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4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永。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重庆智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蜀川,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吉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安杰,重庆市合川区将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杨松。
原审被告：粟娟。
上诉人唐永因与被上诉人杨娇、原审被告吉庆、杨松、粟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渝0117民初5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杨娇对上诉人唐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娇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关于“唐永系接受劳务的一方，唐永是雇主”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唐永系与杨娇、粟娟、吉庆的等人共同向白事方提供白事演出的劳务的务工方；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原告在返回途中受伤，系在为被告唐永提供劳务期间受的伤”系违反法律规定扩大解释,提供劳务期间，上下班途中交通事故不能适用工伤认定的性质，劳动关系虽然有这个认定，但劳务受害适用过错原则，而非工伤方面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演出结束后，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杨娇答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判决完全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请求。本案杨娇、吉庆是上诉人唐永的工人，基于几方都是朋友关系，杨娇在一审自愿承担一部分责任。
原审被告吉庆答辩：吉庆本身系受雇唐永的演员，其又被动的帮忙开车送演员回家，这与提供劳务有内在联系，也是属于雇佣活动范围，在这过程中出事应由雇主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杨松答辩：我该承担的责任我承担，由法庭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粟娟答辩：我自身无责任，对原判无意见。
杨娇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请求判决唐永、吉庆、粟娟、杨松支付医疗费24125.43元、护理费1400元（100元/天×1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50元/天×14天）、续医费30000元、营养费2000元、鉴定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1838.60元〔残疾赔偿金29610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儿子）21031元/年×11年×10%÷2+被扶养人（继女）21031元/年×2年×10%÷4〕、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误工费16000元（200元/天×80天）、交通费500元等费合计151964.03元；２．本案诉讼费由唐永、吉庆、粟娟、杨松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杨娇与吉庆、粟娟、唐永均系从事白事等文艺演出人员。2017年2月，唐永承包了两起白事的文艺演出，遂雇请粟娟到钱塘从事白事演出并委托其另找几名演出人员，工资标准为每人200元，车费每人20元。粟娟受唐永委托找到杨娇、吉庆及谯四（小名）三人，同时协商由杨娇提供车辆，唐永支付的4人车费由杨娇收取。2017年2月18日，杨娇请吉庆帮忙将其从杨松处借的渝Ｘ×××××车辆（当时该车已脱保）驾驶至演出地点，演出结束后，杨娇再次请吉庆帮忙驾驶车辆回城。当天16时10分左右，吉庆驾驶渝Ｘ×××××小型汽车，行驶至合川区云门街道仲巴店车罗路（Ｘ360县路段时，因忽视观察及操作不当，车辆撞至路边一棵大树，造成车上乘客杨娇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同年3月10日，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对该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吉庆对事故负全部责任，杨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杨娇当天被送至合川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经诊断：1.右肱骨下段粉碎性骨折；2.头皮裂伤。出院医嘱：1.术后3月内在保护下活动；2.术后1、3、6月复查X线光片；3.术后12-18月左右取出内固定；4.门诊随访。产生了医疗费24459.63元（含吉庆垫支的334.20元）。2017年6月12日，杨娇委托重庆市獒鉴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后期医疗费进行鉴定。2017年6月16日，该所作出鉴定意见：1.杨娇右肱骨下段粉碎性骨折的伤残等级目前为十级。2.杨娇后期取出右肱骨内固定物约需人民币10000元；右额面部瘢痕后期修复整形治疗约需人民币20000元。杨娇支付了鉴定费1400元。为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选择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请求赔偿其损失。
