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473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张肇洋，男，198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李小毛，女，196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系张肇洋母亲。
法定代理人：张文财，男，1961年3月9日出生，汉族，系张肇洋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粤北第三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邝广平，男，院长。
委托代理人：黎建平，男，该院医师。
委托代理人：张朝英，女，该院医师。
上诉人张肇洋因与被上诉人粤北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粤北三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2）韶乐法民一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16日，张肇洋因精神异常而首次入住粤北三院，期间张肇洋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1年10月2日，张肇洋病情复发，第三次到粤北三院心理康复科住院治疗，属二级护理。同日，张肇洋的法定监护人李小毛与粤北三院签订了《粤北第三人民医院心理／精神病人住院知情同意书》，当中第6条约定：“病员在治疗期间，仍有可能出现不可预料的、难以防范的突发性行动、伤人、自伤、自杀、外跑或被伤等意外情况；即使病人病情好转后，在康复期间，也有可能发生上述意外情况；万一发生上述意外情况，家属应该理解并且不追究医院和医生的责任。”第11条约定：“以上情况都是潜在的危险，我院（科）的医护人员会尽力防止和减少这种潜在的危险，但需要家属的配合和支持。发生风险或意外后，医护人员会全力救治和采取有效的措施减轻风险或意外带来的不良后果。家属应该表示理解并且不追究医院和医生的责任。以下签字人的签名表达的真实意愿是已经确认：（1）患方（家属）已认真听取并理解了医生对住院治疗以及治疗中各种风险的全部说明，仔细阅读并理解了以上告知内容的全部意义，获得了充分的知情同意权。（2）患者监护人或委托人同意履行自己应尽的论理道德责任和义务，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费用。”
另查明：2012年2月18日，张肇洋所在住院楼4楼因为装修未上锁，张肇洋从该未上锁的房门走上4楼楼顶（四周有高1米左右的安全护栏），大约13点40分，张肇洋从楼顶摔下，腰部及双下肢受伤，造成失血性休克。张肇洋经粤北三院初步抢救后转送乐昌市人民医院进一步救治，并于2012年2月20日转入粤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截瘫；2、胸12、腰2－5椎体多发性骨折；3、双跟骨、右踝关节粉碎性骨折；4、肺挫伤；5、创伤后阴囊血肿；6、全身多处皮肤擦伤；7、精神分裂症；8、右髋臼后唇骨折；9、骶5、尾椎骨折；10、双侧胸腔积液。张肇洋在粤北人民医院住院36天后因截瘫部分恢复，病情稳定于2012年3月27日出院，医嘱：1、继续外院康复治疗、功能锻炼；2、注意防治截瘫并发症；3、定期复查，骨折愈合后必要时取出内固定，不适时随诊。住院期间陪护壹人。张肇洋出院后当天便转入粤北三院继续进行康复治疗，至2012年9月27日出院。另外，粤北人民医院2012年10月24日出具的张肇洋的疾病诊断书中注明“胸腰椎、双跟骨骨折内固定术后。约1年后（术后）来院取出内固定物手术治疗（约为住院费Ұ20000贰万元）”。张肇洋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均由粤北三院支付或由张肇洋父母先向粤北三院预支，张肇洋在乐昌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为3715.39元，在粤北人民医院的医疗费为127102.36元（其中张肇洋的法定监护人用借款支付了10000元）。此外，张肇洋的法定监护人另花去复印费0.5元，租车费20元。张肇洋在粤北三院进行康复治疗期间尚欠医疗费17127.2元、伙食及陪人床位费等7197.2元。张肇洋父母李小毛、张文财向粤北三院预支借款共计36180元用于支付张肇洋的护理费18080元、自身住宿费3306元、张肇洋医疗费10000元。
还查明：2012年9月20日，张肇洋的父亲张文财委托广东北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张肇洋的伤病关系以及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同年9月25日，该所作出“广北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36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张肇洋的损伤与本次意外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张肇洋腰椎骨折致截瘫已构成Ⅳ（四）级伤残；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致双侧足弓结构部分破坏已构成Ⅷ（八）级伤残；右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已构成Ⅹ（十）级伤残。该次鉴定费用2000元由张肇洋法定监护人张文财支付。
2012年10月30日，张肇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张肇洋因精神分裂症在粤北三院住院治疗，2012年2月18日，因粤北三院监护失职，致张肇洋从住院楼4楼摔下，造成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截瘫；胸12、腰2－5椎体多发性骨折；双跟骨、右踝关节粉碎性骨折；肺挫伤、骶5、尾椎骨折等严重伤情，差点性命不保。张肇洋在粤北人民医院住院36天并行手术后伤情基本稳定，但生活不能自理，且以后仍需手术取出内固定物。经广东北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张肇洋身体的损伤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已经构成4级伤残。