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7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
组织机构代码：66000144-7。
负责人化立国，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贵，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建刚，男，汉族，1986年1月1日出生，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许建刚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3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贵，被上诉人许建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29日，原告为其所有的特种车二，车号为甘G-174**号徐工XZJ5328JQZ25K汽车起重机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期限自2015年3月29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28日24时止。保险条款第八条保险责任约定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2015年4月6日8时许，原告雇佣司机杨清驾驶该车在甘州区东北郊工业园区明阳纸业北侧料场调运塔吊时，由于地面人员向挂钩安放挂物不当，调运过程中塔吊从汽吊挂钩脱落，造成在吊机下干活的工人李兴潇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事故发生后次日，经甘州区梁家墩镇、大满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甲方（许建刚）一次性赔偿乙方（李兴潇家属）李兴潇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药费、家属赡养抚养费、处理事故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精神抚慰金等所有费用共计570000元（其中由死者李兴潇干活中介人刘平章承担90000元），于2015年4月10日将上述款项交甘州区梁家墩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5年4月10日，原告将赔偿款480000元交甘州区梁家墩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另查明：原告所属车号为甘G-174**号徐工XZJ5328JQZ25K汽车起重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矿区分公司投保三者责任险，期限自2015年3月26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25日24时止，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事故发生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矿区分公司在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30009.3元。事故发生后，原告即向被告报案，被告亦派员到事故现场进行查勘，经调查后被告认为，事故并非在被保险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该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被告不应承担保险责任，遂口头通知原告予以拒赔。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及原告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赔款费用计算书、赔偿协议复印件、收条、汽车起重机作业证、原告机动车驾驶证、李兴潇医院死亡记录复印件一份；被告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副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复印件、保险销售告知确认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效力，合同双方应遵守最大诚信原则，履行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保险车辆吊装作业时发生的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被告是否应赔偿保险金110000元？原告认为车辆是在吊运塔吊时塔吊从汽吊挂钩脱落，造成在吊机下干活的工人李兴潇死亡，属于保险事故。被告抗辩交强险以“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为前提，而本案是起重机在施工作业中发生事故，非属交通事故，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原告投保的车辆在使用中造成李兴潇死亡，受害人家属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从原告许建刚处获得赔偿480000元，且原告也已全部履行了赔偿义务，并由此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其次，根据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人可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保险合同未明确约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情形，双方又对“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情形发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涉诉的被保险车辆系汽车起重机，主要从事的就是吊装作业，原告正是在进行吊装作业时发生的事故，结合保险条款的词句、投保人缔约的目的及诚实信用原则，该情形符合保险合同关于保险责任情形的约定。最后，交强险制度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为目的，具有强烈的保障性。本案中，涉案事故虽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且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也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此应明确清楚。在此情况下如将起重机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则违背了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同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可以得知，即使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为了保障受害人的权益能够得到救济，其损失也应比照该条例，由保险人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综上，本案中，虽然原告的投保车辆是在场院内发生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但原告投保的是特种车辆，原告车辆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其基本是在场地施工。被告作为专业保险公司，对该车辆的性质、施工范围等情况应当是清楚的，故根据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原告投保该车的目的及该车辆的工作性质，本次事故应认定为保险事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交强险项下死亡赔偿金110000元，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四十三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支付原告许建刚交强险项下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负担。原告已交纳，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本院不再向原告退还受理费。
宣判后，一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保险合同“未明确约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情形”为由认定保险合同条款存在争议并给予解释的裁判逻辑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以涉案车辆的使用属性倒推交强险责任的裁判思维明显错误，属于“有罪推定”的做法。三、一审法院“比照”适用交强险制度，并据此裁判上诉人承担交强险责任，属于对法规的肆意扩大解释，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许建刚的诉讼请求。
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判例一份，拟证明判例中所涉及的案情与本案相同，法院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经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本案的情形与所提交的判例不同。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从网上下载的案例，并非根据《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其主张本案应参照该案处理没有依据。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保险。”之规定，赔偿的前提是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损伤时才予以赔偿。虽该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但也必须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才给予赔偿。上述两条规定，很明确是指在道路上发生事故或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可依该法和保险合同，由保险公司给予赔偿。本案发生的事故，给受害人造成的损害，被保险车辆甘G-174**号徐工汽吊，既没有在道路上发生事故，也没有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而是在道路以外的特定作业区进行起吊作业不慎发生事故，造成他人身体受伤的损害后果，明显不是上述法律规定的交通事故。故保险公司不应给予赔偿，不能扩大理解法律，否则有损法律的严肃性。就“道路”的外延界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这条规定从一般意义上的公路，扩大到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共通行的场所，而非包括“凡车辆能去的地方”。涉案事故场地，明显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场所，同时该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该条明确了，交通事故是车辆在道路上发生的事件。该涉案的车辆发生的事件，不是在上述规定的道路上发生的，不应以交通事故定性来处理。而应以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或有关法律来定性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34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许建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1250元，由被上诉人许建刚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被上诉人许建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力珍
审判员 安凤梅
审判员 胡宏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赖煜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