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XX科技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某某，该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XX电子（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XXSCHLOBSTEIN，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XX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XX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电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XX科技公司、XX电子公司于2008年4月16日约定XX科技公司为XX电子公司安装不锈钢防火门，合同金额人民币1026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于2008年4月18日约定XX科技公司为XX电子公司安装不锈钢玻璃门，合同金额35277元。两合同约定订单成立后，XX电子公司预付50%的货款给XX科技公司，货到XX电子公司处时XX电子公司支付30%货款给XX科技公司，并在XX科技公司安装结束、双方验收合格后付清货款剩余的20%。
XX科技公司主张其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XX电子公司仅支付了50%的货款，剩余货款一直未支付，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XX电子公司向XX科技公司支付货款22773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双方争议的事项有：XX科技公司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在庭审中，XX电子公司认为XX科技公司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XX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中约定交货日期是订单成立后20天，则交货日为2008年5月6日、11日，30%的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XX科技公司提供验收单据，可以确定验收时间为2008年5月24日，则尾款20%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XX科技公司提出XX电子公司当时并未向XX科技公司出具正式的验收单，可以视为XX电子公司并未对该加工工程进行验收。在本案中，合同标的额50%已在订立合同之际付清，30%的货款应于交货安装之日支付完毕。交货安装之日为2008年5月24日，距本案立案之日2011年5月31日超过两年，该院认定这部分的货款诉讼时效已超过诉讼时效。至于剩余尾款20%应在双方验收合格之日付清，本案中，XX科技公司已出具验收合格的证明，双方对XX电子公司是否验收合格存在争议。合同中没有约定XX电子公司是否需要出具书面的验收证明，且XX科技公司安装合格之日为2008年5月24日，距立案之日已过3年整，在三年时间内，XX科技公司并不能证明其曾经向XX电子公司主张过权利。故该院认定XX科技公司诉求的货款20%已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XX科技公司、XX电子公司已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依法成立了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应受相关民事法律法规的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XX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XX科技公司并不能证明存在法定的中止、中断事由，故该院认为，XX科技公司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XX科技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XX科技公司承担。
XX科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XX科技公司与XX电子公司约定货款在双方验收合格之日付清，XX科技公司按约定在安装完毕后向XX电子公司提交了安装验收单，上面载明XX科技公司自检合格并加盖了XX科技公司的印章，但XX电子公司的现场施工管理人员在该验收单上只是注明安装完备但还存在问题，这样的签注本身就说明XX电子公司的现场施工管理人员没有确认验收合格，而且XX科技公司持该验收单到XX电子公司要求签章确认验收合格时，也为XX电子公司拒绝并要求整改。XX电子公司尽管有检验行为，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向XX电子公司确认检验合格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验收合格之日为2008年5月24日的依据何在至于XX电子公司在庭审时确认已验收合格，这只能视为XX电子公司当庭对XX科技公司整改后的货物及其安装工作确认验收合格，因此，XX科技公司确定地知道涉案货物已经XX电子公司验收合格的时间应为一审开庭之日。在XX科技公司通过协商要求XX电子公司付款时，XX电子公司以验收未合格为由拒付；当XX科技公司通过诉讼要求XX电子公司付款时，XX电子公司又以当时已验收合格为由主张已过诉讼时效。XX电子公司颠倒黑白、为所欲为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
二、XX电子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已过，应当就其主张举证。XX电子公司有将验收合格意见以适当的方式告知XX科技公司的约定和法定义务。既然一审法院认为XX电子公司无出具书面验收证明的义务，XX电子公司就应当向法院证明其何时何地已同意验收合格并将该验收合格意见以何种方式告知了XX科技公司，并以此支持其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
三、XX科技公司与XX电子公司约定双方验收合格，但没有约定检验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依照该法律规定，推定的质量合格之日应为2010年5月23日，诉讼时效也应从该日起算。
四、货款按30％、20％的方式分期支付，属于同一笔债务分期履行，其诉讼时效应按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审查处理。
总之，诉讼时效应自权利人知道或应该知道之日起算。本案中，XX科技公司应该知道的诉讼时效起算日为法定的2010年5月23日；XX电子公司确认并告知XX科技公司的产品验收合格之日为一审开庭之日。无论依据前述的任一日起算诉讼时效，XX科技公司的诉求均未过诉讼时效。根据XX电子公司提供的证据，XX科技公司一审开庭时才得知XX电子公司投资开办的公司已于接收XX科技公司货物数月后停止经营，显而易见，因为该原因XX科技公司的产品对XX电子公司已无使用价值，XX电子公司一直以验收不合格拒付合同货款的真正原因也正在于此。XX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XX电子公司立即向XX科技公司支付货款22773元；3、判令XX电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在本院二审法庭调查中，XX科技公司对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作如下补充：XX科技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重点对安装验收单进行审查，即审查XX电子公司是否仅依照该安装验收单就完全能确定如下事项：1、XX电子公司是否已明确以某种方式告知了XX科技公司，即由XX电子公司的哪名工作人员代表XX电子公司去履行合同中约定的验收义务并签署合格意见。公司的工作人员分工不同，职权不同，显然，办公室文员、技术部工程师、财务部会计等通常没有收货验收的职责，除了法定代表人，任何公司工作人员如无针对某项事务的公司专门授权并告知相对方，相对方不能当然认为其具有对外代表其所在公司的法律效力。