粤北三院的过错行为给张肇洋的身心造成极大损害，致使张肇洋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十分痛苦；此外，由于张肇洋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长期在身边照顾，也给张肇洋的家人造成很大困扰和经济压力。为了妥善处理本案的赔偿问题，张肇洋曾试图与粤北三院进行协商，但遭到拒绝。张肇洋认为，张肇洋在粤北三院住院治疗期间，张肇洋与粤北三院已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因张肇洋患有精神病，行为不受自身意识控制，粤北三院应对张肇洋格外看护照顾。由于粤北三院未对张肇洋尽到监护责任，对张肇洋的安全保障不力，致使张肇洋从四楼摔下，造成四级伤残，粤北三院应负全部赔偿责任。有鉴于此，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粤北三院赔偿因未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义务给张肇洋造成残疾的赔偿金、护理费等共662984.04元并负担案件诉讼费用，具体为：一、残疾赔偿金：23897.8×20年×70%=334569.2元；二、护理费：1、住院期间18080元，2、29860×20（年）×40%=23888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36天×50元／天＝1800元；四、住院期间辅助用品3000元；五、误工费3348.84元；六、交通费3000元；七、住宿费3306元；八、鉴定费2000元；九、后续治疗费20000元；十、营养费5000元；十一、精神损害赔偿30000元。
粤北三院收到张肇洋的起诉状后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称：
一、粤北三院在对张肇洋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1、在诊疗过程方面：2005年4月16日，张肇洋因精神异常而首次入住粤北三院并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经粤北三院18天的精心治疗，张肇洋的病情好转并稳定，在此情况下，张肇洋于2005年5月4日出院回家。2010年6月29日，张肇洋因病情复发第二次入住粤北三院治疗，经过1年的系统治疗后，张肇洋的病情好转并稳定，于2011年6月28日出院。2011年10月2日，张肇洋因未坚持服药导致病情复发而第三次到粤北三院心理康复科住院治疗，其入院时的症状为：乱讲、情绪不稳定、易发脾气等。在入院时，虽然张肇洋以前从未发生过企图自杀或逃跑的行为，但对精神病病人在住院期间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情况，粤北三院在双方签定的《粤北第三人民医院心理／精神科病人住院知情同意书》中也已按规定履行了告知义务，明确告知精神分裂症患者有可能发生不可预料的、难以防范的突发性自伤、自杀、逃跑等意外事件，患者家属应当对此类意外事件给予理解。并且，对于在粤北三院心理科住院的病人，粤北三院一直规定要家属留下来陪护，并承担陪护的相关责任，用于防止病人自伤、自杀、逃跑，冲动伤人、毁物等行为造成的后果，但张肇洋的家属拒绝留下来陪护并表示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其家属完全明白以上的情况，表示同意并签字要求住院治疗。经4个多月的精心治疗，张肇洋的病情明显好转，乱讲、情绪不稳定、易发脾气等精神病症状基本消除，接触交谈可，对答切题，检查治疗合作，精神活动方面基本恢复正常。在未查到幻觉妄想和病情得到控制并稳定，特别是张肇洋从未发生过自杀事件或具有自杀倾向及外跑等的情况下，2011年10月30日，张肇洋被转为二级护理。粤北三院对张肇洋该处理完全符合国家有关护理级别规定，不存在任何违反诊疗常规的过错行为。2、在护理方面：（1）、根据我国1982年4月7日《医院工作制度》第33条第2项：“二级护理：病情较重、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病员。适当地做室内活动，生活上给予必要的协助；注意观察病情变化，每一至两小时巡视一次”和《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第15条：“对二级护理患者的护理包括以下要点：（一）每2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的规定，对患者的二级护理，国家要求是每一至两小时巡视一次。而粤北三院在张肇洋入院后，完全是按精神病人的护理常规进行护理和管理，定期进行危险物品的检查。在将张肇洋转为二级护理后，根据精神病人的特点，按有关精神专科护理理论的要求，对二级护理病人，始终按国家的相关规定和要求巡视病房。在2012年2月18日约13点40分，粤北三院心理值班护士在按规定在病房二楼进行查房时，突然听见楼下有人呼叫，值班护士立即跑出外走廊，发现楼下躺着一人，马上下楼，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在我院心理康复科住院的病人张肇洋，呼其名字能应，呼吸心跳均正常，经初步抢救后转送乐昌市人民医院进一步救治，并于2012年2月20日转到粤北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因此，粤北三院在护理巡视方面，完全严格按国家规定和要求执行，对于张肇洋跳楼自杀或逃跑行为，粤北三院已尽到了谨慎义务，不存在任何护理过失行为。（2）、众所周知，精神病人由于思维的异常，普遍都存在敏感多疑的特点。而精神病院对病人的治疗，首先就是要消除病人的疑心，以便于其配合治疗，特别是精神病患者的自杀或逃跑行为一般都是采取“隐秘式”的方式，以避开他人的干涉。因此，张肇洋以粤北三院监护失职，致张肇洋从住院楼四楼跳下诉称粤北三院存在过错显然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张肇洋跳楼的过程。2012年2月18日中午，张肇洋跳楼时，病人基本上都在睡午觉，当时四楼楼顶并没有其他任何人，显然是张肇洋趁其他人不注意，自己偷偷爬到住院部四楼，并打开四楼楼顶被关好的两扇门，然后到达楼顶，而粤北三院四楼楼顶四周均有高1米左右的安全护栏，显然是张肇洋自己爬上安全护栏跳楼的，受伤等后果是张肇洋跳楼所造成的。4、在张肇洋跳楼自杀或逃跑的因果关系方面。众所周知，对精神病患者的治疗，除了医疗机构使用药物治疗和心理辅导外，其社会支持和家庭的关心与爱护、亲密度等关怀程度，都直接影响到患者的治疗效果和自杀或逃跑等动机的产生。而张肇洋从2005年4月首次入住粤北三院到2012年2月18日发生跳楼行为之前，从未发生过自杀或逃跑事件或存在自杀倾向或企图的表象。2011年10月2日，张肇洋第三次到粤北三院心理康复科住院治疗（该科主要收治一些轻症的精神病人），科室本来要求必须有家人陪护或请陪人，但是张肇洋的父母不肯陪护也不愿意请陪人。经粤北三院的精心治疗，张肇洋的病情很快就得到控制并稳定，检查治疗合作，精神病症状基本消除，精神活动方面也基本恢复正常。而张肇洋的父母平时很少来医院探视，就算有时送来吃的，也只是交给护士后再转交给张肇洋，不见张肇洋就回去了。因此，张肇洋缺少家庭的关心与爱护，跳楼自杀或逃跑与此有关（家庭的关心与爱护等关怀程度），且明显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与粤北三院的所谓监护行为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粤北三院与张肇洋不存在任何监护关系）。
