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刘世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亮，系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丽梅，女，196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黎志成，广东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富华营销服务部，住所地：。
负责人：黄新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亮，系上诉人职员。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丽梅、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富华营销服务部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系粤A×××××号牌V62.5GBUICK小轿车车主，该车初次登记日期为2002年9月19日。2012年8月1日，被上诉人通过原审被告为该车向上诉人购买了包括不计免赔车辆损失险在内的保险产品，保险金额为110000元人民币，保险期限自2012年8月20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19日二十四时止。上诉人出具的保险单加盖有原审被告的承保业务专用章，其中载明新车购置价为11万元。保险费发票则由上诉人出具。所附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条载明了保险金额的三种确定方式，（一）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二）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该实际价值指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值；被保险机动车的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9座以下客车月折旧率为0.6%，10座以上客车月折旧率为0.9%，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80%；（三）在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内协商确定。第二十七条则载明：发生全部损失时，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保险金额的，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或协商确定保险金额的，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以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金额等于或低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的，按保险金额计算赔偿。原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明确，上述保险合同的主体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11万元车损险保险金额的确定方式，上诉人称系根据投保时被保险车辆的新车购置价确定，投保时被保险车辆的新车购置价就是11万元。被上诉人则称是按照投保时被保险车辆的实际价值确定的，保险单是事后上诉人出具的，其中载明的新车购置价并非投保时双方的合意。原审法院询问上诉人是如何确定11万元的新车购置价的，上诉人未予明确。
2012年12月6日01时00分，曾志宏驾驶被保险车辆沿广州市番禺区金山大道东往西方向行驶至新光快线桥底段时，因避让其他车辆采取措施不当致车辆碰撞路边水沟，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曾志宏负事故全部责任。交警部门处理完事故后，被上诉人按上诉人要求将车拖至瑞华粤通4S店定损。后被上诉人将车又拖至广州市番禺区华星车辆修配有限公司，并委托广州市安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车辆维修费用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评估作业时间自2012年12月24日至2012年12月30日，评估结论为修复费用总价106949元。就被上诉人将车拖离瑞华粤通4S店的原因，被上诉人称系因上诉人一直不去定损。被上诉人就此交通事故，支付拖车费230元，评估费4500元。
被上诉人将被保险车辆牌照拆装到另外一台重新组装的同款小车上，并于2013年4月8日向上诉人提交书面索赔资料，要求上诉人按上述评估确定的修复费用支付车损险赔偿金。上诉人未能理赔，被上诉人遂诉至原审法院。上诉人在接到原审法院送达的起诉资料后，到广州市番禺区华星车辆修配有限公司勘察，发现被保险车辆仍在该公司。上诉人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被保险车辆损失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评估认定损失价值为市场价值30000元减去残值4055元，即25945元。原审庭审中，双方均一致同意按全损理赔，且同意不再对事故发生时车辆实际价值进行评估，由法院认定11万元系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还是车辆实际价值后再按合同约定的折旧方法计算。上诉人并要求车辆残值归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为：1.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立即向被上诉人赔付粤A×××××车辆损失险保险金人民币106949元、车辆拖车费人民币230元和评估费人民币4500元；2.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和鉴定费。
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为最大诚信合同。保险单并非保险合同本身，而是保险合同的凭证或证明，是在保险人出具报价单、对保险条款进行解释、说明，投保人填写投保单、同意保险条款内容并缴费，双方达成一致后，由保险人将其中最主要条款记载于上并出具给投保人。既然保险单是双方合同成立后，由保险人单方做成，因此就其中存在争议的记载内容，必须通过其他书面文件、录音等予以认定，不得以保险单所记载内容为双方当然之合意。涉案车损险条款已载明保险金额有三种确定方式，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出具保险单前，双方确认被保险车辆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为11万元，并选择以此确定的保险金额。而稍有汽车价格行情经验者，即应知道投保时，已无被保险车辆款型车辆生产，而厂家替代生产的相应款型车辆新车购置价则远远超过11万元。因此，涉案保险单记载新车购置价11万元，既无双方一致意思之证据，更与实际市场行情严重不符。上诉人仅以保险单记载为据，辩称被保险车辆投保时新车购置价为11万元，双方并以此确定的保险金额，法院不予采信。实际上，一辆已使用多年的车辆其新车购置价肯定大大高于实际价值，保险人如以新车购置价确定车损险保险金额，并据此收取保险费，发生保险事故理赔时则又以实际价值计算赔偿，本身就是极大的商业不诚信行为。
根据生活经验，保险公司在销售车险产品时，均是在询问被保险车辆的品牌、使用年限后报价车损险保险金额，无论新车购置价是否逐年下降，车损险保险金额则必然逐年降低。被上诉人主张系按投保时被保险车辆实际价值确定的11万元车损险保险金额，足可采信。包括本案上诉人在内的保险公司将以此方式确定的保险金额在保险单中记载为新车购置价，显非笔误，而是有意为之的不诚信行为。
根据涉案车损险保险条款，按投保时被保险车辆的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的，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实际价值的，以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一般情况，投保时车辆实际价值应稍微大于事故发生时实际价值。因双方保险合同载明了被保险车辆的折旧方法，但并无载明按投保时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的，发生全损时如何确定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而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同意按全损计算赔偿，也同意按合同约定的折旧方法确定被保险车辆事故发生时实际价值，不再评估。法院则已认定投保时被保险车辆实际价值为11万元。因此，本案被保险车辆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以11万元减去投保时至事故发生时4个月的折旧金额即是，而无再行评估，徒增交易成本的必要。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查明保险标的损失程度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而保险合同又未明确按投保时被保险车辆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的，发生全损时如何确定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因此计算折旧时，应以投保时实际价值为基价，该折旧金额与以被保险车辆实际购置价为基价计算的折旧金额之间的差额，利益归属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相对人。按前述计算方法折旧后，被保险车辆事故发生时实际价值为107360元。被上诉人主张按评估的修复费用106949元计算全损赔偿款，未超出保险金额及被保险车辆事故发生时实际价值，法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因事故支付的230元拖车费为保险法规定的防止、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支付的4500元评估费为查明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支付的合理、必要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双方确认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人为上诉人，故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车损险保险金106949元、拖车费230元、评估费4500元。