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祖强。
委托代理人：罗伟，重庆银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刚。
委托代理人：罗伟，重庆银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国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宗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婷婷，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量，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祖强、徐刚与被上诉人重庆国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0462号民事判决，付祖强、徐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胡敬、赖生友、代理审判员乔艳（主审）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付祖强以及付祖强和徐刚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罗伟，被上诉人国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婷婷、王量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2日，付祖强、徐刚与国强公司签订了《劳动用工合同》，约定国强公司将重庆市江北区金雅迪产业园（二期）主体工程层高为3.6m至3.9m的所有模板制作、安装、拆除、搭建、拆架、转运堆码、电梯井、设备用房、楼梯、冒厅结构施工的劳务工作，超出施工规范允许偏差值部分的剔打、钢管、木模、十字扣件、接头扣件清理干净的工作，及所有材料运到指定位置堆码成型的工作交给付祖强、徐刚完成。冒厅、电梯井、设备用房和楼梯间的劳务工程二人没有进行施工。二人的木工班组负责人为蹇太中。除冒厅、电梯井、设备用房和楼梯间以外的涉案劳务工程现已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庭审中，国强公司举示了三张工资表与六张借条，拟证明已支付付祖强、徐刚劳务工程款270565元。付祖强、徐刚认可除2012年1月18日的总金额为102261元的工资表与2012年1月19日金额为4000元的借条之外的工资表与借条（2011年12月21日的金额为70000借条与2012年1月19日金额为4000元的借条均为蹇太中出具），并陈述2012年1月18日的总金额为102261元的工资表为付祖强、徐刚的木工班组负责人蹇太中根据其擅自招揽的工人名字而制作。付祖强、徐刚表示对国强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的事实并不知情。关于2012年1月19日的借条，付祖强、徐刚认可该借条上所载明的4000元（借条载明该笔款项为涉案工程的项目部工资）为国强公司支付给付祖强、徐刚木工班组负责人蹇太中的款项，但蹇太中并未将该笔款项支付给付祖强、徐刚。同时，付祖强、徐刚与国强公司均确认2011年12月21日的金额为70000元的借条（借条载明蹇太中代表付祖强、徐刚从国强公司借支了涉案工程的人工工资70000元）与2011年12月的金额为70000元的工资表所载明的款项为同一笔款项。故虽国强公司所举示的九张付款凭证总金额为340565元，但实际总金额为270565元。
又，付祖强、徐刚与国强公司共同确认2012年1月18日双方就涉案工程作出了一个结算，结算金额为284423.9元。但国强公司认为上述结算金额包括了付祖强、徐刚尚未完成的工程，即付祖强、徐刚应按照合同约定拆除工程完工后留下的模板，该项工程的所得款项为13858.9元，包含在284423.9元内。而二人并未完成这项工作。故，国强公司不需支付结算总金额中的13858.9元，而只需支付270565元（284423.9元-13858.9元）。付祖强、徐刚陈述其确未拆除完工后留下的模板，但根据合同的约定，付祖强、徐刚应只负责开工前的模板拆除，不负责开工后的模板拆除，且13858.9元并非其拆除模板的费用标准。
此外，一审法院向付祖强、徐刚释明，因付祖强、徐刚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涉案工程的资质，故付祖强、徐刚所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经过一审法院释明后，付祖强、徐刚表示认可合同无效，并要求国强公司参照合同约定及双方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款120119.64元，并以此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年期）从2012年1月18日起计算利息，利随本清。
