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5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粤美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海大道新能源大厦**层北半层-11E12。
法定代表人：王楚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俊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艳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石大公路农场路段。
法定代表人：陈文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慧敏，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乐声，东莞市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粤美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粤美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明兴公司）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岭民二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兴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12月30日，明兴公司与粤美特公司双方签署了《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资产经营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双方同意根据本合同列明的条款和条件出租和承租明兴加油站；合同的标的是位于东莞市大岭山镇石大公路农场路段的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加油站经营权；租赁期限为20年；每年租赁费为2000000元，由此产生的税费由粤美特公司承担。明兴公司应将加油站的证照原件交付给粤美特公司等。合同签订后，明兴公司向粤美特公司移交了加油站、相关配套设施以及有关证照，粤美特公司接管了加油站的经营权并对加油站进行经营管理。但是，粤美特公司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大概是在2009年7月份明兴公司发现粤美特公司不具备履行合同义务的主体资格，遂于当年9月份依约向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提起仲裁，申请裁决合同无效，收回涉案加油站的经营权。然而，仲裁庭无视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裁决合同有效。经明兴公司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2009）穗仲莞案字第1644号裁决书被撤销。2010年8月，粤美特公司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要求明兴公司向其赔偿40000000元等经济损失。2014年4月9日，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无效，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认为，涉案租赁合同违反了国务院于2002年3月15日颁布施行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关于“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销售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以及商务部于2006年12月4日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关于“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等规定，粤美特公司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情况下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无效，并驳回粤美特公司要求明兴公司赔偿40000000元等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租赁合同签订后，2009年年初至2010年9月份，粤美特公司尚能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向明兴公司支付租金，但自2010年10月份起停止支付租金。2010年9月25日，东莞市工商局向粤美特公司发出东工商中岭封通字（2010）第016808号、东莞市工商局查封财物通知书和东工商岭扣通字（2010）第7028号东莞市工商局扣押财务通知书，认定粤美特公司经营涉案加油站属于违法经营，查封了涉案加油站并扣押部分财物。另外，东莞市工商局于2010年12月22日向粤美特公司发出东工商处字（2010）第1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立即取缔粤美特公司的无照经营行为，没收粤美特公司违法所得超过150000元，并处以150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粤美特公司缴纳了违法所得和罚款，并未对行政处罚决定提出任何异议。自2010年10月份起，明兴公司一再要求粤美特公司支付财产占用费并交还涉案加油站，但是粤美特公司一直置之不理，既拒不将加油站交还给明兴公司经营，又拒不交纳财产占用费，致使明兴公司遭受严重经济损失，侵害了明兴公司的合法权益。明兴公司遂于2010年9月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2月1日，由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粤美特公司向明兴公司支付自2010年10月起至2011年7月31日期间的财产占用费683333.34元。事实上，明兴公司直至2013年5月24日才收回涉案加油站，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5月24日止，粤美特公司仍拖欠明兴公司财产占用费3632876.1元。根据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书的责任分担原则，粤美特公司应向明兴公司支付财产占用费1816437.68元。明兴公司与粤美特公司签署的租赁合同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诉讼期间，粤美特公司既拒不将加油站交还给明兴公司，又拒付财产占用费，按照法律的相关规定，粤美特公司理应向明兴公司支付利息。明兴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粤美特公司向明兴公司支付加油站财产占用费1816437.68元（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5月24日止）；2.粤美特公司向明兴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赔偿金（自2013年5月24日至粤美特公司支付全部财产占用费之日止，暂计算至2015年11月18日为270449.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粤美特公司承担。
