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9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涂钢军，男，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永志，女，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射洪县。
以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伟，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审被告）：涂福明，男，1967年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涂福容（系涂福明的堂姐），女，196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涂钢军、田永志因与被上诉人陈洪书、赵春花、赵高、涂福全、涂福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2017）川0922民初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涂刚军、田永志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被上诉人陈洪书、赵春花、赵高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新、被上诉人涂福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清宇、被上诉人涂福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福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钢军、田永志上诉请求：1.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陈洪书、赵春花、赵高的诉讼请求，依法返还上诉人垫付的丧葬费和医疗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洪书、赵春花、赵高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根据售卖水缸的价位差异采取不同的送货方式，简易吊车系借给赵仕友使用；2.上诉人与赵仕友系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陈洪书、赵春花、赵高辩称，一审判决赵仕友自行承担50%的责任过重；卖给涂福全的水缸430元不送上楼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如果买卖双方约定涂钢军、田永志对运送、吊水缸上楼不负责，则运送、吊水缸由买方负责，故涂钢军支付赵仕友50元运费、提供吊车有悖常理；涂福全、涂福明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涂福全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涂福明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陈洪书、赵春花、赵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609333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误工费4500元、交通费5000元、打字复印费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其中，由涂福全承担15%，涂福明承担10%，由涂钢军、田永志共同承担60%；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陈洪书、赵春花、赵高变更诉讼请求标的额“609333元”为“643561元”（死亡赔偿金由524100元变更为556700元，丧葬费由25233元变更为26861元），并变更第三人涂福全、涂福明的诉讼地位为被告。
涂钢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洪书、赵春花、赵高立即返还涂���军垫支医疗和赔偿款101976.76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陈洪书、赵春花、赵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赵仕友生于1964年1月9日，城镇居民户口，系原告陈洪书之夫、原告赵春花和赵高之父，长期在射洪县散货物运输。被告涂钢军、田永志系夫妻关系，二人在射洪县大榆镇街道经营五金零售，并在经营场所前销售水缸，一般负责将水缸为买主送上楼。2017年2月27日11时40分左右，被告涂福全从涂钢军、田永志处购买了一口家用陶瓷水缸（430元)和水管、弯头、三通等(481元)货物共计911元。涂钢军、田永志提供自制简易吊车，并花50元请赵仕友负责为涂福全送货安装。由于水缸重达200多斤，赵仕友一人无法运上涂福全家三楼(自建，盖彩钢棚)，需要他人协助才行。赵仕友将货物送到涂福全家后，叫涂福全找人协助，涂福全找来邻居被告涂福明进行协助。吊运水缸过程中，由于二楼屋檐向外延伸，赵仕友指挥涂福明在屋檐边支撑吊车的绳子，以防止屋檐挡住水缸。赵仕友指挥涂福全坐在吊车上当配重，自己也坐在吊车上操作吊车。由于赵仕友操作不当，加上涂福明和赵仕友的重力不够，水缸被吊起到一定高度后，赵仕友连人带水缸、吊车一起摔至一楼地面并导致受伤。同时，水缸摔碎，吊车摔坏。赵仕友被立即送至射洪县中医院进行抢救，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段年53岁。涂福明被三楼女儿墙挡住，未受伤。
2017年3月2日，射洪县经济开发区司法所组织各方进行协调，涂钢军、田永志愿意赔偿20万元，但由于涂福全认为自己无责不愿意赔偿，双方因赔偿额度问题未达成协议。2017年3月3日，原告方收取了涂钢军10万元赔偿款，由赵春花向涂钢军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涂钢军支付赵仕友赔偿款10万元(拾万元整)，收到款项部分用于赵仕友安葬费用。除此之外费用根据人民法院判决结算，多退少补。收款人:赵春花。2017年3月3日11:200”，除该10万元之外，涂钢军、田永志还支付了住院抢救费用及殡仪馆特殊服务费用等共计1976.76元。2017年3月6日，赵仕友遗体火化。赵高从上海市驾车回射洪县处理丧葬事宜，花费汽车油费1330元、通行费111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赵仕友与被告涂钢军、田永志系劳务合同关系(雇佣关系)，被告涂钢军、田永志主张与赵仕友为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劳务合同是指提供劳务者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利用接受劳务一方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一方向提供劳务者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二者区别在于:一是合同标的不同，劳务合同以提供劳务者的劳务为标的，强调劳务本身，承揽合同不看重工作过程，只要完成的成果符合定作人的要求即可，前者一般不具有技术性和专业性，后者一般具有技术性和专业性;二是提供工具和设施的主体不同，一般来说，承揽合同中，由承揽人自带工具，劳务合同中，接受劳务者应当为提供劳务者提供工作条件、设施及工具;三是风险转移不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劳务合同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涂钢军、田永志提供吊运设备即吊车，吊运水缸的工作专业性、技术性并不强，而且从几位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涂钢军、田永志销售水缸是包运上楼的，故一审法���认为，赵仕友与被告涂钢军、田永志系劳务合同关系(雇佣关系)。
