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初字第0138号原告江阴澄阳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顾山镇锡张路268号A幢6118号。法定代表人杨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邹朝军，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阳泉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经济技术开发区宁波路89号临街商业用房五段。负责人刘少昆。被告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阳泉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宁波路89号。负责人刘少昆，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薛云秀，山西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129号北侧。法定代表人王俞平。被告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晋阳街167号。法定代表人于喜东。原告江阴澄阳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阳公司）与被告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阳泉分公司（以下简称聚瑞阳泉分公司）、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阳泉分公司（以下简称省外阳泉分公司）、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瑞公司）、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沈君、审判员缪凌、代理审判员胡伟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澄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朝军，省外阳泉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云秀到庭参加诉讼。聚瑞阳泉分公司、聚瑞公司、省外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澄阳公司诉称：2014年8月22日，澄阳公司与聚瑞阳泉分公司、省外阳泉分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由两公司共同承担卖方的合同义务，澄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8月22日至8月28日向省外阳泉分公司支付预付款5000万元。自2015年1月起，聚瑞阳泉分公司、省外阳泉分公司以审计为由，暂停履行合同。澄阳公司于2015年3月22日函告四被告，要求四被告于2015年4月5日前就是否继续履行合同作出明确书面答复，否则澄阳公司将解除合同。函告后，澄阳公司多次至被告处协商，但四被告均以种种理由推诿。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省外阳泉分公司、聚瑞阳泉分公司返还预付货款5000万元，赔偿损失392万元（计算至2015年4月5日止）以及自2015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2、判令聚瑞公司、省外公司对其分公司的还款及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由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澄阳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省外阳泉分公司、聚瑞阳泉分公司返还预付货款5000万元，赔偿损失158.3万元（每月五万吨以每吨10元/月的标准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4月5日止）以及自2015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被告省外阳泉分公司答辩：1、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部分条款应当被确认为无效。根据合同第2.2条购销方式以及6.3条利润结算的约定，澄阳公司提供煤炭采购资金，再将煤炭销售给聚瑞分公司指定下游接货单位，且要保证澄阳公司收取每月10元/吨的利润。三方所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合作模式下的借贷行为，违反了我国有关金融法规和合同法规定，合同6.3条属于保底条款，违背了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原则，应当无效。2、案涉合同自2014年9月履行至12月，累计销售煤炭数量为490318吨，货款总计238014945元，2015年1月起暂停履行合同。省外阳泉分公司通过审计发现亏损2710.65万元，结欠澄阳公司货款5000万元。鉴于合同6.3条约定无效，根据共负盈亏的公平原则，省外阳泉分公司有权在扣减澄阳公司取得的4903180元利润的基础上再支付剩余货款。3、案涉合同7.2条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不明确，无法执行，澄阳公司不能根据该条款主张损失赔偿。澄阳公司在2015年1月已明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合同在2015年1月已解除，利息损失应当从2015年1月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聚瑞阳泉分公司、聚瑞公司、省外公司均未作答辩。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2日，澄阳公司（甲方，买方）与聚瑞阳泉分公司（乙方，卖方）、省外阳泉分公司（丙方，卖方授权执行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2.1条授权执行：乙方授权丙方执行本合同所有内容，由本合同产生的所有纠纷及法律责任，乙方均承担连带责任。2.2条购销方式：甲方提供煤炭采购资金，丙方负责组织煤源并发运到环渤海港口，煤炭到货场后，丙方开具货权转移证明给甲方。本合同项下所涉货物，都由甲方销售给乙方指定下游接货单位。甲方与乙方指定接货单位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甲丙双方按照此合同中的相关条款确定本合同煤炭的价格及结算等事项。3.2交货期限：2014年8月22日-2015年12月31日。