一审原告付祖强、徐刚诉称：付祖强、徐刚和国强公司下属江北区金雅迪产业园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杨大年于2011年11月22日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将国强公司位于重庆市江北区金雅迪产业园（二期）主体工程层高为3.6m至3.9m的所有模板制作、安装、拆除、搭建、拆架、转运堆码、电梯井、设备用房、楼梯、冒厅结构施工的工程交给付祖强、徐刚完成。同时，双方在合同里约定了结算方法，最终双方总的结算金额为284423.9元。现国强公司还余119319.6元未支付，付祖强、徐刚请求判令：1、国强公司支付建设施工合同尾款119319.6元以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月18日起算，利随本清。2、国强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被告国强公司辩称：付祖强、徐刚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但付祖强、徐刚没有施工资质。故，付祖强、徐刚和国强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同时，国强公司已支付了付祖强、徐刚部分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因付祖强、徐刚作为自然人没有承包涉案劳务工程的资质，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付祖强、徐刚与国强公司订立的《劳动用工合同》，属于二人违法承包涉案工程，应为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付祖强、徐刚与国强公司就付祖强、徐刚所完成的劳务工程作了一个结算，金额为284423.9元。但付祖强、徐刚与国强公司就国强公司应支付的款项仍然存在争议：一、关于2012年1月18日的总金额为102261元的工资表及2012年1月19日金额为4000元的借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查明，蹇太中为付祖强、徐刚的木工班组负责人，且曾代表二人从国强公司处借支70000元的涉案工程的木工组人工工资，此种行为足以使国强公司相信蹇太中具有代表付祖强、徐刚收取劳务工程款项的权限。故，一审法院确认2012年1月18日的总金额为102261元的工资表及2012年1月19日金额为4000元的借条所载明的款项均为蹇太中代表付祖强、徐刚向国强公司领取，由此对付祖强、徐刚要求国强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结算总金额中的13858.9元国强公司是否应支付给付祖强、徐刚。双方均确认该笔费用为涉案工程中拆除模板的费用，但国强公司认为该笔费用是指付祖强、徐刚未完成的工程收尾工作，即最后的模板拆除。而二人认为该笔费用是指开工前的拆除模板的费用，不包括完工后的模板拆除。根据常理及建筑行业惯例，结算应在实际施工方完成工程后进行。而现在国强公司陈述已经结算出13858.9元这个金额，只是这个金额是就付祖强、徐刚未作的拆除模板的工程所作的结算。国强公司上述陈述不符合建筑工程结算的惯例及程序，就付祖强、徐刚未完成的工程双方作出决算并不合理。故，本院确认付祖强、徐刚与国强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就涉案工程作出的结算金额中所包括的13858.9元，为付祖强、徐刚陈述的双方就二人所做的涉案工程开工前的模板拆除所做的结算金额，由此确认国强公司应支付付二人工程款13858.9元，并以13858.9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对付祖强、徐刚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金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国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付祖强、徐刚工程款13858.9元，并以13858.9元为基数，从2012年1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利随本清。二、驳回原告付祖强、徐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43元，由原告付祖强、徐刚负担1187元，被告重庆国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6元；被告重庆国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付祖强、徐刚向本院缴纳，被告重庆国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付祖强、徐刚。”
