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4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辉，男，198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杰恩，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华，男，197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志雄，男，197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红斌，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杰辉因与被上诉人朱志华、叶志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杰辉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志华、叶志雄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朱志华、叶志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案涉《山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多少的问题。该争议前后经过了四个审判阶段才认定案涉《山地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年，超过部分无效。但是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却要经过多次诉讼才得以解决，一审法院的公正性有待公允。二、关于合同约定出租的面积与交付面积是否一致的问题。1、李杰辉认为根据《山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面积应为137.121亩。（1）根据《山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甲方应把原租赁合同复印件提供给乙方作为本合同附件。现甲方同意将山地转租给乙方。”及第十一条第2点的约定“合同附件或补充条款，经双方签名（盖章）确认，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附件共10份，面积合计约137.121亩，即朱志华、叶志雄承诺将租回来的山地137.121亩转租给李杰辉。（2）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本案中，虽然关于出租山地面积的条款为空白，也没有补充协议，但根据整份合同的内容条款（第一条、第三条、第十一条）及附件，是可以明确知悉出租山地的面积，在此情况下，本案的争议山地租赁面积应按合同法规定。（3）若按朱志华、叶志雄所称李杰辉承租的为30亩地，但是30亩山地20年的租金高达200多万不合常理。且根据合同附件及朱志华、叶志雄曾提供的《山地发包合同》也可以看到，30亩地30年的租金才几万元，即使朱志华、叶志雄需要通过转租获利，但同样面积的土地转租差价不可能高达数倍，也是不符合交易习惯的。（4）一审证人的证言也显示，朱志华、叶志雄与李杰辉勘察出租场地时，朱志华、叶志雄声称出租山地面积为100多亩。（5）朱志华、叶志雄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李杰辉租赁的土地面积应该有80-100亩，但朱志华、叶志雄在另案中承认只交付30亩土地给李杰辉，朱志华、叶志雄的陈述已经证实其交付场地不足的事实，故本案已经存在事实查明错误的情况，应予以改判。（6）一审法院以李杰辉是经过长时间的现场调查后才与朱志华、叶志雄签订合同为由，驳斥李杰辉以面积不足为由提出的抗辩，这完全是一种偷换概念的行为，有失公正。李杰辉在签署合同前作出调查，是为了解出租物的情况，并不代表同意出租人交付出租物的面积低于合同约定。签署合同后，约定了出租面积，朱志华、叶志雄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租赁物，是一种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两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2、关于朱志华、叶志雄向李杰辉交付的土地面积的问题。朱志华、叶志雄在另案中均是作出已经交付30亩土地的陈述，并且朱志华、叶志雄主张自己与村委签署的《山地发包合同》是本案出租面积的判断依据，即朱志华、叶志雄事实上承认只交付了30亩地给李杰辉。三、李杰辉与朱志华、叶志雄签订了《山地租赁合同》后，朱志华、叶志雄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足额面积的山地给李杰辉，倒签了一份《山地发包合同》，声称其只向村租了30亩地，只需向李杰辉交付30亩地即可，朱志华、叶志雄想凭借30亩地骗取李杰辉200多万的租金。1、朱志华、叶志雄所依据的《山地发包合同》不是李杰辉与朱志华、叶志雄订立《山地租赁合同》的依据或附件，故无论《山地发包合同》是真还是假，《山地发包合同》中约定的亩数，基于合同相对性，该合同只对朱志华、叶志雄及村发生效力。朱志华、叶志雄没有按照《山地租赁合同》约定向李杰辉交付足额面积的山地，李杰辉完全由权依据合同约定，拒绝支付租金。2、虽然《山地租赁合同》中没有标注出租土地的亩数，实际上根据租金总金额、合同附件、合同条款、朱志华、叶志雄在本案中自认等细节均能证明，出租的土地肯定大于30亩地，但朱志华、叶志雄却伪造合同，想私自变更出租土地的面积，以达到一地多租的目的，故李杰辉有理由在朱志华、叶志雄无法依据合同约定提供足额面积土地给李杰辉的情况下，拒绝缴纳剩余租金。四、《山地租赁合同》中约定出租土地为137.121亩，其中20年的总租金应为2057142.8元，每亩地每年的租金为750.11元，事实上朱志华、叶志雄只交付了30亩地，故30亩地每年租金应为22503.3元，20年30亩地的租金为450066元，现在李杰辉已向朱志华、叶志雄交付了150万元的租金，已经超额支付应缴的租金，李杰辉已无任何缴纳租金的义务，相反在朱志华、叶志雄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足额面积场地的情况下，朱志华、叶志雄应该将多收取的租金退回给李杰辉才合法及公平有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处理。
