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6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群兴矿井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恒丰路1369号。
法定代表人：赵万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昌，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成，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拾屯煤矿，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九里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张日红，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男，该矿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丙焕，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群兴矿井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兴公司）、上诉人江苏拾屯煤矿（以下简称拾屯煤矿）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群兴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拾屯煤矿向群兴公司支付工程款907676.67元及相应利息。事实与理由：群兴公司虽然认可截止2015年5月拾屯煤矿欠付的工程款478717.61元，但群兴公司还主张拾屯煤矿返还2015年5月之前重复记账的质保金428959.06元。双方的记账凭证、宝应县审计局的档案资料均能证明拾屯煤矿重复记账质保金428959.06元的事实，故一审判决少计算欠付工程款428959.06元。
拾屯煤矿针��群兴公司的上诉辩称，群兴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宝应县审计局的档案资料没有提到质保金存在重复记账的问题。综掘队明细账记载的仅仅为支付的详细记录，并非账目，其他应付款明细账才是实际付款情况。拾屯煤矿与宝应县审计局对于账目均有专业会计审查，不可能出现群兴公司上诉状中所述的情况。
拾屯煤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群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扣除拾屯煤矿代为支付的干部安全奖、春节用车费用、班中餐、个人税费、电费等费用。2、质保金未达到返还的条件。3、涉案工程的零星杂工工程款应当予以扣除。4、本案没有启动鉴定程序错误，应当通过司法鉴定来认定工程量及工程质量。5、本案工程施工合同存在多种违法情况，应为无效协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
群兴公司针对拾屯煤矿的上诉辩称，一、双方终止合作且结算完毕后，拾屯煤矿主张其他费用扣除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群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群兴公司没有委托拾屯煤矿支付过任何款项。二、双方是依据合同约定，按月进行结算，不存在最终结算事项。拾屯煤矿主张工程应进行最终验收和结算，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群兴公司在拾屯煤矿施工长达五年十个月，进行巷道施工，如最终进行竣工验收不符合井巷施工要求，采煤区采完煤炭后巷道即行封闭和废弃，如进行竣工验收不符实际情况。三、拾屯煤矿诉称质保金没有达到返还的条件，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客观实际需要，井巷施工只能边施工、边验收、边结算，质保金按合同约定随工程款支付同时进行扣留。四、零星杂工费用拾屯煤矿应予支付。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六条第三项规定，���屯煤矿影响正常作业超过4小时以上由拾屯煤矿给付零星工资；第五条第二项第十款规定，井下施工巷道的提升运输工作，限定为工作面外口甩道车场，超出该甩道车场以外的用工，拾屯煤矿同样应支付零星杂工费。五、拾屯煤矿要求对工程造价工程量和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已根据合同进行结算并出具了双方认可的工资结算书，其该项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要求。六、双方签订的井巷工程施工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拾屯煤矿主张以煤矿重大安全隐患相关文件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而该文件是安全管理文件，属于管理性规范，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七、群兴公司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双方自2009年7月至2015年4月共五年十个月62次的结算资料，证明双方结算金额60185857.65元，其中扣留质保金2919819.71元，扣留安全抵押金28万元，其中，扣安全抵押金28万元与拾屯煤矿出具的安全风险抵押金记账明细相一致，其扣除的质保金数额及余额与拾屯煤矿向审计机关提交的工程结算表中记载的剩余质保金数额相一致，拾屯煤矿欠付应付工程款数额与拾屯煤矿出具的其他应付款明细账中记载的2015年4月份群兴矿井退出施工后，2015年5月13日记账显示欠款余额478717.61元加其重复记账的428959.06元之和相一致，为此，如拾屯煤矿在支付工程款明细账中未重复记账，双方财务记账应是一致的。
