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初字第12920号
原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陶然支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定门内西街5号。
负责人郝凤兰，行长。
委托代理人郝瀚，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健，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6区17号楼。
法定代表人马正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伟，男，1977年11月11日出生，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良珍，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陶然支行（以下简称陶然支行）与被告中国诚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田辉担任审判长，法官石东、李晓波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3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陶然支行的负责人郝凤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郝瀚、童健，被告诚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伟、王良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陶然支行起诉称：陶然支行系中冶纸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纸业公司）的债权人。2012年3月及5月，纸业公司向陶然支行借款两笔，每笔人民币1亿元，共计人民币2亿元，现均已到期，共有贷款人民币199999640.08元及利息未还，陶然支行已对其提起诉讼，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判令纸业公司归还本金199999640.08元及利息，现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纸业公司系国有独资公司，原股东是中国冶金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2013年2月28日，中冶公司与诚通公司签订《国有股权无偿划转协议》（以下简称《划转协议》），同日为解决纸业公司债务问题，中冶公司将新成立的北京兴诚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诚旺公司）100%股权无偿划拨给诚通公司，当时兴诚旺公司资产总额48亿元，负债为0，诚通公司成为纸业公司股东后，在明知纸业公司未经陶然支行书面同意，无权处置资产的情况下，为避免陶然支行及其他债权人追索，诚通公司利用股东地位，在未通知陶然支行及其他债权人的情况下，与纸业公司签订巨额到期债权公证文书，恶意在陶然支行及其他债权人债权到期前，向法院申请执行，并申请法院查封了纸业公司一切有价值资产，严重损害了陶然支行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陶然支行认为，从纸业公司重组整个过程总体上看，兴诚旺公司与纸业公司表面上相互独立，但事实上人格混同，兴诚旺公司从设立到存在，根本上均是从属并依附于纸业公司，诚通公司作为兴诚旺公司与纸业公司的唯一股东，通过资产重组获取了巨额资金，本应认真与债权人沟通妥善处理债权债务，但诚通公司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但没有认真督促纸业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反而利用法人独立地位指使纸业公司逃避债务，利用股东地位及关联交易侵害陶然支行及其他债权人利益。据此请求法院判令诚通公司对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西民初字第10347、1034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199999640.08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诚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告诚通公司答辩称：一、诚通公司与纸业公司及兴诚旺公司这三家公司是完全独立的法人实体，在资产、财务、业务、人事等诸方面是完全独立的，根本不存在法人人格混同问题，纸业公司应当以自己的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诚通公司或者兴诚旺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诚通公司与纸业公司达成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还款协议书》并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行为，属于诚通公司正当行使债权人权利的行为；三、诚通公司与纸业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其他以转移资产、逃避债务为目的的关联交易行为。据此请求法院驳回陶然支行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13年2月28日，中冶公司与诚通公司签订《划转协议》，约定：中冶公司、诚通公司双方均系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务院国资委）履行出资人职责的中央企业，在国务院国资委的领导和协调下，中冶公司拟通过无偿划转方式将纸业公司100%的股权整体划转给诚通公司，根据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截至2012年12月31日，被划转企业资产总额194.10亿元，负债总额186.41亿元，所有者权益总额7.69亿元。