另查明，唐永已向杨娇、吉庆、粟娟、谯四各支付了工资200元以及向杨娇另支付了车费80元，并提供了一起微信转账收入截图及在该图上自拟的收支清单来证明收入和分配情况，其中，清单中包含唐永提供了乐器，收入了乐器磨损费200元等。另吉庆向支付了费用1000元，在审理中，吉庆自愿承担该笔费用及垫支的医疗费334.20元。
再查明，杨娇系城镇居民，于2009年5月26日与罗某某登记结婚，婚后于2009年12月21日生育一子罗某萌。罗某某系再婚，再婚前与前妻李某某于2001年2月17日生育一女罗某。2009年2月10日，罗某某与李某某离婚，离婚后，其女罗某归罗某某抚养，再婚后，罗某随父罗某某一起与共同生活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唐永承包白事演出，雇佣杨娇、吉庆、粟娟、谯四（小名）等人为其演出，工资标准为200元/人，车费为20元/人。唐永辩称费用由演出人员平分，系非承包关系，但其事前并未告知各演出人员演出总收入及分配情况，而是以200元/人的标准支付工资；同时当天有两起白事演出，但唐永仅举示一起微信转账收入截图及在该图上自拟的收支清单来证明收入和分配情况，不能完全证明其总收入和平均分配情况；且在该起白事演出中唐永提供了乐器，收入了乐器磨损费200元，也进行了盈利，故其辩解与实际情况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该演出系由唐永承包，杨娇及吉庆、粟娟等人系为其提供劳务。唐永认可支付4人车费共计80元，说明杨娇为唐永提供劳务期间，由唐永负责往返的交通，现杨娇在返回途中受伤，系在为唐永提供劳务期间受的伤，唐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杨娇在提供劳务期间无过错，本应不承担责任，但杨娇考虑到与唐永之间的关系以及是自己所借已脱保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致其受伤等实际情况，而自愿承担本案30%的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予以尊重。吉庆、粟娟均系为唐永提供劳务，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杨松与此次劳务行为无关，在本案中亦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唐永应承担本案70%的赔偿责任。吉庆已支付杨娇1334.20元，因吉庆自愿承担，一审法院予以尊重。
关于杨娇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杨娇因住院治疗产生了医疗费24459.63元，其中，吉庆支付334.20元，杨娇支付24125.43元，予以确认。2、护理费。杨娇住院治疗14天，其要求护理费1400元（100元/天×14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杨娇住院治疗14天，其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50元/天×14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续医费。因杨娇的伤经鉴定后期取除右肱骨内固定物约需人民币10000元，右额面部瘢痕后期修复整形治疗约需人民币20000元，故杨娇要求续医费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营养费。杨娇要求营养费2000元，因出院医嘱未载明需加强营养，故对杨娇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6、鉴定费。杨娇因鉴定产生鉴定费1400元，有发票为据，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杨娇系城镇居民，其伤情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定残时已年满30周岁，故其残疾赔偿金为59220元（29610元/年×20年×10%）。残疾赔偿金项下被扶养人生活费，杨娇受伤定残时，其子罗某萌已满7周岁，未满8周岁，扶养年限为11年，扶养人为2人，其被扶养人罗某萌生活费为11567.05元（21031元/年×11年×10%÷2）；其继女罗某已满16周岁，未满17周岁，扶养年限为2年，扶养人为3人，其被扶养人罗某生活费为1402.07元（21031元/年×2年×10%÷3），但杨娇自愿要求被扶养人罗某生活费1051.50元（21031元/年×2年×10%÷4），予以尊重。8、精神损害抚慰金，杨娇因本次受伤造成十级伤残，且在本案中无过错，故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9、误工费。杨娇主张误工费16000元（200元/天×80天），但未举证证明其固定收入情况及近三年平均收入情况，参照本地的实际情况，酌定按80元/天的标准计算。杨娇于2017年2月18日受伤，于2017年6月16定残，出院医嘱载明“术后3月内在保护下活动”，证明杨娇存在持续误工，故杨娇要求80天误工期，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此，杨娇误工费为6400元（80元/天×80天）。10、交通费。杨娇入院治疗及鉴定确需产生交通费，但因未提供票据，故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
