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23刑初105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某，男，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06年11月,因犯妨害公务罪被双牌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10月14日被双牌县公安局监视居住。2016年12月30日，本院决定继续对其监视居住。经本院决定，2017年3月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双牌县看守所。
辩护人汪顺生，湖南顺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建明，湖南顺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双牌县人民检察院以双检刑诉[2016]1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刘清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永生、人民陪审员于求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4月25日在本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牌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朱玉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汪顺生、黄建明到庭参加了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双牌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14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延期审理。2017年4月14日经双牌县人民检察院提请，本院于同日决定对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双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998年8月，双牌县农税局查实被告人陈某某收购山苍籽，应代扣代缴农业特产税320元，遂前后三次做工作要求其缴纳，被陈某某拒绝。1998年8月18日，双牌县农税局扣押陈某某山苍籽油44公斤，并对其作出追缴税款和罚款共计197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另变卖扣押的山苍籽得价款1722元抵交税款。陈某某不服，先后向永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上访和双牌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双牌县人民法院和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和驳回上诉。在双牌县人民法院协调下，双牌县农税局于2000年和2003年先后两次退还给陈某某山苍籽油价款1722元。但陈某某不服，不断申诉，上访。2002年至2005年，双牌县人民法院和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对本案依法予以判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06）湘高法终结字第3号对陈某某下达案件终结通知书，于是，陈某某开始进京非法上访。2005年至2006年，陈某某先后六次到北京非法上访，并对政府接访人员实施辱骂、威胁、脚踢、嘴咬等行为，被双牌县人民法院以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5年至2016年，被告人陈某某以双牌县农税局至今没有退还扣押的山苍籽油和赔偿损失，还导致其被判刑为由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2016年1月至9月，陈某某身穿白色状衣先后61次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地区、天安门周边地区等重点地区、敏感地区上访。在最高人民法院上访过程中，陈某某身穿白色状衣，在最高院接访大厅滋事，大闹、辱骂、撕咬工作人员。2016年以来，陈某某多次因非访登记被送至久敬庄。陈某某在上访过程中，以进京非访、不给钱不返还等手段要挟，先后四次索要江村镇政府所谓“差旅费、误工费”等开支，累计数额达7380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某违反信访规定，以其无理要求未得到满足为由，多次身穿白色状衣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等重点地区、敏感部位非正常上访；在非正常上访过程中拒不服从劝访安排，多次以进京非访、不给钱就不返回等手段相要挟，强行索要政府钱财，情节严重；又身穿白状衣在最高人民法院接访大厅及门口滋事，严重扰乱了公共场所秩序，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三）（四）项之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某某自愿认罪但辩称所得的7380元是江村镇政府工作人员主动给的，不是他强行索要的。
