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泰中商外初字第0003号
原告泰州浩普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阳路40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长林，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宁，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WICORHOLDINGAG，住所地Neuejonastrasse60*CH-8640Rapperswil*Switzerland。
法定代表人FranziskaATschudi，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伟根，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袁同发，男，汉族。
被告WEIDMANNSYSTEMSINTERNATIONALLIMITED。
法定代表人李新根，董事。
第三人泰州魏德曼高压绝缘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阳路40号。
法定代表人DanielJohannTschudi，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PaulThaler（陶培恩），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成，该公司董事助理。
原告泰州浩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普公司）与被告WICORHOLDINGAG（以下简称瑞士魏克公司）、袁同发、WEIDMANNSYSTEMSINTERNATIONALLIMITED（以下简称香港魏德曼公司）及第三人泰州魏德曼高压绝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州魏德曼公司）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3月23日、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浩普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长林、高宁，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委托代理人杨伟根，第三人泰州魏德曼公司委托代理人陶培恩、陈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浩普公司诉称：泰州魏德曼公司为中外合资企业，由浩普公司与瑞士魏克公司投资设立，双方出资比例分别为40%、60%。香港魏德曼公司为瑞士魏克公司在香港设立的法人团体。袁同发为瑞士魏克公司聘任的泰州魏德曼公司总经理。在2000年至2009年期间，瑞士魏克公司利用其在泰州魏德曼公司的控股股东及董事地位，与瑞士魏克公司所设香港魏德曼公司，以价格明显低于国内销价的方式出口销售泰州魏德曼公司产品，籍此转移利润至瑞士魏克公司，使泰州魏德曼公司减收利润1973多万元，造成经济损失480多万元，合计24531149.54元。对此原告认为，瑞士魏克公司作为泰州魏德曼公司的控股股东、董事，与香港魏德曼公司一起，利用关联交易将产品利润转移至香港魏德曼公司，其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损害了泰州魏德曼公司之合法利益。对于瑞士魏克公司在关联交易中的损害泰州魏德曼公司利益行为，原告曾多次提出异议和请求，要求其改正错误行为，挽回泰州魏德曼公司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但由于泰州魏德曼公司由瑞士魏克公司控股，董事会由瑞士魏克公司控制，泰州魏德曼公司对原告提出的保护公司利益的请求拒而不理，至今泰州魏德曼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的事实继续发生，且诉前数额大量增加，如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泰州魏德曼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鉴于此，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赔偿因关联交易造成第三人泰州魏德曼公司的损失24531149.54元，其中利润损失19730807.13元，利息4800342.41元；（2）赔偿原告因本案诉讼而发生的律师费用207005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审理中，原告于2012年1月16日申请撤回要求袁同发、香港魏德曼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告瑞士魏克公司辩称：（一）原告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拟起诉的股东应当先书面请求董事会（因为泰州魏德曼公司并未设置监事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董事会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30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情况下，该股东才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浩普公司从未书面请求泰州魏德曼公司董事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且浩普公司未能证明“情况紧急”，因此，原告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条件。（二）原告不能单独撤回对袁同发、香港魏德曼公司的起诉。原告已经对三被告起诉并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对三被告之诉必须作为一种不可分的整体来处理，所以原告不能在这个不可分之诉中单独撤回对袁同发、香港魏德曼公司的起诉，原告对部分被告撤销告诉的行为应当被认为是放弃对原来三被告组成的一个不可分之整体的告诉。因此，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原告已撤销对所有被告的告诉。（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关联交易造成第三人泰州魏德曼公司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关联交易是得到董事会认可和同意的，对于关联交易行为，原告知晓并同意该交易行为。至于以低于国内市场的价格出口，这是为了同时开发和维护国际与国内市场，泰州魏德曼公司合理地分配国际和国内市场的销售量。原告多年来都明确同意该理念，而仅仅在原告协助和参与在泰州准备和设立某一竞争企业之后，其突然质疑泰州魏德曼公司的这些出口业务，显然，原告是想了解更多出口市场的信息，或者同时也想在这些地区打击泰州魏德曼公司的业务，因此，原告已经严重损害了泰州魏德曼公司的国内业务。而且赔偿数额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也明显缺乏证据支持相关数据。（四）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要求原告承担被告因本案支出的全部律师费。
