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林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校卫。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玉其。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霞。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文云芳，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杏观。
委托代理人：王中强，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因与被上诉人孔杏观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校卫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文云芳、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中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10月25日下午，因孔杏观一家与孔林观一家在沟通孔林观一家建造围墙事宜上存在分歧，孔校卫砸了孔杏观家的玻璃窗。当日傍晚，因发现自家玻璃窗被砸坏，孔杏观和其妻子汤爱珍亦砸了孔林观一家的玻璃窗。于是，孔杏观与其妻子汤爱珍二人与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随即发生争吵，并互相产生肢体冲突，孔杏观在冲突中受伤。孔杏观受伤后，先后至海盐县人民医院、嘉兴市中医院、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二次住院共计22天），其中海盐县人民医院（2012年10月25日至同年11月2日）的入院诊断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全身软组织挫伤；出院诊断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全身软组织挫伤、双眼视神经损伤、血吸虫性肝病、乙肝大三阳。嘉兴市中医院（2012年11月2日至同年11月16日）的入院及出院诊断（西医）均为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老年性白内障。2013年10月11日，孔杏观经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鉴定，孔杏观的损伤[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全身软组织挫伤、双眼钝挫伤、双眼视神经损伤（视神经挫伤）]需休息期限（含住院）拟为4个月，护理期限（含住院）拟为1个半月，按每天1人计算，营养期限拟为1个月。
一审另查明，因孔林观一方对孔杏观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的伤情与本案的因果关系及孔杏观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均存在异议，并为此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根据孔林观一方方申请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该伤情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及孔杏观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对送检的鉴定材料审核后，其2012年10月25日至同年11月2日病史中未见相关眼科损伤的病史记载，其后出现的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与2012年10月25日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作出准确、客观的鉴定意见为由，决定不受理本案鉴定，并将本案鉴定材料全部退回。后孔林观一方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表示对以上因果关系、参与度及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均不再要求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同时，对孔杏观的××三期”（误工、护理、营养期限）亦不再申请重新鉴定。
一审再查明，在2012年10月25日海盐县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中明确有孔杏观××右眼球结膜下出血”等眼睛损伤的记载。在海盐县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中，2012年10月26日的病程记录显示，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右眼充血，自述视力稍有下降；同年10月27日显示，右眼充血，粗测视力稍有下降，故请眼科会诊，眼科会诊后建议局部药水滴眼，一周后复查；10月30日显示，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右眼充血好转，自述视力仍稍有下降；10月31日显示，患者双眼视力下降仍自觉较明显，右眼为重，故再次请眼科会诊，眼科会诊后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11月2日显示，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右眼充血好转，自述视力仍稍有下降，嘉兴医院视野检查等提示双眼视野缺损明显，考虑视神经损伤，沈一问主任查房后指出患者眼科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可予转院。在以上2012年10月31日的眼科会诊中，会诊单记载双眼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敏感，眼底无显著异常，建议查视诱发电位，视野检查。为此，孔杏观于2012年11月1日在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经门诊做了视野检查。经一审法院向2012年10月31日的会诊医生调查核实，医生表示，因会诊时对患者（孔杏观）有无视神经损伤无法诊断，故建议患者去做诱发电位和视野辅助检查，根据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的视野检查结果，结合嘉兴中医院的眼底造影单来看，患者眼底无问题，应考虑为视神经损伤。