群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拾屯煤矿向群兴公司支付工程款2470237.61元及利息56825元（以工程款2470237.61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应付工程款之日即2015年5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由拾屯煤矿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15日，群兴公司与拾屯煤矿签订了《井巷工程施工协议》，群兴公司就拾屯煤矿发包的井下-168机掘全煤巷道及其它适时安排的炮掘开拓全岩巷道工程进行施工。工程款结算：1、工程单价为成品巷道总单价，不享受甲方任何保险、福利等待遇。2、工程款支付：工程开工后每月结算一次，采用转账支付。3、结算方法：（1）掘进以米计资，单价分别如下：-168材料道单价每米1790元（含税），拟定-120运输巷单价每米2880元（含税），拟定-206溜子道单价每米2700元（含税）；（2）或设计断面发生变化的时，结算单价按基准断面进行折算，结算单价=实际断面/基准断面*工程单价；（3）甲方（拾屯煤矿）计划停产、检修及乙方（群兴公司）责任造成的停产，甲方不付工资。因甲方供电、提升��运输、排水、防尘、通风系统出现故障，影响乙方正常作业连续4小时以上，由甲方付给零星工资，零星的工资标准50元/人/班。4、预提风险押金，由甲方每月从乙方工程款中扣10000元，扣总额120000元为止，待单项工程完工后，如无工亡事故，一次性还给乙方。5、交纳质量保证金，按对应巷道结算款的5%提留，对应工程竣工后计算质量保证时间，全岩巷道质保期为6个月，煤巷质保期为3个月，质保期满后，如无施工质量问题则返还质量保证金。群兴公司进行了施工，拾屯煤矿按月形成工资结算单或工资结算表。2013年1月份至2013年11月份、2014年4月份至2014年12月份的工资结算与拾屯煤矿向宝应县审计局提供的工程结算相一致。拾屯煤矿出具的编号为2181082005综掘队质保金明细账显示拾屯煤矿自2012年6月11日至2015年2月28日共扣除群兴公司质保金1172061.44元，此明细账中的质���金数额与其出具的2009年7月至2015年4月工资结算单或工资结算表中的扣除工程质量保证金数额相互对应。拾屯煤矿出具的2015年1月至4月综掘队工资结算表显示拾屯煤矿扣除群兴公司质保金110499.50元。拾屯煤矿出具的编号为2181082005综掘队质保金依据拾屯煤矿向群兴公司出具的编号为2181082002显示拾屯煤矿扣除群兴公司安全风险抵押金280000元。2015年11月24日，拾屯煤矿提供的编号为2181132其他应付款明细显示截至2015年5月拾屯煤矿尚欠群兴公司工程款478717.6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群兴公司主张的工程款907676.67元。群兴公司与拾屯煤矿签订《井巷工程施工协议》，群兴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故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拾屯煤矿向法庭提供编号为2181132其他应付款明细账可以看出截至2015年5月前，拾屯煤矿尚欠群兴公司工程款478717.61元，���兴公司对此无异议，故法院予以确认。但群兴公司主张要求拾屯煤矿返还在2015年5月之前重复记账的质保金428959.06元，因群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不予以支持。对于拾屯煤矿在2015年5月之后扣除群兴公司综掘队干部安全奖527390元、2011-2014年综掘队春节用车96016元、综掘队2010年5月-2015年4月班中餐368684.07元等款项，因拾屯煤矿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应由群兴公司承担的具体数额及对应的相关证据，因此，2015年5月之后，对拾屯煤矿要求扣除上述费用的抗辩不予采信，但拾屯煤矿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综上，拾屯煤矿应向群兴公司支付工程款478717.61元。
二、关于群兴公司主张的质保金1282560.94元和安全风险抵押金28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群兴公司要求拾屯煤矿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质保金1172061.44元，2015年1月-4月质保金110499.05元，共计1282560.94元，群兴公司为此向法庭提供了拾屯煤矿向审计局提交的2009年7月至2015年4月工资结算表及拾屯煤矿出具的其他应付款明细账等证据予以证实，拾屯煤矿抗辩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同意返还，但拾屯煤矿认可群兴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资料与其出具的其他应付款明细账相互对应，对工程结算资料无异议，且经审查群兴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资料与拾屯煤矿出具的其他应付款明细账相互对应，因此，拾屯煤矿的抗辩不予采信。如确实存在工程质量，拾屯煤矿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安全风险抵押金280000元的��题，群兴公司向法庭提供拾屯煤矿财务科盖章的其他应付款明细账，拾屯煤矿虽无异议，但抗辩群兴公司尚欠其工程款，不同意返还。因双方协议中约定待工程完工后，如无工亡事故，一次性还给群兴公司。拾屯煤矿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工亡事故及群兴公司尚欠其工程款，故法院对拾屯煤矿的这一抗辩不予采信，对群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三、关于群兴公司主张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因拾屯煤矿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及返还质保金、风险抵押金，依照法律规定应向群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关于工程款部分，双方协议中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工程开工后每月结算一次，采用转账支付。故该工程款利息应从2015年5月1日起算。关于质保金部分，双方协议中约定的全岩巷道质保期为6个月，煤巷质保期为3个月，但应付款的时间点无法确定，故对于质保金的利息应从群兴公司立案之日即2015年11月4日起计算。关于安全风险抵押金部分，双方协议中约定待工程完工后，如无工亡事故，一次性还给群兴公司，对安全风险抵押金的利息不予以支持。