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京03行赔终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宝华，男，195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代理人杨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马各庄南街83号。
法定代表人王静，镇长。
委托代理人任高建，男,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宝华因诉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夏各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宝华的委托代理人杨光、夏各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任高建、崔艳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宝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夏各庄镇政府将杨宝华家的棚房、车库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赔偿杨宝华家经济损失1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1日，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杨庄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庄户村委会)与杨宝华签订《承包租赁合同》，双方约定杨宝华承包杨庄户村所有的位于该村南砖厂墙外的土地一块；该土地四至为东西宽北头9米，南头9.1米，南北长31米，折合为0.42亩。东至砖厂围墙，西至道，南至承包户张广森，北至道；租赁期限10年，自200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租金为每年每亩100元，10年租金合计为420元，自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交齐。双方还约定租赁期满，杨宝华保证恢复地貌，在承租土地上的建筑物原则上由杨宝华自合同期满后半个月内自行拆除。在村委会同意接收的情况下，双方共同协商作价，所有权归村委会。租赁期限届满后，杨宝华与杨庄户村委会于2013年4月1日续签《承包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23年4月1日，其他内容与原承包租赁合同一致。杨宝华陈述其于1994年或1996年在承包的土地上将原猪圈改建为棚房，于2014年或2015年在承包的土地上新建车库，棚房和车库均系砖混结构。夏各庄镇政府不认可杨宝华所述的棚房建设时间，其陈述杨宝华棚房的建设时间为2004年左右，不清楚系新建或是翻建。经夏各庄镇政府现场勘验，涉案建筑总占地面积约279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00平方米，主要用于自用。2017年9月8日，市规土委作出京规平执函[2017]第381号关于京平夏政文[2017]115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夏各庄镇杨庄户村村南的京平夏政文[2017]115号所示内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9月3日、2017年9月26日，夏各庄镇政府先后两次对涉案建筑进行拆除。杨宝华对夏各庄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8）京0117行初2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夏各庄镇政府于2017年9月3日、2017年9月26日强制拆除杨宝华在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杨庄户村村南承包地上所建设的棚房和车库的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在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受到了侵犯，且杨宝华应当对其合法权益受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杨宝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取得了相关部门审批，夏各庄镇政府提供的市规土委的函可以证明涉案建筑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设，且该事实一审法院已在（2018）京0117行初20号行政判决书中予以确认，故杨宝华所建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杨宝华要求夏各庄镇政府将被拆除建筑物恢复原状或要求夏各庄镇政府赔偿被拆除建筑物本身的价值损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宝华的赔偿请求。
杨宝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正确，但对主要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应被撤销或得到改判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所承包的土地性质系集体建设用地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棚房1994年或1996年间进行建设时也应经过规划部门批准，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申请对涉案建筑补办规划审批手续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不等于违法建设，不等于可以直接拆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建筑物系违法建设完全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要求赔偿损失系建筑物本身损失，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包含建筑残值的损失，但一审法院最终在判决时却认定上诉人的主张是建筑物本身的损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基础上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棚房形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实施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中并无乡村建设规划许可的规定，且一审法院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行政审判适用法律问题的解答（四）》中第四条规定未予考虑。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曾申请法院调取国土部土地违法执法卫星图片，规划违法卫星图片、市区违法建设台账、土地规划图、平谷区夏各庄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发放情况等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一审法院系程序违法。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夏各庄镇政府赔偿杨宝华经济损失十万元。
夏各庄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杨宝华向一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