一审还查明，孔林观、方玉其系孔校卫的父母，孔校卫、王光霞系夫妻。孔杏观因本案产生的物质性损失如下：医疗费13475.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营养费450元、护理费3951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800元，合计19406.49元。
一审认为，第一，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因双方肢体冲突并导致孔杏观受伤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孔杏观的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是否系因本次纠纷所造成以及孔杏观医疗费用的合理性问题。本案中，虽然对于孔杏观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及医疗费用的合理性问题，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单位鉴定后被退回，但鉴定单位仅系以孔杏观2012年10月25日至同年11月2日病史中未见相关眼科损伤的病史记载，故而无法作出准确、客观的鉴定意见为由而不予受理本案鉴定，故其退回意见并不代表否定了孔杏观的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与本案的因果关系，故该鉴定单位的退回意见，首先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对此，一审法院结合孔杏观的门诊病历（2012年10月25日）、住院病案材料（包括会诊情况）以及向当时的会诊医生所调查了解的情况，可以认定孔杏观主张其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与本案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能够初步予以证明。但孔林观一方辩称孔杏观的该伤情与本次纠纷没有任何因果关系，首先没有明显的证据予以证明，而在是否再次委托鉴定的问题上，孔林观一方方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亦明确表示不再申请鉴定，故孔林观一方对其抗辩意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中孔杏观的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系因本次纠纷所造成，也即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予以认定。同理，因孔林观一方对于孔杏观的医疗费用合理性及孔杏观的××三期”均不再申请鉴定，故对于孔杏观的护理及营养期限，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至于误工期限，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孔杏观请求的误工费，不予支持。
第二，本案中，双方的冲突直接缘起双方互相砸了对方家的玻璃窗。虽然系孔林观一方先砸了孔杏观家的玻璃窗，但孔杏观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本应采取较为妥当、平和的方式以解决玻璃窗被砸事件，但其却仍以与孔林观一方相同的方式予以回应，导致双方的矛盾升级并转变为肢体冲突，故孔杏观亦存在一定过错。同理，孔校卫采取毁坏他人财物的方式首先存在过错，而孔林观一方在遭到孔杏观方以相同方式回应后更未冷静处理此突发事件，却进一步演变为肢体冲突更存在一定过错。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本次冲突纠纷中双方的主观恶意程度和客观损害程度，酌定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对孔杏观的损害承担60%的连带赔偿责任。因孔杏观的物质性损失合计为19406.49元，故由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连带赔偿孔杏观11643.89元。孔杏观超额主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连带赔偿孔杏观损失人民币11643.8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二、驳回孔杏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0元，由孔杏观负担118元、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共同负担82元。
宣判后，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孔杏观双眼顿挫伤、视神经挫伤与本案有直接因果关系系缺乏证据予以支持，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由于缺乏眼科损伤证据，因果关系无法认定，遭鉴定机构退回。一审中，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对孔杏观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与本案的因果关系及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存在异议，并申请了鉴定。一审委托了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了鉴定。在鉴定过程中，该鉴定中心认为其在2012年10月25日至同年11月2日的病史中未见相关眼科损伤的病史记载，其后出现的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与2012年10月25日外伤的因果关系无法鉴定，并将鉴定材料退回。导致鉴定机构未受理鉴定的根本原因是孔杏观没有眼科损伤的病史记载，也就是因果关系的证据不足，鉴定机构无法进行认定。但一审认为鉴定机构退回意见并不代表否定了孔杏观之伤与本案的因果关系，显然是错误的。孔杏观无法提供最基本的受伤证据，鉴定机构当然无法对伤情的因果关系进行认定，事实上也就是证明了因果关系无从谈起。双方共同委托鉴定，因孔杏观无法提供证据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就没必要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因此，应由孔杏观自己承担不能充分举证的后果，鉴定机构的退回意见也应作为裁判的依据。