辩护人黄建明辩称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是正常的上访，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经审理查明，1998年8月18日，双牌县农税局扣押陈某某山苍籽油44公斤，8月26日对其作出追缴税款和罚款共计197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1998年8月30日，双牌县农税局变卖了所扣押的山苍籽抵交税款1722元。陈某某不服，先后向永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上访和双牌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双牌县人民法院和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和驳回上诉。但陈某某继续不断申诉，上访。2002年至2005年，双牌县人民法院和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判决生效后，双牌县农税局将扣押的山苍籽油变卖款全部退还给陈某某，陈某某继续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0月25日驳回了陈某某的申诉，2006年4月24日向陈某某下达了案件终结通知书。2006年11月20日，陈某某因在违法上访过程中，采取暴力、威胁的方法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6年1月12日左右，陈某某进京上访，双牌县江村镇政府工作人员前来接访时，陈某某提出补偿2600元否则就不回双牌，要求得到满足后，陈某某才和接访干部回双牌。2016年4月初，陈某某又到北京上访，在双牌县的接访人员到来后，陈某某提出要补偿1700元，得到同意的答复后，陈某某于4月6日跟接访人员回到双牌。2016年7月中旬，陈某某再次进京上访，因接访人员没有答应他提出的补偿要求，陈某某拒不返回，直到9月5日，陈某某收到1300元信访补助费后，才回到双牌。2016年9月22日，陈某某继续进京上访，接访人员到来后，陈某某提出要补偿他1780元车旅费才回双牌，要求得到同意后，陈某某才和接访人员一起回到双牌。
另查明，2015年至2016年，陈某某在中南海周边地区上访61次，多次着红色、白色状衣到最高人民法院接访大厅闹访。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陈某某的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陈某某的自然身份情况。
2.收条，证明2016年3月至9月，江村镇政府分四次支付陈某某去北京上访的住宿费等费用共计7380元。
3.双牌县人民法院（2002）双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永中行终字第46号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湘高法行监字第46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证明1998年8月，双牌县农税局发现被告人陈某某收购山苍籽，遂前后三次到陈某某家催缴农业特产税，被陈某某拒绝。1998年8月18日，双牌县农税局扣押陈某某山苍籽油44公斤，8月26日对其作出追缴税款和罚款共计197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1998年8月30日，双牌县农税局变卖了所扣押的山苍籽抵交税款1722元。陈某某不服，先后向永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上访和双牌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双牌县人民法院和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和驳回上诉。但陈某某继续不断申诉，上访。2002年至2005年，双牌县人民法院和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
4.双牌县人民法院《关于陈某某不服行政处罚并要求行政赔偿上访一案的复查、处理结果报告》、中共双牌县委政法委《关于陈某某信访一案处理的意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双牌县陈某某因拒缴税款行政处罚一案的上访复查和呈报终结的报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6）湘高法终结字第3号案件终结通知书，证明双牌县农税局已将扣押的山苍籽油变卖款全部返回给陈某某，被告人陈某某因拒缴税款行政处罚一案已于2006年4月20日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结申诉审查程序。
5.双牌县人民法院（2006）湘双法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06年11月20日，陈某某因在违法上访过程中，采取暴力、威胁的方法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6.双牌县信访局出具的证明、中共永州市委永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对陈某某依法处理的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湖南永州陈某某闹访的情况说明》及视频资料、湖南省驻京维稳劝返办出具的《重点地区上访人员报告单》，证明陈某某反映的诉求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结；2015年至2016年，陈某某在中南海周边地区上访61次，多次着红色、白色状衣到最高人民法院接访大厅闹访，其多次滞留北京上访的行为属于违法上访。
7.证人盘先辉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的一天，他接到通知去最高人民法院信访接待处接陈某某，他劝陈某某回家，陈某某提出要2600元，否则不回去。2016年1月30日，他和江村镇来的接访人员王某和陈某劝陈某某回去，陈某某依然提出要2600元，他们没有答应。随后几天，他们打电话给陈某某要求他回双牌，在陈某某的再三要求下，他们答应给2600元。2016年2月2日，江村镇接访人员王某给了陈某某2600元。后来，王某、陈某和陈某某坐火车回到双牌。
