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4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建文，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敏仪，女，197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富，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梓安，男，199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斌，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洁欣，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建文、陈敏仪与被上诉人卢梓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建文、陈敏仪请求：1、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324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证据之间的关联性。一审原告提供的证据一《借款担保合同》与证据三《借款收据证明》从页码上看，均是2015年10月27日一次打印形成的，债权人是卢梓安，金额为300万元。证据二《转账凭证》反映的是2015年10月27日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与广州市增城裕和纺织品经营部之间的业务往来，金额是600万元。尽管卢梓安是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的股东，司法实践中，不宜将股东与公司等同于一个主体来对待。从主体上看，银行转账凭证与个人之间的借贷，无所谓关联。2、一审法院判决陈敏仪连带清偿借款本息责任错误。抛开叶建文借款是否属实不论。《借款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乙方及乙方关联企业的经营资金的周转。上诉人叶建文并没有关联企业，也就是说，双方已明确约定乙方叶建文个人为债务人。既然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就无需夫妻一方另外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借款300万元的证据。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属实践性合同，除应有当事人借贷表示一致的借款协议之外，尚须有实际交付款项的行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转款300万元给叶建文的银行凭证，上诉人叶建文也没有承认有收到300万元的事实。所以一审法院仅凭《借款担保合同》、《确认书》等来认定借款行为实际发生，有失偏颇。
被上诉人卢梓安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卢梓安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叶建文、陈敏仪向卢梓安连带清偿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借款利息（自2016年11月5日按借款月利率1.5%计算利息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判令叶建文、陈敏仪向卢梓安连带支付诉讼财产责任保险保费125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叶建文、陈敏仪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卢梓安与叶建文是朋友关系。叶建文与陈敏仪是夫妻关系，两人于1998年5月13日登记结婚。2015年10月27日，卢梓安（甲方）与叶建文（乙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乙方因业务发展，而本身资金周转不足，经介绍乙方向甲方申请要求借款。甲方同意借款给乙方，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月利率为15‰。借款以现金支付或者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如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乙方指定甲方将借款划入以下账户：开户行为广州农商银行卫山支行，户名为广州市增城裕和纺织经营部，账号为04×××04。借款期限自2015年10月27日起至2016年5月27日止。借款用途为乙方及乙方关联企业的经营资金周转。乙方提供以下财产作为借款担保：乙方名下所有物业、股权、资产以及增城市新塘镇凤凰城凤锦苑一街19号1604房和车位作为担保等内容。卢梓安、叶建文分别在甲方（出借人）栏和乙方（借款人）栏签名、按捺指印确认。
2015年10月27日，卢梓安通过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0417*********0578账户向广州市增城裕和纺织品经营部0417*********0504账户转账600万元。同日，叶建文签名、捺指印出具《借款收据证明》给卢梓安收据。《借款收据证明》载明：现本借款人叶建文已收到出借人卢梓安借款，借款金额共计300万元。2016年5月27日，卢梓安（甲方、出借人）与叶建文（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展期合同二》，载明：鉴于甲乙双方于2015年10月27日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现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合同条款如下:一、乙方确认前述借款已于2015年10月27日由甲方通过转账的方式汇入乙方指定的账户；二、乙方于2016年5月11日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至此乙方借款总金额为250万元；三、甲乙双方同意将前述借款的借款期限展期至2017年7月27日止等内容。卢梓安与叶建文分别在甲方签名栏和乙方签名栏处签名、按捺指印确认。2017年4月15日，叶建文出具《确认书》给卢梓安收执。《确认书》载明：本人叶建文确认在2015年10月27日与卢梓安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利息为1.5%，借款期限为2015年10月27日至2016年5月27日，借款期限延期至2017年7月27日。本人叶建文确认在2015年10月27日收到卢梓安将300万元转账至本人指定的收款银行账户。本人于2016年5月11日通过银行账户向卢梓安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在2016年5月27日本人叶建文与卢梓安续签《借款展期合同》一份，确认仍拖欠借款本金250万元，月利率为1.5%，借款期限自2016年5月27日起至2017年7月27日止。该份《借款展期合同》是对2015年10月27日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借款300万元的延续。截止至2017年4月15日止，本人叶建文仍拖欠卢梓安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187500元未归还。根据卢梓安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7）粤0183财保1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查封叶建文所有的位于广州市增城区的房产（登记字号：13登记12×××23）；二、查封叶建文所有的位于广州市增城区的车位（登记字号：14登记12×××28）；三、若上述第一、二条保全的财产不足250万元，查封、冻结叶建文所有的其他财产。卢梓安提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作为担保，保费为12500元。卢梓安为此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庭审中，卢梓安陈述叶建文支付利息至2016年11月5日。另查明，叶建文是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卢梓安主张叶建文向其借款300万元，提交了《借款担保合同》、《转账凭证》、《借款收据证明》、《借款展期合同二》、《确认书》等到庭佐证，证据之间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且叶建文亦确认其在上述证据上签名并捺印。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卢梓安与叶建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叶建文辩称其是在《借款担保合同》等文件上签名捺印，但其未实际收到借款，且其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名时收款账号处是空白的，《确认书》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卢梓安打印好内容要求其签名就签了名。