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三终字第00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薛荣利，男，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文星，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娟，陕西秦直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第三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龙首北路西段**号。
代表人刘琴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敏琼，男，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权素清，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明光路。
法定代表人谢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敏琼，男，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权素清，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荣利因与上诉人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第三公司（以下简称出租车三公司）、被上诉人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以下简称出租车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4）未民初字第00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薛荣利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文星、张文娟，上诉人出租车三公司、被上诉人出租车总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敏琼、权素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5月26日，薛荣利（乙方）与出租车三公司（甲方）签订《西安市出租汽车公司车辆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车辆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车辆承包合同》约定，出租车三公司将车辆牌号为陕AU65**号比亚迪出租车交由薛荣利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09年12月24日起至2012年10月20日止。经营形式为：在出租车行业规定的经营范围内，在企业直接管理和指导下，在合同约定权限里，承包经营、自负盈亏。甲方拥有承包车辆、营运手续（包括机动车登记证书等）和出租汽车经营权证的所有权；对乙方经营活动行使管理权、稽查权，依据有关规定对车拥有统一改造权等；乙方在合同期内享有承包车辆的使用权，每月交纳承包费2500元，享有按承包经营收取合理报酬的权利…经营承包期满，乙方结清各项手续后，甲方需退还经营保证金2000元，车辆残值归乙方。此外，该合同还对合同变更解除终止、争议解决办法等进行了约定。《补充协议》约定，为解决陕AT45**（原车号）出租车的遗留问题，对该车变更车型后的陕AU65**比亚迪车延长6个月承包期限至2013年4月20日止。同日，双方还就顶班驾驶员选用规定、承包车辆内部转包办法等达成一致。上述《车辆承包合同》到期后，薛荣利经营承包期满后，未依约与出租车三公司清结各项手续，该出租车仍在薛荣利处，出租车三公司未退还薛荣利经营保证金，并于2013年8月停止为该车插卡，该车已不能营运，但为该车购买保险至2014年11月21日，保险手续未给薛荣利。此后，双方为上述合同效力、车辆经营权属等产生争议，薛荣利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陕AU65**号出租车财产权、经营权归其所有；2、判令出租车总公司、出租车三公司将陕AU65**号出租车的全部登记手续转至其名下（含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车辆购置税证明、营运证、检定证书、经营许可证、保险单等）；3、确认其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无效，双方成立管理服务关系；4、诉讼费由出租车总公司、出租车三公司承担。出租车总公司、出租车三公司共同辩称：薛荣利所诉与事实不符，其与薛荣利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应为有效。其是经政府许可取得出租车经营权并可将其发包使用的出租车经营者，涉案出租车的财产权，依据合同约定应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以及完成合同义务后残值才能归薛荣利所有，因薛荣利不具有取得承包经营的出租车经营权的资格，也未取得该出租车经营权证书，亦非该出租车的产权人，薛荣利主张涉案出租车财产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其所有和享有等诉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薛荣利的诉讼请求，并称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双方合同关系已终止，薛荣利未按合同约定交回该出租车的所有经营手续，导致该车不能及时下户和更新。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薛荣利返还陕AU65**号出租车道路运输证、车辆行驶证、牌照、附加费证、车辆电子识别卡以及相配套的计价器、计价器周检册、车体外部顶灯、GPS和LED显示屏；配合其办理陕AU65**号出租车的变更使用性质手续；赔偿合同到期后的年费损失以及其支付的保险费等54000元；反诉费由薛荣利承担。