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4民终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昆明路739号19楼、通北路739-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5574357813。
负责人：施文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忠，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家德，男，1935年8月16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凤芳，女，1943年7月16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燕，女，1981年7月11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胜海，���，2007年12月4日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凤台县。
法定代理人：陈洪燕（系周胜海母亲），女，1981年7月11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胜洋，男，2009年6月27日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凤台县。
法定代理人：陈洪燕（系周胜海母亲），女，1981年7月11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凤台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艺，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16）皖0421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忠，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原告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保险金99240.4元”。2.依法改判一审诉讼费用由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承担11690元，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承担1398元；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合同效力未中止，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的错误。根���保险单，投保人周文明与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约定的保险费缴费方式为银行转账，缴费频次为“月交”。另据保险条款第4.1条约定，分期支付保险费的，在交纳首期保险费后，投保人应按照约定，在每个保险费约定交纳日交纳其余各期的保险费。因此，保险费应由周文明于每月缴费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而非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主动扣划。一审法院认定保险费由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主动扣划，并认定在周文明将尾号为9370的卡号变更为1377的卡号后，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5月26日、6月19日三次扣划了保险费，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合同约定分期支付保险费，投保人支付首期保险费后，除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自保险人催告之日起超过三十日未支付当期保险��，或者超过约定的期限六十日未支付当期保险费的，合同效力中止”。由于周文明未及时缴纳保险费用，“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合同效力在事故发生前已中止。
二、一审法院将保险责任范围条款认定为免责条款，并认定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的错误。“真心满溢两全保险”条款第2.3.1条约定，被保险人发生水陆公共交通工具乘客意外伤害事故、自驾汽车意外伤害事故、飞机乘客意外伤害事故以及上述三种事故外的其他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分别按照不同的标准给付保险金，此为保险责任范围条款。条款第10.5条的约定，自驾汽车意外事故是指“被保险人驾驶非经营客货运业务的私有汽车在车厢内遭遇的意外伤害”，因周文明事发时驾驶的车辆为重型仓栅式货车，该车辆所载货物为22540千克，货车所有人为：蒙城县顺驰物流有限公司，故周文明发生意外时驾驶的车辆为货运车辆而非自驾汽车，属于第2.3.1条约定的其他意外伤害事故。第2.3.1条对于被保险人发生的事故类型进行了区分，针对不同事故规定了不同的保险金额。上述条款约定发生不同类型意外事故时保险人应承担不同的保险责任，纯属保险责任范围条款，没有产生限制或者损害被保险人权益的情形，故不能被认定为免责条款。
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针对不同事故约定不同保险责任的条款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条款，而非免责条款，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依法对投保人周文明无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退一万步说，即便假设上述条款为免责条款，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方面，根据保险条款第2.3.1条款可以看出，上诉人用加���字体对“自驾汽车意外伤害事故”进行了提示，并在条款第10.5条对于“自驾汽车意外伤害事故”进行了解释说明。另一方面，《电销投保书》中“投保人/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声明及授权书”一栏第1条明确约定：“本人（即投保人、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已收到并认真阅读了产品说明书及保险条款，并确认已经了解条款所列各项内容（尤其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犹豫期、退保等关键信息），本人同意遵守条款约定”。结尾处有周文明亲笔签名予以确认。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已就上述条款���周文明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
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辩称：一、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称保费是周文明通过银行主动缴纳，由于周文明未及时缴纳保费，真心满溢两全保险合同效力在事故发生前中止，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不承担该保险责任。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上述意见系肆意曲解事实，目的是为了逃避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实践中每个人都有被银行扣款的情况发生，这是由于在办理该项业务时与收费单位签订了授权书，委托代为扣划。从一审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看出，周文明的保费缴纳按月授权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从周文明银行卡中直接扣划，周文明只要保持银行卡上余额足够即可。此外，从周文明明细交易清单上看，保险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5月26日、6月19日收取三笔保费后，未再收取，而周文明账户余额足够缴纳其后几个月的保费。未收取保险费用，系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周文明不应承担未及时缴纳保费的责任。