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向，男，195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绍武，湖北伟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先进，男，195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新平，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向因与被上诉人朱先进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4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ＸＸ向、朱先进原来都在教育部门，一起开会时认识。2007年7月，朱先进与ＸＸ向联系，称能够帮忙办理落榜学生就读“延边大学”，并获得相应毕业证和学位证书，还能获得某集团公司的就业协议书，希望ＸＸ向推荐学生，每位学生费用为8.5万元。ＸＸ向推荐了五人并于2007年8月10日向朱先进银行卡中转账42.5万元；后朱先进又称能够同样的就读“西安交大”，费用为5.6万元，ＸＸ向推荐八人并于2007年9月19日向朱先进银行卡中转账44.8万元；ＸＸ向另向朱先进推荐学生一人就读“河北科大”并于2007年10月5日向朱先进银行卡中转账4万元。ＸＸ向共向朱先进转账91.3万元。2007年10月21日，朱先进与ＸＸ向签订《西安交通大学校外合作班》协议，约定：一、合作班性质：按普通二本及以上学籍注册，毕业时发双证（普本；西交大上校网本科）。二、合作方代表负责配合院校办理相关手续，不落实，负责退回全部操作费。三、推荐方的学生在办理报名手续入学后，在校期间应无条件服从学院管理，遵守校纪校规，完成规定的学时学分。之后，ＸＸ向以相关学生没有获得相应学籍或相应毕业证书为由多次找朱先进要求退还费用，朱先进于2008年12月8日退还ＸＸ向l0万元，余款81.3万元未退还。为此，ＸＸ向诉至法院。
ＸＸ向在原审诉称：2007年7月，朱先进与ＸＸ向联系，称能够帮忙办理落榜学生就读“延边大学”，并获得相应毕业证和学位证书，还能获得某集团公司的就业协议书，希望ＸＸ向推荐学生，每位学生费用为8.5万元。为此，ＸＸ向推荐了五人并于2007年8月向朱先进银行卡中转账42.5万元；后朱先进又称能够同样的就读“西安交大”，费用为5.6万元，ＸＸ向推荐八人并转账44.8万元；另向朱先进推荐学生就读“河北科大”转账4万元。期间，朱先进与ＸＸ向签订《西安交通大学校外合作班》的书面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朱先进负责办理学籍等相关手续，不落实即负责退回全部操作费。然上述学生修满4年学业后，均没有获得相应学籍或相应毕业证书。为此，ＸＸ向多次找朱先进索还费用，但朱先进仅偿还l0万元，余款81.3万元未能退还。2012年6月ＸＸ向专门到汉并与朱先进协商，朱先进明确承诺“半年内解决文凭问题，否则就退钱”。但时至今日，朱先进却未依照承诺退回上述费用。为此，请求判令：1.朱先进立即返还推荐学生入学操作费计81.3万元；2.由朱先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朱先进在原审辩称：朱先进并未与ＸＸ向签订西安交通科技大学校外合作班的协议。ＸＸ向向朱先进转账的钱，朱先进已转给尹清海、薛淑萍，朱先进已经安排了学生入学，不存在退款一说，请求追加尹清海、薛淑萍为本案被告承担责任，且本案也超过诉讼时效，恳请法院驳回ＸＸ向对其诉讼请求。
原审向当事人释明：ＸＸ向依《西安交通大学校外合作班》协议主张退还操作费，是依合同有效主张，还是依合同无效主张。ＸＸ向认为，自己不是依协议主张返还，协议只是一份证据来证明朱先进承诺的事实，其未依承诺履行义务，理应返还，不管该协议是有效还是无效，朱先进都应该返还，自己不是基于合同有效无效来起诉，只是依据朱先进没有完成承诺的义务要求他还钱，该协议只是一个证据，记录的是当时发生的事实。无论法院认定是有效还是无效都不影响ＸＸ向向朱先进主张还钱。ＸＸ向并没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还是无效，不存在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ＸＸ向、朱先进均无办学资质，均清楚其推荐的学生未达到相应的高考批次录取分数线，不能被相应的学校录取，也不能取得学籍，但ＸＸ向、朱先进及学生却希望通过交“操作费用”的不正当方式，达到花钱取得学籍注册的目的，其行为破坏了高考录取制度和公平竞争原则，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ＸＸ向、朱先进及学生的目的、手段均不合法，均不应受法律保护。ＸＸ向、朱先进及学生在明知其行为和目的均不合法的情况下，仍然为达到不合法的目的进行不合法的操作，无论其目的是否达到，都不应得到支持，ＸＸ向无权要求返还。对ＸＸ向要求朱先进立即返还推荐学生入学操作费81.3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ＸＸ向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930元，减半收取5965元，由ＸＸ向负担。
