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浙行赔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鹿城双龙塑料薄膜厂，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沈工业区6号。
法定代表人周云榜，厂长。
委托代理人孙艺，上海泛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中，上海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广场路。
法定代表人胡晓东，区长。
委托代理人杨雪，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温州市鹿城双龙塑料薄膜厂（以下简称双龙薄膜厂）诉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鹿城区政府）其他行政赔偿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浙03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双龙薄膜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龙薄膜厂的委托代理人孙艺、张建中，被上诉人鹿城区政府的副区长夏某及委托代理人杨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3日，被告作出温鹿政发[2013]43号《关于对鹿城区南汇街道横渎河西地块改建一期项目建设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原告厂房位于被征收范围内。因原告对该征收决定不服，本院于同年10月21日作出（2013）浙温行初字第5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浙行终字第218号行政裁定，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3年11月22日，被告作出温鹿政发[2013]158号《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对温州市鹿城双龙塑料薄膜厂房屋实施征收补偿的决定》。原告仍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作出温鹿政发[2014]21号《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关于撤销温鹿政发[2013]158号文件的决定》，决定撤销该补偿决定。原告收到撤销决定后不同意撤诉，本院作出（2014）浙温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认为被诉补偿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鉴于被告在诉讼期间已经自行撤销，故判决确认被诉补偿决定违法。2014年6月13日，被告作出[2014]温鹿认初审字169号未经登记建筑认定书，认定原告位于龙沈工业区的未经登记建筑共计建筑面积3498.727平方米，其中可视为合法建筑物的建筑面积为2713.732平方米，违法建筑物的建筑面积为784.995平方米。原告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经审理作出（2014）浙温行初字第58号行政判决，撤销[2014]温鹿认初审字169号未经登记建筑认定。2016年4月，因原告等人不服（2013）浙温行初字第51号行政判决、（2013）浙行终字第218号行政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4）浙行申字第134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等人的再审申请。在此期间，原告以上述征收决定、征收补偿决定及未经登记建筑认定行为违法，导致其企业停产停业并造成厂房租金损失等为由，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6年6月8日，被告作出温鹿政赔决字[2016]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决定不予赔偿。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行政赔偿是指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由行政机关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对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义务。原告温州市鹿城双龙塑料薄膜厂提供的上述证据，只证明被告作出的涉案征收补偿决定、未经登记建筑认定因原告提起行政诉讼后，已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撤销的事实，但该确认违法、撤销行为并未导致上述法律规定的应予赔偿事项的发生，并导致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且原告亦未能提供其权益因此受到其他损害的证据，原告以此主张财产损失，证据不足。况且，原告主张的厂房租金损失费并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赔偿范围。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赔偿其经济损失总计5510495.02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温州市鹿城双龙塑料薄膜厂的赔偿请求。
双龙薄膜厂上诉称：一、依据生效法律文书，被上诉人鹿城区政府于2013年5月3日作出温鹿政发[2013]43号《关于对鹿城区南汇街道横河西地块改建一期项目建设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以下简称征收决定）、温鹿政发（2013）158号《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对温州鹿城双龙塑料薄膜厂房屋实施征收补偿的决定》（以下简称补偿决定）均违法。1、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浙行申字第134号行政裁定书明确：鹿城区政府“在作出被诉征收决定前，未实际完成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建筑的调查、认定和处理程序确有不当，本院予以严肃指正。同时，本案虽不完全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应当组织听证会情形，但考虑到涉案征收范围内工业区企业较多，其所占建筑较大，本着充分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及增强征收决策的科学性等考量，被申请人亦应根据合理行政及正当程序原则组织听证更为妥当”。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为此向鹿城区政府发出浙高法[2016]9号《司法建议书》。该《司法建议书》明确，鹿城区政府在龙沈工业区所实施的征收决定系在2013年5月3日作出，而未经登记建筑认定行为在2014年6月13日作出，显然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据此，该《司法建议书》要求鹿城区政府在收到该建议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将处理结果反馈该院。依上述生效法律文书，鹿城区政府作为一个依法行政的机构，理应通过自纠的方式，撤销其在龙沈工业区所实施的征收决定，以体现政府系遵法、守法的模范，为治理下的普通百姓作出榜样。但令人遗憾的是，鹿城区政府不仅未自行撤销其征收决定，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要求其将处理结果予以回复的指示也采取不理不睬的做法，完全有违法治政府的要求。2、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温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书》依法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补偿决定违法。