况且，2016年6月，双方在田家庵区法院诉讼时，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思签名提交的证据目录上认为涉案争议的保险合同效力没有终止。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依理依法应承担本案真心满溢两全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二、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称，保险条款第10.5条是保险责任范围条款，而非免责条款，即使是免责条款，其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显然不能成立。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不能任由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解释，本案争议的保险合同中，关于赔付比例在条款第2.3.1进行了规定，而在第10.5条又通过对自驾车辆事故以及车辆解释的方式对保险范围进行了限缩，而这一规定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条���。由于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10.5条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赔付“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保险金828824.1元（200000元×4＋508.9元/月×48个月×118％）及赔付“阳光人寿真心128两全保险”保险金10万元，合计928824.1元；2.本案诉讼费由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五人系周文明的法定继承人。2011年7月及2011年9月周文明在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处购买“真心128两全”保险及“真心满溢两全”保险，两份保险单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周文明。周文明于2015年9月15日驾车行驶在沪蓉高速公路撞上重型半挂牵引车，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作为被保险人周文明的法定继承人，现依法诉至凤台县人民法院。
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一审辩称：1.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已向周文明充分说明了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合同效力中止条款等部分，其对应按时支付保费及逾期支付保费的法律后果完全了解。2.鉴于投保人未在“真心满溢”保险合同约定的宽限期内及时交纳保险费，“真心满溢”保险合同效力中止，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合同效力中止期间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周文明在变更银行账号后未告知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未履行支付保险费的义务，且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已向周文明发送了短信交费通知和合同效力中止通知，已履行了交费提示和合同效力中止的提示义务，因此投保人应该承担未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交费义务而产生的法律后果。3.即便认为两份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期间，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应该承担保险责任，该保险责任并非五原告所主张的部分。根据“阳光人寿真心128两全保险”2.3.1款约定，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应赔付10万元的保险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可以扣减欠交的两个月的保险费。根据“真心满溢保险”第10.5条的约定，自驾汽车意外事故是指“被保险人驾驶非经营客货运业务的私有汽车在车厢内遭遇的意外伤害”，根据镇江市公安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投保人发生事故时驾驶的是重型仓栅式货车，投保人发生意外时驾驶的系经营客运业务且非其私有的汽车，鉴于该份保险合同的效力已于2015年8月27日中止，即便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也应按照“真心满溢”保险第2.3.1款第（4）项的标准���担保险责任，即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应根据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与累计已交保费的118%之和给付433433.4元的保险金，所以，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也只给付532676.2元的保险金。4.投保人发生事故时，其向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的两份保险合同的效力均已中止，其中“真心128”保险在宽展期，“真心满溢”保险已过宽展期，因此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仅按照“真心128”保险条款的约定给付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文明分别于2011年7月22日、2011年9月25日与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签订了两份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均为周文明。2011年7月22日双方签订的保险单号为8024070001101478的保险合同，约定：险种为阳光人寿真心128两全保险，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10年，保险费为月交，每月300.60元，约定若保险人身故，保险公司按本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或本保险当时的现金价值中金额较大者给付身故保险金，合同效力终止；附加阳光人寿附加真心128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10年，保险费为月交，每月79.20元。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保险公司在收取首期保费后，本合同的生效日期以2011年7月19日作为生效日期。缴费方式为银行转账，期交保费379.80元，转账银行：农业银行，转账账户为：62×××13，身故受益人姓名：未指定。
2011年9月25日双方签订的保险单号为：8024070001143818，该份保险合同约定：险种为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基本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期间20年，交费期间10年，保险费为月交，每月交费491.40元，附加阳光人寿附加金色阳光住院津贴医疗保险，基本保险金额100元/日，保险期间1年，交费期间1���，保险费为月交，每月交费17.50元，如无特别约定，一年期附加险视为同意自动续保。保险合同生效日期：若保险公司在收取首期保费后，本合同的生效日期以2011年9月24日作为生效日期。缴费方式为银行转账，期交保费508.90元，转账银行：农业银行，转账账户为：62×××13，身故受益人姓名：未指定。