二、张肇洋跳楼致残属无法预见并难以防范的意外事件。相关医学资料显示，精神病人自杀或逃跑是一种病理冲动现象，具有隐蔽性、冲动性、突发性和病理性等特点。其自杀方式和工具或逃跑行为离奇古怪，跳楼、用洗脸盆溺水、使用毛巾、被单、枕套、卫生纸、鞋带或吞食物品等均有，窗栏，厕所，洗手间，水管，床档及僻静的地方均可，也曾有睡在被窝里以伏位而企图闷死的案例，且通常很有周密的计划，并能掌握医护人员巡视查房规律而予以规避。因此防不胜防，具有无法预见并难以防范的性质。无论是亲属、同事甚至医护人员都无法彻底防范和完全避免精神病人自杀或逃跑行为的发生。而在现有条件下，医院根据现代精神病学理论对精神病人在管理方面趋向于开放化管理，特别是精神病人不是犯人，精神病医院也不是监狱，根本不可能一天24小时紧盯着病人，也根本无法做到“一盯一”式的看管，更不允许将精神病人都捆绑关押起来。因此，对于张肇洋在病情已得到控制并稳定，且没有任何自杀或逃跑先兆的情况下发生的跳楼行为，显然属于在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无法预料并难以防范的意外事件，而并非我院医护人员工作上的过失行为致其跳楼导致受伤等。因此，如果不分青红皂白，仅仅以意外事件发生地为据而归罪于粤北三院显然是不符合国家有关医院对精神病人肇事承担过错责任的相关规定。
三、张肇洋跳楼时病情基本稳定，不属于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张肇洋跳楼时，病情已经明显好转，乱讲、情绪不稳定、易发脾气等精神病症状基本消除，接触交谈可，对答切题，检查治疗合作，精神活动方面基本恢复正常。未查到幻觉妄想和病情得到控制并稳定，特别是张肇洋从未发生过自杀事件或具有自杀倾向及外跑等的情况下，发生跳楼事件。因此，本案发生时，张肇洋完全清楚他自己的行为，不属于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张肇洋的法定监护人认为张肇洋患有精神病，行为不受自身意识控制，完全不符合事实。
四、张肇洋跳楼事件发生后，粤北三院一直积极协助家属处理。张肇洋跳楼事件发生后，粤北三院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很快将张肇洋转到乐昌市人民医院抢救，并于2012年2月20日协助把张肇洋转到粤北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这期间，在其家属要求下，粤北三院为病人垫付了在乐昌市人民医院和粤北人民医院的一切医疗费用，并借给其家属一些生活费。经过粤北人民医院的治疗，张肇洋无生命危险并且稳定，在此情况下，张肇洋于2012年3月27日转入粤北三院康复治疗至2012年9月27日，这期间粤北三院又借钱给其家属请护工。粤北三院完全尽到了人道主义责任。经过康复治疗，张肇洋的精神病病情基本稳定，躯体情况也得到了较好的恢复，基本能自理个人生活，如自己能走路、吃饭、冲凉等，并不像张肇洋的法定监护人所说张肇洋生活不能自理。张肇洋跳楼事件发生后，粤北三院一直积极的与其法定监护人协商，并多次告知随时可以与粤北三院协商共同处理此事，并要求其付清拖欠粤北三院的医疗费用、粤北三院垫付的费用以及张肇洋法定监护人所借粤北三院的钱款等。然而张肇洋的法定监护人一直采取推、拖等方式不与粤北三院协商，而且未向粤北三院提任何口头的或书面的协商要求，张肇洋在起述书中称曾试图与粤北三院进行协商，但遭到拒绝的陈述完全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粤北三院在对张肇洋的诊疗过程中及护理等方面不存在任何过失或失职行为。张肇洋跳楼导致的一系列后果属于粤北三院无法预料并难以防范的意外事件。张肇洋仅以其跳楼自杀或逃跑行为发生地为据诉称本案赔偿显然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为此，恳请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0条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32条第1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属于医疗事故：（三）在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发生无法预料或者不能防范的不良后果的”等规定，驳回张肇洋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章“医疗损害责任”第六十四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等规定，请求法院判令：1、张肇洋偿还粤北三院所垫付的医疗费用等130838.25元。2、张肇洋偿还所借粤北三院用于护理等项目的钱款36180.00元。3、张肇洋偿还所欠粤北三院的医疗费用24324.40元。以上三项共计人民币191342.65元。4、案件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张肇洋负担。
原审期间，粤北三院要求对张肇洋的精神疾病与2012年2月18日的跳楼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评定。后经张肇洋与粤北三院共同协商，双方同意委托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张肇洋的精神疾病与2012年2月18日的跳楼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10月17日，该所作出“粤精卫（2013）精鉴民字第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据现有资料显示，被鉴定人不是在幻觉、妄想等特定的精神症状影响或者支配下跳楼。而是被鉴定人认为自己住院时间太久，觉得烦闷、没有自由、不好玩，觉得家里人不要他了，认为跳楼就可以出院，可以摆脱烦闷。被鉴定人事后也认为自己达到出院目的了。因此，可以判断被鉴定人的跳楼事件不是其精神疾病的直接结果。