二、鹿城区政府从2010年就开始着手龙沈工业区拆迁工作，造成此后龙沈工业区范围内厂房无法按原市场价格出租，因鹿城区政府的拆迁工作存在上述违法事由，故上诉人租金损失与鹿城区政府违法拆迁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鹿城区政府的拆迁系依据征收决定及补偿决定，而依据上述理由，征收决定及补偿决定系违法，故鹿城区政府违法拆迁的行为，造成龙沈工业区厂房道路堵塞、垃圾遍地，使地处龙沈工业区内的上诉人无法将自己厂房按拆迁前的价格出租，导致上诉人直接损失的租金达500余万元。而鹿城区政府对自己拆迁行为可能造成的前述后果也是明知的，故鹿城区政府理应对上诉人的租金损失予以赔偿。原审法院所谓“但该确认违法、撤销行为并未导致上述法律规定的应予赔偿事项的发生，并导致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一节，显然割裂了鹿城区政府违法拆迁行为与征收决定、补偿决定之间的关系。需知，无论是鹿城区的征收决定还是补偿决定均需通过鹿城区政府拆迁这一外在表现的行为而实施，由于鹿城区政府已从2010年起就在龙沈工业区实施拆迁行为，造成了龙沈工业区范围内厂房出租价格直接下滑，由此造成上诉人租金巨额损失，而上诉人此等租金损失系直接经济损失，故鹿城区政府被确认违法、撤销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应予赔偿事项的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鹿城区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请求行政赔偿无事实根据，且理由不充分。因南汇街道旧城区改建等公共利益需要，答辩人作出涉案的征收决定并予以公告。上诉人有工业用房坐落于温州市南郊乡龙沈工业区，属该项目征收范围。因上诉人在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签约期限内未与区房屋征收部门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答辩人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涉案补偿决定。上诉人不服答辩人所作的征收决定和补偿决定分别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征收决定经法院审理未被认定违法。补偿决定在一审过程中，答辩人自行予以撤销，因上诉人不同意撤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4）浙温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补偿决定违法。二、答辩人此前作出补偿决定及[2014]温鹿认初审字169号《未经登记建筑认定书》（以下简称认定书）行为未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请求行政赔偿无事实根据，且理由不充分。（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4）浙行申字第134号行政裁定，驳回再审申请，结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浙温行初字第51号行政判决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浙行终字第218号行政裁定，上诉人诉称的“征收决定违法”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并且对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向答辩人发送的浙高法[2016]9号《司法建议书》，答辩人积极地给予反馈，上诉人称答辩人“应自行撤销征收决定”及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司法建议不予回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补偿决定旨在明确征收双方当事人的征收补偿权利义务，在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前，不会对征收人的合法权益产生实质影响。答辩人所作的征收决定是合法有效的，补偿决定则已自行撤销且未给上诉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因此，上诉人诉称答辩人作出的征收行为对其造成经济损失，与事实不符，且厂房出租价值损失500余万元等主张，与征收行为无直接关联。（三）现阶段上诉人仍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下步答辩人将按照法定程序依法对上诉人的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请求行政赔偿无事实根据，且理由不充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着上诉人双龙薄膜厂要求被上诉人鹿城区政府赔偿其损失5510495.025元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这一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双龙薄膜厂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明确，其提起赔偿之诉是基于被上诉人鹿城区政府作出涉案的征收决定、补偿决定以及认定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的事实，要求赔偿的损失是厂房租金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规定明确了受害人获得赔偿的权利首先以行政机关存在违法行为为前提，其次有损害的事实发生，再者该损害事实与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的上述违法行为中，其对征收决定提起的诉讼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2013）浙温行初字第51号行政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对补偿决定提起的诉讼，被上诉人在诉讼期间自行撤销了该补偿决定，因上诉人不同意撤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4）浙温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确认了该补偿决定违法；对认定书提起的诉讼，被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浙温行初字第58号行政判决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在其上述行政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或撤销后，仍需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不会造成上诉人财产的损失，从而导致赔偿的事由发生，且上诉人要求赔偿的厂房租金损失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综上，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计5510495.02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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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马良骥
二○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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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员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