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2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周口市川汇区车站路与工农路交叉口7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766239605X。
法定代表人：杨帆，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华，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龙，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住所：河南省商水县城关乡乌沟庙行政村。组织机构代码证号09143950-1。
法定代表人：王曰祥，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红红，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水县城市管理局，住所：商水县健康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1723679471473U。
法定代表人：何四良，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麦礼，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四林，男，汉族，1974年5月3日出生，住商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兴爱，女，汉族，1976年10月7日出生，住山东省东平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冬春，河南明辩（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与被上诉人张四林、纪兴爱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3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龙、钱华到庭；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法定代表人未到庭，其诉讼代理人连红红到庭；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法定代表人未到庭，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麦礼到庭；被上诉人纪兴爱未到庭，被上诉人张四林及其与纪兴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冬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刑事卷宗显示，张某事发前是从家里出走的，并且告知了其实际监护人。期间，多人与其联系催其回家，故张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时已年满14周岁，应有较强的认知能力，其在网吧玩一夜不休息导致其自行溺水。因此，结合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规定，本案应由张某自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2、网吧经营者任由未成年人整夜玩电脑，这与张某溺水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3、上诉人承担的校方责任险的前提是学生在校期间及学校统一组织安排的活动中对学生造成的伤害，因此，本案不属于上诉人的赔偿范围。
被上诉人张四林、纪兴爱共同辩称，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在被答辩人处投保有校方责任险，本案虽未发生在校园内，但由于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未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责任，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述称，受害人为在校生，投有校方责任险，保险费及赔偿限额包括主险和附加险。主险校方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30万元，附加险无过失责任险限额为15万元。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商水县城市管理局述称，同意上诉人的第二条上诉理由，即由网吧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另外，如果本案认定校方有责任，则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商水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3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运动的代理人资格不符合上述规定，原审法院允许其参加诉讼明显程序违法。2、对被上诉人的各项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本案中已查明被上诉人系农村户口，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交其居住在城市并主要生活来源于城市的任何证据，而一审法院却以河南省深化户籍改革已经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对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按照居民标准计算明显属理解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案受害人是限制行为能力人，能够辨认自己行为存在的危险性，却故意冒险行走在危险的沟边的墙沿，其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受害人自己承担40%的责任是错误的。根据过错原则，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3、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
被上诉人张四林、纪兴爱共同辩称，受害人张某系在校生，其在正常上课期间未持有请假条离校，可见正是被答辩人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才导致该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述称，关于上诉人的第一条上诉理由请法院予以核实。关于第二条及第三条上诉理由，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被告商水县城市管理局述称，同意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意见。
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运动的代理人资格不符合上述规定，原审法院允许其参加诉讼明显程序违法。另外，原审合议庭成员为非员额法官，且诉讼费计算错误。2、上诉人不是靠事故坑塘的管理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该坑塘的所有权属于郑庄村集体所有，上诉人仅负责阳城公园范围内的环境卫生清扫，但对该坑塘不负有管理义务。3、对被上诉人的各项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本案中已查明被上诉人系农村户口，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交其居住在城市并主要生活来源于城市的任何证据，而一审法院却以河南省深化户籍改革已经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对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按照居民标准计算明显属理解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案受害人是限制行为能力人，能够辨认自己行为存在的危险性，却故意冒险行走在危险的沟边的墙沿，其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受害人自己承担40%的责任是错误的。根据过错原则，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
被上诉人张四林、纪兴爱辩称，商水县城市管理局系阳城公园的管理者，在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前提下，且受害人的死亡与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述称，上诉人作为涉案坑塘的行政管理机关，存在对公园管理的漏洞，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述称，同意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的上诉意见。
张四林、纪兴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85936.1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张某系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学生。2017年10月20日，受害人张某自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未持请假条离校后，一直未回学校。2017年11月15日，受害人张某被发现在商水县阳城公园公厕西临路坑塘溺水身亡。
另查明，二原告户口为居民家庭户口。2017年河南省全体居民人均纯收入为20170.03元/年，2017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0028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责任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张某系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学生，自2017年10月20日未持请假条离校后一直未归，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未进行找寻，也未与其监护人即本案原告沟通交流。我国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制度，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不应想当然认为受害人自愿辍学，而放弃对受害人的教育、管理。由于被告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致使受害人在校外逗留，对受害人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以35％为宜。商水县城市管理局系商水县阳城公园的管理者，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且该场所的安全隐患是导致受害人张某死亡的直接原因，被告商水县城市管理局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以25%为宜。受害人张某虽系未成年人，但已年满十四周岁，对周围环境的危险有足够的辨识能力，其早晨沿坑塘边沿上行走，使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对本案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酌定其自身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为在校学生在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险，受害人张某系注册学生之一，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案虽不是发生在校园内，但是由于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未尽到管理职责，属于保险合同保险责任约定的范围，由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在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承担的责任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由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承担。二原告主张本案损失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要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河南省深化户籍改革，已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对原告的各项损失，应按照居民标准计算。二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03400.6元（20170.03元/年×20年），丧葬费为25514元（50028元/年÷12月×6月），精神抚慰金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由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承担30000元，由被告商水县城市管理局承担20000元。对于上述损失，由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03400.6元＋25514元）×35％]=150120.11元；由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承担30000元；由被告商水县城市管理局承担[（403400.6元＋25514元）×25%+20000元]=127228.65元。原告张四林、纪兴爱庭审中主张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用等，因未及时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可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四林、纪兴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150120.11元；二、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四林、纪兴爱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三、被告商水县城市管理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四林、纪兴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27228.65元;四、驳回原告张四林、纪兴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58元，由原告张四林、纪兴爱共同负担5858元，由被告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负担2800元，由被告商水县城市管理局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所签订的《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十一）项规定：“对未成年学生擅自离校等与学生人身安全直接相关的信息，被保险人发现或者知道，但未及时告知未成年学生的监护人，导致未成年学生因脱离监护人的保护而发生伤害。”对此，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是关于被害人张某的损失的计算是否正确；三是三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审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三）项：“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原审中张四林、纪兴爱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运动是属于张四林、纪兴爱所村委会推荐的人选，故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以此为由认为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张四林、纪兴爱的答辩理由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
关于被害人张某的损失的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河南省深化户籍改革的实施意见，已经取消了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本案中，被害者张某的户口登记为居民户口，而河南省2017年度居民人均收入为20170.03元，故原审法院以此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关于应采用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张四林、纪兴爱的答辩意见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张某的死亡给被上诉人张四林、纪兴爱造成了很大的精神伤害，故原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张四林、纪兴爱在原审中所提供的证据，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在学生正常上课期间，在被害人张某无假条的情况下允许其随意走出校门，且事后未及时与其法定代理人进行沟通，故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对事故的发生应具有过错。故原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其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认为受害人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为在校生购买有校方责任险，受害人张某系注册学生之一，且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关于商水县城市管理局上诉认为其不是涉案坑塘的管理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这与原审中其答辩认为其已尽到管理义务，应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相冲突。故在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未举证证明涉案坑塘由他人进行管理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的各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张四林、纪兴爱的答辩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承担3300元，由上诉人商水县城关乡第二初级中学承担550元，由上诉人商水县城市管理局承担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新旭
审判员 张建松
审判员 朱发亮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子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