8.证人王明华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30日，他和陈尚加在北京劝陈某某回家，陈某某要求给他误工费、食宿费等费用2600元，否则就不回去。他请示领导后答应了陈某某的要求，2月4日，他和陈尚加把陈某某接回了江村，回到江村后，他从金滩村的熊秘书处支取了2600元给陈某某。
9.证人陈宏伟的证言，证明他是金滩村村长，2016年1月30日，江村镇工作人员王明华和他们村的陈尚加到北京将陈某某接回后，多次向他索要先前答应的2600元。2016年2月4日晚，王明华告诉他们陈某某在北京时索要2600元，村秘书就支取了2600元给王明华，王明华将钱给了陈某某。
10.证人陈双喜的证言，证明2016年“两会”结束后，陈某某进京上访，他们在永州市驻京办找到了陈某某，要陈某某回来，但陈某某要求给钱后才同意回双牌，他们将陈某某的要求报告了领导，陈某某在要求得到答应后，于2016年4月6日返回了双牌，4月7日领取了1700元。陈某某于2016年7月中旬再次进京上访，他和镇里的工作人员到北京接访，但陈某某坚决不回，直到9月5日，在得知能领1300元的情况下，陈某某才从北京返回。9月22日，陈某某再次进京上访，他和镇里的工作人员找到陈某某后，按照陈某某的要求支付了1780元车旅费后，陈某某才和他们一起回到双牌。
11.证人熊元道的证言，证明他是金滩村的村秘书，2016年1月30日，王明华和陈尚加一起去接在北京上访的陈某某，陈某某提出要政府给他2600元，否则就一直在北京上访，王明华没有办法就答应了。回到江村后，王明华到村里向他和村长陈宏伟说明了情况，并从他这里支取了2600元给陈某某。
12.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他到北京上访主要反映1998年双牌县江村镇政府和双牌农税局以欠缴农业特产税为由，扣走他两桶山苍籽油一案。2016年，他一共去北京上访四次。第一次是1月12日左右，他去北京20多天，每逢周一、周二、周四、周五，他就穿着写有“冤”字的白状衣到最高人民法院闹访，周六、周日、周三穿着写有“冤”字的白状衣到中南海、府右街上访，江村镇干部王镇长和金滩村的陈尚加到北京接他，他提出补偿2600元的要求得到满足后，他才跟他们回到双牌。第二次是4月初，上访、闹访的方法和上次差不多，江村镇的陈双喜等人去北京接他，他提出要补偿1700元的要求得到答复后，他于4月6日跟陈双喜等人回到双牌。第三次是7月中旬，他在北京待了一个多月，江村镇政府一个姓陈的年轻干部随后到北京接他，他要求给他买回来的火车票，没有被答应，他就不愿意回，一直拖到9月5日，他收到1300元信访补助费后，他才跟着回到双牌。第四次是2016年9月22日，他乘火车来到北京，次日，他穿着写有“冤”字的白衬衣来到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大厅门口，大喊“还我公道”，民警将他带到派出所，并将湖南省高院驻京的秦逸叫来，秦逸将他带到办公室，对他进行了劝说。随后的五六天，他每天都要到最高人民法院去闹访一次（周六、周日、周三除外）。他为扩大影响，便穿着写有“冤”字的白衬衣来到中南海、府右街等处，被执勤民警带到了派出所。江村镇政府一个姓陈的干部要他回双牌，他不回，后来陈双喜也过来了，他提出要补偿他1780元车旅费才回双牌。陈双喜跟镇领导汇报后，答应了他的要求，他便于9月28日跟陈双喜等人回了双牌，到江村后，陈双喜给了他1780元，他就回家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某先后到中南海周边地区上访61次，多次着红色、白色状衣到最高人民法院接访大厅闹访，并以拒不服从劝访安排为要挟，多次强行索要财物累计7380元，情节严重，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双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寻衅滋事罪，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人陈某某提出的其没有强行索要财物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陈某某先后四次以不返还为要挟向前来接访的人员索要补偿款，共计7380元，上述事实有证人陈双喜、熊元道、王明华、盘先辉、陈宏伟等证人的证言及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与辩解予以证明，故对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陈某某有犯罪前科，应从重处罚。被告人陈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且年满七十五周岁以上，对其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本院决定对其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清学
审 判 员 邓永生
人民陪审员 于求华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凤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破坏社会秩序，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节严重”：
(一)强拿硬要公私财物价值一千元以上，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价值二千元以上的;
(二)多次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精神病人、残疾人、流浪乞讨人员、老年人、孕妇、未成年人的财物，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引起他人精神失常、自杀等严重后果的;
(五)严重影响他人的工作、生活、生产、经营的;
(六)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