上诉人ＸＸ向不服以上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主次法律关系，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上诉人认为：一、一审片面、放大的“认定”了讼争双方形成民事行为的“节点事实”，而有意回避了讼争双方“变更”后的行为约定，即混淆了双方最基本的讼争事实。（一）由本案最基本的证据。讼争双方最初是为了介绍他人上学，但不容忽视的是，在最初目的无法实现后，双方已经“变更”了约定，即“退款”，而变更后的“退款”的行为和事实才是本案讼争的最关键性的特征，也是构成本案的法律和事实的基础及前提。（二）本案的基本事实和证据，已然反映了上诉人的基本诉请，也客观地反映出了本案讼争双方形成的最基本的法律关系，即双方是建立在被上诉人的多次“承诺退款”的基本事实之上的。（三）需要说明的是，一审的整个开庭也客观地表现为讼争双方都是围绕该讼争事实而展开。即上诉人为此举证、主张，被上诉人也对此进行辩解和答辩。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直接导致法治不公，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保护了被上诉人的恶意且不法的利益。首先，一审仅凭双方“上学”这一“节点事实”作为判决依据，则根本不能反映出本案的全部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行为人之间的约定内容违法，则应依法确定该行为无效，并依照无效行为的法律后果进行判罚，但实则不然。其次，上诉人受托介绍他人“上学”，而“他人”最初都是出于善意，而被上诉人自持有关系、有能力为他人办理相关上学手续，并在该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仍然占有讼争款项，应属恶意占有，一审判决维护了该恶意行为，挑战社会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朱先进答辩认为：本案不存在“承诺退款”，上诉人应该明确诉求再主张权利，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审理期间，ＸＸ向在一审提供了朱先进发出的短信若干，其中2012年3月30日短信内容为：“你（ＸＸ向）来汉找我（朱先进），应该是为尹、薛办的退学退费事，你知道他们只是收费不配合的，我目前没有能力退你。等我集中精力把东西北事处理妥当了，再退你的。我们称兄道弟十余年，让尹、薛坑得心里滴血，你放心，我不会差你的钱的。我在等银川的朋友帮我办个事。你和陈波家长沟通一下，他口头硬，内心还是盼望发证。”2012年11月13日短信内容为：“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差钱不还，是怕夫人说。尹、薛二人怪我失察，风险由我在承担，你知道，我目前在花钱买平安，如果你们不支持，新单不买，旧单我认，应该在半年内结清再说。”2012年11月26日短信内容为：“通过认证解决遗留问题，只对如下人员（田志、牟永、陈兹、ＸＸ向、郭明亮、刘恒强、陈胜高、孙昌红、来俊炳）。”此外，证人邢宏彪、任学刚就朱先进承诺退款一事向法庭提交了书面证言并出庭作证，但证明金额与ＸＸ向起诉的金额不一致，并且两人对当时的情形已无法作出详细说明。朱先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ＸＸ向、朱先进以交“操作费用”的方式，为不符合录取条件的学生办理入学和学籍注册，其中ＸＸ向负责向朱先进推荐学生并支付费用，朱先进负责联系并办理相关手续，故双方构成了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ＸＸ向明知其所推荐的学生不符合相应的条件，但仍请托朱先进为其推荐的学生办理普通二本及以上学籍注册、毕业时发双证的事项，违反了国家教育部门关于高校招生、学籍及文凭的管理规定，损害了其他公民同等条件下的受教育权和依法获得文凭的权益，干扰了社会正常秩序，违背了社会的公序良俗。依据前述法律规定，ＸＸ向与朱先进所办理事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依法成立的合同，故不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系办理涉及学生文凭事项的中间人之一，既不是学生和家长，也非最后的实际受益人，故原审认定ＸＸ向无权要求返还操作费用并无不当。此外，ＸＸ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先进就退款作出了承诺，在ＸＸ向提交的手机短信以及西安交通大学校外合作班协议等证据中，朱先进并未作出无条件退款的意思表示，同时其证人证言所表达的意思也不明晰，故上述证据均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因此，所谓朱先进承诺退款的事实并不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恰当，适用法律正确，ＸＸ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0元，由上诉人ＸＸ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邓万杰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五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