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1）深中法民五终字第1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思堂，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永新，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良佐，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耿瞭，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建军，广东鑫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修永，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明芳，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葛素华，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思堂因与被上诉人邓良佐、叶耿瞭、邓修永、钟明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09）深罗法民三初字第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我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涉案的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村×栋房产，原名称为罗湖区×村×新村×栋、×栋。邓良佐、叶耿瞭与邓修永、钟明芳、邓思堂均不是×新村的原村民。邓良佐于1992年从老家即广东省阳东县来深圳打工，起初跟随其二姐的男朋友一起干活，当时月固定收入约人民币700至800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另外还承接作装修、防盗门等生意。邓良佐、叶耿瞭于1994年相识，1998年10月14日在广东省阳东县白蕉镇领取结婚证。1994年邓思堂也从老家阳东县来到深圳帮其二姐夫干活。1995年邓良佐和邓思堂两兄弟开始在×村×号经营家私店，第一家小家私店以弟弟即邓思堂的名字注册登记，1997年小铺头换成大铺头即搬到另一处面积大的第二个店铺，由邓良佐注册登记卖家私。经营上述家私店期间，都是邓良佐管钱，白天收取的货款晚上都交给邓良佐，家私店雇佣工人的工资由邓良佐支付，邓思堂想用钱就拿。2000年邓修永、钟明芳从老家来深圳帮邓良佐带小孩、做饭、看铺头。邓修永、钟明芳在老家农村还有空地两块，以及约100平方米的房产。2000年开始家人发现邓思堂吸毒，2001年在康宁医院强制戒毒，后又在2004年4至7月进行强制戒毒，之后2005至2007年被劳动教养2年。目前本案当事人均居住在涉案房产内。
邓良佐、叶耿瞭与邓修永、钟明芳、邓思堂之间因就涉案房产进行分家析产发生矛盾，邓良佐、叶耿瞭于2009年9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邓良佐、叶耿瞭称涉案房产归其共同所有，购地款和建房款亦由其二人出资，邓修永、钟明芳于2000年从老家阳东县农村来深圳后仅帮助邓良佐、叶耿瞭带小孩、看铺头，邓思堂1994年下半年来深圳后是为邓良佐、叶耿瞭打工的性质，邓修永、钟明芳、邓思堂均未对涉案房产进行过实际投资。
二、1992年5月20日，邓良佐、叶耿瞭分别取得布吉镇村镇建设办公室签发的编号分别为19921540、19921547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项目名称为住宅，用地位置分别为深圳市罗湖区×新村×栋、×栋，用地面积分别为100平方米。同年，叶耿瞭取得《宝安县居民私人兴建住宅用地批准通知书》。1992年6月30日，邓良佐、叶耿瞭分别取得布吉镇村镇建设办公室签发的编号分别为19921633、19921636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邓良佐、叶耿瞭分别在涉案×栋、×栋地块上建设私宅，建设规模均为1栋3.5层380平方米。
2002年10月17日，林伟贤作为开发商卖方即甲方，邓良佐作为买方即乙方，双方签订《住宅地皮买卖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将罗湖区×新村新开发住宅地皮卖给乙方永久使用，主权拥有，地皮地实用面积160平方米，甲方送南二线边有小部分三角空地给乙方使用，地皮总共款445400元；住宅地皮位置在深圳市罗湖区×新村临号×号、×号；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乙方先支付定金5万元给甲方，待甲方在5天内把此地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居民（私人）兴建用地批准通知书交给乙方，才支付第二笔款345400元，余款5万元在2003年3月31日前付清。上述合同签订后，林伟贤于2002年10月17日、10月26日分别出具收据，载明分别于当日收取邓良佐交来购买×新村×号、×号地皮款5万元、345400元。2003年3月22日，甲乙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已经在2003年3月22日向甲方全部付清了购买地皮的款项。
对于缘何1992年已经拿到涉案房产的两证一书，但实际迟至2002年才与开发商签订买卖住宅地皮的合同书，邓良佐、叶耿瞭庭审中称，其实际于1992年就从开发商林伟贤处购买了地皮，且当年就支付了第一笔地皮款即5万元，但因实际到2003年才付清全部土地款，按合同约定，才从林伟贤处拿到”两证一书”，故购买地皮的书面合同迟至2002年才签订。
根据法院于2009年4月20日向深圳市罗湖区草埔吓围实业股份合作有限公司所作的调查笔录，草埔吓围实业股份合作有限公司董事长梁玉勇称，涉案的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新村×栋、×栋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原系村委将涉案土地统一卖给姓林的开发商，然后由林姓开发商将包括村里其他土地在内的土地再分块转让出去；2003年4月8日，邓良佐、叶耿瞭向深圳市草埔吓围实业股份合作公司缴纳了木棉岭山脚下的青苗补偿费，梁玉勇称该笔款属于占用村里土地的人应该代替开发商缴纳的。
2003年4月8日，深圳市草埔吓围实业股份合作公司分别向邓良佐、叶耿出具收款收据各1张，载明邓良佐、叶耿瞭分别支付了木棉岭山脚地皮青苗补偿费1万元。2009年3月13日深圳市草埔吓围实业股份合作公司向房屋租赁中心出具书面证明，称涉案×新村×、×栋房屋属于邓良佐、叶耿夫妻共同所有。