第三人泰州魏德曼公司述称：（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如下：（1）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2）原告对已经同意的关联交易起诉是没有依据的；（3）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具体意见与被告瑞士魏克公司的答辩意见基本相同。（二）要求浩普公司向泰州魏德曼公司返还：从1998年至2008年3月泰州魏德曼公司交给浩普公司让其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和公积金，以及浩普公司向泰州市人力资源及社会保障局和泰州市公积金管理中心为泰州魏德曼公司员工缴纳的五险一金之间的差额，以及以该差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而计算的利息。（三）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浩普公司向泰州魏德曼公司返还工会经费1431751.82元，以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而计算的利息。（四）要求浩普公司提供从1998年至2008年3月为泰州魏德曼公司员工向泰州市人力资源及社会保障局及泰州市公积金管理中心所缴纳的五险一金的凭证。
审理中，原告浩普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被告瑞士魏克公司与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1）泰州魏德曼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2）泰州魏德曼公司的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
（3）泰州魏德曼公司2009年度年检报告书；
对上述原告证据材料（1）-（3），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4）关于瑞士魏克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
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认为工商档案中所登记的瑞士魏克公司营业执照是1996年签发，是15年之前的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上述工商档案资料是双方成立合资公司时向工商部门提交，双方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如果瑞士魏克公司的注册登记事项发生了重大变更，瑞士魏克公司作出说明即可，而无需原告另行举证，故该工商档案资料可确认为本案证据。
（5）香港林健雄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证明书及相关香港魏德曼公司的注册资料；
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不相关，原因是原告起诉书上所列被告香港魏德曼公司是“WRIDMANNSYSTEMSINTERNATIONALLIMITED”，而不是“WEIDMANNSYSTEMSINTERNATIONALLIMITED”。
对此，原告认为起诉书上所列“WRIDMANNSYSTEMSINTERNATIONALLIMITED”是笔误，应为“WEIDMANNSYSTEMSINTERNATIONALLIMITED”。
本院认为：从原告主张及其举证来看，原告在起诉书中所列被告应为“WEIDMANNSYSTEMSINTERNATIONALLIMITED”，而原告写成“WRIDMANNSYSTEMSINTERNATIONALLIMITED”显属笔误。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对该证据材料未提出其他异议，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6）2004年11月30日，泰州市国家税务局第四税务分局出具的《转让定价应纳税所得额调整通知书》；
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认为：（1）税务机关的认定并不合理。税务机关不能简单地根据出口价格低于内销价格，直接得出“转让定价避税”的结论，进而以内销价格为基准进行特别纳税调整。（2）非公平的关联交易并不必然损害公司的利益，相反，在很多情况下是公司根据市场情况采用的经营策略，甚至是公司基于市场竞争形势不得不做出的反应。所以，公司法上对关联交易的判断独立于税法对关联交易的判断。而且，税务机关可以基于成本的考虑，简单计算，但是在公司法下必须遵守认定损害事实及其数额的一般规则。（3）原告一直同意关联交易，并且直至2005年才提出所谓的异议，以及被告瑞士魏克公司接手泰州魏德曼公司前后的经营情况对比，也正说明了关联交易是符合公司利益的。
本院认为：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对所发生的纳税调整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质疑其合理性，故该证据材料可确认为本案证据。
（7）泰州魏德曼公司出具的《请求改变泰州魏德曼公司关联交易纳税调整方法的报告》；
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对该报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认为其不能证明被告损害公司利益。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8）泰州魏德曼公司2000年至2007年关联交易所得税调整汇总表；
（9）泰州魏德曼公司2008年关联交易统计表（税务正式）；
（10）泰州魏德曼公司2009年关联交易统计表（税务正式）；
对上述原告证据材料（8）-（10），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认为其出处不明，也没有相应的证据作为依据。