3.3交货数量：双方约定交货量为每月5-10万吨。（具体数量以实际执行情况为准）4.1结算价格：以甲方与乙方指定最终收货单位的最终结算价格（书面形式确认）降10元为甲乙双方结算价格。6.1货款支付：甲方按约定预付人民币5000万元货款给丙方，然后按照丙方发运及结算进度支付后续货款。6.3利润结算：甲方按照当月支付给丙方资金相对应的煤炭吨位数收取每月10元/吨的利润（按丙方占用甲方投入资金的天数计算）。如丙方未按甲方投入资金所对应的吨位数足额发运煤炭，丙方应在所发煤炭结算中补齐甲方应得利润。7.2如乙方未按约定的数量和时间要求发货导致甲方所产生的损失，乙方、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及相关法律责任。9.3本合同项下所有货物，甲方都按乙方要求，销售给乙方指定下游用户（以书面形式确认）。整个业务中所涉及的质量、数量、交货时间等相关纠纷由乙方、丙方与乙方指定下游最终收货人协商解决。2014年8月22日至8月28日，澄阳公司分十二笔向省外阳泉分公司汇款5000万元。2014年9月至2014年12月，省外阳泉分公司向澄阳公司出具11份结算单和货权转移证明，载明2014年9月分别以515元/吨、505元/吨的结算单价供货95979吨，2014年10月分别以521元/吨、523元/吨、415元/吨的结算单价供货146197吨，2014年11月分别以501元/吨、455元/吨、516元/吨的结算单价供货146086吨，2014年12月分别以481元/吨、511元/吨、452元/吨的结算单价供货102056吨，合计供应煤炭的数量为490318吨，货款总计为238014945元。2015年2月12日，省外阳泉分公司向澄阳公司发函，内容为：“我司与贵司合作一年有余，双方保持良好业务往来。现我司上级集团自元月开始审计，决算等工作。由于公司往来众多，直至现在未结束此工作，由此给贵司带来不便，我司深表歉意。”2015年3月22日，澄阳公司向省外公司、聚瑞公司发函，并抄送省外阳泉分公司、聚瑞阳泉分公司，内容为：“自2015年1月起，省外阳泉分公司、聚瑞阳泉分公司以审计为由，暂停履行合同，至今已长达3个月。为此，我公司曾多次派员至两公司协商，但至今未有处理意见，现恳请：1、赔偿损失270万元（暂算至2015年3月22日）；2、于2015年4月5日前就是否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给予明确书面答复；3、如贵司逾期未能就合同继续履行问题给予书面答复，则视为贵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我司将解除合同。”省外阳泉分公司、聚瑞阳泉分公司、聚瑞公司、省外公司均收到该函，但未出具书面回复。后因四被告迟迟未作出表态，澄阳公司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上述事实由《煤炭买卖合同》、通兑回单、结算单、货权转移证明、函、EMS邮寄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审理中，关于煤炭交易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均确认煤炭到达秦皇岛码头后，省外阳泉分公司以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及结算单的方式向澄阳公司确认买卖，货款从澄阳公司预付款中扣除，澄阳公司取得货权对外销售并回款后，再补足5000万元的预付款。关于煤炭交易的数量、价格和销售给下家的情况，澄阳公司陈述：省外阳泉分公司一般是根据码头煤炭量，在澄阳公司预付款范围内供煤，双方并未执行合同约定的定价规则，澄阳公司销售给下家的价格取决于实际销售情况，往往高于省外阳泉分公司销售的单价不到10元，且销售货款由澄阳公司负责回笼。为此，澄阳公司向本院提供2014年12月其公司从省外阳泉分公司采购的三批煤炭又销售给下家的交易凭证：第一组证据为澄阳公司与山西泽霖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霖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12月23日盖章确认的结算单2张，澄阳公司开具给泽霖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6张，泽霖公司向澄阳公司支付货款的银行汇款凭证11张，该组证据显示澄阳公司向省外阳泉分公司采购的53541吨结算单价为511元/吨、27165吨结算单价为481元/吨的两批煤炭分别以结算单价521元/吨、488元/吨销售给了泽霖公司，泽霖公司向澄阳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第二组证据为澄阳公司与上海金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撰公司）于2014年12月21日盖章确认的结算单1张，澄阳公司开具给金撰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9张，金撰公司向澄阳公司支付货款的银行汇款凭证4张，该组证据显示澄阳公司向省外阳泉分公司采购的21350吨结算单价为452元/吨的一批煤炭以结算单价459元/吨销售给了金撰公司，金撰公司向澄阳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经质证，省外阳泉分公司除对结算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外，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银行汇款凭证无异议，但认为澄阳公司是否与上述两家公司进行了真实交易需要进一步证实，且存在省外阳泉分公司低买高卖、价格倒挂的现象，并非买卖行为，而是借贷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合同的性质，合同6.3关于利润结算的条款是否属于保底条款而无效？二、本案所涉合同解除的时间？三、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焦点一，省外阳泉分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合作模式下的借贷，合同6.3条为保底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煤炭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均应恪守，省外阳泉分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条款来看，各方就买卖的标的、质量、数量、交货期限、价格、结算等均作了明确约定，符合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法律要件。其次，从履行合同情况来看，澄阳公司向省外阳泉分公司采购煤炭，双方直接结算货款；澄阳公司向下家销售煤炭，虽然下家由卖方指定，但仍然由澄阳公司与下家直接签订合同、结算货款，货款回笼风险由澄阳公司承担。该交易模式符合采购后转卖的交易惯例，并不符合联营的合作模式。