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00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嘉道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增福乡协和街2号。
法定代表人：黄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均，重庆立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映，重庆立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沃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8号1-1-22-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678655668L。
法定代表人：彭映红，总经理。
上诉人重庆嘉道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道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沃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巴法民初字第0145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嘉道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严永鸿、黄淳、代理审判员邓筱茜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沃杰公司（甲方）与嘉道公司（乙方）于2012年3月18日签订《徐工汽车购销合同（按揭）》，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徐工牌NXG525KGJB3混凝土搅拌车一辆，单价为40.5万元；交货时间为2012年3月18日，交货地点在沃杰公司公司；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首付款122000元，余款283000元由光大银行南坪支行按揭支付，按揭期限为24个月；《按揭费用明细表》为合同附件；如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仲裁或判决。合同由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加盖公章，沃杰公司由唐梅签字，嘉道公司由宋玉彬签字。2012年3月19日，沃杰公司将前述合同载明的搅拌车及车辆发票交付给嘉道公司，嘉道公司在交接记录上盖章确认。该车于2012年3月27日在车管部门注册登记，所有人为嘉道公司。合同签订并交付车辆后，因故嘉道公司未能在银行办理按揭贷款。2014年9月23日，沃杰公司向嘉道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因按揭未能办理，要求嘉道公司在收到催款函10日内结清所购4台搅拌车车款1132000元（含本案车辆车款），嘉道公司陈述收到该催款函。之后沃杰公司未收回车款，遂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沃杰公司一审诉称，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于2012年3月18日签订《徐工汽车购销合同（按揭）》及《工程机械按揭测算确认表》，约定嘉道公司在沃杰公司处购买徐工搅拌车1辆，车辆净车价为40.5万元，首付部分含净车首付款122000元及其他费用合计170359元由嘉道公司提车时支付，其余283000元由银行按揭支付。嘉道公司于2012年3月将车辆提走，并一直经营。嘉道公司通过第三方支付部分首付款后，未能申请及通过按揭贷款，也未另筹措资金支付车款，沃杰公司催收未果，遂起诉要求判令嘉道公司支付沃杰公司车款283000元，并从2012年7月1日起以28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欠款之日止。
嘉道公司一审答辩称，嘉道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沃杰公司的购车合同实际是与案外人宋某签订，宋某购车后将车辆挂靠在嘉道公司处经营。嘉道公司不欠沃杰公司车款，请求驳回沃杰公司对嘉道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应先确定嘉道公司是否系适格主体。就庭审情况看，沃杰公司提交了与嘉道公司签订的合同、嘉道公司接收车辆的记录，可以认定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系本案合同相对双方。嘉道公司虽辩称不是实际购车人，但提交的沃杰公司与宋某签订的合同系复印件，且时间在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合同之前，该合同真实性及是否履行无从证实。嘉道公司提交的挂靠合同即使能证实与宋某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但无证据证明该车实际购车人是宋某，或者宋某委托嘉道公司购车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嘉道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买卖合同支付车款的合同义务应由嘉道公司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合同约定部分车款办理按揭，但因故未能办理，双方也未就剩余价款支付达成补充协议，嘉道公司应在接收车辆后及时付款。嘉道公司接车后至今未支付剩余车款283000元，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对于沃杰公司诉求的资金占用损失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嘉道公司未按时付款导致沃杰公司有经济损失，沃杰公司诉请的资金占用损失起止时间、计算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嘉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沃杰公司货款283000元；二、嘉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沃杰公司资金占用损失费用（从2012年7月1日起以28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2775元，由嘉道公司负担。
嘉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本案实际情况是宋某与沃杰公司签订购车合同，宋某购车后将车辆挂靠于嘉道公司，购车的首付款均是由宋某自行支付，尾款也应由宋某支付。嘉道公司与沃杰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嘉道公司不负有付款义务，请求追加宋某为本案被告。
沃杰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嘉道公司与沃杰公司签订了购车合同，发票也是开给嘉道公司，嘉道公司凭发票去车管所上牌；二、挂靠关系沃杰公司没有得到告知；三、宋某确实在沃杰公司购车，但其要求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重新签订合同，并开具发票给嘉道公司，沃杰公司现在要求支付尾款，嘉道公司与宋某之间的挂靠及债权债务关系应由其自行处理，与沃杰公司无关。
嘉道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新证据：
1、宋某与沃杰公司签订的《徐工汽车购销合同（按揭）》、工程机械按揭测算确认表、首付款收据、（2014）巴法民初字第04999号民事调解书（加盖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调查材料专用章的复印件），欲证明：本案真实的买卖双方为宋某与沃杰公司，嘉道公司仅仅是挂靠方；
2、证人宋某的证人证言，宋某作证称：其于2012年3月5日至18日购买车辆，签订了两份银行按揭合同，一份是30%的首付，一份是20%的首付，先打了1万元的定金，后来又交了10来万元，2012年3月18日或20日交了车；接到车后发现车有问题，提出退车，按揭也没有办理下来，但对方一直拖延，没有处理，其和另一位购车人李君一起找了好多次，一直在与对方协商；车子是其本人在沃杰公司购买，其与嘉道公司是挂靠关系，挂靠合同是3月30日签订的；因为买了这辆车才去挂靠的；如果车子没有质量问题，正常付款的情况下，付款主体应该是宋某；先从沃杰公司购买了车辆才找到嘉道公司挂靠，没有必要将挂靠协议交给沃杰公司；不清楚嘉道公司后来与沃杰公司签订合同；约定要办理按揭，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办成。嘉道公司举示该证人证言欲证明：真实的买卖相对方是宋某与沃杰公司，而不是嘉道公司，嘉道公司不应当承担付尾款的责任；