其中债权、债务处置以及或有负债的处理方案中约定：1、双方确认并同意：截止基准日纸业公司对中冶公司负债人民币14.48亿元，及基准日之后纸业公司对中冶公司新增负债人民币1.17亿元，合计人民币15.65亿元，中冶公司的上述债权无偿划转诚通公司享有；2、双方确认并同意：截止本协议签署日，中冶公司为纸业公司提供担保共计人民币38.86亿元，诚通公司同意为中冶公司的上述担保提供反担保，反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一旦因中冶公司为纸业公司提供担保而承担相应担保责任的，诚通公司确保中冶公司承担该等担保责任后的30个工作日内全额赔偿中冶公司承担的担保责任及资金成本。同时双方同意进一步采取如下方案处理上述担保：除中冶公司为纸业公司发行企业债而提供的6亿元担保外，诚通公司同意承接中冶公司为纸业公司提供的其他所有担保并办理相应担保变更手续。具体操作如下：（1）、中冶公司继续为纸业公司发行的6亿元企业债提供担保，直至该等企业债2015年到期偿还完毕并自动解除担保。在此期间，若出现需中冶公司提前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形，则由此对中冶公司造成的损失均由诚通公司全额予以赔偿；（2）、对于中冶公司与纸业公司通过联合承租方式承担担保责任的4.94亿元担保，在本协议签订后，由诚通公司主导、中冶公司配合与租赁公司进行协商和沟通，将联合承租人之一由中冶公司变更为诚通公司，该等变更工作应在本协议签署后6个月内完成；（3）、对于中冶公司为纸业公司20.92亿元中长期项目贷款和7亿元流动贷款提供的担保，在本协议签订后，由诚通公司主导、中冶公司配合与上述担保对应的担保权人进行协商和沟通，并应在6个月内完成担保转移手续。双方同意，上述38.86亿元担保债务在2013年3月1日前产生的全部未付利息4210.17万元，中冶公司承诺在2013年3月20日之前一次性支付至诚通公司指定账户。
2013年3月5日，国务院国资委作出国资改革（2013）92号关于中冶公司所属纸业公司资产重组有关问题的批复，批复称：一、同意中冶公司将所属纸业公司100%国有产权自2012年12月31日起无偿划转至诚通公司；二、同意中冶公司将对纸业公司2013年3月1日前的15.65亿元债权无偿划转至诚通公司。
2013年3月5日，诚通公司与纸业公司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监督下签订《还款协议书》，其中《还款协议书》约定：1、2010年11月1日，中冶公司与纸业公司签订了《内部借款协议》（编号：20101101）1份，根据该借款协议，中冶公司应向纸业公司提供借款10亿元，借款利率为年率5.90%，借款期限截止2011年11月7日，协议签订后的2010年11月8日中冶公司依约向纸业公司实际发放10亿元款项，但是借款期限届满后，纸业公司除了向中冶公司偿还了4亿元借款本金以及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外，剩余本金及利息至今未有偿还；2、2013年3月5日中冶公司、诚通公司、纸业公司共同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中冶公司将其对纸业公司享有的共计人民币156483000元债权全部转让给了诚通公司，其中包括前述的编号为20101101《内部借款协议》项下的该笔6亿元债权。为此为保障债权人合法权益，诚通公司、纸业公司双方现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友好协商就该笔欠款的偿还事宜达成了如下一致意见：第一条、债权确认：双方确认，截至2013年2月28日在20101101《内部借款协议》项下，纸业公司尚欠诚通公司借款本金为人民币6亿元，利息580万元（2012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此为2013年1月1日至2月28日的利息），2013年3月1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5.90%计算；第二条、还款期限：诚通公司、纸业公司均同意纸业公司在2013年3月6日前偿还上述全部欠款；第三条、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双方均同意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对本《还款协议书》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当纸业公司有逾期还款或者其他违约事件发生，诚通公司有权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凭本合同的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而纸业公司愿意接受人民法院的依法强制执行，并自愿放弃抗辩权，纸业公司自愿接受强制执行的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不超过人民币6亿元的欠款本金及依据本合同第一条计算出的相应利息。
2013年3月7日诚通公司与纸业公司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办理了（2013）京中信执字00059号执行证书，该执行证书载明：现查实：一、经与申请执行人诚通公司核实，被申请执行人纸业公司违反《还款协议书》的约定，至2013年3月6日还款期限届满后未能偿还欠款本金人民币6亿元及利息；二、经与被申请执行人纸业公司核实，被申请执行人对诚通公司的上述主张未提出相反证据。现应申请执行人诚通公司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执行有关问题的联合通知》的规定以及申请执行人与被申请执行人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的约定，特出具执行证书，申请执行人诚通公司可持本执行证书及原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申请执行人为纸业公司。执行标的为：第一、本金人民币6亿元；第二、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利息共计580万元以及2013年3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5.90%计算）。后诚通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前述执行证书，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作出（2013）二中执字第4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纸业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6亿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利息共计580万元以及2013年3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5.90%计算），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相应银行存款；二、冻结、划拨被执行人纸业公司应负的申请执行费以及执行中实际支出费用的相应银行存款；三、采取上述措施后仍不足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则依法查封、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纸业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其它财产。
