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仁龙，男，195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鹏飞，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雄亚有色金属材料厂。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湖溪镇工业区。
负责人：汤锋杨。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萍，浙江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仁龙、东阳市雄亚有色金属材料厂（以下简称雄亚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1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仁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雄亚厂支付朱仁龙货款69689元，并支付自2018年2月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暂计算至8月5日为1515.73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朱仁龙和雄亚厂之间就案涉铝线、铝板废料的交易价格为每公斤13.70元，而不是13.25元。朱仁龙在原审过程中提供了2017年10月份雄亚厂出具的三份过磅单及一份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单一份，同时提供了2017年11月份雄亚厂出具的两份过磅单及银行交易卡明细，故定价理应按11月两张过磅单上记载的13.7元来认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朱仁龙和雄亚厂之间就废铝材买卖的交易价格应当根据交易习惯确定，而不是根据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一审判决承认双方之间存在交易习惯，而这一交易习惯的具体内容可抽象表述为“定价=收货价+毛利”，具体在本案中即11月份的废铝材定价=收货价13.25元+毛利。以上这一点在原审判决书第6页“关于争议焦点一”部分又得到了印证，而且一审判决也指出了双方之间就价格的争议应当援引《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予以解决。但是一审法院在具体适用上述两条时却又无视了双方之间存在的交易习惯，而直接适用了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并以朱仁龙从浙江光大电缆集团有限公司收购该批废铝材的价格（即收货价）作为市场价格，从而认定朱仁龙与雄亚厂之间11月份就废铝材的定价为13.25元。这一法律适用是错误的。《合同法》第六十二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即应当优先适用第六十一条。假如认为本案双方就价款约定不明（实际上证据1及证据2足以证明双方有着非常明确的价款约定，这一点前文已论证，不再重复），且事后未达成补充协议，更不存在“合同的有关条款”，但双方之间却有着从2008开始至2017年10月近十年期间一直遵循着的“定价=收货价+毛利”这一交易习惯，那么双方之间就价款的争议就应该按照这一交易习惯予以证明。作为市场交易过程中的理性个体，出售货物的目的在于盈利，朱仁龙如以收货价再次转卖给雄亚厂，看似不盈利也没有亏本，但实际上还没有把上吨的货物装上车的人力成本及运送货物的运费算入在内，这一成本的具体数值是2000元/次，11月送了两次货，这一支出就是4000元。如算入这些成本，朱仁龙可以说是大大地亏本了，根本不可能与雄亚厂达成这样一笔交易。退一步讲，即使要援引《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以市场价格认定为朱仁龙和雄亚厂之间的价格，也无法得出当时市场价是13.25元的结论。通过查询国家企业信息公开系统可知，出售案涉货物给朱仁龙的浙江光大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交联聚乙烯绝缘电力电缆、架空绝缘电缆、聚氯乙烯电力电缆、控制电缆、铝绞线、钢芯铝绞线、布电缆、电力器材、电缆料制造、加工。其中并没有“出售废铝材”这一项，案涉的废铝材只是该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料，是处理品，其将该批废铝材出售给朱仁龙的价格只能算“处理价”、“批发价”，而不能认定为市场价格。只有类似于朱仁龙这样专门从事从企业收购废铝材后转卖给类似于雄亚厂这样的买家的转卖价格才能认定为废铝材这一类货物交易的市场价格。从这一角度讲，与其将13.25元认定为市场价格，倒不如将10月份朱仁龙和雄亚厂交易的定价13.75元作为本案中11月份的市场价格更为合适。综上所述，本案双方2017年11月份的废铝材的交易价格应根据交易习惯和相关证据认定为13.70元，而不是名为市场价实为收购价的13.25元，即雄亚厂实际尚欠货款应为69689元，而不是5264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朱仁龙的上诉请求。
雄亚厂答辩称：朱仁龙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在一审中起诉主张的货款金额，雄亚厂已经全部付清。
雄亚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仁龙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朱仁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雄亚厂已经支付货款完毕，雄亚厂和朱仁龙已经没有任何纠纷。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收到货后，货款即时付清，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其次，朱仁龙提供的两张过磅单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所以过磅单上的内容都不具备证据的三性，朱仁龙也无法证明到底提供给雄亚厂多少货物，以及货物的具体单价，即朱仁龙无法证明雄亚厂欠其货款的主张。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朱仁龙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主张不应该被支持。