但由于精神分裂症患者尤其是残留期的患者由于疾病的影响可能存在认知功能（如判断、推理能力）的损害，因此不能排除被鉴定人有别于常人的跳楼想法和行为、以及事后对跳楼行为的认识，可能受其精神疾病某种程度的影响……”。因此，该所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肇洋的精神疾病与其2012年2月18日的跳楼事件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但不能排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审庭审中，张肇洋将伙食补助费请求增加至10800元，其余诉求与诉状一致。此外，粤北三院在原审期间未申请对张肇洋的伤残等级及评残时机进行重新鉴定，张肇洋亦未申请对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进行重新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10月2日，张肇洋第三次到粤北三院住院治疗精神疾病，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粤北三院对张肇洋负有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由于张肇洋系精神病人，缺乏自知力，与普通病人有所不同，粤北三院理应严格管理，切实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保障张肇洋的人身权益，避免张肇洋遭受人身损害。2011年10月2日，张肇洋法定监护人与粤北三院签订的“粤北第三人民医院心理／精神病人住院知情同意书”系格式合同，其中的免责条款并不能免除粤北三院的安全保障义务。从粤北三院提供的病历上可以看出，由于粤北三院在护理上并没有按照二级精神病护理的要求进行1小时至少1次的巡视，才致使粤北三院没有及时发现张肇洋离开病室、病区；并且粤北三院未将张肇洋所在病区住院楼4楼的房门上锁，管理上存在重大疏漏，致使张肇洋能随意走出病室，走上4楼楼顶。虽然4楼楼顶四周均有高1米左右的安全护栏，但由于张肇洋系精神病人，不足以防止损害的发生。因而对于该案损害的发生，粤北三院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2013年10月17日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精卫（2013）精鉴民字第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张肇洋跳楼时处于精神分裂症残留期，病情较为稳定，其精神疾病与其2012年2月18日的跳楼事件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但不能排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因此，其自身及其监护人对损害结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张肇洋、粤北三院各自的过错程度，该院认为粤北三院应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张肇洋应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
对于张肇洋的残疾赔偿金请求，粤北三院虽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张肇洋参照《广东省2011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以全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3897.8元及伤残等级四级来计算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该院予以准许。对于张肇洋诉请的护理费分两部分：第一，对于住院期间的18080元，已由粤北三院支付，较为合理，该院予以支持；第二，对于出院后的护理费，由于没有医嘱，而且张肇洋也没有去做丧失生活能力程度的鉴定，因此其请求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张肇洋以50元／天的标准来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较为合理，该院予以采信。对于张肇洋的“住院期间辅助用品”费用3000元请求，不是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张肇洋的误工费请求，因张肇洋已请护工，且张肇洋未提供误工方面的证据，故对该项请求该院不予采信。同样，因张肇洋未提供交通费票据，对其交通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鉴定费2000元，该院予以认定。张肇洋诉请取出内固定物手术费20000元，因粤北人民医院疾病诊断书出具的治疗意见是约术后一年取出内固定物，但至庭审中张肇洋尚未提供取出内固定物手术的相关票据，故对张肇洋的该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该案不予处理。由于张肇洋的伤情已构成四级伤残，对张肇洋及其家人的精神造成了严重损害，故对于张肇洋诉请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予以支持，但根据伤情及当地的生活水平，其请求数额过高，该院酌情认定为20000元。营养费请求因医院无医嘱，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以上所确定的赔偿标准及该院认证意见，能够认定张肇洋的损失有：1、残疾赔偿金334569.2元（23897.8×20×70%）；2、护理费180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0元（216×50）；4、住宿费3306元；5、鉴定费2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388755.2元。根据双方的责任划分，粤北三院应赔偿张肇洋258128.64＋20000元=278128.64元。由于2、4项费用实际已由粤北三院支付，因此应扣除这两项的费用21386元，故在本诉中，粤北三院实际应赔偿张肇洋的费用为256742.64元。