阳光人寿真心128两全保险部分相关约定如下：2.3.1身故保险金：若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将按以下两项中金额较大者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效力终止：（1）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2）本合同当时的现金价值。3.1受益人：被保险人身故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收益人，或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4.1保险费交纳：本合同的���费方式和交费期间根据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月交，从银行转账并在保险合同上载明。分期支付保险费的，在交纳首期保险费后，投保人应按照约定，在每个保险费约定交纳日交纳其余各期的保险费。4.2宽限期：如果投保人到期未交纳保险费，自保险费约定交纳日的次日起60日为宽限期。宽限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仍承担保险责任，但在给付保险金时会扣除任何欠缴的保险费。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如果宽限期限结束后，投保人仍然未交纳保险费，本合同自宽限期满的次日零时起效力中止。
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部分相关约定如下：2.3.1保险责任：在本合同有效期间，若被保险人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并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导致身故或全残，保险人按如下约定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1）若被保险人发生��陆公共交通工具乘客意外伤害事故，则保险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3倍与累计已交保险费的118％之和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保险合同效力终止；（2）若被保险人发生自驾汽车意外伤害事故，则保险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4倍与累计已交保险费的118％之和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效力终止；（3）若被保险人发生飞机乘客意外伤害事故，保险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6倍与累计已交保险费的118％之和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效力终止；（4）若被保险人发生上述（1）-（3）之外其他意外伤害事故，保险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与累计已交保险费的118％之和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效力终止。3.1受益人：被保险人身故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本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收益人，或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4.1保险费交纳：本合同的交费方式和交费期间根据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月交，从银行转账并在保险合同上载明。分期支付保险费的，在交纳首期保险费后，投保人应按照约定，在每个保险费约定交纳日交纳其余各期的保险费。4.2宽限期：如果投保人到期未交纳保险费，子保险费约定交纳日的次日起60日为宽限期。宽限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仍承担保险责任，但在给付保险金时会扣除欠缴的保险费。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如果投保人宽限期结束后仍未交纳保险费，本合同自宽限期满的次日零时起效力中止。5.1合同效力中止：在本合同效力中止期间，如果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将不承担保险责任。10.5自驾汽车意外伤害：被保险人驾驶非经营客货运业务的私有汽车在车��内遭遇的意外伤害。
合同签订后，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自2011年9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从周文明尾号为6913的农行卡中收取保险费。2014年9月11日，周文明尾号为6913的农行卡变更为尾号为8370的农行卡，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从2014年9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从周文明尾号为8370的农行卡中收取保险费。2015年4月24日，周文明尾号为8370的农行卡变更为尾号为1377的农行卡，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从2015年5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从周文明尾号为1377的农行卡中收取保险费，直至2015年6月19日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从周文明尾号为1377的农行卡中收取了最后一笔金额为379.80元的保险费。直到2015年8月25日，周文明尾号为1377的农行卡尚有1697.20元。2015年9月15日，周文明驾驶皖Ｓ×××××重型仓栅式货车，撞上李仕俊驾驶的���辆，周文明死亡。
另查明：周家德（1935年8月16日生）系周文明的父亲，孙凤英（1943年7月16日生）系周文明的母亲，陈洪燕系周文明的妻子，两人育有两子，分别为周胜海（2007年12月4日生）、周胜洋（2009年6月27日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周文明在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的两份保险合同的效力是否中止，保险公司是否应赔偿；2.保险公司该按何种比例赔偿。
1.关于涉案保险合同效力是否中止，保险公司是否应赔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周文明投保的“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保险费为月交，每月保险费491.40元，附加购买“阳光人寿附加金色阳光住院津贴医疗保险”，保险费为月交，每月交费17.50元，合计每月保险费508.90元，周文明投保的��阳光人寿真心128两全保险”，保险费为月交，每月保险费300.60元，附加购买“阳光人寿附加真心128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保险费为月交，每月保险费79.20元，合计每月保险费379.80元。两份保险合同约定的缴费方式为银行转账，转账银行为农业银行，转账账号为62×××13。2011年9月19日，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从周文明尾号为6913的农行卡中收取保险费。2014年9月11日，周文明尾号为6913的农行卡变更为尾号为8370的农行卡，2015年4月24日，周文明尾号为8370的农行卡变更为尾号为1377的农行卡，阳光人寿保险公司辩称周文明未将变更后的账号告知其公司，导致其公司未能收取保险费，周文明购买的保险合同效力中止，但根据周文明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21日、5月26日、6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从周文明尾号为1377的农行卡中收取了三笔保险费，因此可以证实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认可并从该卡中扣了三笔保险费，综上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的辩论观点不予采纳。2015年6月26日，周文明尾号为1377的农行卡尚有11492.20元，足够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收取当月两份保险合同的保险费，2015年7月31日，周文明尾号为1377的农行卡尚有7334.20元，足够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收取当月两份保险合同的保险费。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辩称，其工作人员分别于2015年7月3日、8月12日向周文明登记的186××××0622手机号码发送“真心满溢”保险交费提示和合同效力中止提示，提醒其及时交纳保险费，但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提供的短信查询清单系其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该短信已成功发送至周文明的手机上，因此其辩论观点不予采纳，综上，本案的两份保险合同效力未��止，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保险金。