朱仁龙答辩称：一、朱仁龙提供的11月两份过磅单具备了完整的证据三性。1、雄亚厂对朱仁龙一审提交的三份10月份电子称过磅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未提出异议，而认为该产品的价格波动频繁，不能以此推断之后的价格。应该说，该质证意见是有一定道理的，10月份的价格虽不是证明11月份价格的直接证据，但可作为间接证据。雄亚厂认可10月份的过磅单是由其出具的，也就是认可其上相关文字是由雄亚厂的工作人员所写。初步来看，11月份过磅单上的文字笔迹和10月份的笔迹一致，因此应当也是由其人员书写并出具的。雄亚厂如要否认，则应当申请对11月份过磅单进行笔迹鉴定。2、2017年11月5日、11月8日，朱仁龙将案涉货物交付给雄亚厂时，其工作人员将案涉两张过磅单出具给朱仁龙，故朱仁龙取得该证据的过程合法。值得一提的是，雄亚厂在原审质证过程中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并未对其关联性和合法性提出任何异议，而在其民事上诉状中的表述却又改为了“过磅单上的内容都不具有证据的三性”。雄亚厂如想在二审过程中否认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理应提供足以推翻自认的相反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2017年11月份的两份过磅单完全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足以证明朱仁龙于2017年11月份共提供给雄亚厂多少货物以及货物的具体单价，朱仁龙已经承担了自己的举证责任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二、雄亚厂仅仅支付了2017年11月份的部分货款，尚有部分货款未支付。朱仁龙和雄亚厂之间2017年11月份两次买卖货物的单价应按13.70元/公斤计算的理由已经充分阐述，在此不再赘述，即2017年11月份，朱仁龙卖给雄亚厂案涉货物总价为534329元，雄亚厂已支付了464640元，尚欠货款69689元，可见雄亚厂并未支付全部货款。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雄亚厂的上诉请求，并支持朱仁龙的上诉请求。
朱仁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雄亚厂支付朱仁龙货款69689元；2、判令雄亚厂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多次催讨费用。审理中，朱仁龙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雄亚厂支付朱仁龙货款69689元，并支付该款从2017年11月9日起暂算至2018年6月1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954.60元，之后的利息仍按月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雄亚厂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催讨费用1500元（车费1000元、误工费用及电话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朱仁龙从2008年左右开始与雄亚厂发生铝线、铝板等废铝材料买卖业务往来。朱仁龙从各地市场收购废铝材料，根据收货价，加上一定的毛利，出售给雄亚厂。朱云龙与雄亚厂之间就废铝材料的买卖一直未订立书面合同。到2017年10月份，朱仁龙向雄亚厂出售废铝材料，双方之间就货物的价格随行入市商定，之后雄亚厂通过银行划款的方式支付货款，双方遵循该交易习惯并不存在纠纷。2、2017年11月，朱仁龙从浙江光大电缆集团有限公司废料管理人林某处以每公斤13.25元的价格购得铝线、铝板的废料一批。当月5日，朱仁龙送货给雄亚厂废铝线13245公斤、废铝板2595公斤，雄亚厂出具“雄亚电子称过磅单”一张（编号0005203）。同年11月8日，朱仁龙送货给雄亚厂废铝线23200公斤，雄亚厂出具“雄亚电子称过磅单”一张（编号0005207）。朱仁龙两次送货给雄亚厂，雄亚厂按每公斤13.25元的收购价计算共应支付朱仁龙货款517280元（39040公斤×13.25元／公斤）。3、2017年11月6日，雄亚厂通过农行转存支付朱仁龙货款10万元。同年11月7日，雄亚厂通过农商银行转存支付朱仁龙货款9万元。同年11月28日，雄亚厂通过农商银行转存支付朱仁龙货款274640元，三笔共支付464640元，尚欠货款52640元，后经朱仁龙多次催讨，雄亚厂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诉争标的物铝线、铝板废料的销售价如何确定？二、雄亚厂辩称货款已结清之抗辩意见是否成立？三、朱仁龙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及其他相关催讨费用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朱仁龙的废铝材料从各地市场收购，到2017年10月份，朱仁龙向雄亚厂出售废铝材料，双方之间就货物的价格随市场行情商定，朱仁龙在收货价的基础上，加上一定的毛利出售给雄亚厂，之后雄亚厂通过银行划款的方式支付货款，形成了双方认可并长期遵循的交易习惯，而该交易习惯不违反法律或其他国家强制性规定，朱云龙与雄亚厂作为市场交易主体均应当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口头合同所约定的各自的义务。