对粤北三院提起反诉的诉请，已经在本诉中处理的项目在反诉中不再作处理。对粤北三院的损失根据其诉请依法计算有：1、医疗费用等130838.25元，有乐昌市人民医院和粤北人民医院出具的医疗发票证实，故该院予以确认。2、张肇洋的法定监护人所借粤北三院现金36180元，在该部分借款中，应扣减张肇洋支付的护理费18080元、住宿费3306元、医疗费10000元，上述款项在本诉中已作处理，故张肇洋应返还粤北三院借支余额为4794元。3、张肇洋所欠粤北三院的医疗费用24324.4元，粤北三院提交的其开具的两张代收代支收据中，收费项目中的“其他”共计816元，因粤北三院无法说明该项项目具体是什么收费，故对该费用该院不予支持；对该收据中的“床位（陪人床）”收费共4418.2元，因为其已经支付了护理费，故对该费用该院亦不予支持，故该院认可张肇洋欠粤北三院的医疗等费用为19090.2元。如前所述，根据张肇洋、粤北三院双方的责任划分，上述1、3项费用149928.45元中应由张肇洋承担49772.54元，故张肇洋应返还粤北三院44978.54元＋4794元。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2）韶乐法民一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一、粤北第三人民医院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张肇洋各项损失256742.64元。二、张肇洋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粤北第三人民医院各项损失49772.54元。案件受理费3864.92元，反诉费2063.4元，由粤北第三人民医院负担3003.32元，张肇洋负担2925元。
张肇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1、原审法院对损害责任认定不当，判决错误。张肇洋的4级伤残损害结果应由粤北三院承担完全责任，而不应只承担70%的责任。张肇洋患精神病在粤北三院住院治疗期间，因粤北三院监护管理失职，导致张肇洋于2012年2月18日从粤北三院住院楼4楼坠落，经广东北江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张肇洋的损伤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从粤北三院医疗专业角度客观的来讲，我国《精神病医院安全管理制度》第二条至第五条规定：由于精神病人缺乏认识，在建筑上必须有隔离措施。窗户上必须安装棚栏，病房随时上锁。必须坚持严格的门卫制度，必须加强清点和看护，防止病人逃跑。《精神病房环境安全管理要求》：病区所有门窗必须牢固，不能让病人翻出。病区管理要求对病区大门及病室出入口应随手上锁，钥匙要妥善保管。卫生部《关于加强对精神病院管理的通知》附件第五条明确要求：“对出现严重自伤、自杀、拒食或严重兴奋、冲动伤人、外跑等，可危机生命或危害社会治安者应属紧急收治范围，并应给予特级护理。”卫生部《医院工作制度》第三十三条规定的“特级护理”明确要求：“派专人昼夜守护，严密观察病情变化”。粤北三院明知精神病人在病态支配下，随时有可能突然发生自杀、自伤、外逃、殴人、毁物等意外事件，在完全能够防止或者制止的情况下却不防止、不制止，疏于尽安全注意义务，没有安全管理防范措施，没有锁好上住院部楼顶的门，放任随时有可能发生自杀、自伤、外逃的精神病患者张肇洋走上充满危险的住院部楼顶，其不作为的失职行为，是不完全履行医疗合同的行为，是造成张肇洋坠楼致残的直接原因，与张肇洋4级伤残损害结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粤北三院存在完全过错责任，理应承担张肇洋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
2、从法律对人身权、健康权、生命权的保护法规来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22条规定：“监护人可以将监护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第160条规定：“在医院治疗的精神病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肇洋的法定代理人在张肇洋患病期间将其送到粤北三院进行治疗，并支付了相关的住院治疗费用，粤北三院也予以了收治并收取了相关的住院治疗费用，则张肇洋与粤北三院之间形成了医治与被医治，管理与被管理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这种关系虽非法律上的监护关系，但医疗服务合同形成后，则张肇洋父母对张肇洋的监护权就依法转移委托给了粤北三院，至此，粤北三院除了负责对张肇洋的精神病进行治疗的同时，更对张肇洋的人身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监护管理责任，精神病医院实行的是封闭式管理，患者接受的是强制性治疗，因此，医院对患者人身安全负有完全保护的义务，而粤北三院未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义务，依法应封闭的住院部楼顶大门不上锁，致使张肇洋受到人身损害，坠楼致残，粤北三院显然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所以，粤北三院理应承担对张肇洋的全部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粤北三院的《住院知情同意书》中出现“家属应理解并且不追究医院和医生的责任”之类的内容，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强制性规定的霸王格式条款合同内容，是无效的，粤北三院不能据此违反法律规定的《住院知情同意书》免除其依法应保证在其医院住院的张肇洋人身安全的义务。
4、张肇洋认为，2013年10月17日，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精卫（2013）精鉴民字第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张肇洋“跳楼时处于精神分裂症残留期，病情较为稳定，张肇洋精神疾病与其2012年2月18日的跳楼事件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但不能排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的结论，不能作为对张肇洋本次人身损害结果与原因的认定依据。因为这不是从法律监护管理责任角度分析的，况且，古今中外各种历史事件中不泛存在许多意想不到的事例，很多聋哑、失明的人在偶然碰撞触动某个穴位而意外恢复言语和听觉，失明的为恢复视力。