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10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宏波（曾用名牛红波），男，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扬眉，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高新区黄河大道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700712519P。
法定代表人：白九格，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麟，河北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苏爱，女，1959年3月2日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牛宏波因与被上诉人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山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红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扬眉、被上诉人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麟、莫苏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宏波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91民初6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房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前后矛盾。《商铺买卖合同》已被解除，上诉人支付相应房款及利息的基础不复存在。退一步将，即使认可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就涉案房款和欠款利息的认定也存在前后矛盾。如果认为上诉人应在交房时一次性付清房款，则拖欠房款属违约，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而不存在利息问题，更不应按照贷款条款中的利率计算。二、一审判决让被上诉人因其违约行为而获得更多利息，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本案明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仍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有违法律规定。
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以双方之间的商铺买卖合同为依据，符合事实，应予支持。双方之间的和解协议是针对双方之前的基础法律关系及合同约定为基础，不是建立在商铺买卖合同基础上的和解，将是无源之水，如按照上诉人的意思，双方之间的商铺买卖合同已经解除，那么存在以下问题：1、上诉人依据什么文件取得房产，如果双方之间的商铺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应该双方返还；2、如上诉人不是依据商铺买卖合同而实际占有该房产，那么上诉人应该如何支付对方，如果双方之间没有价款约定，也没有支付时间，那么依据公平原则，应该以市场的评估价支付房款，据此结算房款，对上诉人是不利的；二、一审关于房款和利息支付的认定是正确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房款的支付方式，到现在为止，上诉人也仅仅支付了一半的房款，依据合同相应条款确定合同房屋价款非常明确，一审关于利息的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是何时应该支付利息，至于付款方式与何时付房款并不矛盾，商铺买卖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是从实际交房之日起开始的，一审也是从实际交房之日开始计算利息，该认定没有任何矛盾之处；三、本案中违背诚实信用和公序良俗的一方是上诉人，在商铺买卖合同中，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交房，上诉人的主张合同义务是支付合同对价，这两个合同权利义务，是双方之间的主要合同义务，在1997年被上诉人交付房产以后，上诉人始终未全额支付相应房款，现以没有办理房产证为由，要求对等给付，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之所以没有及时办理房产证，完全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按合同履行主要的合同义务；四、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在2004年之前就多次相互之间存在诉讼行为，2004年双方就商铺买卖合同达成和解，并对何时支付房款及利息作出约定，同时该和解协议达成的时候，已经超过了原商铺买卖合同中两年之内付清余款及利息的期限，所以，支付余款及利息的时间相应的认为对原合同作出修改，但由于没有约定时间，所以诉讼时效并未起算；五、本案不存在程序问题，一审开庭时候，只是法庭与当事人之间对于法律关系存在不同意见，其基础法律关系和事实并未改变，不应再次给上诉人相应的答辩期间。
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剩余房款156735元，利息按照月利率为15‰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2月16日，原石家庄开发区富得贸易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牛宏波（乙方）签订一份《摩托车交易展示中心营业厅（附办公室）认购书》，约定由被告牛宏波认购原石家庄开发区富得贸易有限公司兴建的摩托车交易展示中心东副北楼4号营业厅，认购总面积200平方米。认购书载明东副北楼营业厅的付款方式及认购价格：1、签约时一次付清价格为1300元/平方米，2、交付使用时一次付清价格为1380元/平方米，3、由甲方提供差额贷款的价格为1430元/平方米；双方未对付款方式及认购价格作出明确约定。认购书签订后，被告牛宏波于当天交纳定金10000元。1997年4月19日，原石家庄开发区富得贸易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牛宏波（乙方）签订一份《商铺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将东副北楼4号商铺售于乙方，建筑面积为200平方米。二、付款方法及时间：1、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购买140平方米及其以上的交合同金肆万元，其中购买东副北楼的交玖万元。2、商铺交付使用时，乙方应将成交价的余额一次付清。其中按半额贷款价成交的，应将成交价一半的余额一次付清，其余一半转为贷款，月利率为15‰，利息每季度向甲方交付一次，两年内还清本息。……八、房产所有权证书由甲方向石家庄开发区房地产管理局申办。”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此后，被告牛宏波分别于1997年4月19日交付购房款10000元、于1997年9月11日交付购房款30000元、于1997年9月15日交付购房款10000元、于1997年9月17日交付购房款40000元、于1998年5月6日交付购房款50000元。被告牛宏波共计交付购房款150000元，剩余房款未再支付。1997年9月11日，原石家庄开发区富得贸易有限公司将东副北楼4号商铺（现更名为东副楼8号）交付给被告牛宏波。原石家庄开发区富得贸易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另查明，牛宏波于2004年提起诉讼，要求一山公司为其办理上述房产的产权证书。一山公司提起反诉，以牛宏波拖欠房款及利息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商铺买卖合同。本院于2004年9月16日作出（2004）石高民一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一山公司与牛宏波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牛宏波返还一山集团公司商铺，并给付房屋占用费150000元；一山公司返还牛宏波购房款150000元。判后牛宏波不服，上诉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诉讼期间即2004年11月12日，一山公司的莫苏爱与牛宏波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一山集团公司承诺在给张栓良、刘国利等办理房产证时，给牛宏波办理商铺（东副楼8号）房产证。2004年11月12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石法民一终字第00977号民事裁定书，以双方自行和解、申请撤诉为由，准许撤诉。后牛宏波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和解协议效力。本院作出（2008）石高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牛宏波的诉讼请求。牛宏波不服，提出上诉。