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烟刑二终字第47号
原公诉机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潘苏，山东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第三地质大队（山东省第三地质矿产勘查院）总会计师，中共党员。2012年9月19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逮捕。2014年1月2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宋宪滨、原丰香，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潘苏犯受贿罪一案，于二○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作出（2013）烟芝刑初字第31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潘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并听取了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潘苏在担任山东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第三地质大队（山东省第三地质矿产勘查院）（下称第三地质大队）财务部主任、总会计师期间，利用负责单位财务工作的职务便利，将本单位的集资建房款存入烟台市商业银行（后更名为烟台银行）三马路支行（下称三马路支行）、恒丰银行烟台上夼西路支行（下称上夼西路支行）等处，帮助他人完成储蓄任务，于2008年至2012年间，先后多次非法收受三马路支行负责人常虎给予的现金人民币9.5万元，购物卡价值人民币3千元；收受上夼西路支行负责人张道明给予的现金人民币5千元、购物卡价值人民币2千元。以上共计收受现金及购物卡价值人民币10.5万元。被告人潘苏被传讯到案后，于2012年9月19日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收受他人财物共计10余万元的犯罪事实。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潘苏的亲属代为退赔人民币4.5万元。
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被告人潘苏在担任第三地质大队总会计师期间，利用负责单位财务工作的职务便利，将本单位的集资建房款存入三马路支行，帮助他人完成储蓄任务，于2008年间非法收受该银行负责人常虎给予的现金人民币2.5万元。
2、被告人潘苏在担任第三地质大队总会计师期间，利用负责单位财务工作的职务便利，将本单位的集资建房款存入三马路支行，帮助他人完成储蓄任务，于2009年间非法收受该银行负责人常虎给予的现金人民币3万元。
3、被告人潘苏在担任第三地质大队总会计师期间，利用负责单位财务工作的职务便利，将本单位的集资建房款存入三马路支行，帮助他人完成储蓄任务，于2011年间非法收受该银行负责人常虎给予的现金人民币4万元。
4、被告人潘苏在担任第三地质大队财务部主任、总会计师期间，利用负责单位财务工作的职务便利，将本单位的集资建房款存入三马路支行，帮助他人完成储蓄任务，于2008年至2012年的春节期间先后多次非法收受该银行负责人常虎给予的购物卡，价值共计人民币3千元。
5、被告人潘苏在担任第三地质大队总会计师期间，利用负责单位财务工作的职务便利，将本单位的集资建房款存入上夼西路支行，帮助他人完成储蓄任务，于2009年上半年非法收受该银行负责人张道明给予的现金人民币5千元；于2009年春节、中秋节期间，2次非法收受该银行负责人张道明给予的价值人民币2千元的购物卡，收受现金及购物卡价值共计人民币7千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第三地质大队出具的证明材料、任免通知、职工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等证实，第三地质大队系省属事业单位，被告人潘苏于2006年6月至2008年1月担任第三地质大队财务部主任，于2008年2月至案发前担任第三地质大队总会计师，行政级别正科级，负责第三地质大队财务工作等。
2、证人常虎于2012年9月21日、2013年2月25日在侦查机关的证言及卡（本）交易对账单证实：
（1）2008年8月21日，潘苏所在的第三地质大队在其负责的三马路支行办理了500万元的定期存款，当时的好处费是千分之五，潘苏帮助其完成了储蓄任务，为了表示感谢，其在2008年9月10日从工资卡内取出现金2.8万元并将其中的2.5万元用信封装好，于存钱后的一、两个周的周末，在芝罘屯路金属材料公司对面的家属楼大院，将钱给了潘苏。
（2）2009年1月9日，潘苏所在的第三地质大队在其负责的三马路支行办理了1000万元的定期存款，当时的好处费是千分之四，潘苏帮助其完成了储蓄任务，为了表示感谢，其在2009年1月23日从工资卡内取出现金5万余元并将其中的4万元用信封装好后，于存钱后的一个周末，在潘苏住的芝罘屯路家属楼大院，将钱给了潘苏。
（3）2011年3月25日，潘苏所在的第三地质大队在其负责的三马路支行办理了1000万元的定期存款，当时的好处费是千分之六，潘苏帮助其完成了储蓄任务，为了表示感谢，其在2011年4月3日从工资卡内取出现金9万余元并将其中的6万元用信封装好，在潘苏住的地矿家园小区将钱给了他。
（4）其于2007年至2012年春节、中秋节期间，为感谢潘苏帮助其完成储蓄任务，先后多次给予潘苏购物卡共计7千元。
3、证人张道明于2012年11月1日在侦查机关的证言证实：
（1）2008年年底，潘苏所在的第三地质大队在其负责的上夼西路支行办理了800万元的定期存款，潘苏帮助其完成了储蓄任务，为表示感谢，其于2009年上半年送给潘苏5千元现金，现金是用信封装着的，具体是在其单位楼下道边还是在其办公室给的钱，其记不清了。
（2）潘苏帮助其完成了储蓄任务，为了表示感谢，其于2009年春节、中秋节期间，先后2次送给潘苏购物卡共计2千元。
4、被告人潘苏在侦查机关的供述：
（1）其于2012年9月19日、9月20日、9月25日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实：其将单位职工的集资建房款存到三马路支行，帮助该行行长常虎完成了储蓄任务，常虎根据存款的金额及利率情况，按比例给其好处费。2008年10月份前后的一个周末，常虎在芝罘区芝罘屯路金属材料公司对面的家属大院内，他车的副驾驶位置，给了其5万元现金，现金都是用银行专用的白色大信封装着，其将收到的现金及装现金的信封一起交给其妻姜克娟了。2009年10月份前后的一个周末，常虎在芝罘区芝罘屯路金属材料公司对面的家属楼大院内，他车的副驾驶位置，给了其3万元现金，现金都是用银行专用的白色大信封装着，其将收到的现金及装现金的信封一起交给其妻姜克娟了。2011年10月份前后的一个周末，常虎在机场路其家属楼拐弯处路边，他车的副驾驶位置，给了其4万元现金，现金都是用银行专用的白色大信封装着，其将收到的现金及装现金的信封一起交给其妻姜克娟了。