张肇洋是精神病人，其从四楼掉下的冲击及情绪变化对其自身的精神刺激有往坏的一面恶化的可能，也有往好的一面恢复的可能，并经过了近一年的治疗康复才进行司法鉴定，因此，以上的司法鉴定，并不能真实体现反映事发当时张肇洋的实际精神状态，原审法院据此司法鉴定结论就草率的认定当时完全无自主意识而在住院治疗的张肇洋为“跳楼时处于精神分裂症残留期，病情较为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蟠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试问如果张肇洋真象此司法鉴定所说的病情稳定，清醒健康的话，那么张肇洋为何会从住院部四楼楼顶坠落致残？除非是有人从楼顶推他下去！否则，张肇洋坠楼致残的悲惨事实就完全可以推翻上述司法鉴定的错误结论。事实胜于雄辩。张肇洋坠楼时就是一个完全的精神病人，理应受到粤北三院的妥善监护和管理，而不应将其置于楼顶开放式的住院大楼。粤北三院违反其行业规定和正确的习惯做法，不全封闭和必须锁门，粤北三院的疏忽大意和轻信可以避免，是造成张肇洋人身损害结果的直接原因，对张肇洋的人身健康安全构成法律上的侵权事实，粤北三院没有依法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义务，理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承担完全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张肇洋承担30%的民事责任是不客观同时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应由粤北三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5、张肇洋此次遭受的人身损害造成伤残分别是：①腰椎骨折致截瘫已构成（四级）伤残；②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致双侧足弓结构部分破坏已构成（八级）伤残；③右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已构成（十）级伤残。由于张肇洋缺乏法律知识，只在原审诉讼请求按（四）级伤残的70%比例计算伤残赔偿金等费用，遗漏了（八级）伤残赔偿附加指数4%和（十）级伤残赔偿附加指数2%，本来应按76%计算相关赔偿费用的，原审法院未予以依法释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因此，张肇洋起诉书中按70%计算伤残赔偿金的写法和主张，属可撤销的重大误解行为，敬请二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公正合理的予以改判，切实保障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的张肇洋的合法权益，以利于其将来的生存。
6、张肇洋患精神病多年，由父母东凑西借的花费巨资，数次送到粤北三院进行治疗，本盼望着他能早日康复，独立生活，没想到却由于粤北三院的过错，精神病没治好，反而雪上加霜，无辜落下了三处终身的残疾，让本已举步维艰的未来生活之路，更是难以生存，将心比心，可以想象得到张肇洋将来失去了父母的扶养后是怎样的凄惨。现在依法请求粤北三院承担应负的责任，支付法律规定的伤残赔偿金334569.2元和将来20年的护理费用29860元×20年×40%=238880元，仅仅只要求粤北三院承担四成的护理费用）等相关费用共662984.04元，以备将来生存之需，合理合法。原审法院对张肇洋提出的未来20年护理费用40%的238880元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处理不公，有违人性化执法和和谐社会的宗旨。据此，张肇洋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粤北三院赔偿因未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义务给张肇洋造成残疾的赔偿金、护理费等共662984.04元，并由粤北三院负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粤北三院答辩称：一、粤北三院在对张肇洋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1、在诊疗过程方面：2005年4月16日，张肇洋因精神异常而首次入住粤北三院并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经粤北三院18天的精心治疗，张肇洋的病情好转并稳定，在此情况下，张肇洋于2005年5月4日出院回家。2010年6月29日，张肇洋因病情复发第二次入住粤北三院治疗，经过1年的系统治疗后，张肇洋的病情好转并稳定，于2011年6月28日出院。2011年10月2日，张肇洋因未坚持服药导致病情复发而第三次到粤北三院心理康复科住院治疗，其入院时的症状为：乱讲、情绪不稳定、易发脾气等。在入院时，虽然张肇洋以前从未发生过企图自杀或逃跑的行为，但对精神病病人在住院期间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情况，粤北三院在双方签定的《粤北第三人民医院心理／精神科病人住院知情同意书》中也已按规定履行了告知义务，明确告知精神分裂症患者有可能发生不可预料的、难以防范的突发性自伤、自杀、逃跑等意外事件，患者家属应当对此类意外事件给予理解。并且，对于在粤北三院心理科住院的病人，粤北三院一直规定要家属留下来陪护，并承担陪护的相关责任，用于防止病人自伤、自杀、逃跑，冲动伤人、毁物等行为造成的后果，但张肇洋的家属拒绝留下来陪护并表示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其家属完全明白以上的情况，表示同意并签字要求住院治疗。经4个多月的精心治疗，张肇洋的病情明显好转，乱讲、情绪不稳定、易发脾气等精神病症状基本消除，接触交谈可，对答切题，检查治疗合作，精神活动方面基本恢复正常。在未查到幻觉妄想和病情得到控制并稳定，特别是张肇洋从未发生过自杀事件或具有自杀倾向及外跑等的情况下，2011年10月30日，张肇洋被转为二级护理。粤北三院对张肇洋该处理完全符合国家有关护理级别规定，不存在任何违反诊疗常规的过错行为。2、在护理方面：（1）、根据我国1982年4月7日《医院工作制度》第33条第2项：“二级护理：病情较重、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病员。适当地做室内活动，生活上给予必要的协助；注意观察病情变化，每一至两小时巡视一次”和《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第15条：“对二级护理患者的护理包括以下要点：（一）每2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的规定，对患者的二级护理，国家要求是每一至两小时巡视一次。而粤北三院在张肇洋入院后，完全是按精神病人的护理常规进行护理和管理，定期进行危险物品的检查。