2009年7月10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石民四终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原判，确认牛宏波与一山公司于2004年11月1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由于一山公司未履行和解协议，牛宏波再次提起诉讼，本院作出（2015）石高民一初字第004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山公司协助牛宏波办理位于石家庄高新区黄河大道98号东副楼8号商铺的房屋所有权证。一山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不支持一山公司提出的关于牛宏波未交清商铺房款，不满足办理房产证条件的主张，对于牛宏波是否交清房款一事，可另行起诉，后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石民六终字第0125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牛宏波向本院申请执行，并于2018年2月1日办理了东高新黄河大道98号东副楼8号房产的不动产权属证书（产权证号为冀（20**）石高新不动产权第0002300号），该证书载明该房产专有建筑面积为199.98平方米。另查，2016年10月10日，原告一山公司向本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被告牛宏波支付借款，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牛宏波支付房款及利息，后以补充证据为由于2017年6月28日向本院撤回起诉。2018年4月4日，原告一山公司向本院提起买卖合同诉讼，要求被告牛宏波支付所欠房款及利息，后以补充证据为由于2018年4月8日撤回起诉。
上述事实有《认购书》、《商铺买卖合同》、不动产登记证书、付款凭证、裁判文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原被告系基于商铺买卖而签订《认购书》及《商铺买卖合同》，双方对购房款的支付方式虽约定有“按半额贷款价成交的，将成交价一半的余额一次付清，其余一半转为贷款”，该“贷款”虽名为贷款，但双方既无借贷的意思表示，亦无借贷的实际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形式要件；该“贷款”实为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剩余房款，双方诉争的款项亦为买卖商铺的剩余房款，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商铺买卖合同，而非民间借贷。
二、关于诉争商铺的价格及被告牛宏波支付房款情况。被告牛宏波所购买的东副楼8号专有建筑面积为199.98平方米，有不动产权登记证书为证，对此予以确认。原告一山公司称应加上公摊面积后为214.5平方米，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认购书》约定，东副北楼营业厅的付款方式及认购价格：1、签约时一次付清价格为1300元/平方米，2、交付使用时一次付清价格为1380元/平方米，3、由甲方提供差额贷款的价格为1430元/平方米；被告牛宏波未一次付清房款，故其应按第三种付款方式即1430元/平方米计算，房屋总价格应为285971.4元。被告牛宏波辩称其按一次性付清价格支付房款，应按1380元/平方米计算房款，但原告办不了证，所以剩下的钱不再支付。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先办证后付款，故对其主张的一次性付款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告牛宏波提交的票据证实其已向原告一山公司交付房款150000元，原告一山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予以确认。被告牛宏波辩称装修费的票据也应计算到房款中，因双方合同中并未对此约定，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房款中包括装修费，故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牛宏波尚欠原告一山公司剩余房款135971.4元，其欠款不付，显属不当，应当承担给付义务并支付利息。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就剩余房款利息问题在签订的《认购书》及《商铺买卖合同》中未作明确约定。但该合同中所约定的“贷款”实为剩余所欠房款，所约定的“贷款利息”实为剩余房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因双方并未形成借款的事实，故被告牛宏波在接收商铺后，即应支付全部房款，其拖欠剩余房款不付，即应按月息15‰计算支付自1997年9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
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原被告双方在《商铺买卖合同》中未约定办理产权证和支付剩余房款的先后顺序，且双方自2004年起一直就《商铺买卖合同》应否解除、应否继续履行展开诉讼，直至2015年12月10日。在双方多起诉讼存在的情况下，双方诉求自2004年起即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原告一山公司现起诉要求支付剩余房款及利息，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牛宏波辩称原告一山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为:一、被告牛宏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所欠原告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剩余房款135971.4元及利息（利息以135971.4元为基数，自1997年9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原告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73元，由原告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35元，由被告牛宏波负担102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9月10日前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被上诉人所签《商铺买卖合同》是否被解除，虽然人民法院已判决解除，但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04年11月12日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理争议房屋产权证，表明双方又重新协商确定继续履行该《商铺买卖合同》，上诉人仍应按该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一审起诉选择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因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付清房款为由，拒绝为上诉人办理房产证，购房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2月1日办理房产证起算至本案2018年4月7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利息部分，因双方约定每季支付一次，2004年11月12日双方重新达成和解协议后至2016年10月10日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向人民法院起诉前，未向上诉人主张过借款利息。又因双方约定每季度支付一次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时效为2年，故2014年10月10日之前到期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利息系双方明确约定，原审按违约金予以支持不妥。双方约定每季度支付一次利息，2014年9月11日至12月10日利息给付日为本季期满，故该期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应自2014年9月11日始，至剩余房款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给付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6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6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牛宏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所欠被上诉人一山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剩余房款135971.4元及利息（利息以135971.4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2346元，由上诉人牛宏波负担11173元，被上诉人一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11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郝福海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钱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