（2）其于2012年12月31日的供述证实，其在任职期间将单位的集资建房款存到常虎负责的银行，帮助常虎完成储蓄任务，常虎为表示感谢，于2008年至2012年春节期间，先后多次给予其购物卡共计3千元。
（3）其于2012年9月22日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实，2008年年底，其将单位职工的集资建房款存到上夼西路支行，帮助该行行长张道明完成了储蓄任务，为表示感谢，张道明于2009年上半年的一天，在他的办公室给了其5千元现金，现金是用信封装着的，于2009年春节和中秋节期间，先后2次给了其共计2千元的购物卡。
5、证人姜克娟于2012年9月24日在侦查机关的证言证实，其丈夫潘苏于2007年至2012年间，除了2010年外，基本每年都给其银行存款的好处费，每次1－6万元不等，都是用信封装好的，共计10余万元。潘苏在2007年给其钱时告诉她是烟台银行存款的好处费，后来再给钱时其也没问，但其知道是银行给的好处费。
6、证人常洪华（第三地质大队队长）、刘慧（第三地质大队财务科长）的证言证实了第三地质大队于2006年集资建家属楼，后被告人潘苏安排会计将单位职工的集资建房款存入烟台银行并将部分集资建房款转为了定期存款。
7、第三地质大队记账凭证、银行存款记录等书证证实，第三地质大队在三马路支行、上夼西路支行存款的情况与证人常虎、张道明的证言吻合。
8、户籍证明等证实了被告人潘苏的身份等情况。
9、侦查机关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潘苏受贿一案，系群众匿名举报，侦查机关于2012年9月18日立案侦查并于当日将潘苏传唤到案，经讯问，潘苏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上述受贿的犯罪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潘苏身为国有事业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应依法惩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潘苏20**年9月19日的供述，程序违法，侦查机关存在连续传唤的时间超出法定时间的问题，属非法证据，对该供述应予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侦查机关出具的有关传唤的相关法律文书，传唤时间并未超出法定时间，以上供述的取得合法有效，不属非法证据，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以公诉机关虽然宣读了相关证人证言，但并未出示询问证人的同步录音录像，对上述证人证言应以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被告人潘苏及其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根据供证不一的证据，指控的受贿数额不能成立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其因涉嫌受贿被传唤到案后，出于自愿，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收受证人常虎、张道明贿赂共计10余万元的事实，其供述收受贿赂的事实与随后查证的证人常虎、张道明及姜克娟的证言、相关书证能够相互印证，且其当庭亦不予否认，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其在从事公务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贿赂的事实；关于受贿数额，在供、证有出入的情况下，就低予以认定，符合有利于被告人的司法原则，其以上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其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其被传讯到案后，虽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收受他人贿赂10余万元的犯罪事实，但之后又翻供，依法不应认定其有自首情节，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鉴于其赃款部分已退，对其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第一款（一）项、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潘苏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所退的赃款人民币4500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宣判后，检察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潘苏不服，提出
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撤销（2013）烟芝刑初字第312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依法改判其免予刑事处罚或者对其适用缓刑。理由是：一、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其在侦查机关所作的第一次有罪供述，系被违法超时羁押，以变相刑讯逼供方式取得，属于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2、询问部分证人的同步录音录像没有经过出示质证，不能排除存在虚假的可能。3、其利用职务便利证据不足。4、认定其受贿数额、时间、地点与证人常虎的证言存在较大出入，不能排除合理怀疑。5、其2012年9月20日、9月25日的供述，一审作为定案的证据，该证据没有经过法庭质证，不应采信。二、一审判决对其量刑畸重。