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书琴。
委托代理人赵祥东，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戈连海。
委托代理人赵祥东，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四支行。
代表人李霞，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秀玲，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缪龙江，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四支行员工。
上诉人常书琴、戈连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四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商初字第70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立杰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刘昭阳担任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阚红艳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6月7日，常书琴与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编号B：抵押字青岛行市南四支行2011年0282号），约定借款2400000元，借款期限10年，按约还款。常书琴以其个人所有房屋（房屋位于：市南区香港中路×号×楼×-×户；抵押权证号：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1142661号）为上述借款作抵押担保。合同还约定，若借款人违约，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有权解除与借款人的借贷关系，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借款本息及支付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如约向常书琴发放了约定的借款。后常书琴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现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与常书琴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常书琴立即偿还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借款本息924168.46元（截至2014年1月17日）以及自2014年1月1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罚息；2、判令常书琴承担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律师费48608元以及本案全部诉讼费用；3、判令戈连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对常书琴提供的抵押房屋（房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号×楼×-×户）的变现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常书琴、戈连海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涉案借款合同不是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工作人员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并且常书琴没有实际使用贷款，因此请求驳回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2011年5月30日，常书琴及其配偶戈连海向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出具《中国工商银行个人房屋抵押贷款申请表》，申请向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借款2400000元，用于购商用房，常书琴以其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号×楼×层×-×户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同日，戈连海出具《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共同贷款人承诺书》，承诺对常书琴申请的上述贷款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其他应付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1年6月7日，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与常书琴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常书琴向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借款2400000元，用于购商用房；贷款期限为10年，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20%确定；放款方式为将贷款一次性划入杜群名下622××321账户；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还款账户为常书琴名下622××331账户；逾期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利率的150%；常书琴以其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号×楼×层×-×户房产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若借款人连续三次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则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合同项下贷款，取消借款人未提取的借款，宣布解除合同，要求借款人清偿未偿还款项、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赔偿因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上述抵押房产已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手续。
2011年6月17日，常书琴向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出具《提款通知书》、《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向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申请提取上述《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的800000元借款，支付方式为贷款人受托支付，支付对象账户为杜群名下622××321账户。同日，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向上述杜群名下622××321账户发放贷款本金800000元，《个人借款凭证》载明：贷款发放日为2011年6月17日，贷款到期日为2021年6月17日，执行利率为年息8.16%，还款账户为常书琴名下622××331账户。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按约向常书琴发放贷款后，常书琴多次未如期还款，截至2014年7月15日，常书琴尚欠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借款本金773549.65元、利息及罚息189223.72元。
常书琴在一审中陈述，常书琴在签订上述《中国工商银行个人房屋抵押贷款申请表》、《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提款通知书》、《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个人借款凭证》时均为空白文件，常书琴仅在签字处签字；常书琴申请上述贷款本欲用于个人资金周转，而非购买商品房，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处存放的常书琴的个人客户信贷档案中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虚假的，常书琴与案外人杜群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常书琴事先不认识案外人杜群，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在第二次放款之前才通知常书琴第一次放款已经给付案外人杜群。
一审庭审中，经常书琴申请，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2014）文鉴字第7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确认，常书琴个人信贷客户档案中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手写部分（除落款字迹）与《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个人消费贷款面谈记录》、《个人房屋抵押贷款业务调查意见确认书》、《个人房屋抵押贷款调查审查审批表》、《个人房产租赁收入核定表》、《房屋复勘表》中手写部分（除落款字迹）为同一人所写、非常书琴所写，《房地产买卖契约》中“常书琴”签名字迹与上述其他材料中“常书琴”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常书琴据此欲证明因上述贷款合同中涉及的相关资料均由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信贷员潘朝晖所写，故上述《房地产买卖契约》系由潘朝晖伪造，常书琴对于上述贷款合同的内容是不清楚的，亦不知道上述贷款是用于购买《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的房屋。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于庭审中陈述本案贷款事宜虽由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工作人员潘朝晖办理，但因相关资料系常书琴找中介机构出具给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有些材料非必须由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工作人员填写，故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工作人员潘朝晖仅是在上述《个人消费贷款面谈记录》中签字。
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提交常书琴名下622××331账户及案外人杜群名下622××321账户交易明细，欲证明2011年6月17日，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已按约将800000元贷款发放至案外人杜群名下账户，案外人杜群于2011年7月14日、2011年8月2日、2011年8月5日、2011年9月19日、2011年10月9日共计给付常书琴1110000元，足以证明案外人杜群已经将贷款全部归还常书琴，且驳斥了常书琴与案外人杜群不相识、无往来的主张，另外，自贷款发放后满一个月应归还本息，常书琴通过其名下622××176账户向还款账户存入9955元用于归还第一个月的应还款额。
常书琴提交谈话录音一份，欲证明常书琴在涉案第二笔贷款发放之前并不知道上述借款合同的内容，也不知道该笔贷款是用于购买案外人杜群名下的房产。
一审另查明，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为追索本案债务支付给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48608元。
