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7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雅安市人。
委托代理人：闫林，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武，男，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雅安市人。
委托代理人：邓树枝，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棉县富石电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石棉县新棉镇广元堡。
法定代表人：ＸＸ，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闫林，四川君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与被上诉人陈贵武、原审第三人石棉县富石电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石电冶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5）雨城民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原审第三人富石电冶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闫林，被上诉人陈贵武的委托代理人邓树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贵武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5月9日陈贵武和富石电冶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ＸＸ签订了《承包合同》，由ＸＸ承包经营甲方联营的2号硅铬冶炼生产线。承包期限自2008年5月9日至2008年12月31日。ＸＸ按每吨350元直接向陈贵武支付承包费，并按季预付承包费15万元，承包到期后据实结算。履行合同后，经确认2008年5月13日至同年10月25日，2号硅铬冶炼生产线生产产品2307.969吨。后ＸＸ无故停产。ＸＸ只在2008年9月12日和12月11日分别支付承包费15万元，尚有507789.15元承包费未支付。请求判令由ＸＸ支付陈贵武承包费507789.15元，并支付违约金12万元。
ＸＸ及第三人富石电冶公司答辩称：陈贵武与富石电冶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是无效合同，而基于无效的《联营合同》产生的《承包合同》亦是无效的。ＸＸ与陈贵武之间并不是承包合同关系，仅仅是借贷关系，ＸＸ是富石电冶公司的法人，不可能自己承包自己的企业。所谓的承包合同、联营合同只是陈贵武方收取高额利息的一个手段，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请求依法驳回陈贵武的诉讼请求。
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4月29日陈贵武向富石电冶公司出借现金260万元。2008年5月8日，富石电冶公司作为甲方与陈贵武作为乙方签订《联营合同》。该合同约定：由甲方以向龙江公司租赁的一台硅铬冶炼炉（2号）、乙方以出借无息流动资金260万元的方式联营；乙方已于2008年5月8日前向联营体出借流动资金260万元，甲方向乙方出具借条，该借款由甲方分四次归还乙方，在2009年2月5日前将借款全部还清，逾期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从借款之日起按银行流动资金贷款给付利息；联营体以甲方名义对外经营；联营体实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在联营期间，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联营体的全部或部分财产、资产、权益和债务；联营体的冶炼炉租赁费、人员工资、社保费用、水电费用、管理费用及其他生产费用由联营体承担；联营期间经营所得，在依法缴纳各项税金、支付职工工资及各类费用后按比例分配，甲方60%，乙方40%，双方按此比例承担亏损风险；联营期满36日内，甲方应向乙方归还流动资金借款260万元，只有待该借款全部归还后，双方才进行利润分配；双方同意ＸＸ为本合同中甲方的担保人，若甲方不能履行合同义务或造成损失不能赔偿，由ＸＸ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联营期限从2008年5月8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期限届满如需继续合作，乙方需在期满前15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要求，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延长联营期限合同。同年5月9日，富石电冶公司与陈贵武作为甲方，ＸＸ作为乙方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位于石棉县新棉镇广元堡硅铬冶炼炉（2号）生产线进行硅铬合金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从2008年5月9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乙方每生产1吨产品向甲方交纳1000元，全年在供电协议保证7个月的供电正常的情况下，每月最低生产300吨（其中ＸＸ每吨承包费650元，陈贵武每吨承包费350元）；乙方每季度向富石电冶公司支付承包费22.5万元，向陈贵武支付承包费15万元。陈贵武每吨承包费余款待合同期满根据每月实际经甲乙双方确认的吨位数结算，在5日内支付陈贵武；乙方应当合法经营，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乙方人员工资、社保费用、税费及其他生产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在2009年1月5日前向甲方办理财产交接手续，按期全额结清承包期间的承包费；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金30万元。陈贵武代表甲方、ＸＸ作为乙方在合同上签名并捺印。富石电冶公司2号炉2008年5月13日至25日生产硅铬193.285吨，5月26日至6月25日生产硅铬515.981吨，5月26日至6月25日生产硅铬515.981吨，6月26日至7月25日生产硅铬463.429吨，7月26日至8月25日生产硅铬537.138吨，8月26日至9月25日生产硅铬514.883吨，9月26日生产硅铬15.826吨，9月27日生产硅铬17.916吨，9月28日生产硅铬14.09吨，9月29日生产硅铬13.972吨，9月30日生产硅铬17.587吨，10月1日生产硅铬3.862吨，共计2307.969吨。后富石电冶公司2号炉停产。ＸＸ和陈贵武分别在产品吨位确认单、富石电冶公司2号炉产量生产月报表签字确认。富石电冶公司分别于2008年9月12日和12月11日向陈贵武支付2号炉承包款各15万元。因双方承包费协商未果，遂起诉。
另查明：富石电冶公司于2008年4月28日预登记，同年5月27日正式成立，法定代表人为ＸＸ，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富石电冶公司与陈贵武在《联营合同》期满后未再重新签订联营合同，双方的合作已终止。