付祖强、徐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4）江法民初字第0355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国强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蹇太中为二原告的木工班组负责人，且曾代表二原告从被告处借支70000元的涉案工程的木工组人工工资，此种行为足以使被告相信蹇太中具有代表二原告收取劳务工程款项的权限”，一审法院未查清的是，蹇太中只是国强公司临时聘请的木工组长，而非付祖强、徐刚聘请的财务人员。蹇太中在这个工程中两次从国强公司处领走了工程款，第一次领走70000元工程款后，付祖强、徐刚即向国强公司表明蹇太中不具有代为领取工程款的权限，并且付祖强在蹇太中第一次领走70000元的借条上签字，作为对蹇太中第一次代为领取工程款代理权的追认。因而当蹇太中第二次领取工程款102261元时，在没有出具付祖强、徐刚任何委托手续的情况下，国强公司没有任何理由相信蹇太中具有代理权。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错误。付祖强、徐刚认为在没有理由相信行为人蹇太中具有代理权时，蹇太中的行为应当经过付祖强、徐刚的追认方对二人产生效力。因此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国强公司向付祖强、徐刚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02261元。至于国强公司向蹇太中支付的工程款，则应当由国强公司起诉蹇太中返还不当得利另案处理。
国强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明确，国强公司在一审中一共举示了10页证据（共计3份工资表，其中1份工资表后附有1张名单，另外6页是借条）。1、发薪日期为2012年1月18日，金额为47004元的工资表；2、发薪日期为2012年1月18日，金额为102261元的工资表，附了1张2012年1月18日蹇太中签字的名单；3、2011年12月，金额为70000元的工资表；4、2011年12月30日，借款人为付强，金额为20000元的借条；5、2011年12月18日，金额为10000元的借条；6、2011年12月9日，借款人为付强，金额为11000元的借条；7、2011年12月2日，借款人为付强，金额为300元的借条；8、2012年1月19日，借款人为蹇太中，金额为4000元的借条；9、2011年12月21日，借款人为蹇太中，金额为70000元的借条。
付祖强、徐刚仅对102261元的工资表和4000元的借条，均认为是蹇太中的个人行为，不能作为国强公司对付祖强、徐刚的已付款；对国强公司所举的其他付款凭证作为向付祖强、徐刚的已付款无异议。付祖强、徐刚认为蹇太中领70000元工程款的时候，是因为付祖强、徐刚不在场，付祖强、徐刚委托了蹇太中去领取，而102261元的工资表和4000元的借条这两笔，付祖强、徐刚并没有授权给蹇太中。
双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均未在二审中举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付祖强、徐刚与国强公司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因付祖强、徐刚作为自然人没有承包涉案劳务工程的资质而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即国强公司应向付祖强、徐刚支付劳务工程款。付祖强、徐刚与国强公司就付祖强、徐刚所完成的劳务工程作了一个结算，金额为284423.9元，付祖强、徐刚认为该金额为应付款金额，一审法院也认定该金额为国强公司应付款金额，国强公司对应付款金额未提出上诉，故本院认定该金额为应付款金额。
对于国强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付祖强、徐刚仅对2012年1月18日102261元的工资表和2012年1月19日4000元的借条这两笔表示异议，故本院仅对此两笔应否计入已付款作出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付祖强、徐刚认为不应计入已付款的两笔，双方均认可为案外人蹇太中签字。付祖强、徐刚上诉状所称的在蹇太中另外一张70000元的借条上签字确认，与证据不符，不是事实；但确实在诉讼中认可了该70000元的借条为国强公司的已付款。蹇太中为付祖强、徐刚所请的木工班组负责人，曾于2011年12月从国强公司处借支70000元的涉案工程的木工组人工工资，也得到了付祖强、徐刚的认可。此种行为足以使国强公司相信蹇太中具有代表付祖强、徐刚收取劳务工程款项的权限。且付祖强、徐刚也未举证证明另外有向蹇太中班组的人员发放工资的情况。故，本院确认2012年1月18日的总金额为102261元的工资表及2012年1月19日金额为4000元的借条所载明的款项均为蹇太中代表付祖强、徐刚向国强公司领取，由此对付祖强、徐刚要求国强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结算总金额中的13858.9元国强公司是否应支付给付祖强、徐刚。双方均确认该笔费用为涉案工程中拆除模板的费用，但国强公司认为该笔费用是指付祖强、徐刚未完成的工程收尾工作，即最后的模板拆除。而二人认为该笔费用是指开工前的拆除模板的费用，不包括完工后的模板拆除。根据常理及建筑行业惯例，结算应在实际施工方完成工程后进行。而现在国强公司陈述已经结算出13858.9元这个金额，只是这个金额是就付祖强、徐刚未作的拆除模板的工程所作的结算。国强公司上述陈述不符合建筑工程结算的惯例及程序，就付祖强、徐刚未完成的工程双方作出决算并不合理。故，
对于原判确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直接维持。
综上，付祖强、徐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6元，由付祖强、徐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阎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