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静。
委托代理人张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通州云巧塑料制品厂。
投资人张卫星，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左元宏，上海卓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静为与被上诉人南通市通州云巧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南通云巧）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2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徐静的委托代理人张波，被上诉人南通云巧的委托代理人左元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瑞蓓佳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蓓佳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13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0，000元，已全部实缴，法定代表人为徐静。公司股东登记为徐静和毛剑锋，其中，徐静出资550，000元，毛剑锋出资450，000元。2012年7月27日瑞蓓佳公司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目前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瑞蓓佳公司曾在《企业名称登记申请书》中将“上海法蒂玛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蒂玛）作为该公司的申请名称，将“百德宝”、“法蒂雅”、“瑞蓓佳”等作为备用名称。
2009年7月13日，原上海市南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汇法院）作出（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瑞蓓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通州云巧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通州云巧）货款250，061.40元；案件受理费5，051元（已由通州云巧预交）由瑞蓓佳公司负担。
2009年10月9日，通州云巧依据（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申请对瑞蓓佳公司进行强制执行，要求瑞蓓佳公司向通州云巧支付货款250，061.40元，案件受理费5，051元，共计255，112.40元。2009年12月11日，浦东法院以在执行中瑞蓓佳公司不在工商注册地经营，经浦东法院多方查找也未发现有其他实际经营地，法定代表人徐静去向不明，查询银行、房地产交易中心等均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浦东法院依法查封了瑞蓓佳公司车牌号为沪C586**捷达轿车一辆，但该车辆亦去向不明，通州云巧也无法向浦东法院提供瑞蓓佳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0年3月2日，通州云巧经南通市通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更名为南通云巧。
2013年8月27日，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通过对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提取的瑞蓓佳公司的工商备案材料中十四处留有“徐静”签名字迹的检材与徐静的签字样本进行比较检验，得出鉴定意见：一、签约时间2003年10月28日的《租房协议》承租方处“徐静”签名字迹不是徐静所写；二、无法判断其余十三处检材中“徐静”签名字迹是否系徐静本人所写。
庭审中，南通云巧称浦东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后，其又向该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但被口头答复称无法恢复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南通云巧起诉徐静，请求其对瑞蓓佳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南通云巧认为，瑞蓓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徐静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导致南通云巧债权无法收回，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南通云巧所依据的法律条文，南通云巧请求徐静对瑞蓓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当符合五个构成要件：（1）、徐静是适格的清算义务人；（2）、公司股东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3）、清算义务人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4）对债权人造成了直接损失；（5）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债权人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第一项构成要件。徐静辩称，根据笔迹鉴定结论，其并未在工商登记资料中签名，对于公司设立并不知情，不具有股东身份。原审法院认为，徐静作为瑞蓓佳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系经过工商行政主管部门的核准，在未被宣告撤销前，对外具有法律效力。庭审中，徐静称“其在徐正文家打工时，徐正文向其借了身份证，其就借了，借了有什么用也忘了。”作为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徐静对于个人重要身份证件应当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徐静随意出借其身份证而不追究借用人意图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徐静对此存在过错，并且徐静也不能就徐正文借用其身份证的用途作出合理解释，故也不能排除徐静知晓徐正文利用其身份证设立公司。并且，徐静又称其“曾在法帝玛（音）做过前台，而法帝玛（音）和瑞蓓佳是一家的”；而瑞蓓佳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企业开业登记时在其提交的《企业名称登记申请书》中也将“法蒂玛”作为公司的申请名称；另外，徐静称其“自2000年起在徐正文家做保姆，工作有三、四年”，而瑞蓓佳公司于2003年设立，其所陈述的时间节点也均相互吻合。故可以确定庭审中徐静所称的“法帝玛（音）”与瑞蓓佳公司确系同一家公司，徐静曾在瑞蓓佳公司工作。由此，徐静对瑞蓓佳公司应当是知晓的，而徐静抗辩对自己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的身份不知情，不符合常理。若假定设立该公司时，系徐正文利用了徐静的身份证件，但公司成立至今已有十多年的时间，徐静在对此明知的情况下却未向有关部门提出撤销其股东身份的申请；本案自立案以来也已有近一年的时间，徐静也委托了律师参加诉讼，但也未在诉讼中向有关部门提出撤销股东身份的申请，均说明徐静也认可其作为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即使徐静的身份证件系被他人借用设立瑞蓓佳公司，徐静作为工商登记的股东，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在庭审中徐静还抗辩南通云巧雇佣讨债公司向其讨债时其曾支付了部分货款。虽然，原审法院对于徐静已归还部分货款的事实难以认定，但徐静称其在被冒名的情况下，对于讨债公司向其索取货款的行为非但没有报警，还主动归还货款的情形也不符合常理。瑞蓓佳公司设立时间较早，当时公司至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开业登记系聘请了代理机构，不排除代理机构工作人员为办理事务之便而代为签名的可能。由于公司股东是一项身份权利，徐静是否为公司股东不能仅凭其是否在工商登记材料中亲笔签名为标准。况且，鉴定报告也并未排除工商登记材料中“徐静”的签名系由其本人签署。综上，徐静作为瑞蓓佳公司的股东，是适格的清算义务人。
