房屋、大棚、树木、鱼塘、堤坝等，除少数自建房屋2002年签订合同前有他人私建的外，其他为武立才2002年承包后陆续建设。庭审中武立才称他人建设的房屋自己已向别人购买，现所有房屋均是自己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韩桥实业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涉案土地为国家授权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使用，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用益物权。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下属的原韩桥煤矿多经公司将该土地发包于武立才，后韩桥煤矿、韩桥煤矿实业公司被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撤销，韩桥实业公司承继原韩桥煤矿权利义务；韩桥实业公司的内部科室韩桥实业公司物业公司于2015年与武立才签订承包合同，韩桥实业公司作为其上级独立法人及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授权的法人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权利。武立才辩称土地为国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之规定，物权并非只有所有权，使用权作为用益物权也受法律保护。武立才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韩桥实业公司主张武立才返还承租的鱼塘及土地70亩及支付场地占用费3500元，应否支持。2015年武立才与韩桥实业公司签订的《韩桥西大洼鱼塘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现合同已到期多时，韩桥实业公司不愿同武立才续签承包协议，且已通知武立才返还涉案鱼塘及土地70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故武立才应当返还涉案鱼塘及土地70亩。武立才实际占用韩桥实业公司鱼塘一年多，韩桥实业公司参照合同租金每亩每年100元，主张3500元（70亩×100元/年×0.5）场地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三、关于武立才在租赁期间对涉案鱼塘及配套设施的建设及投入情况如何认定、价值如何认定，韩桥实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武立才主张其在租赁期间对涉案鱼塘及土地进行了大量的投入和建设，要求韩桥实业公司赔偿。韩桥实业公司辩称，即使武立才在租赁场地上进行了投入和建设，也应当自行拆除，将租赁物恢复原状。由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武立才的投入和建设属于在租赁物上增添附属物的行为，对于承租人增添的附属物如何处理，应当依照双方的约定及租赁合同的有关法律规定加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尽管武立才在租赁场地上进行了相应投入和建设，但一方面，武立才对鱼塘的投入和建设是和原韩桥煤矿多经公司有承包合同约定，双方自愿签订，原韩桥煤矿多经公司付出了五年免收租金、多年较低租金为回报，且武立才可从鱼塘经营中获得利益；另一方面，相应投入和建设本身就是其经营涉案场地期间必要的支出；第三，本案双方当事人2015年所签《韩桥西大洼鱼塘承包协议》关于“乙方权利义务”约定：“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得新建任何建筑物及构筑物，原有自建的建筑物及构筑物，协议期满乙方应自行拆除，否则属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该协议已经明确约定武立才应当对新建的及原有自建的建筑物及构筑物自行拆除，损失自行承担。庭审中韩桥实业公司也要求武立才自行拆除，恢复原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武立才应当自行拆除新建的建筑物及原有自建的建筑物及构筑物，返还租赁物。鉴于武立才长期经营租赁场地，经营项目和投入设施较多，韩桥实业公司要求武立才返还场地，应给武立才留一定合理期间进行清理和处置，结合具体情况确定为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判决：一、武立才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将坐落在徐州市贾汪区贾韩南路西侧的承租韩桥实业公司的鱼塘及土地70亩返还给韩桥实业公司；二、武立才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韩桥实业公司场地占用费用3500元。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武立才负担。
二审中，武立才提交了2007年至2015年期间签订的7份涉案鱼塘承包合同，韩桥实业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武立才还提交了其他证据，但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本院记录在卷但不予评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承包期两年的涉案鱼塘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即武立才，下同）在承包期内，新开挖鱼塘、建筑房屋及上新项目、设施必须经甲方（即韩桥实业公司，下同）同意后方可实施，否则属违约行为，甲方有权禁止，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负”；2009年10月、2010年11月、2011年11月、2012年10月签订的承包期各一年的承包合同，均约定：“乙方在承包期内，新开挖鱼塘、建筑房屋及上新项目、设施必须经甲方同意后方可实施，合同到期应自行拆除，否则属违约行为，甲方有权禁止，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负”；2013年11月、2014年11月签订的承包期限各一年的承包合同，均约定：“乙方在承包期内，必须保证土地完整，不得改造原有鱼塘、不得新开挖或扩大养殖面积……不得新建任何建筑物及构筑物。原有自建的建筑物及构筑物，协议期满乙方应自行拆除，否则属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2015年11月签订的承包期一年的承包合同即涉案合同，约定：“乙方在承包期内，必须保证土地完整，不得改造原有鱼塘、不得新开挖或扩大养殖面积……原栽植树木成才砍伐后不得再栽植任何树木……不得新建任何建筑物及构筑物。原有自建的建筑物及构筑物，协议期满乙方应自行拆除，否则属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
本院认为，韩桥实业公司与武立才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的《韩桥西大洼鱼塘承包协议》至2016年10月31日承包期限届满后，韩桥实业公司不再与武立才续签合同，要求武立才返还鱼塘及土地，并支付实际返还前的场地占用费，既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韩桥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武立才主张双方合同中关于合同解除后武立才原自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等应自行拆除的约定显失公平，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韩桥实业公司将涉案鱼塘及土地交由武立才经营使用，承包期限届满后武立才应当返还鱼塘及土地，韩桥实业公司没有义务接受武立才在鱼塘及土地上添附的建筑物、构筑物等并支付对价。双方合同中关于合同解除后武立才原自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等应自行拆除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没有侵害武立才的合法权益，且该约定自2009年以来一直存在于双方当事人的合同中，武立才对该约定应当明知，故该约定不存在显失公平问题，武立才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武立才还主张韩桥实业公司完全不顾其实际投入故意不再续签合同，致其产生挖鱼塘、建设房屋、大棚及其他设施等损失，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2年11月1日至2007年10月31日期间存在韩桥矿西大洼地承包合同关系，武立才负责投资建设鱼塘并进行养殖、种植，韩桥实业公司不收取承包费用，武立才自称其是用挖鱼塘的钱抵租金（详见一审卷宗第49页），因此应当认定武立才前期建设鱼塘的投入，韩桥实业公司已经通过不收取承包费用的方式支付了相应对价；其次，武立才承包涉案鱼塘及土地后，为养殖、种植需要建设房屋及其他设施、种植树木等，均是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需支出的必要成本，这些成本支出后能否在承包期内获得收益，属于武立才的生产经营问题，不应在承包期限届满后转嫁由韩桥实业公司承担。因此，本案合同到期后，韩桥实业公司有权自主决定是否续签合同，该项权利不受武立才实际投入多少所限。故武立才的上述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武立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武立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娟
审判员 张演亮
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