另查明：2012年3月30日和5月2日，纸业公司分别与陶然支行签订两份《借款合同》，两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均为1亿元人民币；前述两份《借款合同》到期后因纸业公司未能偿还陶然支行全部借款本息，为此陶然支行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要求纸业公司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6月3日分别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0347、103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纸业公司偿还陶然支行借款本金199999640.08元及利息，前述两份民事判决书已于2013年7月20日发生法律效力；后陶然支行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再查明：兴诚旺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成立，2013年3月5日，国务院国资委作出国资改革（2013）91号关于中冶公司所属兴诚旺公司产权无偿划转有关问题的批复，批复称：同意中冶公司将所属兴诚旺公司100%国有产权自2013年2月28日起无偿划转至诚通公司；依据中介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截至2013年2月28日，兴诚旺公司资产总额48亿元，负债总额0元，所有者权益总额48亿元。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3月7日给兴诚旺公司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在本院审理期间，陶然支行申请追加兴诚旺公司、中冶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理由为：1、纸业公司原系中冶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后经国务院国资委批准，中冶公司将纸业公司无偿划转至诚通公司；2、为解决纸业公司的经营和债务问题，中冶公司给纸业公司注资48亿元人民币，但增资时间长，为尽快完成纸业公司的划转工作，中冶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新注册成立了兴诚旺公司，注册资金48亿元，并于2013年2月28日将兴诚旺公司100%产权划转至诚通公司；3、有证据表明纸业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归还陶然支行借款利息的资金来源于兴诚旺公司。据此陶然支行认为中冶公司与兴诚旺公司与本案事实有重大关联，虽兴诚旺公司与纸业公司系属不同公司，该48亿元资金的用途是明确的，即解决纸业公司经营和债务问题，该48亿元资金具有债务担保属性。
上述事实，有《划转协议》、国务院国资委作出国资改革（2013）91号关于中冶公司所属兴诚旺公司产权无偿划转有关问题的批复、国务院国资委作出国资改革（2013）92号关于中冶公司所属纸业公司资产重组有关问题的批复、《还款协议书》、执行证书、《借款合同》、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0347、10348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执字第424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中冶公司与诚通公司签订《划转协议》确认纸业公司对中冶公司负有债务，中冶公司将对纸业公司的债权无偿划转诚通公司，此后国务院国资委亦作出国资改革（2013）92号关于中冶公司所属纸业公司资产重组有关问题的批复，确认诚通公司与纸业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诚通公司在纸业公司不能偿还《还款协议书》项下款项的情况下，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办理了（2013）京中信执字00059号执行证书，并据此申请本院强制执行。对此陶然支行主张诚通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利用法人独立地位指使纸业公司逃避债务，利用股东地位及关联交易侵害陶然支行及其他债权人利益，但陶然支行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诚通公司存在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故对陶然支行要求诚通公司承担纸业公司借款债务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陶然支行申请追加兴诚旺公司、中冶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因未有证据证明陶然支行所述兴诚旺公司的注册资金48亿元系用来解决纸业公司经营和债务问题，该48亿元资金具有债务担保属性，其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为此对陶然支行的申请应予驳回。综上，陶然支行所诉请求，缺乏充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陶然支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41798元，由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陶然支行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孙田辉
审 判 员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