在将张肇洋转为二级护理后，根据精神病人的特点，按有关精神专科护理理论的要求，对二级护理病人，始终按国家的相关规定和要求巡视病房。在2012年2月18日约13点40分，粤北三院心理值班护士在按规定在病房二楼进行查房时，突然听见楼下有人呼叫，值班护士立即跑出外走廊，发现楼下躺着一人，马上下楼，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在我院心理康复科住院的病人张肇洋，呼其名字能应，呼吸心跳均正常，经初步抢救后转送乐昌市人民医院进一步救治，并于2012年2月20日转到粤北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因此，粤北三院在护理巡视方面，完全严格按国家规定和要求执行，对于张肇洋跳楼自杀或逃跑行为，粤北三院已尽到了谨慎义务，不存在任何护理过失行为。（2）、众所周知，精神病人由于思维的异常，普遍都存在敏感多疑的特点。而精神病院对病人的治疗，首先就是要消除病人的疑心，以便于其配合治疗，特别是精神病患者的自杀或逃跑行为一般都是采取“隐秘式”的方式，以避开他人的干涉。因此，张肇洋以粤北三院监护失职，致张肇洋从住院楼四楼跳下诉称粤北三院存在过错显然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张肇洋跳楼的过程。2012年2月18日中午，张肇洋跳楼时，病人基本上都在睡午觉，当时四楼楼顶并没有其他任何人，显然是张肇洋趁其他人不注意，自己偷偷爬到住院部四楼，并打开四楼楼顶被关好的两扇门，然后到达楼顶，而粤北三院四楼楼顶四周均有高1米左右的安全护栏，显然是张肇洋自己爬上安全护栏跳楼的，受伤等后果是张肇洋跳楼所造成的，而且张肇洋当时完全知道跳楼可能会导致危险后果。4、在张肇洋跳楼自杀或逃跑的因果关系方面。众所周知，对精神病患者的治疗，除了医疗机构使用药物治疗和心理辅导外，其社会支持和家庭的关心与爱护、亲密度等关怀程度，都直接影响到患者的治疗效果和自杀或逃跑等动机的产生。而张肇洋从2005年4月首次入住粤北三院到2012年2月18日发生跳楼行为之前，从未发生过自杀或逃跑事件或存在自杀倾向或企图的表象。2011年10月2日，张肇洋第三次到粤北三院心理康复科住院治疗（该科主要收治一些轻症的精神病人），科室本来要求必须有家人陪护或请陪人，但是张肇洋的父母不肯陪护也不愿意请陪人。经粤北三院的精心治疗，张肇洋的病情很快就得到控制并稳定，检查治疗合作，精神病症状基本消除，精神活动方面也基本恢复正常。而张肇洋的父母平时很少来医院探视，就算有时送来吃的，也只是交给护士后再转交给张肇洋，不见张肇洋就回去了。因此，张肇洋缺少家庭的关心与爱护，跳楼自杀或逃跑与此有关（家庭的关心与爱护等关怀程度），且明显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与粤北三院的所谓监护行为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粤北三院与张肇洋不存在任何所谓的监护关系）。
二、张肇洋跳楼致残属无法预见并难以防范的意外事件。相关医学资料显示，精神病人自杀或逃跑是一种病理冲动现象，具有隐蔽性、冲动性、突发性和病理性等特点。其自杀方式和工具或逃跑行为离奇古怪，跳楼、用洗脸盆溺水、使用毛巾、被单、枕套、卫生纸、鞋带或吞食物品等均有，窗栏，厕所，洗手间，水管，床档及僻静的地方均可，也曾有睡在被窝里以伏位而企图闷死的案例，且通常很有周密的计划，并能掌握医护人员巡视查房规律而予以规避。因此防不胜防，具有无法预见并难以防范的性质。无论是亲属、同事甚至医护人员都无法彻底防范和完全避免精神病人自杀或逃跑行为的发生。而在现有条件下，医院根据现代精神病学理论对精神病人在管理方面趋向于开放化管理，特别是精神病人不是犯人，精神病医院也不是监狱，根本不可能一天24小时紧盯着病人，也根本无法做到“一盯一”式的看管，更不允许将精神病人都捆绑关押起来。因此，对于张肇洋在病情已得到控制并稳定，且没有任何自杀或逃跑先兆的情况下发生的跳楼行为，显然属于在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无法预料并难以防范的意外事件，而并非我院医护人员工作上的过失行为致其跳楼导致受伤等。因此，如果不分青红皂白，仅仅以意外事件发生地为据而归罪于粤北三院显然是不符合国家有关医院对精神病人肇事承担过错责任的相关规定。
三、张肇洋跳楼时病情基本稳定，不属于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张肇洋跳楼时，病情已经明显好转，乱讲、情绪不稳定、易发脾气等精神病症状基本消除，接触交谈可，对答切题，检查治疗合作，精神活动方面基本恢复正常。未查到幻觉妄想和病情得到控制并稳定，特别是张肇洋从未发生过自杀事件或具有自杀倾向及外跑等的情况下，发生跳楼事件。因此，本案发生时，张肇洋完全清楚他自己的行为，不属于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张肇洋的法定监护人认为张肇洋患有精神病，行为不受自身意识控制，完全不符合事实。
四、张肇洋跳楼事件发生后，粤北三院一直积极协助家属处理。张肇洋跳楼事件发生后，粤北三院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很快将张肇洋转到乐昌市人民医院抢救，并于2012年2月20日协助把张肇洋转到粤北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这期间，在其家属要求下，粤北三院为病人垫付了在乐昌市人民医院和粤北人民医院的一切医疗费用，并借给其家属一些生活费。经过粤北人民医院的治疗，张肇洋无生命危险并且稳定，在此情况下，张肇洋于2012年3月27日转入粤北三院康复治疗至2012年9月27日，这期间粤北三院又借钱给其家属请护工。粤北三院完全尽到了人道主义责任。经过康复治疗，张肇洋的精神病病情基本稳定，躯体情况也得到了较好的恢复，基本能自理个人生活，如自己能走路、吃饭、冲凉等，并不像张肇洋的法定监护人所说张肇洋生活不能自理。张肇洋跳楼事件发生后，粤北三院一直积极的与其法定监护人协商，并多次告知随时可以与粤北三院协商共同处理此事，并要求其付清拖欠粤北三院的医疗费用、粤北三院垫付的费用以及张肇洋法定监护人所借粤北三院的钱款等。然而张肇洋的法定监护人一直采取推、拖等方式不与粤北三院协商，而且未向粤北三院提任何口头的或书面的协商要求，张肇洋在起述书中称曾试图与粤北三院进行协商，但遭到拒绝的陈述完全与事实不符。