本院认为，上述汇总表上加盖了泰州魏德曼公司的印章，统计表与纳税调整的实际情形相一致，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11）利息计算表；
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认为，因为原告并没有证明公司利益受损害的事实以及金额，所以原告所谓利息损失的计算没有依据。
本院认为：利息计算表是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如果原告的主张成立，该计算表可作参考。
（12）浩普公司2005年4月28日致泰州魏德曼公司及董事会《关于保护泰州魏德曼公司合法权益的函》；
（13）泰州魏德曼公司2005年7月19日致浩普公司《关于泰州魏德曼公司出口模式的事宜》；
（14）浩普公司2007年7月17日致泰州魏德曼公司及董事会《关于再次要求保护泰州魏德曼公司合法权益的函》；
（15）浩普公司2007年7月18日致瑞士魏克公司《主题：敦促履行泰州魏德曼公司合资合同文件的约定，停止违约侵权行为》；
（16）瑞士魏克公司2007年8月21日致浩普公司《关于贵方2007年7月18日信函的回复》；
（17）浩普公司2008年6月30日致泰州魏德曼公司及董事会《关于全面履行合资合同及其附件的函》；
（18）瑞士魏克公司2008年7月9日致浩普公司的函；
（19）浩普公司2010年6月28日致泰州魏德曼公司总经理袁同发并抄送泰州魏德曼公司董事会成员《主题：责成总经理遵守公司章程》；
对上述原告证据材料（12）-（19），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1）上述证据证明了原告至2005年才提出所谓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的指控，且事实上同意了至少大部分的关联交易，这正说明关联交易的定价是符合公司利益的。（2）原告致公司及董事会的函件，不能中断公司与被告之间的任何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3）原告2005年突然以转让定价所得税为借口要求泰州魏德曼公司以代销方式直接向海外客户出口，其真实目的是为了能够收集海外客户的信息和关系以及出口业务的相关知识，从而为其将来独自经营业务做好准备。
本院确认上述原告证据材料（12）-（19）为本案证据。
（20）委托代理合同及收费凭证；
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认为，该收费不真实，且标准过高。
本院认为：该律师收费并未超过相关规定的最高上限。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21）泰州魏德曼公司2000年至2010年关联交易所得税调整汇总表；
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得到了其他证据的佐证，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22）翻译费用发票。
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瑞士魏克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告与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1）1997年11月20日-23日，泰州魏德曼公司董事会纪要；2002年1月23日，泰州魏德曼公司董事会决议；
（2）2000年至2002年由宣白云签署的订单和备货单；
（3）泰州魏德曼公司章程；
（4）签字权的规定；
（5）2002年至2009年浩普公司委派的副总经理宣白云所签署的订单与备货单；
（6）2009年8月18日，泰州魏德曼公司董事会决议；
原告对被告瑞士魏克公司上述证据材料（1）-（6）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认为宣白云是合资公司的副总经理，执行合资公司董事会的意志。根据章程的规定，总经理向董事会负责，而董事会是由瑞士魏克公司控制。
本院确认被告上述证据材料（1）-（6）为本案证据。
（7）2000年至2010年出口订单签字情况统计清单；
原告对此有异议，认为此份清单是被告及第三人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认为，该清单未得到其他证据证实，故不予确认。
（8）公司采购部的一份谈价结果报告；
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9）2000年至2009年年度审计报告以及董事会签字通过该审计报告的签字页；
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认可关联交易行为。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10）浩普公司2005年4月28日致泰州魏德曼公司及董事会《关于保护泰州魏德曼公司合法权益的函》；
（11）浩普公司2007年7月17日致泰州魏德曼公司及董事会《关于再次要求保护泰州魏德曼公司合法权益的函》；
上述被告证据材料（10）、（11），原告在其证据材料中已经提交，原告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12）产口出口协议；
原告无异议，同时认为合资合同中约定出口价格应不低于内销价。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13）王建宁担任泰州魏德曼公司总经理前后公司利润对比；
原告认为该对比表系被告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据效力，也不具有客观性，且公司利润高也不能成为可以转移利润的理由。
本院认为，该利润对比表只是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单方制作，未得到其他证据证实，故不予确认。
（14）合资合同；
原告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15）被告委托代理人杨伟根关于因本案支出律师费用的情况说明；
原告认为该情况说明无证据效力。
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只是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单方提供，未得到其他证据证实，故不予确认。
（16）两份订单；
（17）泰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的批复。
原告对上述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第三人对被告瑞士魏克公司的上述全部证据材料均不持异议。
