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李某之母），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曼，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艺求金（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军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与上诉人金艺求金（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艺求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8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某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金艺求金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李某认可的金艺求金公司履行的义务只有很少一部分，一审认定双方有争议的证据仅有三份，是错误的。李某对金艺求金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不予认可，该考勤记录是伪造的。故一审认定金艺求金公司为李某提供声乐、表演、舞蹈、相声、表演主持等培训课程以及变脸课程，是错误的。所谓金艺求金公司为李某制作的个人主打歌曲高清MV，根据视频和脚本，该MV并非为李某个人量身打造，且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既然一审认定金艺求金公司未完成“创作单曲一首”的合同义务，那么以该歌曲《学而》为个人主打歌曲高清MV，金艺求金公司也当然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判决遗漏了《C级歌手班课程协议书》2万元的认定。2.双方于同一日先后签订了《一年艺人合作协议书》《艺人包装宣传制作事务聘用协议书》《C级歌手班课程协议书》，其中《一年艺人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的合作基础，以此为基础才会签订另外两份合同。故应当根据三份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判决，而非仅以有标的额的两份合同判决，将余款7万元认定为三份合同之外的费用，一审如此认定没有依据。除了依据有标的额的合同支付了18万元外，余款7万元是对《一年艺人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金艺求金公司应履行的事项支付的费用，而金艺求金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一年艺人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事项。余款7万元不是增加的课时费和变脸费用，金艺求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
金艺求金公司辩称，要求驳回李某的上诉请求。金艺求金公司作为经纪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不同意退还费用。
金艺求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合同约定，金艺求金公司已经为李某提供了大型节目7次及中型活动7次，完成了宣传推广的义务，故宣传推广费6万元不应退还。2.金艺求金公司安排李某多次参加大型品牌火火兔5首原创歌曲的录制，并为李某创作单曲《学而》，该歌曲的词曲均为金艺求金公司提供，并将该歌曲作为李某的个人主打歌曲制作了高清MV，一审判决金艺求金公司退还创作单曲费用3万元是错误的。3.一审认定金艺求金公司提供的课时超过了双方在《C级歌手班课程协议书》100节是正确的，但不存在课程重复收费的情况，原创歌曲及舞台剧等培训课程没有包含在其他相应服务范围内，所有课程都经过李某及父母同意才增加，应当支付相应课时费。课程名称标注为“苹果”的九节课，只是遗漏记录培训课程名称，但实际发生，一审酌减1万元是错误的。4.变脸培训确实属于合同外增加的培训项目，培训费用总计3万元。课时费、服装费、定妆照费用对应不同服务内容，课时费不能包含定制服装费和定妆照费用，一审判决退还变脸培训费1.8万元是错误的。
李某辩称，不同意金艺求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宣传推广是指主动邀请媒体进行报道，而不是举办活动时有媒体报道情况，金艺求金公司没有完成宣传推广义务。金艺求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给李某上过变脸课。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艺求金公司返还李某已支付的25万元，并支付利息（第一笔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5日起算；第二笔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7日起算；第三笔以3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0日起算；第四笔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6日起算；第五笔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7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6月12日合计20174.397元）；2.金艺求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1日，金艺求金公司作为甲方与李某作为乙方，签订《一年艺人合作协议书》，约定：生效日期2015年8月21日至2016年8月21日。