原审法院认为，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与常书琴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系合同签订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上述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完全、及时的履行合同义务，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向常书琴发放了贷款，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常书琴亦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按期足额偿还借款。常书琴逾期还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应按照合同约定偿还所欠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及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为向常书琴追索拖欠的借款本息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戈连海承诺作为上述债务的共同借款人，则其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常书琴以其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号×楼×-×户房屋为其借款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登记手续，因此该抵押合法有效，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就所诉费用依法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
上述《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主文部分虽非常书琴书写，但不足以证明常书琴对合同的相关内容不知情，且常书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其签字的法律效力；另外，常书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故常书琴主张的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存在欺诈的事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与常书琴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二、常书琴、戈连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截至2014年7月15日的借款本金773549.65元、利息（包括罚息）189223.72元及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支付；三、常书琴、戈连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律师费损失48608元；四、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就上述费用，对常书琴设定抵押的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号×楼×-×户房屋享有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28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常书琴、戈连海负担。因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已预交，常书琴、戈连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宣判后，常书琴、戈连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常书琴、戈连海共同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并非常书琴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并未成立。上诉人常书琴在办理贷款时签署多项空白合同和文本，经鉴定，在这些文件中除上诉人的签名外均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同一人所书，非上诉人所写。上诉人常书琴根本不知道文件的内容，更不知道《个人借款／担保合同》项下的贷款不是向自己支付，而是向案外人杜群支付。鉴定部门出具的意见书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中常书琴的签字系伪造，同时该意见书还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等文件手写部分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潘朝晖所写，因此被上诉人在办理该笔贷款时存在欺诈上诉人的行为，《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并非上诉人常书琴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基础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伪造，且该买卖的标的物是不存在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载明的借款用途是“购商用房”，即《房地产买卖契约》中位于青岛市市市南区香港中路12号402户“杜群”名下的住房，但“杜群”名下没有该房产。三、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律师费，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该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认定鉴定费由上诉人交纳是错误的，鉴定结论与上诉人主张事实一致，因此该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工行青岛市南四支行答辩称：1、本案不存在空白合同之说，个人借款合同全部信息包括发放贷款账户信息系上诉人提供，并在被上诉人原审提交证据一《贷款申请表》中全部予以体现。本案不存在欺诈，且上诉人从未在一年除斥期间内向法院提交撤销个人借款合同。2、上诉人已实际使用贷款款项，杜群已将100余万元支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也自第一个还款月按时还款达半年之久。3、《房地产买卖契约》非个人借款合同之基础合同，且房地产买卖契约所涉房屋产权人系上诉人。4、原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鉴定费用发票，鉴定费2万，证明鉴定费由上诉人常书琴交纳。被上诉人认为鉴定费确系上诉人交纳，对鉴定费用发票真实性无异议。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常书琴名下622××331账户（还款账户）交易明细中记载：由常书琴名下622××176账户于2011年7月18日存入9955元；由杜群名下622××321账户（贷款发放账户）于2011年8月2日、8月5日各转入10万元，2011年10月9日存入11万元；2011年10月17日，由该还款账户转入常书琴名下622××176账户38万元；2011年12月17日，常书琴名下622××176账户存入该还款账户2万元。杜群名下622××321账户明细中记载：2011年7月14日通过该账户向常书琴名下622××176账户汇款50万元。上诉人解释：2011年1月7日戈连海与青岛星联储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金额为100万元，戈连海是放款方，期限是2011年1月7日至4月6日，该50万元款项是青岛星联储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还上诉人的款项。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实际是上诉人与杜群及杜群所在公司理财产生纠纷欲转嫁给银行才产生，上诉人称自己与杜群不认识，但却与杜群有多笔银行往来，且钱是种类物非特定物，上诉人的陈述100万元理财款与2011年7月14日50万元金额对不上，上诉人陈述前后矛盾，不应采信。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存在以下争议点：
一、关于双方之间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借款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的支付方式为向案外人杜群的个人账户支付。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于2011年6月17日向上诉人提供的第三方杜群账户发放了借款人民币80万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据，被上诉人履行了发放借款的义务，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且已生效。在借款发放后，上诉人常书琴通过其名下622××176账户向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账户偿还过借款本息，并且从该账户中取款38万元；案外人杜群通过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发放账户多次共向上诉人常书琴付款111万元。由此可见，上诉人常书琴与杜群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上诉人对借款已经发放应是明知的。上诉人认为其对借款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常书琴确认《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落款处是其本人的签字，应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关于上诉人认为其是在空白合同及文件上签字主张，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双方之间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房地产买卖契约》的效力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借款人为证明借款用途向贷款人出具的资料，并非借款合同的基础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落款处是否上诉人本人签字、所购房产是否真实，贷款人并不作实质性的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了贷款申请表并签订了借款合同，该两份证据中载明了借款用途是购商用房，由此可以证明上诉人对借款的用途是明知的，因此上诉人认为其未在《房地产买卖契约》签字，以此证明其对《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知情不符合事实。
三、关于本案鉴定费的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请求对《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房地产买卖契约》等相关文件进行司法鉴定，并交纳了鉴定费。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并作出了鉴定结论。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机构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影响本案结果，因此该鉴定费用应由申请人常书琴负担。
四、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负担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委托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但被上诉人仅提交了律师费发票，未提交支付律师费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律师费已实际支付，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实际支付律师费后，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商初字第702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商初字第702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四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28元，由上诉人常书琴、戈连海负担12513元，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四支行负担101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上诉人常书琴、戈连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8元，由上诉人常书琴、戈连海负担12513元，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四支行负担10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杰
代理审判员 阚红艳
代理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志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