李杰辉在二审庭审期间补充上诉意见如下：1、双方所签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以及缴纳的时间所针对的是28年的租期，但该合同已经经过法院认定超出20年的部分是无效的，所以合同第五点也应该存在部分无效的情况，在（2017）粤01民终17605号民事判决列明双方应当对原租赁期间届满后无效部分涉及的租赁时间的租赁数额和缴纳时间重新协商……，在本案中朱志华、叶志雄仍然按照租赁合同的第5条无效的部分向李杰辉要求租金，这等于说是明显用无效的条款来请求，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在程序上，双方应当就超过20年之后的租金数额和缴纳时间重新调整，或者另外起诉重新确认合同第5条的条款效力才符合效力。最直观来说，原本约定按四期缴纳，前三期缴纳的租金已经超过200万元。第四部分约定的金额和交易时间超过20年的金额，因为原本第五条约定的租金数额是88万元，第四部分缴纳时间和数额是无效条款，法院不应用无效条款来判，应重新确定。2、另外针对上诉状第二点补充，租赁合同条款的第三条明确约定出租的土地是在2013年4月1日由村租给朱志华、叶志雄，而合同的附件第10份，即村委的证明也清晰表明朱志华、叶志雄也是在2013年4月1日向村里承租土地，亩数为100亩，所以合同的附件与合同的主条款的内容存在相互呼应，也证明附件里约定的面积就是朱志华、叶志雄应当向李杰辉交付的出租面积。3、朱志华、叶志雄在一审中承认李杰辉承租的土地有80到100亩，这在庭审笔录中的第十页最后一段有记录，但是本案之前，朱志华、叶志雄之前一直以30亩的面积向李杰辉要求支付200多万的租金，明显是朱志华、叶志雄想通过诉讼恶意削减李杰辉的承租面积，达到一地多租的目的。
被上诉人朱志华、叶志雄共同答辩称，一、朱志华、叶志雄已按照约定足额向李杰辉交付了租赁山地，李杰辉以面积不足为由拒付租金的抗辩不成立。1.案涉山地的承租面积应当以实际种植面积为准，且该事实已由生效判决认定。2.《山地租赁合同》的附近只是为了证明朱志华、叶志雄有权将案涉山地租赁给李杰辉，并不能作为计算租赁面积的依据。3.一审中李杰辉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且与事实情况不相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李杰辉是在朱志华、叶志雄起诉要求其支付应付未付租金之后，才故意以交付面积不足作为其拒付租金的抗辩的理由，是为了逃避债务。二、双方均已一致同意按照租赁期限与租金总额的比例计算二十年有效租赁期限的租金，即李杰辉仍应向朱志华、叶志雄支付剩余未付的557142.8元。三、李杰辉适用案涉山地开展农业种植至今，其合同目的已且可继续实现，朱志华、叶志雄亦不存在任何违约系，其不存在拒付租金的法定抗辩权。
朱志华、叶志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李杰辉向朱志华及叶志雄支付租金557142.8元及至实际支付之止的利息（其中500000元租金自2016年2月9日起算，57142.8元租金自2017年1月29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记至2018年3月21日，利息合计48180.29元；二、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李杰辉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8日，朱志华、叶志雄（甲方）与李杰辉（乙方）签订《山地租赁合同》，其中约定：一、承租山地地点：位于广州从化区江埔街上罗村下洞三社土名坐办虾（含山地、林地、荒地、坡地等）东至交谭社山地界，南至山顶，西至下洞四社，北至山脚。二、承包山地面积约为亩，面积以实际种植面积为准。三、山地的具体情况：甲方所出租的山地必须权属清楚，无生态林，无纠纷，没有被用作抵押或被查封的商品用地。上述山地是属于下洞三经济社集体所有，2013年4月1日承租给甲方，甲方承租手续合法，对山地享有转租的权利，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林权证，租赁期限30年，从2013年4月1日至2043年3月31日（甲方应把原有租赁合同复印件提供给乙方作为本合同附件）。现甲方同意将山地转租给乙方，丙方对本租赁合同无异议，同意甲方的转租行为合法。四、承租期限，为28年，自2015年4月1日至2043年3月31日。五、租金及支付方式，租金为288万元，分四期支付，第一期在2015年7月10日前支付100万元，第二期在2015年9月9日前支付50万元，第三期在2016年2月8日前支付50万元，第四期在2017年1月28日前支付88万元。七、甲方的权利与义务，2、因甲方违反国家法律政策及合同规定，导致纠纷、影响乙方生产经营的，甲方应向乙方赔偿一切经济损失。6、必须协助乙方取得合法经营的相关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十、违约责任，2、甲方在签订或履行本合同的过程中，如存在虚假行为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或无法完全履行的，必须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4、乙方应在双方协定日期前支付完所有租金，逾期仍未缴清所有租金，甲方有权收回承租土地，解除承租合同，已向乙方收取的租金作为违约金不再退还，并有权向乙方追偿经济损失。江埔街上罗村民委员会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上盖章确认。
庭审中，双方确认在《山地租赁合同》签订之前，涉案山地种植有火龙果、荔枝、龙眼等，还有一间房子，经双方实地察看后，朱志华、叶志雄于2015年7月份将涉案山地移交给李杰辉使用至今，李杰辉承租后主要种植火龙果等。《山地租赁合同》签订之后，李杰辉已按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第一期和第二期的租金共150万元，而第三、四期租金至今未付。
另查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1民终17605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认定：“朱志华、叶志雄与李杰辉签订的涉案《山地租赁合同》约定的土地租赁期限二十八年，其中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朱志华、叶志雄与李杰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经本庭开庭审理，认为朱志华、叶志雄与李杰辉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本案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处理。