薛荣利针对出租车三公司的反诉辩称：一、车辆更新费用均由其承担，出租车三公司违反公平公正、诚实守信原则，以承包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侵占其车辆财产所有权和经营权的非法目的，该《车辆承包合同》应当属于无效合同。二、其依法继受取得车辆完整的财产所有权，车辆的牌照、行驶证、道路运输证、附加费证、车辆电子识别卡以及相配套的计价器、计价器周检册、车体外部顶灯、GPS和LED显示器均为车辆上的从物，已随车转移，归车主个人所有，合同中相关约定事项属无效条款。三、车辆的财产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其所有和享有，涉诉车辆的附属设施、营运手续作为从物应为其所有和享有。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其并无返还义务，更未构成违约。四、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所有权能完整的归车主个人所有，出租汽车使用权及营运收入收益权亦为其所享有，出租车三公司并不具备收益资格，亦无损失，要求其承担经济损失于法无据。综上，出租车三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庭审中，薛荣利出示有陕AU65**号出租车行驶证、计价器检定证书、道路运输证、保险单等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同时薛荣利还申请法院自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西安市交通运输局等处调取涉案陕AU65**号出租车经营权演变的登记情况及最初登记状况。出租车总公司、出租车三公司出示有《车辆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西安市出租汽车临时延续经营通知书、机动车登记证、购车发票等以支持其抗辩。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均显示涉案陕AU65**号出租车业主为出租车三公司。
另查明，1996年8月20日，长兴公司有偿取得陕AT45**号夏利出租车的经营权，经营期限自1996年8月20日至2006年8月20日。2000年9月，陕AT45**号夏利出租车更新为陕AT45**号奥拓出租车。2003年10月，陕AT45**号奥拓出租车更新为陕AT45**号捷达出租车，同年12月3日，长兴公司并入出租车三公司，出租车三公司获得该车的经营权。2009年5月25日，陕AT45**号捷达出租车更新为陕AU65**号比亚迪出租车。
原审法院认为：薛荣利与出租车三公司于2009年5月26日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上述合同明确约定出租车三公司拥有承包车辆、营运手续、出租车经营权证的所有权等，薛荣利在承包期内享有承包车辆的使用权及获取经营收益权。同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机动车登记证、购车发票等证据亦可反映，涉案陕AU65**号出租车财产权及经营权均属出租车三公司所有，现薛荣利要求确认陕AU65**号出租车财产权、经营权归其所有，并判令出租车总公司及出租车三公司将陕AU65**号出租车的全部登记手续转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既与合同约定相悖，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于薛荣利要求确认《车辆承包合同》无效，双方成立管理服务关系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本案，薛荣利认为该合同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应无效，根据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出租车三公司将其拥有经营许可权的出租车发包给薛荣利经营并收取发包收益，并无规避法律的故意。薛荣利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依法亦不予支持。按照合同约定，出租车三公司拥有承包车辆、营运手续（包括机动车登记证书等）和出租车经营权证的所有权，经营承包期满，合同终止，薛荣利仅享有车辆残值，并应向出租车三公司结清各项手续。现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出租车三公司主张薛荣利返还车辆牌照、营运手续及附属设施并配合办理车辆变更使用性质手续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出租车三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问题，由于出租车三公司已于薛荣利经营承包期满后停止为陕AU65**号出租车插卡，该车不能正常营运，其购买的保险手续并未交给薛荣利，故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薛荣利的诉讼请求。二、薛荣利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出租车三公司返还陕AU65**号出租车道路运输证、车辆行驶证、牌照、附加费证、车辆电子识别卡以及相配套的计价器、计价器周检册、车体外部顶灯、GPS和LED显示屏。三、薛荣利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配合出租车三公司办理陕AU65**号出租车的车辆变更使用性质手续。四、驳回出租车三公司其余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薛荣利自行负担，反诉费675元，由薛荣利负担1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出租车三公司，出租车三公司自行负担575元。
