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公司。
负责人郝健平。
委托代理人褚悦，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沪铁富康长途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学庭。
委托代理人石理锋。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公司（以下简称闸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沪铁富康长途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闸民二（商）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闸北支公司委托的代理人褚悦，被上诉人沪铁公司委托的代理人石理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份，沪铁公司向闸北支公司就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沪BDXX**的客车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人民币770，7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770，700元）、玻璃单独破碎险（国产玻璃），保险期间自2010年2月2起至2011年2月1日止。闸北支公司签发的保险单上注明被保险人为沪铁公司。
2010年12月12日18时许，案外人朱某驾驶沪铁公司上述保险车辆沿恒丰路由北向南驶至秣陵路约80米处停靠，案外人杜家珍从该车下车后，朱某驾车未确保安全与杜家珍发生碰撞，致杜家珍倒地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朱某负道路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杜家珍提起诉讼，经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应赔偿杜家珍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96，45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1，748.80元、交通费1，800元；二、沪铁公司应赔偿杜家珍医疗费218，116.89元、误工费15，600元、营养费6，600元、护理费6，051.20元、辅助器具费905元、护理用品费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60元、鉴定费2，300元、律师费7，000元、查档费20元（已履行195，062.10元）；三、杜家珍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复核鉴定费2，7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3，770.30元，由沪铁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后，沪铁公司支付了70，386.29元。沪铁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向闸北支公司提出保险理赔申请，闸北支公司拒不履行保险理赔义务。沪铁公司催讨未果，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闸北支公司支付沪铁公司保险金265，448.39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闸北支公司负担。
另查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第二十五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闸北支公司庭审时表示，杜家珍是车上乘客，沪铁公司保险车辆没有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不同意进行赔付。即便能适用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上述条款约定，闸北支公司对沪铁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106，873.64元、护理用品费、鉴定费、律师费、查档费、案件受理费拒绝理赔；另，医药费中有3，141.23元属于与交通事故受伤无关的其他费用，拒绝赔付；对于其他费用同意理赔。
原审法院认为，闸北支公司依沪铁公司申请向沪铁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含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有效，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沪铁公司就向第三者承担的赔偿责任向闸北支公司申请理赔，闸北支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闸北支公司辩称，杜家珍是车上乘客，沪铁公司保险车辆没有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不同意进行赔付。经查，杜家珍是在车辆进站下车后受的伤，杜家珍已不属于车上乘客，应该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闸北支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闸北支公司又主张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沪铁公司主张的非医保部分、护理用品费、鉴定费、律师费、查档费以及案件受理费不予理赔，闸北支公司所依据的上述保险条款属于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法保险人应对上述条款向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现闸北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上述条款向沪铁公司进行了明确说明，故依法该条不发生效力，上述费用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确认，沪铁公司亦已支付，闸北支公司应予以理赔。对闸北支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闸北支公司提出的其中3，141.23元的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沪铁公司应赔付给杜家珍的医疗费用已经生效判决查明与确认，闸北支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闸北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沪铁公司保险金265，448.39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640.85元，由闸北支公司负担。
判决后，闸北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其已向被上诉人沪铁公司就免责条款和赔偿处理中非医保部分不予赔偿进行了提示，履行了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已发生合同效力，故对非医保部分10万余元（包括案外人杜家珍三张医疗费用明细表自费部分总计金额和其中一张明细表中未列入自费部分、金额为46，200元的负压引流护创材料）以及非医疗必需的护理用品费、鉴定费，和免责条款中约定不予赔偿的诉讼费、律师费、查档费都应予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为佐证其上诉请求，上诉人闸北支公司提供了被上诉人沪铁公司就其所有的沪BDXX**客车以及该公司其他客运车辆相同的投保单，该投保单上明确记载了沪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等，投保人声明一栏内容为“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沪铁公司在该声明签章处加盖了公章。
被上诉人沪铁公司对原判无异议，认为在投保时，上诉人闸北支公司并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包括减轻赔偿责任部分均不发生效力。对于闸北支公司新提供的证据，认可公章是真实的，但否认曾经加盖。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闸北支公司在二审中新提供的被上诉人沪铁公司投保单内容属实。被保险车辆沪BDXX**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中第3条内容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
再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第（七）项内容为“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该条款用黑体字加粗。赔偿处理部分第二十五条内容为“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该条款未用黑体字加粗。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中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均应提示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生效。本案中，上诉人闸北支公司就责任免除部分条款全部用黑体字加粗，足以引起被上诉人沪铁公司注意；在赔偿处理部分未用黑体字加粗，但其在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中已明确要求沪铁公司详细阅读赔偿处理部分，可以认定闸北支公司就其免除责任条款向投保人沪铁公司进行了提示。闸北支公司提供的沪铁公司投保单上加盖有沪铁公司公章，沪铁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未予否认，该投保单声明栏中明确说明闸北支公司已将保险单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沪铁公司作了明确说明，沪铁公司已充分理解并同意将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应当认定闸北支公司就免除责任条款向沪铁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系争的诉讼费用3，770.30元属于明确的责任免除部分，律师费7，000元、查档费20元均系与诉讼相关费用，闸北支公司依据条款约定不应赔偿，但护理用品费25元、鉴定费2，300元及复核鉴定费2，760元均系案外人杜家珍受伤治疗和确定伤残程度必需费用，应予赔偿。杜家珍三张医疗明细表中明确超出国家基本医疗费用总计金额为70，558.84元，依据条款约定，闸北支公司可不予赔偿，但闸北支公司主张其中一张金额为46，200元的负压引流护创材料费用，因与杜家珍医疗费用明细表记载不符，闸北支公司认为该费用属于自费部分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据在一审中查明事实所做判决本无不当，但鉴于闸北支公司在二审中新提供的证据，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二（商）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沪铁富康长途客运有限公司保险金人民币184，099.25元。
三、对被上诉人上海沪铁富康长途客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40.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公司负担人民币1，760.85元，被上诉人上海沪铁富康长途客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81.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闸北支公司负担人民币3，521.70元，被上诉人上海沪铁富康长途客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
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
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