三、2002年11月25日，邓良佐与汪绍昌签订《建房合同书》，载明汪绍昌承建涉案×号、×号楼房，共计11层，每层建筑面积280平方米，全包给汪绍昌承建，每层为11套房。2003年10月20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汪绍昌全包承建涉案×、×栋房屋的门窗等工程。2004年7月房产建成。2004年11月16日，汪绍昌出具收据1张，载明收取客户邓良佐在木棉村×栋建房工程款160万元。其后邓良佐将×栋共计108套房屋出租，并出面签订租赁合同，且因出租屋内出现盗窃案而受到政府职能部门处罚。
邓良佐、叶耿瞭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如下：1、确认只有邓良佐、叶耿瞭对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木棉岭×栋房产享有所有权；2、确认邓修永、钟明芳、邓思堂对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木棉岭×栋房产不享有所有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此案的争议焦点是邓修永、钟明芳帮助邓良佐、叶耿瞭带小孩、看铺头，以及邓思堂与邓良佐一起卖家私的行为，应否认定为邓修永、钟明芳、邓思堂对涉案房产进行了间接出资，进而认定涉案房产属本案当事人家庭共有财产。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按照农村的习俗，邓良佐、叶耿瞭婚前出资购买地皮后，婚后邓修永、钟明芳于2000年才从农村老家来深圳帮助带小孩、看铺头，应视为传统上父母对子女生活上的帮助，不能依此认定邓修永、钟明芳对涉案房产进行了间接出资。同理，邓思堂虽然从1995年开始就与邓良佐一起卖家私，但是从经营家私店期间，都是邓良佐管钱，白天收取的货款晚上都交给邓良佐，家私店雇佣工人的工资由邓良佐支付，邓思堂想用钱就拿的事实来看，应认定是邓良佐在独立经营家私店，邓思堂实际是给邓良佐打工的性质。邓思堂从2000年开始被发现吸毒，其后被强制戒毒和劳动教养至2007年的经历，间接印证了邓思堂并无实际经营家私店的时间条件。因此，邓修永、钟明芳、邓思堂关于邓良佐、叶耿瞭购地皮和建房的出资款中包括经营家私店的收入故应将涉案房产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的抗辩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邓修永、钟明芳、邓思堂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邓修永、钟明芳、邓思堂对涉案房产进行过实际出资，而邓良佐、叶耿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购买宅基地的地皮款以及其后建筑房屋的工程款均由邓良佐支付，因此，应认定按照”两证一书”所建的3.5层房产属于邓良佐、叶耿瞭的夫妻共同财产，而非邓良佐、叶耿瞭与邓修永、钟明芳、邓思堂的家庭共有财产。
涉案房产所占用的土地原系农村集体土地，虽然邓良佐、叶耿瞭并非原村民，但是布吉镇村镇建设办公室于1992年签发的”两证一书”（即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宝安县居民私人兴建住宅用地批准通知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视为政府职能部门鉴于当时的历史条件，对按照”两证一书”的要求所建的3.5层房产合法权属的许可。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两证一书”本身就是邓良佐、叶耿瞭享有涉案房产中1至3.5层房产合法权属的证明。因此，邓良佐、叶耿瞭无需再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权。关于涉案房产中3.5层以上（不包括3.5层）部分，其购买宅基地的地皮款以及其后建筑房屋的工程款亦均由邓良佐、叶耿瞭出资，但是因该部分房产超出了”两证一书”所许可建造的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该案对此不作处理。综上，邓良佐、叶耿瞭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邓良佐、叶耿瞭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全部退回邓良佐、叶耿瞭。
一审裁定宣告后，原审被告邓思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邓良佐、叶耿瞭提供的”二证一书”系通过不法渠道获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建房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伪造痕迹明显，该证据系伪证；3、邓思堂、邓修永、钟明芳已提供证据证明购地及建房资金来源于家庭共同经营的家私店收入；4、从邓思堂、邓修永、钟明芳参与监工、管理、收益来看，邓思堂、邓修永、钟明芳也系争议房产权利人。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依法受理本案，并对实体问题作出裁判。
被上诉人邓良佐、叶耿瞭二审答辩称：原裁定认定事实正确。
原审被告邓修永、钟明芳二审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邓思堂的意见。
经二审查明：一、邓思堂、邓修永、钟明芳以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办事处为被告，邓良佐为第三人，向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原宝安县布吉镇人民政府核发的布地字（1992）第2311号《兴建住宅用地批准通知书》、编号为19921540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编号为19921633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下简称两证一书）。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深罗法行初字第45号之二、46号之二和48号之二《行政裁定书》，认定：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办事处不能出具涉案”两证一书”有关的任何档案记录，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真实性。邓思堂、邓修永、钟明芳起诉要求撤销”两证一书”缺乏事实根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起诉条件。