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15刑初696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石某，务工人员,住湖南省岳阳县。因本案于2016年6月12日被羁押并刑事拘留,同年7月19日被逮捕。现被羁押在广州市南沙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军玉,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南检公刑诉[2016]7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石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石某及其辩护人陈军玉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6日3时许,黄某梅（另案处理）与被害人费某丙因感情及金钱问题在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好又多超市往大井方向前几十米处发生争吵。黄某梅打电话叫王某（另案处理）帮忙处理，王某又叫来被告人石某,恰逢被害人费某丁（被害人费某丙的哥哥）也来到现场，被告人石某伙同王某与被害人费某丙、费某丁发生争吵打斗。期间，被告人石某伙同王某用拳脚、拖把、铁锹柄殴打被害人费某丙、费某丁，致被害人费某丙头、面部及右食指创，并致指甲脱落（损伤程度已构成轻微伤）;致被害人费某丁面部及腹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并致横结肠破裂（须手术治疗，构成重伤二级。因伤者本身患有炎性肠病，有结肠破裂的病理基础，属于伤病共同作用，其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石某逃离现场。6月11日，被害人费某丁医治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费某丁符合在患有中症结核病的基础上因腹部外伤造成结肠破裂继发感染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公诉机关向本院列举了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证人冯某甲、董某丙的证言、被害人费某丙、费某丁的陈述、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被告人石某的供述及其户籍材料等证据,用以证实其起诉认定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石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1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石某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决。
被告人石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提出当时是被害人一方持水果刀先动手,其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责任,当庭表示自愿认罪。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石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没有意义,但认为对被告人石某的行为不应适用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理由如下:双方发生打斗后，公安机关对被害人进行了伤情鉴定,结果为轻伤二级。被害人死亡是发生在双方打斗后的一个月后,被害人轻伤二级的鉴定至其死亡时间很长,其到医院治疗、自行出院。根据南沙中心医院住院记录手术顺利,病情稳定,被害人通过治疗尚未达到出院程度,由于其不听劝阻自行离院,这是导致其病情恶化的主要原因。从最初住院的南沙中心医院到吉首医院至少有半个月,其在出租房呆过一段时间,不能排除此期间病情恶化。被害人回家乡后接受输液治疗五天,也不能排除其是否输液后导致病情恶化,被害人在转入传染病科后仍不配合医师合理治疗,拒绝输液治疗。由此可见,被害人没有听从医生医嘱进行治疗,治疗断断续续,医院诊断其有多种疾病,因此被害人的死亡与本案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应以故意伤害致死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石某在本案中作用相对较小,恶性较小,其是在不知情情况下到案发现场,其与被害人素不相识,在王某的联系下来到现场,在费某丙、费某丁先动手使用西瓜刀对被告人石某进行追砍的情况下,被告人石某在打斗过程中才转化为故意伤害。王某和黄某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人石某承担次要责任,是从犯。被害人在案中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人石某没有犯罪前科,是初犯,归案后认罪态度很好,其家属愿意对被害人费某丁的死亡后果在一个月内支付赔偿8万元,请法庭对被告人石某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6日凌晨3时许,黄某梅（另案处理）与被害人费某丙因感情纠纷及金钱问题在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好又多超市往大井村方向前数十米处发生争吵。“王某”（在逃）得知消息后前来帮忙处理,被告人石某在接到“王某”要其前来帮忙的电话后赶到现场,恰逢被害人费某丁(费某丙的哥哥）也到达现场,双方随即发生争吵并打斗。期间,被告人石某与“王某”用拳脚、拖把、铁锹柄殴打被害人费某丙、费某丁,致被害人费某丙的头、面部及右食指创并致指甲脱落,经法医鉴定损伤程度已构成轻微伤;致被害人费某丁面部及腹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并致横结肠破裂,经法医鉴定须手术治疗,构成重伤二级,因伤者本身患有炎性肠病,有结肠破裂的病理基础,属于伤病共同作用,其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石某和“王某”逃离现场;被害人费某丁于当天到广州市南沙区中心医院手术治疗,手术顺利,恢复可,顺利拨出腹腔引流管。5月21日早晨,被害人费某丁不听医院劝阻自行离院,不知去向,该院为其办理出院。