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五津镇正西街津西公寓。
法定代表人殷学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进，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昊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东县城关镇北正街76号。
法定代表人梁亚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伟，湖南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崔仕勇（原审被告、原审反诉第三人），男，196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珂汉，男，住山东省乐陵市云红街道办事处东屯村79号，由四川省威远县观英滩镇青山村委会推荐。
上诉人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昊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大公司）、崔仕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二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进、被上诉人昊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亚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伟、被上诉人崔仕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珂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六项；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实际劳务班组停工费661402元，停工损失费17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协商终止《钢材买卖合同》并进行如实结算的法律事实错误地认定为上诉人单方提前终止《钢材买卖合同》的违约行为。双方履行了《钢材买卖合同》的部分义务后，即协商提前终止该合同并进行了结算，经结算，双方只买卖了1676.488吨钢材，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钢材款15万元，结算后上诉人又支付了14万元，现仅欠付1万元。若双方未协商终止《钢材买卖合同》，2015年1月10日之后必有供货行为，且不可能存在结算行为；2、《合同终止声明》系崔仕勇个人行为，且系与昊大公司共同协商提前解除的结果，原审判决将《合同终止声明》认定为上诉人的单方终止合同行为错误。3、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从其他渠道进钢材”的违约行为；4、证实被上诉人提前终止合同、据实结算、延迟供应钢材致使上诉人蒙受的损失等事实的证据，原审判决均未予以采信，违背了客观、公正认定事实和证据的原则；5、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损失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未提供上诉人从其他渠道进钢材以及进货数量的证据；（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明其损失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采信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仓储费包括在违约金内未予支持，但对于同属损失的律师费却未认定包括在违约金内而予以支持，显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合同变更和合同解除的相关法律规定，但原审判决未予适用。2、上诉人仅存在逾期支付尾款1万元的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只能就该违约行为判决上诉人的违约责任。3、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相应地保证人的法律责任也应当随之变更。
昊大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于2015年4月8日单方向被上诉人出具合同终止声明是单方个人行为，双方并未协商解除《钢材买卖合同》；2、上诉人单方终止履行合同，且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应付清所欠货款并按400元/吨补偿被上诉人损失。同时，《钢材买卖合同》亦约定了律师费由违约方负担。故原审判决既有法律依据，又有事实基础。
昊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金源公司、崔仕勇连带支付货款10000元；二、判令金源公司、崔仕勇连带支付仓储费564800元；三、判令金源公司、崔仕勇连带支付违约金664800元；四、判令金源公司、崔仕勇连带支付律师费30000元；五、诉讼费用由金源公司、崔仕勇承担。
金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昊大公司赔偿因逾期交付钢材给金源公司造成的向劳务承包方承担的劳务班组停工损失费661402元；二、昊大公司赔偿因逾期交付钢材给金源公司向建设方承担的停工损失费170000元；三、反诉费用由金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0月21日，金源公司（买受人，甲方）委派其公司员工崔仕勇与昊大公司（出卖人，乙方）的委托代理人茹建祥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其所承建的工程项目所需的全部钢材，并约定了钢材总量、基准单价、浮动单价、计量方式、付款日期、违约责任等合同条款；甲方未征得乙方书面同意的（乙方违约除外），不得从其他渠道进钢材使用，否则，甲方应立即付清所欠乙方的货款并按400元/吨（按甲方实际由其他渠道进货数量计算）自愿补偿乙方损失；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告费、评估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崔仕勇以个人名义为金源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承担连带责任。昊大公司从2014年10月24日起至2015年1月10日止，分批次向金源公司供应钢材共计1676.488吨。金源公司向昊大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后，双方又进行了结算，确认金源公司共计尚欠昊大货款15万元。2015年4月8日金源公司向昊大公司发出《终止合同声明》，声明中确定欠昊大公司15万元并承诺在2015年5月30日前付清，且金源公司不再与昊大公司及昊大公司员工茹建祥发生钢材交易关系。后金源公司又支付了昊大公司14万元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有四个焦点问题：焦点一是金源公司与昊大公司各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在有效期内，对合同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一方当事人单方终止合同约定权利与义务的行为，应得到合同相对方当事人的同意，否则对相对方不产生效力。金源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向昊大公司发出《终止合同声明》，系金源公司的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昊大公司并未同意终止合同，即金源公司单方终止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昊大公司不产生效力。
