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民终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谬思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花花，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谬思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谬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谬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冰、被上诉人音集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花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谬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陕01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改判谬思公司承担20000元的赔偿款;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音集协提供的精选集属于汇编作品,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乐唱片有限公司作为出版方,仅对汇编作品享有受限制的著作权,汇编作品中音乐电视作品权利人仍然属于原著作权人，音集协诉讼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赔偿损失过高。首先,谬思公司没有侵权的故意,涉案的歌曲系谬思公司购买音像设备时本身就自带的,并不是谬思公司自行下载使用的;其次，音集协未提供其损失费用;再次，谬思公司成立于2016年04月15日,至音集协起诉时仅一年之久,时间较短,且谬思公司所在的商场人流量较少,生意冷清;最后音集协在全国性大规模诉讼,其本质上是通过诉讼获利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维权。
音集协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一）关于音集协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音集协提交的《我是传奇》6组系列光盘上明确记载“本出版物音乐电视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同时音集协与孔雀廊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广播权放映权等权利,并被授权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根据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据此音集协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关于侵权损失费用及维权费用问题。谬思公司未经过著作权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使用涉案74首音像作品的行为,侵犯了音集协依法享有的放映权。原审判决结合谬思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作品的使用范围、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１、谬思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删除其点歌系统中的侵权作品；２、谬思公司赔偿因侵权造成的损失46510元，并承担维权费用3500元，合计5001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一）由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孔雀廊)出品的《我是传奇原创流行金曲精选MTV卡拉OK》系列唱片收录了《开门大吉》、《包容》、《昨天了不起，今天伤不起》、《策马奔腾》、《红尘情歌》、《魔法》、《听我说亲爱的》、《御龙归字谣》、《其实我们都寂寞》、《寒江雪》、《第一道彩虹光》、《多雨的秋天》、《爱情红绿灯》、《怎么会狠心伤害我》、《最炫民族风》、《爱情码头》、《对不起，现在我才爱上你》、《寸草心》、《难道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离不开天空的云》、《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中国我爱你》、《其实很寂寞》、《不要在我寂寞的时候说爱我》、《过期的情书》、《我爱家乡的微山湖》、《爱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得到你的人得不到你的心》、《擦干你的泪水》、《好事喜事永相伴》、《我从草原来》、《深夜地下铁》、《擦肩而过》、《原谅我一次》、《爱有灵犀》、《都市丽人》、《吉祥如意》、《无情的温柔》、《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康定情缘》、《荷塘月色》、《爱，亮晶晶》、《自作多情》、《全是爱》、《等》、《左岸右岸》、《谢谢你给我的幸福》、《当我孤独的时候还可以抱着》、《龙在飞》、《红雨伞》、《幸福silentnight》、《一万个理由》、《自由飞翔》、《愚爱》、《你对我太重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一代天骄（别名:最后的讨伐）》、《真的用心良苦》、《可以为你》、《每天抱我一分钟》、《未曾好过》、《桂林美》（别名：醉美天下）、《为什么你要伤害一个爱你的人》、《月亮之上》、《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打工行》、《曾经爱过你》、《我和草原有个约定》、《水果情歌》、《兵心》、《也许》、《一个人哭》、《相约北京》等74首音乐电视作品。该专辑注明前述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孔雀廊。（二）2008年7月28日，音集协与孔雀廊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孔雀廊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限于为卡拉OK点播服务进行的复制）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由音集协行使。上述权利包括孔雀廊过去、现在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孔雀廊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音集协行使的权利。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孔雀廊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合同有效期为三年，期满前六十日孔雀廊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2017年4月7日孔雀廊声明：我公司于2008年7月28日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三年。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我公司同意《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直至2020年7月28日。（三）谬思公司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KTV酒吧；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销售等。（四）2016年12月20日下午，音集协委托代理人与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公证人员来到位于西安市未央区文景路与凤城七路十字西北角汉神购物广场4楼的“M、OKKTV”,在M15包间内安置的歌曲点播屏幕上先后点播了《开门大吉》等音像作品（具体播放歌曲见附件1），并对上述点播过程进行全程录像。公证人员对上述取证过程进行了公证。后公证人员将录像刻录成光盘，出具了（2017）陕证民字第001429号公证书。音集协为进行此次公证，在谬思公司消费284元，向公证处缴纳公证费用900元。以上事实，有（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3257号《公证书》、声明、《我是传奇》系列光盘6张、（2017）陕证民字第001429号《公证书》及公证光盘、公证费发票、KTV消费发票、收据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音集协的主体资格问题。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音集协与孔雀廊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广播权、放映权等权利，并被授权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故音集协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关于谬思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音集协依法享有的放映权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侵犯著作权行为是指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又无法律上的依据，擅自对享有著作权作品的使用以及以其他手段行使著作权的行为。本案中，谬思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以卡拉OK方式向消费者放映《开门大吉》等74部音像作品，侵犯了音集协依法享有的放映权。三、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音集协请求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原告请求赔偿损失46510元并承担维权费用3500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依法不予全额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之规定，鉴于谬思公司侵权获利、音集协因侵权受损的数额均难以确定，考虑到争讼之作品的类型、谬思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作品的使用范围、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赔偿数额为4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西安谬思娱乐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删除其点歌系统中的侵权作品;二、被告西安谬思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损失（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40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50元，西安谬思娱乐有限公司负担9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音集协的诉讼主体问题。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为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根据该条规定，汇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汇编人。根据查明的事实，由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品的《我是传奇原创流行金曲精选MTV卡拉OK》系列唱片收录了《开门大吉》等74首音乐电视作品，该专辑也注明前述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孔雀廊。因此，孔雀廊作为汇编人享有上述音乐作品著作权。音集协与孔雀廊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广播权、放映权等权利，并被授权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故音集协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关于本案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谬思公司认为歌曲是系统自带，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谬思公司侵权获利、音集协因侵权受损的数额均难以确定，原审综合考虑到争讼之作品的类型、谬思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作品的使用范围、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赔偿数额为4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谬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西安谬思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小敏
审 判 员 涂道勇
代理审判员 罗红涛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