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绍中民二终字第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市支行。
负责人：沈建明。
委托代理人：冯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超。
委托代理人：王俊杰。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市支行（原中国农业银行上虞市支行，以下简称上虞农行）为与被上诉人陈超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2008）虞民二初字第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志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董伟、代理审判员秦善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同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虞农行的委托代理人冯坚、被上诉人陈超的委托代理人王俊杰到庭参加诉讼。后经双方当事人申请，进行庭外调解，但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超在上虞农行处办有卡号为95×××10的金穗借记卡一张。2008年3月9日，陈超在取款时发现帐户余额异常。经打印银行对帐单后发现，2008年3月3日该卡在广州取款2000元、消费689000元，而陈超在上述时间内从未到过广州。陈超遂向上虞市公安局报案。经上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侦查查明：2008年3月1日18时58分左右，四名嫌疑人在上虞农行所属银桥支行自助区门禁系统和ATM机上安装“作案工具”，并于当晚20时13分左右取走“作案工具”。在此时间段内，陈超持95×××10号金穗借记卡在该ATM机上分九次取款合计18000元。2008年3月3日15时左右，上述四名嫌疑人之一持伪造的95×××10号金穗借记卡，在广州交通银行黄埔支行取款机上取款2000元。同日15时01份至15时05分，“杨周龙”持伪造的95×××10号金穗借记卡在广州市黄埔东盛珠宝行分四次刷卡消费合计689000元。后公安机关根据相关线索确定了四名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该案尚在继续侦查中。
上虞农行对所属银桥支行自助区进行改建时，经公安机关审批，符合国家有关安全防范要求。上虞农行在自助区挂有“警方提醒”牌，提醒储户在用卡时提高警觉，防止密码被偷窥和泄漏；在自动柜员机（ATM）使用说明中，提示客户在操作业务中注意防范周围有无可疑人员围观等；在银行卡使用安全提示中，要求客户不要在有别人干扰或窥视的情况下进行操作。对95×××10号金穗借记卡在2008年3月3日的余额变动情况，上虞农行及时以短信发至陈超预留的手机号码，但因陈超当时人在嘉兴，未使用该手机号码而未能及时发现。
陈超在2008年3月4日和3月5日，对95×××10号金穗借记卡分别有转帐和取款操作，但均未注意到余额变动情况，直到2008年3月9日在取款时方发现余额异常并报案。
2008年5月17日，陈超委托律师致函上虞农行反映情况并要求赔偿损失未果，故于2008年6月2日诉至该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上虞农行因向陈超发行了金穗借记卡，而与陈超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虞农行作为商业银行，在储蓄存款合同中，负有保障交易场所安全、防范犯罪发生和保障存款人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的义务。上虞农行所属银桥支行自助区在建造时符合安全要求，并不能因此免除其在日常运营中应尽的安全防范义务。尽管上虞农行以多种方式对用卡安全进行了提示，但陈超作为储户，显然没有对自助区是否装有盗窥工具进行勘查之义务。陈超在上虞农行装有门禁系统的自助区正常用卡时，被犯罪嫌疑人窃取信息和密码后复制借记卡，最终导致陈超卡内资金被盗，主要原因在于上虞农行未尽上述相关义务，上虞农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陈超在此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关于陈超未及时发现资金被盗并及时报案一节，首先，该事实对于陈超卡内资金被盗这一结果的发生没有影响，根据公安机关的取证显示，2008年3月3日犯罪嫌疑人持伪卡取款和消费之间，间隔不过数分钟，即使陈超及时收到取款后的余额变动短信通知并立即挂失或报案，从时间上亦不足以阻止四笔刷卡消费业务的发生；其次，该事实并未阻碍公安机关侦查并最终确定犯罪嫌疑人；最后，上虞农行认为因此无法取得金融服务商是否已尽银行卡识别义务的证据，因上虞农行所称金融服务商未尽识别义务仅属怀疑，显然亦不能据此要求陈超承担相应的责任。陈超在本案中提起的是违约之诉，相关刑事案件尚未侦查结案，不影响陈超基于合同关系要求上虞农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上虞农行认为本案应中止诉讼之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现陈超要求上虞农行赔偿损失691000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以691000元为本，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57%，从2008年3月10日计算至今，利息已超过15485.31元。现陈超要求上虞农行支付利息15485.31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上虞农行于判决生效后三日赔偿陈超损失691000元、利息15485.31元，合计706485.31元。案件受理费10865元，减半收取5432.50元，由上虞农行负担。
上诉人上虞农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依上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情况说明而认定本案事实，缺乏事实依据，也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依据监控录像无法判断有四名嫌疑人，也不能认定他们安装了有关“作案工具”，更不能确认“作案工具”就是解码器和摄像机。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在广州交通银行黄埔支行取款及广州市黄埔东盛珠宝行分四次刷卡消费所用金穗卡系伪造。同时因在广州市黄埔东盛珠宝行刷卡消费的人并不是侦查机关确定的四名嫌疑人之一，虽然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声称该期间没有到过广州，一直在上虞和嘉兴，但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四次刷卡消费的可能性。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所属银桥支行营业场所于2007年10月改装完成，经上级保卫部门的初审、绍兴市公安局治安警察支队审核通过，各项设施符合目前上级保卫部门及公安机关对银行业服务环境提供要求。