第三人泰州魏德曼公司共提交了证据材料（1）-（14），其中证据材料（1）-（10）与被告瑞士魏克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1）-（7）、（9）-（11）相一致；证据材料（11）是泰州魏德曼公司支付给浩普公司“五险一金”清单；证据材料（12）是泰州魏德曼公司1998年至2010年工会经费交于浩普公司工会的清单；证据材料（13）是一份电话记录；证据材料（14）与被告瑞士魏克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17）相一致。
对第三人上述证据材料（1）-（10）、（14），原告浩普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前述对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对应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相同；对第三人证据材料（11）-（13），原告浩普公司认为与本案股东代表诉讼无关联性。瑞士魏克公司对第三人证据材料均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第三人上述证据材料（11）-（13）与本案股东代表诉讼确无关联，故对此不予确认。
为了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于2012年3月29日致函泰州市国家税务局，查询泰州魏德曼公司在2000年至2009年期间，利用其与香港魏德曼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以低于国内市场价格销售而形成的特别纳税调整的相关情况。泰州市国家税务局于2012年4月16日函复本院，函复内容如下：“泰州魏德曼公司（税号：321201608735451）对香港魏德曼公司产品销售业务中产品价格低于非关联交易价格的部分进行特别纳税调整申报缴税，2000年至2011年申报调增应纳税所得额25768981.68元，补缴企业所得税3079872.31元。”
对上述函复内容的真实性，原告浩普公司、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及第三人泰州魏德曼公司均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本案证据。
综合以上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泰州魏德曼公司为中外合资企业，于1995年12月26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美元，其中浩普公司出资400万美元，瑞士魏克公司出资600万美元。公司《章程》规定：总经理应直接向董事会负责，他将执行董事会的决议、组织和指导合资企业日常的生产、技术、销售、运行、市场经营和管理工作；副总经理将协助总经理工作，并在总经理不在时代替总经理行使管理职权。公司《签字权的规定》相关内容为：所有与关联公司相关的业务，无论金额大小，都必须由双方业务操作的负责人进行联合签字；没有合适的理由，任何一方不得拒绝联合签字；如果该关联交易符合正常交易规则及国际惯例，拒绝联合签字的理由即被认为不存在；拒绝签字的一方必须陈述充分的理由。公司《合资合同》附件八（《产品出口协议》）规定：出口销售价格将由董事会根据国际实际情况决定，作为惯例将不低于内销价。
1997年10月24日，瑞士魏克公司与泰州魏德曼公司董事李新根共同成立香港魏德曼公司。公司法定股本为1万港元，其中瑞士魏克公司持有9999港元，李新根持有1港元。
2004年11月30日，泰州市国家税务局第四税务分局向泰州魏德曼公司发出《转让定价应纳税所得额调整通知书》，其主要内容为：“经查，你公司从2000年至2002年12月31日止，与香港魏德曼公司的业务往来中，采用转让定价方式销售商品，价格明显偏低，不符合公平交易原则和正常经营常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和外国企业所得税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决定调增你公司2000年度应纳税所得额1431115.39元，调增2001年度应纳税所得额5310487.32元，调增2002年度应纳税所得额2195318.34元。2000年为享受所得税优惠起始年度，2002年减半征收所得税，补征2002年度涉外企业所得税263438.20元。”
2005年4月28日，浩普公司致函泰州魏德曼公司及董事会，提出瑞士魏克公司转让定价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泰州魏德曼公司的利益，也损害了中方股东的利益，要求泰州魏德曼公司在接到函件后三个月内要求瑞士魏克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全部损失，否则，作为泰州魏德曼公司的股东，浩普公司将有权依法提起代表诉讼。同年7月19日，泰州魏德曼公司董事长回函称浩普公司了解泰州魏德曼公司此前的出口模式，而现在却突然对这种长期建立且有效运作的实践提出质疑，这种做法是不适宜的。
2007年7月17日，浩普公司再次致函泰州魏德曼公司及董事会，该函主要内容如下：泰州魏德曼公司在浩普公司2005年4月28日致函之后，对浩普公司的合法要求置之不理，仍然继续实施违约侵权行为。根据中国税务机关的认定，从2000年至2006年，泰州魏德曼公司不顾中国市场供不应求的现状，以压低出口产品价格的方式，累计转移利润人民币1541.12万元。为此，浩普公司重申要求立即停止所有违约侵权行为，并赔偿全部损失。同时，郑重声明，浩普公司将保留依法提起代表诉讼的权利。
2007年7月18日，浩普公司致函瑞士魏克公司，提出瑞士魏克公司利用其在合资公司董事会的控制权，违反合资合同的约定，不顾中国市场供不应求的状况，长期低价出口合资公司的产品，单方面转移利润，侵害中方股东合法权益，要求瑞士魏克公司必须全面履行合资合同约定的义务，立即停止违约侵权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合资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同时，郑重声明，浩普公司将保留依法提起代表诉讼的权利。同年8月21日，瑞士魏克公司回复称其作为主要的股东依据合资合同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在过去的几年里为股东们创造了巨额的利润，比王建宁担任合资公司总经理时收益有了很大提高。该回复提及合资公司已没有能力满足更多的中国客户，目前合资公司每天都在拒绝客户的新订单。