上诉人支付上述赔偿款后，自可取得被保险车辆的残值。被上诉人要求原审被告与上诉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诉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车辆损失险保险金106949元、拖车费230元、评估费4500元。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4元，由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保单记载的新车购置价11万元为涉案车辆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从保险单的盗抢险保险金额可以反映。盗抢险的保险金额是根据车辆的实际价值投保的，在发生盗抢险时，按照车辆的实际价值进行理赔，保单中明确记载盗抢险的保险金额为31400元，可见投保时车辆的实际价值是31400元。原审法院认定投保时的实际价值为11万元没有任何依据。二、被上诉人对于受损车辆并未维修，在原审中已经查清，被上诉人主张的106949元的维修费并未实际发生，不能以此作为认定车辆损失的依据。根据华盟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车辆实际价值的评估，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的市场价值为3万元，扣减残值后损失金额为25945元，也即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为25945元。三、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也确认车辆已经全损，故被上诉人车辆的损失应当按照《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计算方式确定：110000－（110000×123×0.6％】=28820元（受损车辆购置于2002年9月19日，事故发生于2012年12月6日，使用月数为123个月）。四、在有其他证据证明11万元并非投保时车辆的新车购置价的情况下，对于保险赔偿的计算，应适用条款第27条第二款第二项的约定计算赔偿金额，即按照保险金额与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的比例来计算赔偿金额。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新车购置价并非11万元，而另一方面在赔偿的方式处理上又是适用第27条第一款按投保时被保险车新车购置价确定赔偿金额，是相互矛盾的，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只承担28820元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孔丽梅辩称，在实际生活中购买保险时都会提到当时车辆的价值，保险公司按照11万元收取保费，但理赔时以车辆实际价值3万多来赔偿不公平。保险公司出具的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被保险人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被上诉人认为涉案的车辆当时的价值是11万元是合理的，也是事实。关于虚构维修事实的问题，事实是涉案被保险车辆损毁严重，被上诉人去二手市场购买零部件进行维修，涉案车辆是被上诉人利用了残余可以用的部件生锈的残骸，被上诉人并没有虚构维修事实。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富华营销服务部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认为原审时是考虑到车辆维修价格已超过其实际价值，在此情况下维修不合算，故推定为全损，对于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询中，被上诉人称该车已经不能维修了，被上诉人从车辆残骸中找出可用部分，后购买其他部件，组装成同款小车，购买其他部件价格为原审中被上诉人主张的维修价格。被上诉人称车辆登记时间是2002年9月19日，当时买的价格是30多万。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又因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事故的真实性以及涉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畴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因涉案保险事故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多少保险赔偿金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按全损理赔。《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发生全部损失时，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保险金额的，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确定；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或协商确定保险金额的，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以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金额等于或低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的，按保险金额计算赔偿。在本案中，上诉人上诉称保险金额11万元系被保险车辆的新车购置价，因而应当按照保险合同条款二十七条第一款的约定，以11万元的新车购置价从2002年起折旧赔偿被上诉人28820元，但是上诉人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涉案车辆的新车购置价为11万元，且对于汽车价格行情稍有经验者，都知对于一辆V62.5GBUICK小轿车，其新车购置价不可能仅为11万元。另一方面按照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按照新车购置价11万元收取保费，但在理赔时却以该价格从2002年起而不是从投保时起折旧得出保险事故发生时该车的实际价值作为赔偿限额，明显排除了被上诉人应享有的合同主要权利，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有违保险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对于上诉人的主张不应予以采纳。因没有证据表明保险金额11万元是涉案车辆的新车购置价以及投保时该车辆的实际价值，故本院认定保险金额11万元系双方当事人在投保时协商确定的。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约定，当事人协商确定保险金额的，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的，以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金额等于或低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的，按保险金额计算赔偿。现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实际价值为30000元，被上诉人则主张为106949元，均低于保险金额11万元，故本案上诉人应以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来向被上诉人计算赔偿。至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主张的金额均系单方委托评估的结论，且对对方的评估结论均不予认可，双方均表示不再对该价值进行评估。鉴于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的实际价值无法确定，故本院酌情认定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实际价值陋就简为68474.5元，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赔偿上述损失68474.5元，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赔偿该款项后，可取得车辆的残值。
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赔偿评估费4500元问题。事故发生于2012年12月6日，被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系因为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间内及时定损导致其于12月24日自行单方委托定损，故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关于拖车费230元，因该费用是事故发生后所产生的合理费用，故该费用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上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二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主文为：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孔丽梅车辆损失险保险金68474.5元和拖车费23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孔丽梅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34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1517.6元，被上诉人孔丽梅负担101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1517.6元，被上诉人孔丽梅负担23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