3、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联4份（加盖有沃杰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复印件），欲证明：车辆的买受人是宋某，而不是嘉道公司。
沃杰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后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签订合同在沃杰公司与宋某签订合同之后，因为之前提供的资料不全未能成功办理贷款，之后与嘉道公司签订的合同才是真实的，宋某支付的款项沃杰公司认为是嘉道公司支付的首付款，宋某是代嘉道公司付款，合同相对方是嘉道公司；2、对第二组证据证人的陈述，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虚假的，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即能证明合同相对方是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3、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签订合同后，该四份发票就收回作废了，又重新开具了给嘉道公司的发票。
本院对以上证据审核后认为，对嘉道公司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5日，甲方沃杰公司与乙方宋某签订《徐工汽车购销合同（按揭）》及《工程机械按揭测算确认表》，约定车型为NXG5250KGJB3，发动机为淮柴WP10.340E32（EGR），单价为40.5万元，运费为1万元，合计金额为41.5万元；交货时间为2012年3月18日；交货地点为沃杰公司；签订合同时乙方支付10000元；银行面签通过后付清首付款71000元；余款324000元由光大银行南坪支行按揭支付，按揭期限为36个月。宋某陈述其与沃杰公司签订有两份合同，一份签订于2012年3月5日，首付金额为车款的20%；一份签订于2012年3月18日，首付金额为车款的30%，合同其余内容均一致。沃杰公司亦认可其与宋某签订了2份购车合同，一份为首付20%车款，另一份为首付30%车款。2012年3月18日，沃杰公司向宋某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宋某购wp10.340E32首付款，注：刷卡120359元，欠条4万元，收款金额160359元。
2012年3月19日，沃杰公司向宋某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之后该发票被沃杰公司收回。
2012年3月30日，甲方嘉道公司与乙方宋某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约定：乙方购买车辆在本公司挂靠；车牌号为渝X**；厂牌型号为徐工牌NXG5250KGJB3；发动机号为XXX；车架号为XXX等内容。
2014年9月，沃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宋某，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日立案受理该案，案号为（2014）巴法民初字第04999号。沃杰公司在该案中诉称，宋某在沃杰公司处购买徐工NXG5250KGJB3搅拌车一辆，双方于2012年3月18日签订《徐工汽车购销合同（按揭）》及《工程机械按揭测算确认表》，车辆净价40.5万元，宋某应支付首期应付款170359元。宋某因资金不足，签订合同当日向沃杰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沃杰公司车款4万元，并约定2012年6月30日前全部还清。合同管辖地为沃杰公司所在地法院。该欠款沃杰公司多次催收未果，现起诉请求判令宋某支付车款4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宋某在该案中辩称，银行按揭没有办下来，合同不成立，宋某向沃杰公司购买的是徐工搅拌车，但沃杰公司交付的为瑞江搅拌车，没有向沃杰公司借款4万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宋某于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沃杰公司15000元；二、该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宋某于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沃杰公司。
沃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本案诉状载明：嘉道公司所购买车辆的车架号为XXX，发动机号为XXX。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应受法律保护。虽然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签订了《徐工汽车购销合同（按揭）》，但嘉道公司主张其签订该合同系因宋某购买该车挂靠该公司为办理上户手续所需，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的购车主体。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嘉道公司所举示的其与宋某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载明的车架号与发动机号与沃杰公司本案诉状以及证据中载明的车架号与发动机号均相同，因此沃杰公司所起诉要求嘉道公司付款的车辆与沃杰公司抗辩以及宋某自认购买的车辆为同一辆车。
其次，宋某与沃杰公司签订2份《徐工汽车购销合同（按揭）》后刷卡支付购车款120359元，并出具4万元欠条。沃杰公司向宋某开具购车发票。虽然事后沃杰公司与嘉道公司签订了与前述2份合同之一内容相同的购车合同，但沃杰公司在向一审法院起诉（2014）巴法民初字第04999号案件时仍诉称，宋某向其购买搅拌车一辆，欠车款4万元。因此，沃杰公司在起诉该案时其认可的购买该车的主体为宋某。
再次，沃杰公司在本案二审中主张，宋某支付的购车首付款系代嘉道公司付款。但该主张与其在（2014）巴法民初字第04999号案件中的诉称内容相矛盾，且嘉道公司与宋某对该代付款事实均不认可，沃杰公司就其主张亦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宋某在本案二审中作证称，其认可其是该车的购车人，其为付款主体，但因所购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故未支付剩余货款，其与嘉道公司为挂靠关系。该证词与嘉道公司的陈述相吻合，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嘉道公司的主张，即宋某向沃杰公司购车后因宋某将车辆挂靠于嘉道公司，故嘉道公司与沃杰公司重新签订了购车合同。本院对嘉道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予以采信，因此嘉道公司并无向沃杰公司购车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与沃杰公司签订购车合同仅因其与宋某的挂靠关系而为该车上户所需，其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而是实际购车人宋某的挂靠合同相对人。因此，沃杰公司要求嘉道公司支付剩余购车款并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上诉人嘉道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14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沃杰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0元，均由重庆沃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黄 淳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璐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