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针对上诉人潘苏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对其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1、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关于其在侦查机关所作的第一次有罪供述，系被超时违法羁押，以变相刑讯逼供方式取得，属于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潘苏被传唤到案后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的犯罪事实，但后又翻供，予以否认。其第一次有罪供述笔录载明的时间，系经过其确认签名后形成，应以此为准。最高人民法院等五部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取得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手段取得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属于非法言词证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采用其他使被告人在肉体上或者精神上遭受剧烈疼痛或者痛苦的方法，迫使被告人违背意愿作出的供述，属于以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取得的证据，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在案证据表明，本案不存在上述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的情形，不符合非法证据排除的条件。同时，其供认犯罪的供述与证明其犯罪事实的证人常虎的证言、卡（本）交易对账单及第三地质大队记账凭证、银行存款记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综上，上述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可以作为定案根据予以采信。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询问部分证人的同步录音录像没有经过出示质证，不能排除存在虚假可能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一审时被告人的辩护人曾提出上述意见，一审庭前会议记录载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询问证人实行同步录音录像，没有强制性要求；证人姜克娟的证言，不是该案直接证据，也不是受贿事实的见证人，且与被告人系夫妻，有利害关系，证言出现变化应是情理之中。二审期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没有提供证人常虎与原来证言不一致或相反的证词，原证言经过当庭质证，且所证内容与书证等能够相互印证，足以确认其相关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可以作为定案根据。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关于其利用职务便利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潘苏在第三地质大队曾任财务部主任、总会计师，负责全队财务工作，其安排会计将单位职工的集资建房款存入烟台银行并将部分集资建房款转为了定期存款，并收受常虎给予的好处费，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其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财物。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认定其受贿数额、时间、地点与证人常虎的证言存在较大出入，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其因涉嫌受贿被传唤到案后，主动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收受贿赂10余万元的事实，其所作有罪供述与证人常虎的证言之间存在出入，但与随后查证的相关书证能够相互印证，一审判决在供、证有出入的情况下，就低认定其受贿数额，符合有利于被告人的司法原则。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5、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关于其2012年9月20日、9月25日的供述，一审作为定案的证据，该证据没有经过法庭质证，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一审时其2012年9月20日的供述，当庭进行了质证，以证实其收受贿赂的时间、数额、原因及地点变更情况，其2012年9月25日的供述，亦当庭进行了质证，以证实其受贿数额及赃款交给其妻子的过程，上诉人在一审时对上述二份供述予以否认，认为其没有将受贿款交给其妻子，其上述理由及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只要行为人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财物，该犯罪行为即宣告完成，至于受贿款的去向，不属于该罪名的犯罪构成，只能作为酌定量刑情节考虑。上诉人否认其收受贿赂后，将所得款交给其妻子，其妻子是否收到，不影响其受贿罪的成立。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6、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关于一审判决对其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我国刑法规定，受贿数额在人民币10万以上的，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上诉人潘苏收受现金及购物卡共计价值人民币10.5万元，原判决对其量刑适当。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潘苏身为国有事业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第一款（一）项、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盖伯先
审判员 纪华伦
审判员 梁科兴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蒋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