2.关于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应赔付多少保险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两份保险合同采用的均是格式合同，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都可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法律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要求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保单或者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的说明。本案中，周文明通过电投的形式从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处购买两份保险合同，虽然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将保险合同寄给周文明，但投保人基于其文化背景、职业背景很难对保险合同的内容作出详细的了解，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业务员在电话销售保险时，应该就免责条款、保险责任条款、专业名词解释等内容对投保人做出明确告知并详细解释，并应提醒投保人看保险合同时，应特别注意上述条款，本案中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未提供类似电话录音等证据证明其业务员在做电话销售时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且“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2.3.1条第（2）项中“自驾汽车意外伤害”未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该条款，对于其在保险合同10.5条对自驾汽车意外伤害解释为“被保险人驾驶非经营客货运业务的私有汽车在车厢内遭遇的意外伤害”，该解释也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也没有使用其他明显标志做出提示。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主张投保单上已经记载“本人已收到并认真阅读了保险条款，并确认已经了解条款所列各项内容（尤其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犹豫期、退保等关键信息），本人同意遵守条款约定。”等内容，投保人周文明并签名确认。但该记载内容不应认定为保险公司已就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等向周文明详细告知，阳光人寿上海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成立。由此，就“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应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4倍与累计已交保险费的118％之和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根据周文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可以看出就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周文明已经交纳了43个月的保险费，根据“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合同约定，该保险每月固定交491.40元保险费。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应根据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合同2.3.1第（2）项的约定给付保险金824933.6元（491.40元/月×43个月×118％＋200000元×4）。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主张的828824.1元，计算标准有误，予以部分支持824933.6元。就“阳光人寿真心128两全保险”，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从周文明尾号为1377的农行卡中收取过保险费，且该卡里的余额足够保险公司收取保险费，保险公司未收取保费的责任不在投保人，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保险，保险公司要扣除未交纳的两个月的保险费辩论意见予以采纳，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应根据该份保险合同约定赔付99240.4元（100000元-379.8元/月×2个月），周文明投保的“阳光人寿真心128两全保险”及“阳光人寿真心满溢两全保险”均未指定受益人，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均有权向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要求赔偿，综上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应赔偿五原告92417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原告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保险金924174元；二、驳回原告周家德、孙凤芳、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88元，由原告周家德、孙凤英、陈洪燕、周胜海、周胜洋负担66元，由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1302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阳光人��保险上海分公司上诉认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周文明的缴费方式为银行转账，缴费频次为“月缴”。保险费应由周文明于每月缴费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而非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主动扣划。一审认定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5月26日、6月19日三次从周文明尾号为1377的卡号中扣划三笔保险费，明显错误。本院注意到，双方保险合同确实约定缴费方式为“银行转账”，但转账账户确定为“62×××13”，此账户为周文明个人账户，保险合同和保单中从未体现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的收款账户。此外，保险合同签收回执、电销投保书后附的授权书等均有周文明授权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从上述账号中转账支付保险费的内容，并且还声明若因账户余额不足造成的转账不成功，导致保险合同不成立或不能持续有效，因此引起的责任将由投保人自行承担的内容。庭后，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也认可了根据周文明授权，从其账号转账的事实。因此，可以认定双方约定以周文明向指定账号存款，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自动转账的方式缴纳保险费用。虽然周文明后来对银行卡号进行了两次变更，现有证据显示周文明第一次变更后已电话通知了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但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否认周文明第二次变更后的卡号进行告知。但根据证据显示周文明第二次变更后的卡号（尾号为1377）于2015年5月21日、5月26日、6月19日与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有三次交易记录。经进一步向银行查询的情况可以反映，该三笔交易为系统自动发起，排除了周文明转账的可能。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从周文明第二次变更后的账号已实际转账的事实可以证明，周文明在变更后已经向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进行了告知。