粤美特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明兴公司主张财产占用费及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第一，明兴公司所主张的财产占用费所依据的是资产租赁经营合同，该合同已经被确认为无效；第二，明兴公司所述的占用期间，粤美特公司并没有占用的事实，粤美特公司搬离的时间是在2012年4月16日；第三，明兴公司所述的金额是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但是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第四，明兴公司所述的费用构成，是以双方签订的资产租赁经营合同以及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的，即使要求粤美特公司支付，该费用应该包含证照和场地租赁费，在考虑粤美特公司承担相应财产占用费时，也应该扣除证照租赁费，且资产租赁合同已经无效，双方都应该承担责任，不应该由粤美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明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粤美特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称：粤美特公司与明兴公司于2008年12月30日签署了《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有限公司资产经营合同》。2014年4月9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合同无效。2012年4月16日，在合同效力未定的情况下，明兴公司迫使粤美特公司搬离经营场所。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明兴公司尚欠粤美特公司水电费330562.06元。另外，合同签订后，粤美特公司接收油站时，向明兴公司支付71308.8元用于购买明兴公司的固定资产、设备；在粤美特公司经营油站期间，陆续购买固定资产、设备放置到油站使用，现有凭证支持的固定资产、设备采购款项合计77119元。以上粤美特公司在明兴公司处购买的固定资产、设备及另行购置的资产均存放在涉案油站。粤美特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被迫搬离时，因明兴公司阻止粤美特公司搬走上述设备及资产，故上述资产及设备均未能取回。明兴公司在2015年5月29日的律师函复函中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但粤美特公司就以上欠款返还事项多次与明兴公司磋商未果。粤美特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明兴公司向粤美特公司支付水电费330562.06元；2.明兴公司向粤美特公司返还购置固定资产款项77119元；3.明兴公司向粤美特公司返还支付给明兴公司的设备款71308.8元；4.明兴公司向粤美特公司支付1、2、3项诉讼请求所涉及款项期间的利息（自2012年4月16日起，算至明兴公司向粤美特公司支付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2月3日为216265.25元）；5.明兴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
明兴公司对粤美特公司的反诉答辩称：粤美特公司至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明兴公司拖欠其水电费，况且从粤美特公司提供的所谓“证据”显示，该水电费的时间是2010年元月至2012年3月期间的，距粤美特公司提出反诉时间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按照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粤美特公司要求明兴公司支付水电费，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提供有效的水电费发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粤美特公司主张其于2009年接收油站时向明兴公司支付了71308.9元用于购买油站的固定资产、设备。经明兴公司财务核实，明兴公司从未收到过该笔款项。粤美特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该款项支付给明兴公司。粤美特公司主张在其经营油站期间，陆续购买了价值77119元的固定资产及设备放置在涉案油站使用，搬出油站时没有取回，要求明兴公司返还，但从粤美特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大部分设施于2009年购买，其中四台点钞机均于2008年购买。明兴公司认为无法确认粤美特公司曾经购买过77119元固定资产及设备放置在涉案油站使用，并在其搬离时没有取回。理由如下：一、2009年，明兴公司与粤美特公司交接涉案油站时双方没有签署文件确认资产清单；二、2011年10月27日，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法官在涉案加油站主持现场勘查并制作《资产清单》后，粤美特公司一直占用涉案加油站至2013年5月24日止，该期间粤美特公司搬走了什么设备，明兴公司是无从知晓的；三、粤美特公司提供的发票仅能证明其曾经购买过该些设备，不能证明该些设备是放置在涉案加油站使用，也不能证明其于2013年5月份搬离时没有取回。退一万步讲，即使粤美特公司购买的这些设备都放置在涉案加油站使用，2009年购买的这些设备均属于低值易耗品，按照我国财务制度的相关规定，低值易耗品的折旧年限是3年。2015年12月份粤美特公司提起反诉时，该些设施早已过了折旧年限，已经没有价值。另外，明兴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收回涉案油站的，粤美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也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法庭予以驳回。明兴公司于2015年5月份收到粤美特公司委托律师发来的《律师函》，粤美特公司于《律师函》中提出的要求与本诉请求相近似。但是该《律师函》没有附任何证据文件，故明兴公司委托律师发回的复函仅要求粤美特公司提供相关证据文件，而没有确认其任何诉求。综上所述，粤美特公司的反诉请求均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方面粤美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代为支付水电费及向明兴公司支付了71308.8元设备款；另一方面，粤美特公司要求明兴公司返还77119元购置固定资产款项的证据也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粤美特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30日，明兴公司、明兴公司的股东陈文龙、罗楚英与粤美特公司签订《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资产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由粤美特公司租赁明兴加油站，租赁期为20年。合同第一条第1款对于“油站”的定义是指位于东莞市大岭山石大公路农场路段的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包括加油站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及附属和配套设施、设备的所有权。