《钢材买卖合同》第五条第三款明确约定：甲方（金源公司）正负零以上所需的钢材，甲、乙双方约定以月结的方式进行结算，乙方（昊大公司）每月一日至月底所供应给甲方的钢材，甲方在当月底付清当月全部钢材款给乙方。即双方约定了金源公司付款在供应钢材后的月底付清，昊大公司从2014年10月24日起分批次向金源公司供应钢材共计1676.488吨，至今金源公司仍欠昊大公司1万元货款未付，对该1万元货款，金源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可见金源公司已经违反了按期支付货款的约定。
根据双方的交收钢材货物的记录，昊大公司自2014年10月24日起至2015年1月10日，分批次不定期地向金源公司供应钢材，双方对交付钢材的具体日期并无明确约定，故对金源公司认为昊大公司逾期交货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金源公司对昊大公司于2015年1月10日前供应的钢材未按期支付所有货款，若昊大公司继续向金源公司供应钢材，昊大公司有理由相信“金源公司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将无法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给昊大公司造成更大损失”的情形，昊大公司采取中止履行继续供应钢材的措施属于合理必要的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该行为不应视为违约行为。
双方约定了金源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向昊大公司购买钢材5000吨，金源公司未征得昊大公司书面同意的（昊大公司违约除外），不得从其他渠道购进钢材使用。金源公司在只向昊大公司购买1676.488吨钢材后，又未付清全部货款的情形下，单方终止合同，从其他渠道购进钢材，该行为没有征得昊大供公司的同意，且昊大公司也无违约情形，显然，金源公司的该行为表明了其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亦严重违反了双方的约定。
焦点二是若金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支付仓储费564800元、违约金664800元与律师费3万元？
根据上述分析与认定，金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昊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包括其主张的仓储费，故对昊大公司主张的仓储费564800元该院不予支持。按照双方的约定，违约金损失为1329404.8元[（5000吨-1676.488吨）×400元/吨]，昊大只要求金源公司支付违约金664800元，此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故该院予以支持。双方已约定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告费、评估费、诉讼费、差旅费等），故该院对昊大公司主张的律师费3万元予以支持。
焦点三是崔仕勇是否对金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第八条保证条款的约定：崔仕勇自愿为金源公司在该合同下的债务提供担保承担连带责任。故崔仕勇应对金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焦点四是若昊大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该行为是否给金源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根据上述分析与认定，昊大公司在本案中没有逾期交货，也无违约行为，更不可能给金源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故对金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对昊大公司要求金源公司支付货款1万元、违约金664800元、律师费3万元的诉请及要求崔仕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对昊大公司的其他诉请予以驳回。对金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昊大投资有限公司货款1万元；二、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昊大投资有限公司违约金664800元；三、被告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南昊大投资有限公司律师费3万元；四、崔仕勇对上述第一、第二与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湖南昊大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62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1226元，由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与崔仕勇共同承担14892元，湖南昊大投资有限公司承担6334元；反诉受理费12114元，由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金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证人梅正垠2016年7月18日的律师调查问话笔录并申请梅正垠出庭作证，拟证明1、在《钢材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金源公司未及时付款，而昊大公司亦未及时供货；2、《钢材买卖合同》已由双方协商终止，且双方进行了结算，在上述合同终止前，金源公司未向其他单位购买钢材。梅正垠当庭作证称：1、其在律师调查问话笔录的陈述属实；2、金源公司已向建设方支付了停工损失。