其次，朱云龙与雄亚厂之间就废铝材料的买卖一直未订立书面合同，特别是对价款没有作出明确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结合证人林某的证言，朱仁龙以每公斤13.25元的价格向其购得铝线、铝板的废料一批，相对客观地反映了当时铝线、铝板的废料交易价格，该价格与2017年11月前朱云龙与雄亚厂之间交易价格以及朱仁龙与他人之间的交易价格基本接近。至于朱仁龙在与雄亚厂交易过程中，究竟有多高的利润率，因朱仁龙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交易风险以及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酌情确定朱云龙与雄亚厂之间就案涉铝线、铝板的废料的交易价格为每公斤13.2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朱仁龙与雄亚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雄亚厂至今尚欠朱仁龙货款52640元的事实有雄亚厂出具的过磅单、朱仁龙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单、证人林某证言以及朱仁龙和雄亚厂的庭审陈述等为凭，予以认定。至于雄亚厂辩称货款已结清一节，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雄亚厂并未提供已结清全部货款的证据，因此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朱云龙与雄亚厂双方未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期限，按照法律规定，雄亚厂应当在朱仁龙催讨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支付该货款，现雄亚厂未及时支付该货款已属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并支付该款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朱仁龙认为其向他人借款需按月利率12‰支付利息，因此向雄亚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也按月利率12‰计算，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由雄亚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息。至于朱仁龙要求雄亚厂支付相关催讨费用之诉讼请求，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朱仁龙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雄亚厂的抗辩意见，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东阳市雄亚有色金属材料厂支付朱仁龙货款526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东阳市雄亚有色金属材料厂支付朱仁龙以人民币5264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朱仁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29元，减半收取864.50元，由朱仁龙负担306.50元，东阳市雄亚有色金属材料厂负担558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通过查询浙江地区废铝价格，2017年10月13日的铝线价格约为13800元/吨，11月8日的铝线价格约为13450元/吨，且2017年11月起废铝价格持续走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雄亚厂于2017年11月向朱仁龙采购铝线、铝板的总货款金额。朱仁龙依据两张11月的过磅单主张货款总金额为534329元，并要求雄亚厂支付货款余额69689元；雄亚厂对朱仁龙提供的过磅单不予认可，并认为该期间总货款为464640元，故其已全部付清。首先，关于朱仁龙11月份的送货数量。雄亚厂虽不认可过磅单载明的数量，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亦无法陈述具体的送货数量。鉴于送货数量只能依据双方举证予以确定，故在雄亚厂无法对朱仁龙提供的过磅单载明的送货数量提出实质性异议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其次，关于11月的铝线、铝板单价。鉴于雄亚厂对11月过磅单上添加书写的单价不予认可，朱仁龙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铝材单价有过明确约定，故根据合同法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按照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结合市场价格进行确定。根据已查明事实，双方之间2017年10月的铝线交易单价为13.75元/公斤，铝板交易单价为13元/公斤，即铝线单价略低于浙江地区废铝铝线均价，而铝板单价则明显低于铝线。在此后废铝价格持续走低的情形下，朱仁龙主张11月铝线单价为13.7元/公斤，铝板单价为13.5元/公斤，明显高于交易地点的铝线均价，亦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市场行情酌情将朱仁龙提供的铝线、铝板废料交易价格统一确定为13.25元/公斤，未有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故雄亚厂应当在此基础上向朱仁龙付清剩余货款。综上所述，朱仁龙与雄亚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元，由朱仁龙负担226元，由东阳市雄亚有色金属材料厂负担1116元。东阳市雄亚有色金属材料厂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