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在合同生效后的60个工作日内，明兴公司负责把加油站经营证照交付给粤美特公司，粤美特公司须出具在租赁期内暂存保管这些证件及在合同期满后完整有效移交给明兴公司的证明。合同的第五条第4款约定在租赁期间内，明兴公司提供宿舍楼的一半房间给粤美特公司员工使用。合同第八条第3款约定明兴公司每年净收取粤美特公司的租金2000000元。2009年8月28日，东莞市地方税务局出具通知，以明兴公司没有按照规定办理2009年1月至2009年7月出租油站收入的纳税申报，责令明兴公司限期于2009年9月3日前改正。2009年10月21日，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责令改正通知书，认为明兴公司擅自改变公司名称字号对外销售油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要求限期纠正。2010年9月25日，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扣押并查封了粤美特公司在涉案加油站的部分财产，粤美特公司停止经营涉案加油站。2010年12月8日，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东工商处字（2010）第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明兴公司于2009年1月1日开始向粤美特公司提供《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并收取粤美特公司租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构成出租营业执照的行为，决定责令立即停止出租营业执照，并处以罚款100000元上缴国库。2010年12月22日，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东工商处字（2010）第1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粤美特公司没有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消防证书等文件，未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颁布营业执照，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威胁公共安全的情况下，擅自在东莞市大岭山镇石大路农场路段元岭路口设立“粤美特”加油站进行成品油经营，构成无照经营行为，并对该行为进行了处罚。明兴公司于2009年9月24日向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提起仲裁，申请裁决合同无效，要求收回涉案加油站的经营权。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09）穗仲莞案字第1644号裁决书认定合同有效。后该裁决书被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粤美特公司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东中法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粤美特公司不服并提起上诉。2014年4月9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涉案租赁合同违反了国务院2002年颁布施行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关于“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销售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以及商务部2006年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关于“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等规定，粤美特公司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情况下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认定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予以确认。后明兴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10）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523号民事判决书，明兴公司不服，上诉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涉案《租赁合同》已被（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7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无效，该法院予以确认，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涉案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就应当及时将财产权益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在此过程中遭受的损失应按双方过错程度分担；粤美特公司在明知其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情况下仍与明兴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存在过错，而明兴公司通过出借营业执照的形式允许粤美特公司经营加油站并收取相应费用亦存在过错；粤美特公司向明兴公司缴纳租金截止至2010年9月，但其仍一直占用涉案加油站至2013年4月，即使粤美特公司在此期间没有实际经营，但其仍占有加油站的配套设施设备及财务纳税资料等不予返还，也必定让明兴公司无法通过正常经营涉案加油站而获利，因此损害了明兴公司应得的预期利益；明兴公司在此过程中产生的财产占用费损失，双方应按过错程度并参照租金标准承担相应责任，并据此酌定粤美特公司应当向明兴公司支付2010年10月至2011年7月31日期间的财产占用费1366666.67元×50%=683333.34元。明兴公司主张粤美特公司应支付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5月24日的财产占用费，因为粤美特公司一直占用涉案加油站至2013年5月24日，并提供了（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书，并指出该判决书第十七页第七行至第九行写明“双方均确认2010年10月至2013年4月期间，粤美特公司一直占用案涉加油站但没有实际经营，也没有缴纳相应的财产占用费”以及提供了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市场主体登记事项监督检查表、《关于东莞市明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检查情况说明》、（2015）广铭律函字第231号律师函（以下简称“231号律师函”）证明其上述主张。上述检查表及检查情况表明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岭山分局于2013年5月24日去现场检查时发现情况正常，未发现违法行为；231号律师函是粤美特公司发给明兴公司的，在该律师函的第二页第四行中写明“2013年5月24日贵公司在未与委托人进行资产清点和交接的情况下，强行将明兴加油站收回。”粤美特公司主张明兴公司收回加油站的时间为2012年4月16日，其提供了报纸报道、照片为证，粤美特公司主张报道中的倒数第二段第三行中“拿回加油站属于拿回自己的东西，并不存在强占一说”以及照片中显示在2012年粤美特公司的员工多次拉横幅的形式向明兴公司抗议，可以证明明兴公司强占加油站。