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行终5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靳军，男，195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新民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新民市南郊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鹏举，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子豪，该市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迟红英，该市政府法律顾问。
一审原告靳军诉一审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民市政府）强制拆除并赔偿一案，靳军及新民市政府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行初字第376号行政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靳军，上诉人新民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子豪、迟红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8日，新民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新民市执法局）对靳军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定其建筑违法，责令其在2015年5月13日前自行拆除。2015年5月4日，新民市执法局作出《催告通知书》和《公告》。2015年5月22日，新民市政府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限靳军于2015年5月25日前自行拆除。后新民市政府责成新民市执法局于2015年6月26日对靳军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靳军不服，提起本诉。另查明，靳军针对新民市执法局2015年4月28日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已向法院提起诉讼，相关案件目前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新民市政府具有责成有关部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职权。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系根据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而实施的执行行为，故本案仅针对该执行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关于房屋是否合法、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案中，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三十七条的规定，新民市执法局针对靳军的房屋先后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催告通知书》、《公告》，靳军逾期未履行行政决定后，新民市政府又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后新民市政府根据新民市执法局的申请，责成新民市执法局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在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前，新民市政府的执法程序基本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故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后，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前提是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本案中，靳军针对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已提起行政诉讼，新民市政府未等待相关诉讼结束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程序违法。关于靳军提出的物品损失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新民市政府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过程中按照法律规定采取了证据保全措施，也不能证明其按照正当程序原则妥善保管了室内物品。对此，新民市政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应对靳军提出的室内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靳军被拆除房屋的实际用途，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定新民市政府应赔偿靳军物品损失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新民市政府对靳军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新民市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靳军物品损失10,000元；三、驳回靳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0元，由新民市政府承担。
上诉人靳军上诉称，涉案房屋是由原新民县建设局于1992年统一建设的临街门市房，上诉人于1998年从新民市环卫处购买，一直经营汽车修理至强拆之日。执法局伙同开发商实施强拆，将修理厂的设备及家庭物资全部拉走。一审法院关于房屋是否合法、是否给予赔偿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的认定是故意回避上诉人主要诉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赔偿上诉人房屋及修车设备、家庭物资、人身伤害等一切损失。
上诉人新民市政府上诉称，1、依据《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在新民市开展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相关规定，新民市执法局具有拆除违建房的职权，本案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为新民市执法局。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同一天强拆多处违法建筑，对室内存放的物品，公证处及执法人员均已作登记并妥善保管。因涉案房屋内无物品可登记，故无证据保全记录。一审法院以未提供证据证明采取证据保全措施、未按正当程序妥善保管室内物品为由判决赔偿1万元属于事实不清。3、靳军对《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提起的诉讼并非在2015年4月28日，而是在2017年1月11日本案开庭后提起，一审对此未予明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靳军的起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靳军不服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向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6）辽0192行初230号行政判决，驳回靳军的诉讼请求。靳军不服，上诉于沈阳市中级法院，该院于2017年3月8日作出（2016）辽01行终103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之一是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了行政复议期间行政行为不停止执行，具备法定特殊情况的可以停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也规定了诉讼期间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具备法定特殊情况的裁定停止执行；但是《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在规范调整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的法律适用上，《行政强制法》作为特别法，要优于作为一般法的《行政复议法》和《行政诉讼法》。考虑到行政强制拆除的特殊性，《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了强制拆除的特殊程序，包括实施强制拆除前应当进行公告以及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复议又不提起诉讼。即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既要满足行政强制执行的一般程序规定，包括催告、听取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送达等，也要满足行政强制执行的特殊程序规定，这也是《行政复议法》和《行政诉讼法》中规定的对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不停止执行原则的法定例外情况。据此，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行政复议也不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动履行拆除义务时，行政机关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
本案中，新民市执法局于2015年4月28日对靳军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交待了六十日的复议期限和三个月的起诉期限。新民市政府于2015年5月22日对靳军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未交待复议期限和起诉期限。一审审理时生效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5年6月26日，此时靳军对《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以及《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的起诉期限显然尚未届满，且其已经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故新民市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不符合《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定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新民市政府关于靳军针对《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的诉讼并非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而是在2017年1月11日本案开庭后提起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的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新民市政府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行初字第376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对原告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新民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蕊
审 判 员 李 明
审 判 员 邢家新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倪弘毅
书 记 员 刘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