综上，工程款、质保金的利息[（以工程款478717.61元为本金，按照同期��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5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质保金1282560.94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11月4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四、关于拾屯煤矿申请对群兴公司施工的工程量成本价等鉴定的问题。通过拾屯煤矿向群兴公司出具的2009年7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结算单或工资结算表形式上看，双方是采取会议审定的结算形式，每一次结算均有会议纪要，并有拾屯煤矿方代表的签字确认。拾屯煤矿提供的其他应付款明细账中有明确的工程量的结算数额，并盖有拾屯煤矿财务科的印章。拾屯煤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具的以上证据均系虚假的。且拾屯煤矿申请对群兴公司施工工程的成本价进行鉴定，即使准许鉴定，该鉴定结论亦与群兴公司的诉请无关。故拾屯煤矿申请对群兴公司施工的工程量成本价鉴定不予以准许。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拾屯煤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群兴公司支付工程款478717.61元、质保金1282560.94元、安全风险抵押金280000元，共计2041278.55元及利息[（以工程款478717.61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5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质保金1282560.94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11月4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群兴公司主张的2015年5月之前重复记账的质保金428959.06元。根据一审法院2015年11月25日、2016年6月16日、2016年7月19日的庭审记录，群兴公司在一审主张的工程款2470693元组成为：1、2015年1月至2015年4月工程款总额2210946.17元，扣减已支付三次的工程款1298897元，尚欠工程款912049.17元。2、自2013年至2014年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为1172061.44元，加上2015年扣除的4个月质保金110499.05元，应返还质保金数额共计1282560.94元。3、应返还的安全风险抵押金28万元。群兴公司上诉主张质保金428959.06元重复计账，其提交的证据显示，此笔质保金在2013年8月14日不仅记载为返还质保金，还记载为支付工程款。本院认为，根据群兴公司的诉状及庭审陈述，可以确认群兴公司未主张2015年之前的工程欠款，亦可以看出群兴公司根据自己的账目并未得出2015年之前工程款未足额给付的结果。宝应县审计局的档案资料显示，拾屯煤矿提交的统计表记载在2013年8月结算质保金428959.06元、支付工程款428959.06元。该统计表显示，拾屯煤矿在涉案工程上超付工程款647843.05元。群兴公司对该统计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仅依据该统计表主张2013年8月质保金428959.06元重复计账。鉴于该统计表的真实性不能认定，宝应县审计局未有重复记账的结论，故本院认为群兴公司有关质保金428959.06元重复计账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此外，根据群兴公司明确的诉讼请求以及一审判决结果，2013年8月的质保金428959.06元对应的工程款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群兴公司亦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二、关于拾屯煤矿的上诉主张。一是合同效力。本院认为，即使拾屯煤矿有关合同违反资质管理规定等而无效的主张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合同中有关工程价款的结算条款仍可以参���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二是司法鉴定的必要性。拾屯煤矿主张应通过司法鉴定程序确认工程质量与工程价款。由于拾屯煤矿与群兴公司每月结算一次工程价款，故在双方签字确认工程价款的情况下，无需再通过司法鉴定对工程价款进行认定。对于拾屯煤矿上诉主张的零星杂工工程款，因双方在每月的工程款结算中予以确认，并实际支付，拾屯煤矿现要求扣回，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涉案工程的特殊性，系为煤炭采掘工作配套工程，非整体验收才交付的工程，根据部分施工巷道在煤炭开采结束后封闭的现状，在拾屯煤矿未提交质量问题的初步证据前，本院认为对已完工程进行质量鉴定已非必要。如果拾屯煤矿主张已完工程质量存在问题，需要追究群兴公司的违约责任，可以另案主张，并根据案件审查的需要申请司法鉴定。三是质保金的返还。拾屯煤矿主张质保金��具备返还条件。本院认为，由于双方每月都对上月已完工程量进行审核，并且已完工程均已交付使用的情况下，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群兴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的质保金均具备返还的条件。四是拾屯煤矿主张抵扣的费用。由于拾屯煤矿要求抵扣的干部安全奖、春节用车费用、班中餐、个人税费等费用，非为履行承包合同支付的费用，且无群兴公司的付款委托，在群兴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符合抵扣的条件，一审法院告知拾屯煤矿另行主张，并无不当。对拾屯煤矿主张抵扣的电费，虽然存在施工电费冲抵工程款的事实，但拾屯煤矿在本案中主张抵扣的电费数额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已告知拾屯煤矿待证据补充后另行主张，本院不再审查。
综上所述，群兴公司与拾屯煤矿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55元，由上诉人群兴公司负担7735元，由上诉人拾屯煤矿负担270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存生
审判员 史善军
审判员 程 叶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尹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