关于第二项构成要件。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瑞蓓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徐静有义务及时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由于在本案起诉时，瑞蓓佳公司的工商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公司也未成立清算组，足以证明存在徐静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
关于第三项构成要件。虽然南通云巧应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承担举证责任，但由于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都由瑞蓓佳公司保管，徐静作为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对于上述证据具有示证义务，而徐静未就上述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向原审法院提供线索，应推定南通云巧的主张成立。若徐静认为南通云巧所称主张不成立，应就瑞蓓佳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未灭失，能够进行清算进行举证，而徐静未就上述内容进行举证，故原审法院推定瑞蓓佳公司因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
关于第四项构成要件。2009年10月9日，南通云巧依据生效民事判决书向浦东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以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裁定终结执行，并指明公司尚有车牌号为沪C586**捷达轿车一辆，但该车辆去向不明。由于该裁定终结事由系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且该裁定书表明公司尚有剩余财产，不排除瑞蓓佳公司经清算后，南通云巧的债权得以受偿。但瑞蓓佳公司被工商机关吊销后迟迟未清算，浦东法院也未恢复执行，足以证明南通云巧存在财产损失的事实。
关于第五项构成要件。在法律适用上，系采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正是由于徐静的放任，使得公司无法清算，从而导致南通云巧债权无法收回，徐静亦不能举证其在本案中存在免责事由，故原审法院推定徐静的消极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综上，由于瑞蓓佳公司吊销后未经清算，导致南通云巧的货款无法收回，徐静应当对瑞蓓佳公司向南通云巧的应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于南通云巧请求徐静对已生效判决书中所确定的瑞蓓佳公司对南通云巧的应付款（包括所欠货款250，061.40元、案件受理费5，051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徐静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质证及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徐静对（2009）汇民二（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瑞蓓佳公司对南通云巧的应付款（包括货款250，061.40元、该案的案件受理费5，051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6，776.38元（由南通云巧预缴），鉴定费13，000元（由徐静预缴），均由徐静负担。
原审判决后，徐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徐静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身份证设立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徐静未申请工商局注销公司是因为公司所有材料和证照均不在徐静处保管，徐静没有条件申请注销公司。且徐静本身不是股东，不承担注销公司的义务。徐静之所以付给讨债公司钱是因为徐静精神状况不好，突遇无故讨债产生了惊慌。因此，徐静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改判驳回南通云巧的原审诉请。
南通云巧辩称，徐静的上诉理由均无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身为股东，放任对公司应当履行的法律责任，实际侵害了南通云巧的债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静是否为瑞蓓佳公司股东，是否应当对瑞蓓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南通云巧认为徐静是瑞蓓佳公司的股东，瑞蓓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徐静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导致南通云巧债权无法收回，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徐静则认为，其不知道被登记为瑞蓓佳公司的股东，是被冒名登记的，不应承担股东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徐静是瑞蓓佳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自瑞蓓佳公司于2003年成立至今，徐静并无证据证明其向有关部门提出撤销其股东身份的申请。且徐静认可其在讨债公司向其讨债时为瑞蓓佳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故应认定徐静为瑞蓓佳公司的股东，瑞蓓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徐静为适格的清算义务人。原审法院认定瑞蓓佳公司吊销后未经清算，导致南通云巧的货款无法收回，徐静应当对瑞蓓佳公司向南通云巧的应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徐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76.38元，由上诉人徐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代理审判员 陆文芳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