事故责任及如何赔偿问题。根据涂钢军自己提供的图片，可以看出其销售五金的门面前摆放着许多水缸。虽然工商登记经营者为田永志，经营范围为五金销售，经营形式为个人经营，但涂钢军在事发当日在五金销售场所处卖水缸并支付50元报酬给赵仕友，事故发生后涂钢军积极参与协调解决及赔偿，加上涂钢军、田永志又系夫妻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涂钢军、田永志夫妻二人共同经营销售水缸业务，共同雇请赵仕友运送水缸等货物。涂钢军所支付的101976.76元赔偿费用应视为涂钢军、田永志共同支付。涂钢军、田永志作为雇主，对雇员赵仕友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赵仕友长期从事大型水缸运输工作，有一定操作经验，在水缸吊运���处于主导地位。被告涂福全和被告涂福明在整个吊运水缸过程中，应受赵仕友的支配和指挥，处于协助地位。涂福全和涂福明对吊运过程中的安全隐患不具有像赵仕友这样的从业人员应具有的意识，不能简单地将吊运过程中的安全注意义务强加于涂福全和涂福明。涂福明出于邻里之间团结互助而无偿帮工，助人为乐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应在社会上大力弘扬。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涂福全和涂福明在吊运过程中的存在过错，故涂福全和涂福明不承担责任。赵仕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大型水缸运输工作，应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死亡后果的发生有一定责任，故应减轻被告涂钢军、田永志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酌定赵仕友对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50%的责任，涂钢军、田永志对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50%的责任。因赵仕友死亡，产���死亡赔偿金566700元(28335×20)、丧葬费27212.5元(54425÷2),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556700元、丧葬费26861元，均低于前述标准，依法予以支持;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酌定为893元(36218÷365×3×3)，对原告主张的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5000元，有据可依的是赵仕友之子赵高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用2445元(油费1330元、通行费1115元)，对2445元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打字复印费500元，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酌定支持20000元。前述一审法院支持的费用共计606899元，涂钢军、田永志应负担303449.5元(606899×500%)。对被告涂钢军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但应从涂钢军、田永志该负担的303449.5元中扣减已支付的101976.76元，故涂钢军、田永志还应支付原告201472.7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涂钢军、田永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洪书、赵春花、赵高因赵仕友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1472.74元;二、驳回原告陈洪书、赵春花、赵高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涂钢军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047元，��原告陈洪书、赵春花、赵高负担2047元，被告涂钢军、田永志负担1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5元，由被告涂钢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二审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涂钢军、田永志与赵仕友之间是提供劳务者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提供劳务者关系和承揽关系均属于基于劳务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但两者的归责责任不同，提供劳务者责任是替代责任，且系严格责任；承揽责任是过错责任，定作人在定作或者选任、指示有过失时承担赔偿责任。实际上本案中涂钢军与赵仕友之间不论存在提供劳务者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涂钢军均将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涂福全在涂钢军、田永志处购买水缸及配件，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卖方涂钢军、田永志安排赵仕友运送安装，该事实有射洪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调查笔录、射洪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关于“2.27”意外伤亡事故的案件调查报告证实。可见本案卖方涂钢军、田永志负责本案货物的运送安装是与涂福全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赵仕友将水缸等物品送到涂福全家也是根据本案买卖合同指向的工作场所，且卖方为赵仕友提供了劳动工具吊车并支付费用，涂钢军虽然上诉称是赵仕友借用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综合全案，涂钢军与赵仕友系提供劳务者关系。涂钢军称系承揽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赔偿责任如何划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涂钢军、田永杰作为雇主并提供自制的吊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赵仕友作为成年人，在安装吊运过程中应当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涂福全作为水缸的买受人、涂福明作为义务帮工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涂钢军、田永杰和赵仕友两方过错划分各自承担50%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支持。故上诉人涂钢军、田永杰请求返还垫付款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涂钢军、田永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7元，由涂钢军、田永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莉
审判员 全利国
审判员 文晏萍
二０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杜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