由于本案二审争议之焦点主要围绕双方保险合同是否因周文明未及时缴纳费用导致效力中止，案涉保险合同10.5条是否为免责条款以及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尽到了合理提示和说明义务。针对以上争议，本院逐一述评如下：
一、关于双方保险合同是否因周文明未及时缴纳费用导致效力中止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周文明将保险费用预存至预定账号，由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实施转账。2015年6月19日以后，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虽然未能成功转账，但周文明在预定账号保有充足的余额。根据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其在不能转账后向周文明的手机发送了提醒信息，但本院注意到，信息同时注明“如已缴费，请勿理会”，说明阳光人寿保险��海分公司对于周文明是否缴费也是一种不确定状态。因此，即使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上述主张成立，对于在账号留存有足够保险费的周文明而言，自然无需理会。因此，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未能成功转账，系自身原因所致，周文明并无过错，不能由此视为周文明，未按期交纳保险费导致合同效力中止。
二、关于案涉保险合同10.5条是否属于免责条款问题。
本院认为，所谓免责条款，一般是指合同当事人为了减轻或免除自己的合同责任而设置的合同条款。就保险合同而言，一般即指免除保险人责任范围的条款。法律之所以为免责条款提供方设立较重的提示和合理说明义务，旨在贯彻基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避免经济实力较强的一方滥用优势地位损害另一方的利益。对免责条款的识别认定，并不能简单依靠“责任免除”和“责任限制”等字眼，而应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考察是否具有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实质。
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认为，保险合同第2.3.1条约定，被保险人发生水陆公共交通工具乘客意外伤害事故、自驾汽车意外伤害事故、飞机乘客意外伤害事故以及上述三种事故外的其他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分别按照不同的标准给付保险金。保险合同第10.1、10.4、10.5、10.6条分别对意外伤害，水陆公共交通工具乘客意外伤害、自驾汽车意外伤害、飞机乘客意外伤害进行了释义，以上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条款，而免责条款是在第2.4部分专门约定的，从体例上即可以明确区分。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法庭辩论时进一步指出，保险范围条款之所以对上述三种意外伤害事故外的其他事故，约定不同倍率的保险金，是因为上述不同的意外事故，其发生概率明显不同，发生概率越高，则保险金倍率越低，这是根据保险精算确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约定。本院认为，这只能作为该条款是否公平合理的论述。“两全保险”，又称生死合险，属于射幸合同，其公平性的基础是概率论中的“大数定律”，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非等价性”外观，但投保人不是精算师，在缔结合同时不会考虑保险人的平均收入、支出，更不可能预见保险人的平均利润，其所考虑的只是自身的支出与保险事故发生或不发生的收益或者风险转嫁。法律设立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并非考虑免责条款本身是否公平合理，而是在投保人没有就合同条款享有磋商机会的情况下，保障投保人详细了解合同内容，以作出是否订立合同的选择。
根据案涉保险合同2.3.1.（2）“若被保险人发��自驾汽车意外伤害事故，则保险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4倍与累计已交保险费的118％之和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效力终止”，此条款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条款。按照常人理解，上述条款并无歧义，本无需解释。而保险合同10.5条仅是释义内容，不具有独立性，需与在前的2.3.1条款等合并适用，故成为在前的2.3.1条款的并入条款。按照一般的成文习惯，如果合同订立双方需要对某些词汇作出重大偏离原义的限缩性解释或者需要将在后的条款与在前的条款合并适用时，应当括弧、引注、脚注等方式进行立即提示、解释或说明。然而，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既未在保险合同2.3.1条中作出提示，也未对保险合同10.5条作出加黑、加粗等有别于普通条款的技术处理，以作提示。同时10.5条对“自驾车意外伤害”进行了限缩解释，仅指“被保险人驾驶非经营客货运��务的私有汽车在车厢内遭遇的意外伤害”。不仅如此，该条同时又通过对“汽车”的释义进一步限缩了责任范围，指出“汽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能合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的四轮及四轮以上轮式车辆，并不包括以下车辆：轨道交通车辆、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工程抢险车、工程作业车、公路监督检查专用车、公路养护车、清障车、救援车、洒水车、清扫车以及拖拉机等农业用途车辆”。该条款虽不具有“责任免除”“责任限制”等字眼，但却以隐藏式的方式，对保险责任范围进行了限缩解释，既是对保险范围的限缩，也是对保险责任免除的扩张，明显属于免责条款。
三、关于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尽到提示及合理说明义务问题。
本判决已经论述，保险合同10.5条属于较为隐藏式的免责条款，而保险合同又是公认的最大诚信合同，上述隐藏式条款的设置本身就悖离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应该被否定。较一般合同免责条款，保险公司负有更加严格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同时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意义在于除投保人阅读条款外，保险公司还应当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进行特别提示，并做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周文明在《电销投保书》中“投保人/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声明及授权书”签名，只能证明其阅读了条款，并不能证明保险公��进行了特别提示和合理说明。从形式上看，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未将第10.5条与“责任免除”部分一样进行字体加粗等技术处理，以作提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另外进行了专门提示和说明。因此，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上海分公司主张已尽到提示及合理说明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阳光人寿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9元，由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植
审判员 刘凤玉
审判员 姚多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巫祖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