上述事实有经双方质证的陈贵武、ＸＸ身份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联营合同》、《承包合同》、产品吨位确认单、富石电冶公司2号炉产量生产月报表、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
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富石电冶公司为个人独资企业，具有法人资格，陈贵武作为自然人与富石电冶公司签订《联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富石电冶公司与陈贵武在《联营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富石电冶公司以向龙江公司租赁的一台硅铬冶炼炉（2号）联营，陈贵武以出借无息流动资金260万元的方式联营。在该联营中，富石电冶公司的出资为一台硅铬冶炼炉的使用权，陈贵武的出资为260万元资金在联营期间的使用权。因陈贵武在联营中的出资仅限于260万元资金的使用权，故双方关于“联营期满36日内，甲方应向乙方归还流动资金借款260万元，只有待该借款全部归还后，双方才进行利润分配”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陈贵武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因而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形成联营后，由联营双方富石电冶公司与陈贵武同ＸＸ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对各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
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ＸＸ与陈贵武及富石电冶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ＸＸ和陈贵武分别在产品吨位确认单、富石电冶公司2号炉产量生产月报表签字确认富石电冶公司2号炉生产产量，富石电冶公司也于2008年9月12日和12月11日两次向陈贵武支付2号炉承包款各15万元，故可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而履行各自义务。各方当事人在承包合同期满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承包费进行结算，根据合同约定，ＸＸ应向陈贵武支付承包费共计350元／吨×2307.969吨=807789.15元，扣除富石电冶公司已经向陈贵武支付的承包费30万元，ＸＸ还应向陈贵武支付承包费507789.15元。
ＸＸ及富石电冶公司辩称的“双方签订的所谓联营合同、承包合同均是掩饰收取高额利息的手段，是无效合同，双方实质上是借贷关系”的理由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对违约金的约定并不明确，故陈贵武主张违约金12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5）雨城民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如下：一、ＸＸ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陈贵武支付承包费507789.15元。二、驳回陈贵武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78元、财产保全费3059元，共计13137元，由ＸＸ承担。此款陈贵武已缴纳，在本案执行时由ＸＸ支付给陈贵武。
Ｘ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贵武作为自然人与富石电冶公司签订《联营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规定的主体资格要求。2.联营合同签订后，未成立新的企业，双方没有形成法人型或合伙型联营形式；同时，陈贵武没有以任何形式与富石电冶公司进行协作经营，也未形成协作型联营。因此，富石电冶公司与陈贵武之间并不存在联营的事实。3.如果联营成立，陈贵武应承担所谓联营期间富石电冶公司2号炉的亏损。4.一审法院表面上认定双方联营关系成立，实际上又确认了借贷关系成立，自相矛盾。5.ＸＸ、富石电冶公司已归还借款，陈贵武要求支付借款利息或承担违约金不应支持。6.ＸＸ、富石电冶公司已归还全部借款，一审法院判决归还3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7.ＸＸ与陈贵武未形成所谓的承包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决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贵武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贵武承担。
陈贵武辩称：当事人签订的《联营合同》、《承包合同》主体合法、形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份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石电冶公司辩称：同ＸＸ的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富石电冶公司为个人独资企业，具有法人资格，陈贵武作为自然人与富石电冶公司签订《联营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联营一方投资不参加经营既约定收回本息又收取固定利润的合同如何定性问题的复函》答复：“从你院的报告和所提供合同的情况看，双方当事人签订联营合同，约定出资一方不参加经营，除到期收回本息外，还收取固定利润，又约定遇到不可抗拒的特殊情况，双方承担损失，这类合同应为联营合同。”从该答复的精神可看出联营不一定要以参加经营管理为前提，且联营合同除可以约定一方到期收回本息外，还可收取固定利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除本金可以返还外，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予收缴，对另一方则应处以相当于银行利息的罚款”的规定，“明为联营，实为借贷”的前提条件是“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而本案是自然人向联营体投资，案件性质不应认定为“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联营合同》、《承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和形式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联营合同》、《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ＸＸ应按《承包合同》约定向陈贵武支付尚欠的承包费507789.15元。因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对违约金的约定并不明确，故陈贵武主张违约金12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ＸＸ、富石电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8元，由陈贵武负担2700元，ＸＸ负担1007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冰梅
审判员 刘锡阳
审判员 陈马豫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