宣判后，薛荣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案由定性错误，不应定为合同纠纷，应适用物权纠纷部分的物权确认纠纷案由。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通过合法交易继受取得涉案车辆的财产所有权，完整地行使着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四项权能，但原审法院未对该车辆购置、更新的事实进行认定。涉案车辆的经营权归薛荣利享有，其购车款中不仅包含车价款，更包含经营权有偿使用费的转让费用，薛荣利有偿受让取得该车的经营权。虽然经营权证书载明的登记人为出租车三公司，但经营权及车辆的财产权一直由薛荣利实际掌控并行使。原审法院以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等认定经营者为出租车三公司，实属不当。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错误，双方实际成立的是管理服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错误，物权的归属不应以合同约定为依据，合同并不能改变实际的权利归属。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将诉争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认定出租车三公司为车辆的所有权人和经营权人，明显错误。四、原审法院错误将出租车三公司提出的“要求薛荣利返还陕AU65**号出租车道路运输证、车辆行驶证、牌照、附加费证、车辆电子识别卡以及相配套的计价器、计价器周检册、车体外部顶灯、GPS和LED显示屏等”承包合同纠纷的诉讼请求作为薛荣利诉出租车三公司、出租车总公司的物权确认纠纷的反诉予以处理，属于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驳回出租车三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出租车总公司及出租车三公司承担。
出租车总公司及出租车三公司针对薛荣利的上诉共同辩称：原审法院对案由定性准确，请求驳回薛荣利的上诉。
出租车三公司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合同到期后薛荣利违法使用其公司的出租车但不存在营运、未给其公司造成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合同到期后，薛荣利非法占有使用出租车及经营手续，且仍处于营运状态，薛荣利的行为致使其公司无法对该车辆、营运手续和车辆牌照进行更新、继续发包使用，使其公司失去了对该出租车的支配，造成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原审认定其公司为涉案出租车购买车辆保险但未将手续交给薛荣利一节错误，其为车辆购买了保险，该保险利益即由薛荣利享有，并不因为书面保险文书未交给薛荣利就否定其享有保险利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期满后，薛荣利非法占有使用涉案车辆、营运手续、相关设备，实际享有保险利益，给其公司造成了损失，应当赔偿。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薛荣利赔偿其经济损失54000元，由薛荣利承担一审反诉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
薛荣利针对出租车三公司的上诉辩称：出租车三公司的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形成诉的抵消和合并，对出租车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
出租车总公司同意出租车三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2009年5月26日，薛荣利与出租车三公司签订《车辆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该《车辆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车辆承包合同》对薛荣利作为车辆承包方及承包期限、经营形式、承包金交纳办法等进行了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案件并无不当。双方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期限从2009年5月26日起至2012年10月20日止”，《补充协议》则约定对该车变更车型后的陕AU65**比亚迪车延长6个月承包期限，即自2012年10月21日至2013年4月20日止。《车辆承包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合同期内乙方薛荣利享有承包车辆的使用权，享有按章承包营运收取合理报酬的权利，享有获得先进、荣誉称号和物质奖励的权利”。现《车辆承包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合同双方未达成新的协议。合同期限终止后，薛荣利不再享有继续承包经营的权利，薛荣利称其合法拥有涉诉车辆的所有权与经营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限内，薛荣利依据合同享有出租车承包经营资格，并基于经营资格对随车的道路运输证、车辆行驶证、牌照、附加费证、车辆电子识别卡以及相配套的计价器、计价器周检册、车体外部顶灯、GPS和LED显示屏进行占有和使用，合同终止后，薛荣利没有继续承包经营的权利，故对上述设备、证照理应返还，并配合出租车三公司办理陕AU65**号出租车的车辆变更使用性质手续。至于出租车三公司上诉要求薛荣利赔偿其损失54000元一节，出租车三公司认为其损失由承包金及保险费用组成，因出租车三公司已于薛荣利经营承包期满后停止为陕AU65**号出租车插卡，该车已无法正常营运，其购买的保险手续亦未交给薛荣利，故其要求薛荣利赔偿其54000元损失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薛荣利与出租车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其中薛荣利预交600元，出租车三公司预交1150元），由上诉人薛荣利负担600元，上诉人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第三公司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延萍
审 判 员 田丽娟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徐振平
代理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