再次，因原被告不存在联营关系，《煤炭买卖合同》6.3条约定的固定利润结算内容系当事人行使定价自主权的表现，不属于保底条款，应当认定为有效。关于焦点二，省外阳泉分公司辩称澄阳公司在2015年1月已明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合同在2015年1月已解除。本院认为，为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合同一旦成立生效即不得随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据此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虽然于2015年1月起再无发生煤炭交易，但省外阳泉分公司并未明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仍然于2015年2月12日发函给澄阳公司解释因审计工作还未结束，导致无法正常交易，并求得谅解。澄阳公司在2015年3月22日向各被告发函并限定在2015年4月5日前作出是否继续履行的书面答复，其行为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程序，应当认定本案合同于2015年4月5日解除。关于焦点三，省外阳泉分公司认为其公司存在亏损，根据公平原则，应当减去澄阳公司已获取利润4903180元后再返还剩余预付款；合同7.2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不具体，无法执行，应当自2015年1月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损失。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澄阳公司与省外阳泉分公司并不存在联营关系，故不应承担共负盈亏的义务，省外阳泉分公司要求减去澄阳公司已获取利润4903180元后再返还剩余预付款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省外阳泉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根据涉案合同6.3条约定，在合同解除前，澄阳公司有权按照投入资金所对应的吨位数收取每月10元/吨的利润，现澄阳公司要求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合同解除前按照每月5万吨赔偿利润损失的主张，符合合同关于每月交货量5-10万吨的约定，且大大低于实际履行过程中每月的交易量，故本院对该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省外阳泉分公司实际占用资金造成澄阳公司的银行利息损失，故本院对澄阳公司要求省外阳泉分公司赔偿自2015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的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省外阳泉分公司因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导致合同解除，应当向澄阳公司返还预付款5000万元，并赔偿合同解除前的利润损失158.3万元【（10元/吨×50000吨）÷30天×95天】以及自合同解除后即2015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息损失。聚瑞阳泉分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因涉案合同产生的所有纠纷及法律责任，应当与省外阳泉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省外阳泉分公司系省外公司下属非法人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省外公司应对省外阳泉分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同理，聚瑞公司应对聚瑞阳泉分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阳泉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江阴澄阳能源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5000万元，并赔偿利润损失158.3万元以及银行利息损失（以5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阳泉分公司对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阳泉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对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阳泉分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对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阳泉分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9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4700元，由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阳泉分公司、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阳泉分公司、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已由江阴澄阳能源有限公司预交，江阴澄阳能源有限公司同意其预缴的案件受理费由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阳泉分公司、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阳泉分公司、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阳泉分公司、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阳泉分公司、太原聚瑞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山西煤运省外煤焦经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径付江阴澄阳能源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沈君审判员缪凌代理审判员胡伟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吴君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