昊大公司质证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1、梅正垠系涉案项目监理公司的工作人员，与金源公司有利害关系；2、梅正垠关于金源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及数额与本案事实有较大出入，偏袒金源公司；3、梅正垠关于金源公司已支付停工损失的证言缺乏收款依据支持。本院认为，证人梅正垠关于金源公司已支付停工损失的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其关于双方均违约以及《钢材买卖合同》已经双方协商终止且结算的证言，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钢材买卖合同》中合同标的物的“品名、数量、单价”约定：“...2、乙方为甲方供应本项目所需的全部钢材（总量为5000吨），且乙方为甲方本项目的唯一钢材供应商；”““计划方式”约定：“1、甲方须提前5天向乙方提供书面（短信、传真、电子邮件等）钢材需求计划…；3、乙方必须在甲方提交钢材计划的5天内按时按量交货，否则…”；“违约责任”约定：“甲方如欠款超过10日时，乙方有权停止供货，…”；“陈述与保证”约定：“三方保证不因本合同约定违约责任过高而向法庭提出抗辩。”
又查明，截止至2015年1月5日，昊大公司共向金源公司供应钢材1598.113吨，金源公司应付货款5761472.89元，实付货款200万元，欠付3761472.89元。同年1月9-10日，昊大公司又向金源公司提供78.375吨钢材，而金源公司直至2015年2月13日才付款120万，2月17日付款210万，6月5日付款14万。
金源公司自认在《钢材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时支付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钢材买卖合同》是否已由金源公司与昊大供公司协商解除；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钢材买卖合同》是否已经双方协商解除的问题。根据本案事实，《合同终止声明》（以下简称《声明》）并无昊大公司盖章，亦无昊大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而且从该声明的内容“金源公司决定从即日起终止与昊大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经金源公司核对后确认：截止2015年4月8日，金源公司尚欠昊大公司钢材款15万元正…”来看，未有昊大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结算的意思表示。同时，《欠条》亦由崔仕勇出具，内容与《声明》中关于金源公司欠付昊大公司15万元货款的表述基本一致，系对交易过程中欠付昊大公司货款的确认，亦未有昊大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结算的意思表示。故金源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钢材买卖合同》经双方协商解除且双方已结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至于《声明》负责人处落款为崔仕勇的问题，因崔仕勇系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并代理金源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劳务分包施工合同》，故崔仕勇出具上述声明的行为属职务行为，金源公司关于崔仕勇出具《合同终止声明》系个人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2015年1月10日后双方未再发生交易往来的问题，除双方当事人协商解除《钢材买卖合同》外，昊大公司单方停止供货或金源公司单方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都可能导致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月10日后不再发生交易往来。而根据本案事实，昊大公司2015年1月10日供货后，金源公司直至同年2月13日才支付部分货款，依据《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昊大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又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双方发生交易往来，系先由金源公司提前五天向昊大公司提供书面钢材需求计划，再由昊大公司在金源公司提供钢材计划的五天内按时按量交货，而不是由昊大公司主动供货。故金源公司2015年1月10日后未供货不构成违约。结合《声明》可知，2015年1月10日后双方未发生交易往来系因金源公司单方决定不履行合同义务所致，故对于金源公司关于双方2015年1月10日后未再发生交易往来系因双方已协商解除《钢材买卖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源公司单方提前终止履行《钢材买卖合同》，构成违约。因涉案项目已完工，但金源公司仅向昊大公司购买钢材1676.488吨，故一审法院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第一条第2项及第七条第2项的约定支持昊大公司的违约金诉请，并无不当。至于不支持仓储费而支持律师费的问题，违约金、仓储费损失均是因金源公司提前终止履行合同的行为造成，若全部支持，构成重复计算，故一审法院仅支持违约金，而律师费损失则是因金源公司拒绝承担责任造成，与违约金、仓储费性质不同，故一审法院支持律师费并无不当。
关于金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首先，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金源公司需提前五天向昊大公司提交书面（短信、传真、电子邮件等）的钢材需求计划，而金源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提出了2014年12月21日、2015年1月11日的钢材需求计划，故对于其关于昊大公司存在2014年12月21日、2015年1月11日两次逾期交货违约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金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劳务承包方支付了劳务班组停工损失费661402元及向建设方支付了停工损失费170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驳回金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26元，由四川金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雪峰
审判员 吴 敏
审判员 邓婕晖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妍慧
校对责任人：吴 敏 打印责任人：李 妍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