对于《山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1民终17605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山地租赁合同》约定的土地租赁期限二十八年，其中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朱志华、叶志雄与李杰辉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认定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李杰辉提出的面积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是以实际种植面积为准，且庭审中双方及证人均确认李杰辉是经过长时间的现场调查后才与朱志华、叶志雄签订的合同，故对李杰辉以面积不足为由提出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租金的计算问题。《山地租赁合同》超过二十年的租赁期限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对租赁期限、租金数额及租金支付方式等条款协商不成。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山地租赁合同》原来约定租赁期限28年，租金为2880000元，按照比例计算租赁期限20年，租金为2057142.8元；李杰辉已经支付了1500000元的租金，剩余的557142.8元租金未支付。对于557142.8元未支付的租金，参照《山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第三期、第四期支付期限，被告应于2017年1月28日前支付完毕，故一审法院认为李杰辉应于2017年1月28日前支付租金557142.8元给朱志华、叶志雄。对于利息的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李杰辉没有依约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朱志华、叶志雄要求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志华、叶志雄要求500000元租金自2016年2月9日至还清之日止，57142.8元租金自2017年1月29日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应当以557142.8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9日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李杰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租金557142.8元及利息（以557142.8为基数，从2017年1月29日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朱志华、叶志雄。二、驳回朱志华、叶志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26.6元，由李杰辉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李杰辉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朱志华、叶志雄在（2016）粤0184民初2158号及（2017）粤01民初1582号提交的朱志华、叶志雄与村里签订的《山地发包合同》复印件，拟证明朱志华、叶志雄依据该合同声称自己向村承租的山地只有30亩，故只需向李杰辉提供30亩，合同签署日期为2013年4月1日。2.朱志华、叶志雄提供给李杰辉用于土地立项的《山地发包合同》复印件，拟证明朱志华、叶志雄于2016年间向李杰辉出示山地发包合同复印件时，该合同上没有签署日期，朱志华、叶志雄手上的《山地发包合同》却存在日期，朱志华、叶志雄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山地发包合同》是在李杰辉与朱志华、叶志雄签署《山地租赁合同》之后才签，并且《山地发包合同》并非《山地租赁合同》的附件，不能以此判定朱志华、叶志雄给李杰辉出租山地的面积。3.（2016）粤0184民初2158号及（2017）粤01民初1582号的《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朱志华、叶志雄只向李杰辉交付30亩土地的陈述，朱志华、叶志雄交付场地的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不符。朱志华、叶志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案涉山地租赁面积的问题，案涉《山地租赁合同》在承包山地面积处并未明确具体的面积，而是约定面积以实际种植面积为准，并约定了案涉山地的四至，现李杰辉主张以《山地租赁合同》的附件来确定案涉租赁山地的面积，显然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事实上，在案涉《山地租赁合同》签订前，双方经实地考察后，朱志华、叶志雄已将案涉山地移交给李杰辉，现李杰辉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朱志华、叶志雄还有四至范围内的山地未向其移交，其以朱志华、叶志雄未将承租的山地全部移交为由拒付租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山地租金的问题，案涉《山地租赁合同》虽然因租赁期限超出20年部分无效，但这并不等于《山地租赁合同》的其他条款无效，现在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就20年租赁期限的租金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参照《山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28年，租金2880000元来确定期限20年的租金2057142.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李杰辉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因与本案实体处理无关，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371元，由上诉人李杰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茹艳飞
审判员 丁阳开
审判员 刘 欢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苇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