2008年6月30日、2010年6月28日，浩普公司又先后致函泰州魏德曼公司及总经理与董事会成员，重申了此前的要求。2010年12月30日，浩普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一）根据泰州魏德曼公司对与香港魏德曼公司关联交易所得税调整的自行申报，其应纳税所得额分别为：2000年，1431115.39元；2001年，5310487.32元；2002年，2195318.34元；2003年，1161861.34元；2004年，2624434.14元；2005年，1627399.57元；2006年，2689077.52元；2007年，1085434.02元；2008年，1365664.30元；2009年，170678.80元。以上应纳税所得额合计为19661470.74元。
2010年，泰州魏德曼公司上述应纳税所得额为3793322.02元；2011年，泰州魏德曼公司上述应纳税所得额为2314188.92元。
（二）在瑞士魏克公司及泰州魏德曼公司提交的部分订单和备货单上，有浩普公司委派到泰州魏德曼公司的宣白云和蔡经荣的签字。
（三）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07005元、翻译费用8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之诉，所争议的侵害公司利益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侵权行为适用法律的冲突规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纠纷。而且，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故本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提起股东代表诉讼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前置程序；（二）原告在本案中撤回对袁同发、香港魏德曼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对全案的撤诉；（三）被告瑞士魏克公司是否通过泰州魏德曼公司与香港魏德曼公司的关联交易行为损害了泰州魏德曼公司的利益；（四）原告委派人员在订单和备货单上的签字行为，是否可以免除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的民事责任；（五）原告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六）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这一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一）原告提起股东代表诉讼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前置程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针对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公司股东只能先请求公司机关采取起诉等救济措施，只有公司拒绝或漠视股东请求时，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股东才能代表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就本案而言，本院认为：（1）浩普公司于2005年4月28日、2007年7月17日、2008年6月30日和2010年6月28日四次致函泰州魏德曼公司及董事会，要求在三个月内停止所有违约侵权行为、赔偿全部损失，同时郑重声明浩普公司将保留依法提起代表诉讼的权利。虽然这些函件没有明确写明要求公司提起诉讼，但按照对上述函件的一般理解，这是浩普公司向泰州魏德曼公司及董事会提出书面请求，要求泰州魏德曼公司采取措施来维护公司合法权益。对于维权而言，起诉是一种常用方式，如果泰州魏德曼公司能够通过其他方式来维护公司权益，则无须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否则应当提起诉讼。（2）浩普公司已明确声明保留依法提起代表诉讼的权利。（3）瑞士魏克公司是泰州魏德曼公司的控股股东，公司董事会亦由瑞士魏克公司控制，在这种情形下，要求公司董事会起诉控股股东往往是不现实的。（4）公司董事会在数次接到原告要求维护公司合法权益的相关函件后，只是认为瑞士魏克公司不存在违约或侵权行为，而拒绝采取相应措施。
综上，可以认定原告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前置程序。
（二）原告在本案中撤回对袁同发、香港魏德曼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对全案的撤诉。
原告浩普公司与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均认为袁同发、香港魏德曼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对于连带债务人作为被告具有选择权，可以要求连带债务人之一、部分或全部债务人承担债务。就本案而言，原告以瑞士魏克公司为被告，同时撤回对袁同发、香港魏德曼公司的起诉，这符合连带之债的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在本案中撤回对袁同发、香港魏德曼公司的起诉，并不构成对全案的撤诉。
关于原告撤回对袁同发、香港魏德曼公司的起诉，本院另行制作裁定书。
（三）被告瑞士魏克公司是否通过泰州魏德曼公司与香港魏德曼公司的关联交易行为损害了泰州魏德曼公司的利益。
泰州魏德曼公司以低于内销价格与香港魏德曼公司进行关联交易，对此瑞士魏克公司并不持异议，但瑞士魏克公司认为这是为了同时开发和维护国际与国内市场，泰州魏德曼公司合理地分配国际和国内市场的销售量。
本院认为：瑞士魏克公司在香港魏德曼公司的持股比例为99.99%，这种绝对控股比例足以使人确信两公司之间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因而，瑞士魏克公司所称泰州魏德曼公司与香港魏德曼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是为了开发和维护国际市场这一说法让人难以信服。反之，从瑞士魏克公司在本案中的辩称内容来分析，瑞士魏克公司之所以通过香港魏德曼公司来出口销售，一是为了防止浩普公司了解其海外客户信息，二是通过香港魏德曼公司出口销售能够达到转移利润的目的。
从泰州魏德曼公司自行申报应纳税所得额及补征税收的事实而言，泰州魏德曼公司将产品以低于内销价格出售给香港魏德曼公司，其认可存在转让定价的避税行为并补缴了相关税收，则其亦应当要求瑞士魏克公司将该应纳税所得额一并归入公司。但泰州魏德曼公司一直未向控股股东提出此要求，瑞士魏克公司也一直未能将此应纳税所得额归入公司，因此，可以认定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利用泰州魏德曼公司与香港魏德曼公司的关联交易行为损害了泰州魏德曼公司的利益。