五、粤北三院对张肇洋的鉴定时机及鉴定结论表示提出疑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中的规定：3.2评定时机：“评定时机应以事故直接所致的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为准。对治疗终结意见不一致时，可由办案机关组织有关专业人员进行鉴定，确定其是否治疗终结。”张肇洋于2012年2月18日跳楼受伤。在粤北人民医院手术记录：2012年3月1日行腰1、腰4椎体爆裂性骨折后路切开复位椎管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2012年3月8日行双跟骨、右踝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植骨内固定术。2012年9月20日便给张肇洋做伤残鉴定，显然其治疗尚末终结，评定时机未到。而且其家属在讼状中也提到“以后仍需手术取出内固定物，仍需后续治疗”等。因此，粤北三院对《广东北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提出疑问。据此，粤北三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肇洋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正确，本院亦予认同。由于本案只有张肇洋提起上诉，根据民事诉讼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院只围绕张肇洋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张肇洋上诉请求没有涉及的原审判决审理查明事实及其他判项不予审查。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事故的责任分摊比例的处理是否得当。二、原审法院按70%计算张肇洋的残疾赔偿系数是否合理。三、原审法院没有支持张肇洋20年后续护理费是否妥当。
一、关于原审法院对本案事故的责任分摊比例的处理是否得当问题。虽然没有证据显示粤北三院在张肇洋住院期间对其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粤北三院对像张肇洋这样的精神疾病患者在该院住院期间的日常管护上的确存在一定的疏漏，以至于张肇洋能从病房自行上到顶楼，并最终从楼顶堕落致残。但张肇洋在此次事故造成的伤害并不应完全归责于粤北三院，因为从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显示，张肇洋的精神疾病与其2012年2月18日的跳楼事件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因为张肇洋不是在幻觉、妄想等特定的精神症状影响或者支配下实施了跳楼行为，只不过由于张肇洋的判断、推理能力可能受自身精神疾病的损害，因此不能排除张肇洋有别于常人的跳楼想法和行为，所以上述鉴定意见最终才作出张肇洋的精神疾病与其2012年2月18日的跳楼事件之间不能排除存在间接因果关系的论断，但该论断并不等于粤北三院在法律层面应对本案所涉事故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因为本案所涉事故的发生，张肇洋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案事故不是粤北三院的单方行为就可以直接引发，原审法院对该问题的处理是在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该过错对造成事故发生所占原因比例后才最终得出的，由于张肇洋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在该问题的处理上故意偏袒粤北三院，且张肇洋对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直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对张肇洋该主动放弃自身权利的该行为，本院只能理解为张肇洋对广东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没有异议，故原审判决对该问题的处理在实体上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原审法院按70%计算张肇洋的残疾赔偿系数是否合理问题。由于张肇洋因本次事故导致一个4级伤残、一个8级伤残以及一个10级伤残，故其残疾赔偿系数应超过70%，达到74%，本案中张肇洋应获残疾赔偿金本应也按此系数计算。但由于张肇洋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只要求按70%计算自身的残疾赔偿系数，而且张肇洋在原审期间有聘请专业律师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考虑到民事诉讼必须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故原审法院按70%计算张肇洋的残疾赔偿系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原审法院没有支持张肇洋20年后续护理费是否妥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的规定，张肇洋要求粤北三院赔偿其20年后续护理费的法定前提应是自身的护理依赖程度已确定，否则该费用因没有计算依据及计算标准，法院也无法判断。而张肇洋的护理依赖程度问题由于张肇洋的父亲在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时只要求鉴定机构对张肇洋的伤病关系以及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而没有要求鉴定机构对张肇洋的护理依赖程度问题进行鉴定，所以该问题至今未明确，据此，原审法院以该问题张肇洋没有提供医嘱证明，而且张肇洋也没有去做丧失生活能力程度的鉴定为由对张肇洋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在实体处理上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该问题可待张肇洋的后续护理依赖程度确定后由当事人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张肇洋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9.84元，由张肇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晓华
审 判 员 何伟军
代理审判员 邓荣斌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卢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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