从本案事件的发展过程中，上诉人也履行了相应的风险提示及防范义务，因此，上诉人在交易场所的建设、日常维护以及事件发展的过程中都已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一审法院不当地扩大了上诉人作为储蓄存款合同一方应尽的安全防范义务。同时被上诉人在使用银行卡时未尽注意义务，其未认真对照上诉人张贴及ATM机显示的各种警示，谨慎使用银行卡，给不法分子可乘之机；而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手机提醒业务未引起足够重视，导致资金损失进一步扩大。被上诉人所办理的金穗借记卡中的资金按活期存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银行贷款利率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存在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所涉事实，公安机关尚在侦查中，有关事实真伪不明。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二条的相关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待所涉事实最终查明后尚可恢复审理。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08）虞民二初字第156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1、上诉人对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上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相关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对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而上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所做的侦查结论是根据上诉人自己所作的说明，并根据公安机关刑事侦查的一般规则，对证据进行了固定和综合分析而作出的结论，因此一审法院对报案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2、上诉人认为其已尽到安全防范义务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的银行监控录像反映2008年3月11日晚上18点58分左右有犯罪嫌疑人在门禁系统和ATM机上加装一些设备，但上诉人的保卫部门没有发现该情况，也未对该行为进行制止；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日常的运行和维护中缺失安全防范正确。3、上诉人提出的应按活期存款利率进行赔偿的上诉意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实际损失大于合同约定的损失时应以实际的损失来确定，且本案被上诉人实际的损失数额超过原审法院判决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起诉时名称为中国农业银行上虞市支行，于2009年8月18日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市支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间存在的是储蓄存款合同，故应以储蓄存款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及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的侦查机关，依法具有相应的侦查职权，上虞市公安局刑事犯罪侦查大队所作的情况说明，反映了其对本案所涉犯罪行为的侦查过程和查明的客观情况，其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以证明本案所涉事实。而根据储蓄存款合同的性质，上诉人负有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将存款支付给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指定的代理人，并保证存款安全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自己的存款短少，但上诉人却未能提供本案所涉款项系由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指定的代理人支取的相应依据，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第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已尽其安全防范义务问题。为存款人保密，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是商业银行的法定义务。商业银行的保密义务不仅是指银行对储户已经提供的个人信息保密，也包括为到银行办理交易的储户提供必要的安全、保密的环境。商业银行设置自助银行柜员机，是一项既能方便储户取款，又能提高自身工作效率并增加市场竞争力的重要举措，银行亦能从中获取经营收益。对自助银行柜员机进行日常维护、管理，为在自助银行柜员机办理交易的储户提供必要的安全、保密环境，也是银行安全、保密义务的一项重要内容，这项义务应当由设置自助银行柜员机的银行承担。本案中，由于具备专业知识的上诉人对所设的自助银行柜员机疏于管理、维护，未能及时检查、清理，没有及时发现、拆除犯罪分子安装的作案工具，致使上诉人卡内存款缺失。故本案中不能认定上诉人已尽安全防范义务。
第三、虽然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反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发送的手机提醒未能及时接收，但由于手机提醒业务只有在消费或取款后才能发生，且取款与消费之间间隔数分钟，客观上也难以阻止刷卡消费业务完成。因此，上诉人认为由于被上诉人对手机提醒业务未引起重视而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四、虽然被上诉人的金穗借记卡中的资金以活期存款利率计息，但在被上诉人未能对卡内存款得以及时支取时，难以活期存款的利率通过其他途径获得该部分款项，故原审以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第五，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建立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公安机关的侦查行为对本案被上诉人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无影响。因此上诉人以公安机关尚在侦查为由，要求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5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志萍
审 判 员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秦善奎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