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积极地对艺人进行培养和推荐，更多的争取艺人演出的机会，每位艺人对每项工作都有选择权、放弃权。经介绍工作，甲方提取艺人已获酬金的50%作为佣金。甲方的权利、义务：1、积极地对艺人进行培养和推荐，包括但不限于参加电影、电视、舞台、平面广告、电视广告、产品代言、报纸、电台、互联网等之演出。每位艺人对每项工作都有选择权、放弃权。2、艺人在合作期限内保证会得到工作机会。3、代表艺人签署任何已达成的服务、演出合约。代表艺人和有关媒介、广告商及客户往来文件，代收酬金及商讨拍摄日期、时间、角色调配及宣传等相关事宜。4、根据艺人的自身特质，在甲方需要的情况下，为艺人量身定制艺术培训课程，内容包括声乐、舞蹈、形体、T台、影视表演、播音主持、武术、特技等。根据艺人个人的自身情况，创建专业艺人影视宣传资料，进行网络推广，剧组宣传及艺人企宣策划等。5、为艺人提供一对一式的专人助理。助理协助经纪人处理艺人在演出活动中的各项安排。为艺人提供专业的经纪人和助理，进行专业的策划宣传和推广介绍包装团队为艺人进行包装。6、经介绍工作，甲方提取艺人已获酬金的50%作为佣金。7、甲方对艺人肖像权及声音有享用权利。等。
同日，双方签署《艺人包装宣传制作事务聘用协议书》，约定：受聘期限自2015年8月21日至2016年8月21日止。受聘报酬及完成受聘事项所需费用（见附件“包装宣传制作项目明细”）。甲方聘用乙方处理受聘事务所付费用（见附件“包装宣传制作项目明细”）等。《包装宣传制作项目明细》列明：李某于2015年8月21日缴交16万为聘用公司为本人安排的服务费用，公司需完成以下四项工作，各项服务费用、服务内容明细及说明如下，艺人确认清楚，并将承诺遵守以下内容，一、宣传推广价格60000元（1）通过网络媒体平面媒体、电视、媒体、电台、媒体的面媒体、新媒体、SP平台、商务合作进行宣传推广。（2）保证在签约期间提供大型节目（电视、电影、广告等拍摄）二到三次，中、小型节目三到五次。（3）根据艺人发展、知名度参加演出次数酌情况而定。二、主打个人歌曲高清MV价格50000元。个人歌曲展示包含（1）内外景场地；（2）专业化妆及造型；（3）机器租借费用；（4）人员工作费用；（5）MV拍摄策划费用；（6）灯光音响费用；（7）主打歌曲MV秀，单曲内容。（8）量身打造脚本情节MV及表演展示。三、个人歌曲MV后期，价格20000元。（1）后期剪辑（2）后期合成（3）后期校对（4）后期音效（5）后期录制。四、创作单曲一首，价格30000元（1）DEMO试唱录制（2）编曲制作（3）录音配唱制作（4）乐器和声编写及搭录（5）后期缩混制作（6）单曲全国数字发行。注明：（1）包装协议双方一经签出，包装费用即于当天支付给包装公司100%作为包装支出使用，每项服务内容均需要艺人的配合，不签写确认书不表明公司未完成工作，艺人清楚如经公司通知后未按照公司要求及时配合的则后果由艺人承担；（2）公司可以选择每项服务的先后顺序；（3）本服务是一系列的整体工作，每项服务的费用仅体现本项服务在整体费用中的金额，艺人清楚在支付费用后如终止，公司将不会再退还费用，完成所有包装后方可接受公司安排的活动任务。备注：本人清楚明白上述所缴款项，在任何情况下均不退还。所缴费用并非是任何按金或换取工作之代价。
同日，双方签署《C级歌手班课程协议书》，约定：生效日期2015年8月21日至2016年8月21日。课程名称C级歌手班，课程设置声乐、台词、舞蹈基础、表演、现代舞、舞台实践、剧目排练，100课时，学费40000元。以上费用属于根据市场正常收费，因公司对艺人的栽培投资，所以变为100课时乘以200/课时共计20000元。不能以任何形式换取现金等。
2015年8月25日至2016年5月27日，李某陆续向金艺求金公司支付合同款共计25万元。
2016年6月15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5年8月21日，签订了一份金额为16万元编号为0001的服务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现经过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以下补充协议：1、双方一致同意将原合同约定的乙方将向甲方提供服务时间从2015年8月21日至2016年8月21日更改为乙方将向甲方提供服务时间从2015年8月21日至2017年1月27日。2、甲方聘请乙方公司为甲方服务。乙方公司需完成的四项任务，具体细节根据当时、当地情况如经双方同意可有所调整。
2015年8月至2017年4月，金艺求金公司为李某提供声乐、表演、舞蹈、相声、表演主持等培训课程。
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金艺求金公司为李某提供变脸课程8节，提供了定制变脸服装一套。
2016年1月24日，李某参加中国舞蹈家协会举办的第八届繁星点点少儿舞蹈大赛，与金艺求金公司的苹果姐姐担任节目主持人。
2016年1月30日，李某参演金艺求金公司在东宫影剧院上演的舞台剧《爱丽丝梦游仙境》，在其中饰演小爱丽丝。同日，在该舞台剧的活动中，演唱歌曲《豆豆龙》。
2016年，李某参加录制土豆、腾讯自制节目《点豆豆》。
2017年1月，金艺求金公司为李某录制个人主打歌曲《学而》高清MV。
此外，李某录制了深圳市博悦生活用品有限公司原创品牌“火火兔”的儿歌5首，分别为《萤火微光》、《功夫小子》、《剪指甲》、《小宝贝快快睡》、《我的宝贝》。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与金艺求金公司签署的《一年艺人合作协议书》、《艺人包装宣传制作事务聘用协议书》及附件《包装宣传制作项目明细》、《C级歌手班课程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现双方对《补充协议》中所称“原合同”的指向究竟是指上述四份文件，还是其中的《艺人包装宣传制作事务聘用协议书》及附件《包装宣传制作项目明细》、存在争议，则该院结合《补充协议》的内容及一般解释原则，认定为“原合同”指向的是《艺人包装宣传制作事务聘用协议书》及附件《包装宣传制作项目明细》。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金艺求金公司是否已完成了约定的合同义务，是否应退还李某已交纳的费用。