被害人费某丁于6月4日晚到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住院治疗期间,该院认为患者病情复杂且严重,治疗难度大,预后差,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患者及家属商量后决定不转上级医院,患者在该医院不配合医师诊疗计划,拒绝输液治疗,经抗结核、抗感染、护心、改善微循环等对症支持治疗后,症状未明显好转并于6月11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费某丁符合在患有重症结核病的基础上因腹部外伤造成结肠破裂继发感染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公安机关于2016年6月12日将被告人石某抓获,被告人石某归案后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害人费某丁的家属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石某赔偿其经济损失,在本院主持调解下,三方达成调解协议,由黄某梅赔偿其人民币20000元、被告人石某赔偿其人民币80000元,上述赔偿款项已支付完毕,被害人费某丁的家属对被告人石某予以谅解,同意被告人石某的辩护人提出的量刑意见。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法定程序公开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案发现场的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黄阁好又多往大井村方向前几十米处,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铁铲、木棍、断裂的拖把及砖头等物,有物品上带有红色液体。
2.证人冯某丙的证言,证实其在南沙保安公司工作。案发时,其在附近目睹打架现场有4名男子和1名女子,但由于现场光线不足,其看不清打架的人的具体特征,其看见高大男子一直都是手持棍状物体对另外2名男子进行殴打,被打中的男子手持砖块准备对着高大男子砸过去,后被高大男子打掉。
3.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凌晨3时许,其下班回宿舍途中,看见4名男子拿木棍在打架,其站在那看,过了一会,2名面部流血的男子就跑了;另外2名受伤的男子中有1人跑过来想打黄某梅,其站在黄某梅前面拦住他,坐在地上的那名男子报警,过一会民警到现场,叫了120将受伤的2名男子送医院。其当时没有看见他们拿刀具,他们拿木棍在互相殴打。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黄阁极尚沐足的员工,与黄某梅是同事,案发时其在宿舍楼下没有看见打架,其下楼后看见李某和两名受伤的男子,具体的情形不清楚。其没有看见有人拿刀具,只看见地上有木棍。
5.证人董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黄阁极尚沐足的员工,也是黄某梅的嫂子。其当时在现场看见两对男子在打架,1对是瘦个子的男子和1个穿深色衣服的男子用拳头在打;另一对是个子较高的男子和“小孩”（跟黄某梅在交往的那个）在打架,“小孩”和高个男子手里都拿着铁锹棍在对打,后黄某梅下来叫他们别打了,高个子男子和穿深色衣服的男子就走了。
6.证人黄某梅的证言,证实其和费某丙系男女朋友,案发当晚其与费某丙因感情和金钱问题在宿舍楼下发生争执,其就回宿舍休息。后其听到宿舍楼下有打架的声音就下楼,发现费某丙和其兄弟与另外两名男子在打架,另外两名男子骑摩托车离开后,其被民警带回调查。后经民警查实,与费某丙、费某丁打架的两名男子分别是王某和石某,王某是沐足店的客人,但和他不熟,也没有他电话,其不认识石某。
7.涉案的电话清单,证实案发前,黄某梅的手机号码与“王某”的手机号码有多次通话记录。
8.被害人费某丙的陈述,证实其和黄某梅是男女朋友关系。案发当天凌晨,其送黄某梅回到宿舍楼下时因感情和金钱的问题发生争执,黄某梅上楼回宿舍,其打电话给她,后来有名白衣男子骑摩托车到现场,其听到白衣男子与黄某梅通话并说帮忙摆平,白衣男子随后骑摩托车载着黑衣男子回到现场,恰巧其哥费某丁也开着摩托车来到现场,白衣男子与其、黑衣男子与费某丁发生打架,该两名男子主要是拳打脚踢,还用木棒、铲子、拖把之类的东西打其和费某丁。正在打斗时黄某梅下楼叫那两名男子快走,那两名男子就骑摩托车离开。其和费某丁被打得身体多处受伤,费某丁的肠子破了、脾也被打伤,先在南沙中心医院治疗,后因无钱医治出院,又送至湘西土家族医院治疗,后因治疗无效死亡。
9.被害人费某丁的陈述,证实案发当天凌晨,其到现场接弟弟,其刚从巷子里出来就遭到一名黑衣男子殴打,其肠子破了、脾也被打伤,身体多处淤痕。
10.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南公(司)鉴(法医)字[2016]40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费某丁因外伤致面部及腹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并致横结肠破裂,须手术治疗,构成重伤二级。根据伤者手术记录及病理诊断,伤者本身患有炎性肠病（克罗恩病？肠结核？），粘膜多呈“鹅卵石”样改变且管腔僵硬。有结肠破裂的病理基础，属于伤病共同作用。参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其损伤程度已构成轻伤二级。
11.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南公(司)鉴(法医)字[2016]40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费某丙因外伤致头部、面部创及右食指创长1.8厘米,并致指甲脱落,损伤程度已构成轻微伤。
12.被害人费某丁的病历资料,证实广州市南沙中心医院2016年5月21日出院小结显示:患者入院后急诊在全麻下行腹腔镜探查+横结肠双腔造口术+小肠病变活检术。手术顺利,术后转入ICU复苏治疗,病情稳定后转入普外科病区。给予消炎、营养、补液治疗,患者恢复可,顺利拔出腹腔引流管,横结肠造口畅。患者于5月21日晨不听劝阻自行离院,不知去向,故办理出院。被害人费某丁于6月4日晚到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住院治疗期间,该院人为患者病情复杂且严重,治疗难度大,预后差,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患者及家属商量后决定不转上级医院,患者在该医院不配合医师诊疗计划,拒绝输液治疗,经抗结核、抗感染、护心、改善微循环等对症支持治疗后,症状未明显好转并于6月11日死亡。
1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南公(司)鉴(法医)字[2016]52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和死亡证明,证实死者费某丁符合在患有重症结核病的基础上因腹部外伤造成结肠破裂继发感染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14.公安机关出具的附案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法医在调取病历时,没有发现有医疗过错的疑点。