同时，涉案”两证一书”注明的报建人为邓良佐，邓思堂、邓修永、钟明芳不能举证证明其与该”两证一书”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邓思堂、邓修永、钟明芳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故裁定驳回起诉。邓思堂、邓修永、钟明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分别作出（2010）深中法行终字第259号、260号、26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邓良佐以邓思堂为被告，向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请求判令：1、邓思堂退还私自收取的邓良佐出租房屋租金人民币43，486元；2、邓思堂迁出邓良佐所有的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村×栋×房屋。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6日作出（2009）深罗法民三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邓思堂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离深圳市罗湖区×村×栋×房，并将该房屋交还邓良佐；2、邓思堂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良佐返还自2008年8月至2008年11月期间收取的租金共计人民币43，384.2元；3、驳回邓良佐其他诉讼请求。邓思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09年5月30日作出（2009）深中法民五终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邓良佐提交的”两证一书”，可以确认其为涉案房屋的报建人；邓良佐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但在邓思堂对此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仅凭邓良佐在此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涉案房屋存在其他共有产权人的可能性，邓良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邓良佐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推定邓良佐为产权人系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故判决：1、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09）深罗法民三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2、驳回邓良佐的诉讼请求。
三、邓修永、钟明芳以邓良佐、邓思堂为被告，向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析产诉讼，请求依法分割家庭共有财产（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木棉岭×栋房产一栋，建筑成本约五十万人民币）。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30日作出（2009）深罗法民一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邓修永、钟明芳的诉讼请求。邓修永、钟明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0年1月8日作出（2010）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9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涉案房产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权属存在争议，邓修永、钟明芳起诉要求分割，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驳回起诉。双方应待涉案房产权属确认后再行诉讼。故裁定撤销原判，驳回邓修永、钟明芳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根据本院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裁定书》的认定，邓良佐、叶耿瞭并无证据证明其要求对涉案房产确权所依据的《兴建住宅用地批准通知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真实性。本案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亦对前述”两证一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涉案房产所占用的土地权属存在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关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当事人应就涉案房产所占用的土地权属先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在人民政府对本案当事人就涉案房产及其土地权属作出处理前，当事人的争议并非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要求人民法院对此案进行实体审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审 判 长 ：许保疆
代理审判员 ：陈明亮
代理审判员 ：吴思罕
二〇一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蔡妍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八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用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
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
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