2、XX电子公司是否以其公章、或以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或以其已获授权且XX科技公司知道的法人代表的签字明确向XX科技公司发出验收意见，表示涉案产品验收合格。3、XX电子公司何时已将验收合格的意见通知了XX科技公司。众所周知，即使有验收行为也不等于验收合格，供货方的验收合格不等于收货方验收合格。综观安装验收单全文，可见：1、XX科技公司己履行验收义务进行自检。2、属于XX电子公司的”甲方意见”一栏中的手书的意见是”还有问题待处理”，没有验收合格的字样及类似意见。3、”甲方意见”一栏XX电子公司签章处的签字人的签名不可辨认，姓什名谁不可知，该签名完全是一团墨线，不能被分辨为汉字。据XX科技公司安装部门的员工回忆，当时是找到工程现场的一名施工人员签字以作为进度证明，该签字人究竟是实际使用涉案产品的天目餐饮（深圳）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还是XX电子公司的工作人员，XX科技公司至今不知。可以确定的是，签字人不是本案双方的签约代表，也不是XX科技公司应该知道的代表XX电子公司的授权验收人。4、”甲方意见”一栏XX电子公司签章处没有XX电子公司的公章。5、”甲方意见”一栏XX电子公司签章处没有XX电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6、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或以其它通知方式指定各自的验收代表，实际上XX电子公司也无授权代表在此处签字验收涉案产品。而是在该验收单上XX科技公司以各部门经办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的形式确认自检验收合格。
综上所述，按合同约定，XX电子公司对XX科技公司交付的产品进行检验收，既是其权利，也是其义务。XX电子公司应及时对所收到的产品进行检验，以适当方式将其结论及理由告知XX科技公司，更是其法定的义务。但XX电子公司接收XX科技公司产品后既不给予质量合格的结论，也不付清钱款，并将涉案产品从XX科技公司的安装地点转移他处，以致XX科技公司至今不知所踪。当XX科技公司派人到XX电子公司住所催办验收及付款时，XX电子公司一方面托辞拒绝，另一方面则瞒着XX科技公司将涉案产品转往他处。因此，XX电子公司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完全是一种投机欺诈的行为，其向法庭陈述的关于验收合格的相关说法，不是基于事实，而是基于赖帐的需要随时编造而成，应该受到制裁。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只能从一审庭审时XX电子公司当庭承认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或者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起算日为2010年5月23日。
被上诉人XX电子公司未在法定答辩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本院二审法庭调查中口头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承揽合同签订时间为2008年4月16日、4月18日，并且标的物于2008年12月8日已被拆除，XX电子公司无从知道该款是否已付清，且XX科技公司在长达3年之久的时间内从未向XX电子公司主张该债权。二、根据一审庭审情况，XX科技公司在一审中确认XX电子公司已支付合同价款的50%，同时根据XX科技公司提供的《订购单》，另外30%的货款的支付时间应该为2008年5月6日和2008年5月11日，由此可见，该部分货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XX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安装验收单》显示，安装验收合格时间为2008年5月24日，至此，余下的20%的尾款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所以，XX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XX科技公司提交的《安装验收单》载明，XX科技公司于2008年5月24日自行检验合格，在XX电子公司意见一栏签注有下列内容：”已安装完备，但是还有以上问题待处理：①在安装施工时造成地砖有痕迹，无法清洗；②工程质量不太好；③不锈钢安装不够美观，对隔墙有破损。”XX电子公司的签名无法分辨，时间为2008年5月27日。
本院二审调查时，XX电子公司称至少在2008年12月8日之前已经验收合格，因为安装完成是在2008年5月24日，XX科技公司已自检安装合格，XX电子公司的意见是安装完备，有一点小瑕疵，XX科技公司及时进行了整改，XX餐饮公司正常营业，这时XX电子公司已经告诉XX科技公司验收合格；XX餐饮公司已于2008年12月8日提前解散。
本院认为：XX科技公司与XX电子公司对交易的金额不持异议，XX电子公司主张其现已无从知道该款是否已付清。本院认为，XX电子公司是否已付清货款，应有会计账簿可以核查，其未举证证明其已付清货款，本院采信XX科技公司的主张，认定其尚欠XX科技公司货款22773元未予支付。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XX科技公司主张的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现评判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XX科技公司与XX电子公司签有两份合同，均约定货款分三期支付，故该两份合同的诉讼时效均应从最后一笔货款支付日之次日开始起算。双方约定在XX科技公司安装结束、双方验收合格后付清货款剩余的20%，则XX电子公司所欠货款的诉讼时效均应自XX科技公司安装结束、双方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XX科技公司提交的《安装验收单》表明，2008年5月24日XX科技公司自检安装合格，两份合同最后是同时履行的，2008年5月27日XX电子公司在意见栏签注”还有问题待处理”，没有确认安装合格。XX电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验收合格并将该结论告知XX科技公司，故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开始起算。本案审理期间，XX电子公司主张XX科技公司安装完备，仅存在小瑕疵，XX科技公司进行了整改，2008年5月份XX餐饮公司正常营业，其应在此时已告知XX科技公司验收合格。故本院确认XX电子公司于本案审理期间才告知XX科技公司涉案产品安装合格，则XX科技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XX电子公司在二审期间仍确认XX科技公司安装不合格的地方属小瑕疵，根据餐厅开业情况应确认经过整改，XX科技公司安装合格，故XX电子公司应向XX科技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2773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有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XX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5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XX电子（深圳）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XX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2773元。
如被上诉人XX电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9.33元，共计人民币394.33元，均由被上诉人XX电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审 判 员 许 绿 叶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二〇一一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锦怡（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