2、孔杏观的住院病历也无法证明其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与本案有直接因果关系。孔杏观提交的海盐县人民医院的病历材料中，体格检查表（一）头部及其器官检查显示器结膜无充血，神经科专科检查情况也显示器左右视力正常，视野正常。而且在入院记录中也无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的诊断和记载。但一审却通过向会诊医生核实后，得出因果关系成立的错误判决。二、退一步讲，即使因果关系成立，孔杏观过度医疗、扩大治疗、治疗自身其他疾病的医疗费不应该由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负担。即使孔杏观的右眼结膜出血与本案有直接因果关系，按照医生会诊建议，只需局部药水滴眼，一周后复查，且通过滴眼药水，右眼充血好转痊愈。右眼结膜充血根本无需住院治疗，但孔杏观却住院22天。孔杏观本身有乙肝大三阳、且转氨酶异常，腹部B超显示血吸虫性肝硬化。其还有老年性白内障，老年性白内障的典型症状就是视力下降，视力模糊，孔杏观两次住院都是治疗自身这些疾病，明显属扩大治疗，该住院费不应由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承担。一审对其所有的医疗费予以认可，是错误的。三、再退一步讲，即使因果关系成立，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承担60%的连带赔偿责任明显过高，显失公平。双方纠纷起因是孔杏观一家对孔林观一家建围墙的阻止和谩骂行为引发的。而且，孔杏观和与其妻子汤爱珍拿着锄头冲到孔林观家里砸玻璃窗，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上前阻止，发生拉扯，导致矛盾激化。孔林观一家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综上，一审判决存有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孔杏观的一审诉请。
二审中，被上诉人孔杏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有关孔杏观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与本案的关系，一审对此作了详细的阐述，是正确的。关于比例承担的问题，孔杏观对于自己承担40%责任过高，也没有支持误工费，但最终未上诉。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孔杏观无异议，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对一审认定的孔杏观的物质性损失不予认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查，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应否赔偿孔杏观损失及赔偿数额的确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互殴行为与孔杏观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双方对于孔杏观因双方互殴受伤住院的事实并无异议，异议在于孔杏观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挫伤是否为互殴行为造成。本院对此持肯定意见，理由为，根据海盐县人民医院病程记录，2012年10月26日记载，××孔杏观右眼充血，自述视力下降”；10月27日记载，××右眼充血，粗侧视力稍有下降”；10月30日记载，××右眼充血好转，自述视力仍稍有下降”；10月31日记载：××患者双眼视力下降仍自觉明显，右眼为重，故在次请眼科会诊，眼科会诊后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11月2日记载，××右眼充血好转，自述视力仍稍有下降，嘉兴医院视野检查提示双眼视野缺损明显，考虑视神经损伤”；可见，孔杏观的眼睛在海盐县人民医院住院时便已受伤，主要症状表现为右眼充血、双眼视力下降等问题。至于上述问题是否是视神经损伤的症状，海盐县人民医院结合武警浙江省总队医院诱发电位设备对其进行检查后即已确诊孔杏观之伤为视神经损伤，并将该诊断结论记入孔杏观的出院诊断之中。结合一审法院对孔杏观会诊医生所作的笔录，可以认定系本次互殴行为导致孔杏观双眼视神经损伤。上诉人否认孔杏观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损伤与互殴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孔杏观双眼钝挫伤、视神经损伤与双方间互殴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
二、赔偿数额的确定。首先，有关孔杏观住院期间是否存在过度医疗、扩大治疗包括治疗自身其他疾病一节，本院认为，人体是一个系统，医院对患者治疗方案的确定包括用药必然会考虑患者的个体差异包括其自身原有××，除非能证明该自身疾病对本次治疗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而这需要专业部门的鉴定。同时，患者对于治疗方案、疗程及用药等通常不具有辨识能力，往往属于被动接受。因此，即便有过度医疗或扩大治疗的情况发生，亦不必然系患者的责任。而有关对孔杏观是否存在过度医疗、扩大医疗包括治疗自身其他疾病委托鉴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作出释明后，均表示不申请鉴定。现上诉人在二审中又对此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不予照准。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有关责任比例的划定。孔杏观遭受的人身损害是由本次互殴行为直接造成的，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具有过错，故相应的责任应由双方按责任大小分担。结合本次互殴行为的起因、互殴过程中双方的主观恶意程度及孔杏观所遭受的损害后果等，一审认定由上诉人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孔杏观自负40%的责任，符合本案案情，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孔杏观损失的数额，其中护理费、营养费有相应的鉴定意见为据；其他费用均为实际发生之费用，故一审对于孔杏观所遭受的物质性损失认定得当，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孔林观、孔校卫、方玉其、王光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