15.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南公(司)鉴(DNA)字[2016]76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案发现场“五香汤粉王”与“怀旧烧味快餐店”之间巷口地面上的木棍的血迹和现场地面的长方形纸条带上的血迹来自石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16.被告人石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实案发前是王某叫其到现场,其没有问原因。到现场后,其看见对方瘦个子的男子拿着1把水果刀,其跑到巷子拿了1把拖把,高个子男子拿1把铁锹和砖头打其一方,水果刀被其勾住摔倒地上,拖把在挡刀时被打断,其当时穿黑色T恤,王某穿白色上衣,其把瘦个子的男子放倒在地上坐在他身上,煽他几巴掌,用拳头打他脸,站起来后踢了他两脚;其见王某打不过高个子男子就用脚踩他脚,将他推倒在地,骑在他身上煽他耳光,王某拿铁锹打高个子男子几下,又跑过去踢瘦个子男子两脚,高个子男子爬起来后拿砖头追打其并拍其后背,其又将他放倒在地打他耳光,其准备离开时高个子男子拿砖头追其,但被黄某梅拉住,其就开摩托车载王某走了。打完架后,王某告诉其是黄某梅被对方的高个子男子欺负叫王某过去,王某过去看见那男子后觉得打不过他,就打电话叫其去帮忙打架,其不清楚黄某梅是怎么跟王某说的。
17.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和被告人石某的户籍材料,证实其归案和基本情况。
18.本院制作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调解笔录和调解书、支付赔偿款单据的复印件、被害人费某丁家属出具的谅解书,证实在本院主持调解下,涉案三方达成调解协议并已支付赔偿款,被告人石某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被告人石某提出的当时是被害人一方持水果刀先动手的辩解意见,经核查,从现有证据反映,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显示案发现场没有刀具,且证人冯某丙、李某、张某、董某乙均证实案发现场没有见到刀具和有人持刀,根据现有证据,被告人石某的辩解意见没有证据予以印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从查明事实反映,本院认为对被告人石某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轻伤,理由如下:从现有证据反映,被告人石某与被害人费某丁在案发前并不认识,双方没有任何过节,被告人石某只不过是在同案人王某的纠集下到场与被害人一方发生争执并打斗,其主观上并没有将被害人费某丁致死的故意,只是一时气愤与对方打斗,其当时对被害人费某丁的身体造成的损害后果经法医鉴定只是轻伤二级;被害人费某丁最终死亡的结果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即有被害人费某丁5月6日手术后不听医生劝阻于5月21日晨自行离院,不知去向的个人主观因素,也有其本身在患病的基础上因腹部外伤造成结肠破裂继发感染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的客观原因,也就是说其最终死亡的结果是多因一果,且被告人石某的故意伤害行为发生在2016年5月6日,被害人费某丁的死亡时间在2016年6月11日,时间间隔了1个多月,在这段时间内,被害人费某丁自行离开医院并回到家乡,在此期间不能排除有其他因素导致其伤情加剧,被告人石某对其故意伤害行为只是其死亡结果的诸多因素之一,两者不存在刑法上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应认定被告人石某在案中的行为属故意伤害致人轻伤,对其量刑应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被告人石某的辩护人对本案法律适用提出的辩护意见和量刑建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其提出的被告人石某在案中是从犯的辩护意见,从查明事实反映,被告人石某到场后与同案人共同故意伤害被害人,对其行为不宜划分主、从犯,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足资证实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石某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且其认定被告人石某有坦白情节的公诉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但其指控被告人石某的行为属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公诉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予以纠正。被告人石某无视国家法律,伙同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其轻伤,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石某在案中的行为致被害人轻伤,后该被害人因多种因素共同作用而死亡,依法对其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石某在案中的行为还致一人轻微伤,依法对其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石某有坦白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石某的家属代其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支付赔偿款,取得谅解,依法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石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2日起至2018年6月1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蔡穗硕
人民陪审员 郭顺潮
人民陪审员 彭淑妹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薛 莹
附：本裁判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