首先，关于宣传推广费用60000元，根据双方证据可知，金艺求金公司确对李某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宣传推广，但未能达到在签约期间提供大型节目二到三次的合同内容，繁星点点少儿舞蹈大赛、舞台剧《爱丽丝梦游仙境》均不属于合同约定的“电视、电影、广告等拍摄”，因此不能构成大型节目。就此笔费用，该院酌定金艺求金公司应退还李某30000元；
其次，关于主打个人歌曲高清MV费用50000元及后期费用20000元，金艺求金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了该两项合同义务，就该两笔费用，金艺求金公司无需向李某退还。
第三，关于创作单曲一首的费用30000元，鉴于金艺求金公司为李某录制的歌曲均属案外人享有权利的儿歌，金艺求金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DEMO试唱录制、编曲制作、乐器和声编写及搭录等创作性的内容，据此，该院认定金艺求金公司履行该项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金艺求金公司应向李某退还该笔费用。
最后，关于合同外的费用70000元，金艺求金公司主张系增加的课时费40000元及变脸培训、服装、定妆照的费用30000元，对于课时费，根据现有证据可知，金艺求金公司实际提供的课时确超过了双方在《C级歌手班课程协议书》中约定的100节，但同时，金艺求金公司对原创歌曲4节及舞台剧合排收取费用，属于重复收费，且金艺求金公司提供的考勤表中2017年3月、4月、5月的课程名称均为“苹果”，未表明培训内容，故该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形，对课时费酌减10000元；对于变脸费用30000元，根据李某法定监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确属合同外增加的培训项目，但变脸培训的课时费远远高出了一般的培训课程，金艺求金公司在收取高额培训费的同时，就定制服装和定妆照额外收取费用，显属不合理，因此，就变脸费用30000元，该院仅支持课时费12000元，其余部分，金艺求金公司应退还李某。
李某主张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艺求金（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李某88000元；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总结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某能否要求金艺求金公司返还全部已支付的25万元费用及利息。
诉争双方签订的《一年艺人合作协议书》、《艺人包装宣传制作事务聘用协议书》及附件《包装宣传制作项目明细》《C级歌手班课程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合同涉及李某的宣传推广费用60000元、主打个人歌曲高清MV费用50000元及后期费用20000元、创作一首单曲的费用30000元、课时费40000元及变脸培训、服装、定妆照的费用30000元。其中，关于宣传推广费用，李某认可金艺求金公司对李某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宣传推广，但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提供大型节目的履约内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金艺求金公司的实际履约情况酌定该公司退还李某30000元，并无不妥。李某要求全部退还，金艺求金公司要求不予退还，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主打个人歌曲高清MV制作费，李某以高清MV中的相关歌曲因非金艺求金公司的原创作品而无使用价值为由，主张全款退还。本院认为，即便金艺求金公司为李某录制的高清MV涉及他人知识产权，李某仍可以依法合理使用该高清MV。该高清MV仍有使用价值。一审法院认为金艺求金公司已实际支付了高清MV的制作费用，未支持李某请求金艺求金公司退还该笔费用的主张，是正确的。关于创作单曲一首的费用3万元，金艺求金公司主张该歌曲即为《学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歌曲为原创歌曲，且该歌曲未全国发行，且金艺求金公司为李某录制的其他歌曲也均属于案外人享有权利的儿歌，金艺求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该项合同义务，故金艺求金公司主张该笔费用不予退还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某主张金艺求金公司收取的增加的课时费及变脸培训、服装、定妆照费不合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酌定的退费数额畸低，金艺求金公司主张该笔费用酌减过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退费数额不再予以调整。李某主张金艺求金公司支付利息，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和金艺求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2元，由李某负担2751元（已交纳），由金艺求金（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5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张岚岚
审 判 员 王 朔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 凯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