1.杨宝华与杨庄户村委会所签《承包租赁合同》，证明(1)杨宝华承租杨庄户村砖厂外土地一块，承包时该土地已经存在杨宝华建设的棚房。杨宝华所建设的棚房形成于《城乡规划法》实施之前，并非违法建筑，夏各庄镇政府强制拆除杨宝华的棚房违法，其理应将杨宝华的棚房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应赔偿杨宝华的损失。(2)杨宝华所承租的土地允许建设建筑物，该土地系集体建设用地。杨宝华所建设的车库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并非违法建筑，夏各庄镇政府强制拆除杨宝华的车库违法，其理应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应赔偿杨宝华的损失。
2.谷歌地球卫星图照片一组，证明(1)杨宝华的棚房于1996年建设，2006年5月28日《城乡规划法》实施之前该棚房就已经存在。(2)杨宝华的车库于2015年建设，该车库系在集体建设用地上建设，且杨宝华与杨庄户村委会约定杨宝华可以进行建设，故杨宝华的车库属于合法建筑。(3)杨宝华的棚房自1996年建成至被拆除前的10余年间，从未被任何机构认定为违法建筑，夏各庄镇政府认定杨宝华的棚房属于违法建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夏各庄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其理应将杨宝华的棚房恢复原状或赔偿杨宝华的损失。(4)杨宝华的车库自2015年建成至被拆除前的两年间，从未被任何机构认定为违法建筑，夏各庄镇政府认定杨宝华的车库属于违法建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夏各庄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其理应将杨宝华的车库恢复原状或赔偿杨宝华的损失。(5)国土局每年均有违法建设的卫星图片，若杨宝华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则早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被夏各庄镇政府等有关部门查处。既然杨宝华的建筑物一直以来并未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则完全能够说明杨宝华的建筑物系合法建筑。(6)若杨宝华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夏各庄镇政府、国土部门、规划部门多年来一直未进行查处，属于渎职行为，而夏各庄镇政府及有关部门并未被反渎职机关查处，则完全能够证实杨宝华的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此外，如夏各庄镇政府认为其及相关部门并未渎职，亦能够说明杨宝华的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
3.2017年8月14日拍摄的杨宝华被违法拆除的棚房、车库的照片及当日的录像光盘，证明(1)杨宝华被违法拆除的棚房及车库的状况、尺寸、面积等。(2)夏各庄镇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给杨宝华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4.2017年9月3日杨宝华车库屋顶被拆除的录像及2017年9月26日夏各庄镇政府违法拆除杨宝华车库及棚房的录像和照片光盘，证明(1)杨宝华曾询问过村里巡逻的环境治理人员，环境治理人员明确表示杨宝华的建筑物并非违法建筑。(2)2017年9月3日，夏各庄镇政府迫使杨宝华拆除车库屋顶，杨宝华之子到场后向夏各庄镇政府索要拆除文件、手续，夏各庄镇政府被迫停止拆除，夏各庄镇政府本次的拆除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属于违法拆除，夏各庄镇政府系违法行政。(3)2017年9月26日，夏各庄镇政府在杨宝华方一再索要认定违法建筑及拆除的手续、文件，而夏各庄镇政府在根本无任何手续的情形下，强行拆除杨宝华建筑物，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4)2017年9月3日至2017年9月26日，经杨宝华索要夏各庄镇政府仍未向杨宝华出示任何认定杨宝华的建筑物为违法建筑的文件、手续，也未向杨宝华出示任何杨宝华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证据，也未出示任何行政强制、行政处罚的文件。（5）夏各庄镇政府的拆除行为系违法拆除，夏各庄镇政府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杨宝华的建筑物系违法建筑，夏各庄镇政府理应将杨宝华的建筑物恢复原状或赔偿杨宝华的经济损失。
夏各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
1.承包租赁合同，证明夏各庄镇政府依法履行调查职责。
2.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关于稻地村民杨宝华违法占地违法建设情况的说明、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杨宝华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涉案建筑属违法建设。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杨宝华提供的证据1真实，能够证明杨宝华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的合法性；证据2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的位置、建设时间及该建筑的合法性，杨宝华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3中棚房和车库照片真实，该部分照片与测量录像相互佐证，可以认定测量录像中的建筑系涉案建筑，故一审法院对于测量录像的真实性亦予以采信，照片和录像能够证明涉案建筑被拆除前的自然状况，一审法院对于杨宝华的此证明目的予以采纳，杨宝华的其他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4真实，可以证明夏各庄镇政府于2017年9月3日和2017年9月26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但不能证明涉案建筑合法。夏各庄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2均真实，证明目的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杨宝华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夏各庄镇政府赔偿杨宝华家经济损失10万元。因杨宝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取得了相关部门审批，夏各庄镇政府提供的市规土委的函可以证明涉案建筑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设，故杨宝华所建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杨宝华要求夏各庄镇政府赔偿被拆除建筑物本身的价值损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宝华陈述其主张10万元损失中包含建筑残值的损失，本院认为，杨宝华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及该损失中包含建筑残值的损失，因此，本院对于杨宝华的该项权益不予支持，如杨宝华认为其该项权益受损，可另行提起相关赔偿诉讼。杨宝华申请向一审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已作出决定书，认为其申请均不符合相关规定，决定不予准许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涛
审 判 员 韩 勇
审 判 员 胡兰芳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冯雅琼
书 记 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