综上，杨娇因本次受伤产生了医疗费24459.63元、护理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续医费30000元、鉴定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1838.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误工费6400元、交通费500元等费共计139698.1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杨娇因本次受伤产生的医疗费24459.63元、护理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续医费30000元、鉴定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1838.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误工费6400元、交通费500元等费共计139698.18元，被告吉庆自愿承担1334.20元(已支付)，余下138363.98元，由被告唐永赔偿原告杨娇96854.79元，由原告杨娇自行承担41509.19元。上述款项，限被告唐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给原告杨娇。二、驳回原告杨娇对被告粟娟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杨娇对被告杨松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杨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8元，减半收取计549元，由原告杨娇负担165元，被告唐永负担384元。
二审中，唐永举示如下证据：1.微信截屏打印件，内容为微信名“热情太够”的转账记录，金额为1320元；2.微信截屏打印件，内容为微信名“热情太够”的头像及设置备注信息；3、《证明材料》一页，该页正面内容系“陈某、卢某明、陈某春”出具，背面内容系“陆某明”出具，内容为案涉丧事演出经费1340元由陆建明微信名丫丫转入唐永微信。拟证唐永未从中获利。杨娇、吉庆、杨松对上述证据三性不予认可，粟娟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2微信截屏打印件显示的微信名及转款金额和证据3证明转款金额不一致，本院对真实性无法认定。
二审中查明：1.唐永、杨娇、吉庆、粟娟均系从事白事演员，平时谁联系到白事演出，就由联系人决定需要参演的人数并邀约，演出完后，由联系人和事主结算，然后按照谈定的报酬和车费给付受邀约参演人员。2.涉案演出地点在合川钱塘，通常参演人员一场价格为200元/人，车费20元/人，对演员采取什么方式去到演出现场，联系人无限制。本案中，唐永也是按此价格给付参加演出的杨娇、吉庆、粟娟等人。唐永未直接向杨娇租用车辆用于接送参演人员，亦未委托粟娟代为租车，系杨娇、吉庆、粟娟、谯四自行约定由杨娇提供车辆并收取车费。3.事发当天，唐永在钱塘联系有两起白事演出，除本案杨娇、吉庆、粟娟外，还有谯四（小名）等其他参演人员，唐永陈述含自己在内共9个参演人员。当天乘坐杨桥车辆人员含杨桥在内4个人，杨娇共收取80元车费。
二审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一、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本案中唐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本案中，唐永联系白事演出后，邀约杨娇、吉庆、粟娟参加演出，并谈定报酬200元/人，车费20/人，演出安排及报酬发放均由唐永负责，故杨娇、吉庆、粟娟参加演出系为唐永提供劳务。杨娇、吉庆、粟娟并参与唐永和事主间的结算，故杨娇、吉庆、粟娟与唐永虽均为白事演员并一同参加演出，但双方不是共同承揽而是形成雇佣关系。
二、本案中唐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1.杨娇是否系雇佣劳务中受伤
杨娇受雇唐永参加白事演出，其在演出结束后，从演出地点返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杨娇受伤的时间和地点既非工作时间也非工作地点，受伤事由也非工作内容导致，故杨娇不是在雇佣劳务中受伤。
2.本案中唐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本院二审所查明事实，唐永雇佣杨娇、吉庆、粟娟参演，约定报酬每人200元，车费20元，对演员采取什么交通方式去往演出现场，唐永未作要求和限制。本案中，吉庆、粟娟和案外一同演出人员乘坐杨娇所借用杨松的车辆，由杨娇收取乘坐人员车费，并由吉庆无偿代为驾驶，此与唐永无关，唐永也未向杨娇租用其车辆用于接送参演人员，故本院认为，唐永向杨娇、吉庆、粟娟等参演人员发放20元交通费，不必然等同唐永负责参演人员的往返交通。杨娇不是因雇佣劳务受伤，同时，唐永对杨娇所受损伤，无任何过错，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杨娇虽与唐永系雇佣关系，但其主张自己在提供劳务中受伤，要求雇主唐永承担赔偿责任，与二审新查证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对原审判决应作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7民初55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元，减半收取549元，由杨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1098元，由杨娇负担。（此款已由唐永预交不退，本判决生效后由杨娇直付唐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力
审 判 员 李立新
审 判 员 吴长渝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俊冰
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