（四）原告委派人员在订单和备货单上的签字行为，是否可以免除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得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这是控股股东的一项法定义务，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不得通过约定排斥其适用。因此，不论原告委派人员是否同意上述与香港魏德曼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均不能成为瑞士魏克公司免除民事责任的理由。瑞士魏克公司对其利用关联交易而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五）原告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股东代表诉讼是指公司拒绝或怠于通过诉讼追究公司董事、监事、高管、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和第三人对公司所负的义务或者责任时，具备法定资格的股东有权依据法定程序以自己名义，但为了公司利益而提起的诉讼。因此，股东代表诉讼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按照公司与损害公司利益的相对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诉讼时效期间来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就本案事实而言，2004年11月，税务部门向泰州魏德曼公司发出“转让定价应纳税所得额调整通知书”，原告浩普公司于2005年4月提出“关于保护泰州魏德曼公司合法权益的函”。2005年7月19日，泰州魏德曼公司董事长回函浩普公司。此后，浩普公司又先后分别于2007年7月17日、2008年6月30日和2010年6月28日致函泰州魏德曼公司及董事会，而瑞士魏克公司亦于2007月8月和2008年7月多次回函浩普公司。在此期间，原告浩普公司曾多次致函泰州魏德曼公司，泰州魏德曼公司却始终未向瑞士魏克公司提出过相关主张，其主要原因应当归之于瑞士魏克公司系泰州魏德曼公司的控股股东，泰州魏德曼公司董事长为瑞士魏克公司委派，公司董事会亦由瑞士魏克公司控制。从瑞士魏克公司的多次回函也可以进一步证实其已知悉浩普公司提出的主张。因此，当损害公司利益的侵权行为人与公司的控股股东或董事会的实际控制方为同一主体时，股东要求该侵权行为主体承担责任，则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而在本案之中，泰州魏德曼公司股东只有浩普公司与瑞士魏克公司，瑞士魏克公司是控股股东并控制着公司董事会，因浩普公司已多次提出请求，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且泰州魏德曼公司在2000年至2011年期间将产品以低于内销价格出售给香港魏德曼公司而转移公司利润的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应当认定原告浩普公司的股东代表诉讼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六）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这一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瑞士魏克公司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这同时也侵害了原告浩普公司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聘请律师提出股东代表诉讼并支出代理费用207005元，这是为维护自身权利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且在收费的合理范围之内，该费用应当由损害公司利益的一方即本案被告瑞士魏克公司承担。
关于瑞士魏克公司提出的要求原告承担其因本案所支出的全部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作为股东代表诉讼的败诉一方，该费用应由被告瑞士魏克公司自行承担。对于第三人泰州魏德曼公司所提出的要求浩普公司向其返还相关社会保险费用、公积金和工会经费及其利息，并提供缴纳“五险一金”的相关凭证，对此，本院认为第三人的上述请求与本案股东代表诉讼无直接关联，第三人可另行主张，本院对此不作审理。
综上，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利用其与香港魏德曼公司的关联交易，以低于内销价格向香港魏德曼公司出售泰州魏德曼公司的产品，以此转移公司利润19661470.74元，此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应将所转移的利润19661470.74元归入泰州魏德曼公司，并支付占用此款的相应利息。关于利息，原告主张的数额为4800342.41元，并不超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所得的数额，本院予以支持。此外，被告瑞士魏克公司还应赔偿原告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2070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瑞士魏克公司返还第三人泰州魏德曼公司19661470.74元，并支付利息4800342.41元，合计24461813.15元。
二、被告瑞士魏克公司赔偿原告浩普公司因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207005元。
三、上述第（一）、（二）项义务，被告瑞士魏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原告浩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瑞士魏克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5500元，翻译费用8500元，合计174000元，由被告瑞士魏克公司负担（该款原告浩普公司已预交垫付，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交付原告浩普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被告瑞士魏克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30日内，原告浩普公司、第三人泰州魏德曼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应按照《诉讼','2018-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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