但叶建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证实其在《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名时收款账号处是空白的及《确认书》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叶建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知道在《借款担保合同》、《借款收据证明》、《借款展期合同二》、《确认书》等文件上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如果《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后，卢梓安未向叶建文交付借款本金，叶建文也不可能后续在《借款收据证明》、《借款展期合同二》及《确认书》中签名确认收到借款本金。因此，对叶建文的上述抗辩，原审法院不予以采纳。根据《借款展期合同二》及《确认书》的内容，结合卢梓安确认叶建文已经归还50万元本金的陈述，卢梓安主张叶建文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卢梓安与叶建文在《借款担保合同》中约定月利率为1.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卢梓安主张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卢梓安确认叶建文支付利息至2016年11月5日，因此利息应自2016年11月6日起计算。卢梓安主张利息自2016年11月5日起计算，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对于陈敏仪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是叶建文及叶建文关联企业的经营资金周转，而陈敏仪与叶建文是夫妻关系，涉案债务亦发生在陈敏仪与叶建文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叶建文与陈敏仪未提交证据证明卢梓安与叶建文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叶建文的个人债务，或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是陈敏仪与叶建文的夫妻共同债务，卢梓安主张陈敏仪与叶建文连带清偿借款本息，理据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诉讼财产责任保险保费12500元的问题，卢梓安为便于案件日后的执行而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叶建文所有的价值250万元的财产，并为此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保费12500元投保《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向法院提供担保，这是属于卢梓安的诉讼成本，不应由叶建文、陈敏仪承担。而且根据《借款担保合同》的内容，未明确约定相关费用由谁承担。因此，对于卢梓安主张叶建文、陈敏仪支付诉讼财产责任保险保费12500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卢梓安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驳回。陈敏仪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叶建文、陈敏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卢梓安连带清偿借款本金2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借款为本金按月利率1.5%自2016年11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卢梓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7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卢梓安负担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叶建文、陈敏仪负担案件受理费26190元和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1、因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股东卢梓安与叶建文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由卢梓安向叶建文出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并需将出借款划入叶建文指定收款人：广州市增城裕和纺织品经营部，收款账号：04×××04，开户行：广州市农商银行卫山支行。于是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27日根据卢梓安的委托，代其转账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给叶建文指定的上述账户，该笔转账虽为人民币陆佰万，但其中的叁佰万元与叶建文的借款无关，属于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另行处理的资金。2、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仅因卢梓安借款给叶建文，委托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划账才与广州市增城裕和纺织品经营部有转账发生。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叶建文是否收到被上诉人卢梓安出借的300万元借款。二、上诉人陈敏仪是否应对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被上诉人卢梓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款担保合同》、《转账凭证》、《借款收据证明》、《借款展期合同二》、《确认书》，证明其与上诉人叶建文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借款担保合同》、《转账凭证》、《借款收据证明》落款时间为同一天，转账时间与借款收据载明时间相吻合。再次，在2015年10月27日借款发生后，2016年5月11日上诉人叶建文向被上诉人卢梓安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2016年5月27日上诉人叶建文与被上诉人卢梓安签署《借款展期合同二》、2017年4月15日上诉人叶建文出具《确认书》给被上诉人卢梓安收执，反映出上诉人叶建文对收到3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一再进行确认。最后，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说明其受被上诉人卢梓安委托，代被上诉人卢梓安转账人民币300万元给上诉人叶建文指定的账户。该笔转账虽为人民币600万元，但其中的300万元与上诉人叶建文的借款无关，属于广州市安辉纺织有限公司另行处理的资金。因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卢梓安已完成举证责任，能够证实30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给上诉人叶建文。
对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首先，涉案债务发生在上诉人叶建文与上诉人陈敏仪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财产并未进行分割，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债务。其次，《借款担保合同》、《借款展期合同二》、《确认书》均未明确借款为个人债务，上诉人叶建文与上诉人陈敏仪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再次，《借款担保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借款人叶建文）提供其名下所有物业、股权、资产以及增城区的房产和车位作为担保。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7）粤0183财保1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上诉人叶建文所有的位于广州市增城区的房产及车位。上诉人陈敏仪对上诉人叶建文以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和车位作为借款担保未提出异议，对法院裁定查封上述夫妻共同财产亦未提出异议。据此，本院认为涉案债务是上诉人陈敏仪与上诉人叶建文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陈敏仪应对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建文、陈敏仪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叶建文、陈敏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跃南
审判员 赵琦铭
审判员 张筱锴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姚立莎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