粤美特公司另外还提供了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6日出具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裁定书，主张其在法庭调查中称明兴公司收回加油站的时间是2012年4月16日。粤美特公司主张明兴公司应向其支付水电费，因为在其租赁涉案加油站的期间，加油站旁边的宿舍是明兴公司在使用，其一并交了水电费。并提供了（2015）国信律函第1823号律师函复函、永祥用水电记录表、（2011）广铭律函字第139号律师函以及《关于要求粤美特公司交纳租金和停止进行破坏性活动的函》，证明其主张。该律师函复函由明兴公司的代理律师出具，对231号律师函进行回复，对于粤美特公司在231号律师函中反映的办公楼及相关设施仍由明兴公司使用，为了管理方便，一直以来加油站（包括油站、宿舍、办公楼等）的水电费全部由粤美特公司先行交纳，再由明兴公司向粤美特公司支付水电费，自2010年双方发生纠纷后，粤美特公司代明兴公司支付水电费，但明兴公司再也没有向粤美特公司支付水电费，截止至2012年3月，明兴公司共计拖欠粤美特公司水电费用330562.06元等情况，表示基本事实相符，但是具体费用的数额需要进行核对，以便进行结算；（2011）广铭律函字第139号律师函，称明兴公司截止至2011年9月底，共计拖欠水电费284763.73元；该《关于要求粤美特公司交纳租金和停止进行破坏性活动的函》由明兴公司出具，表示粤美特公司的行为导致油站、明兴公司以及6家与明兴公司同用一办公楼的公司全部停电，正常工作无法开展。明兴公司在庭上陈述没有使用涉案加油站的水电，后在调查中又称在2009年有使用。
以上事实，有明兴公司提供的资产租赁经营合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本及副本）、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正本及副本）、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正本及副本）、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作出的（2009）穗仲莞案字第1644号仲裁裁决书、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东中法仲审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活期账号交易流水单、存款回单、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封财物通知书、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扣押财物通知书、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书、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场主体登记事项监督检查表、《关于东莞市明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检查情况说明》、律师函，粤美特公司提供的粤美特与明兴业务往来明细、明兴购入固定资产明细及附件、2012年6月7日的南方都市报AⅡ11版报道、照片、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律师函复函、永祥用水电记录表、光盘、报纸、更正函、快递单、《关于按照工商行政管理规定对加油站进行登记规范的函》、《关于规范租赁经营加油站有关问题的通知》、律师函、明兴油站物品交接打价清单、《关于要求粤美特公司交纳租金和停止进行破坏性活动的函》、（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裁定书、发票、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原审法院从东莞市公安局大岭山分局大岭山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送达回证及当事人的陈述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企业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粤美特公司的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明兴公司收回涉案油站的时间以及明兴公司主张财产占用费是否合法有据；三、明兴公司主张延期付款赔偿金是否合法有据；四、粤美特公司反诉的水电费是否合法有据；五、粤美特公司反诉的资产及设备损失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明兴公司曾于2015年向粤美特公司发出（2015）国信律函第1823号律师函复函，对于粤美特公司所主张的水电费、资产设备进行了回复，并确认粤美特公司主张的水电费的基本事实，但对水电费数额表示需要双方进一步的核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明兴公司已向粤美特公司同意履行义务，只是需要双方进一步核实数额，明兴公司的该行为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作用，故原审法院认定粤美特公司的请求并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粤美特公司曾向明兴公司发出231号律师函，表明明兴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在未与其进行资产清点和交接的情况下，强行将涉案加油站收回；粤美特公司在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时先是确认在2013年4月将加油站交回明兴公司，后又主张明兴公司在2012年4月16日强占收回加油站，并以照片及报道为证。原审法院认为，粤美特公司说法前后矛盾，照片及报道不能证明明兴公司已经将涉案加油站收回，应由粤美特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明兴公司收回加油站的时间为2013年5月24日。粤美特公司在未将加油站返还给明兴公司，还占用着该加油站的情况下，也必定影响着明兴公司通过正常经营加油站获利，损害明兴公司应得的预期利益。因此粤美特公司应向明兴公司支付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5月24日期间的占用费。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期间的财产占用费为1814516.13元［（2000000元＋2000000元÷12个月×9个月＋2000000元÷12个月÷31天×24天）×50%］。故原审法院对明兴公司主张的财产占用费1814516.13元予以支持，对超出上述部分的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合同无效参照租金返还的占有使用费属于折价补偿，本身属于赔偿金的范畴，明兴公司主张折价补偿的延期付款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四。粤美特公司向明兴公司发出231号律师函要求其支付水电费，明兴公司对于粤美特公司的主张作出了（2015）国信律函第1823号律师函复函，承认存在粤美特公司代为交纳水电费的事实，只是数额需要双方核实。但是在庭上调查时明兴公司否认其有使用过粤美特公司的水电，后在庭后调查中又承认仅在2009年有使用，明兴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诉讼中缺乏诚信，故原审法院采信粤美特公司的主张，对于粤美特公司所主张的水电费330562.06元予以支持。粤美特公司为明兴公司垫付水电费，明兴公司应从粤美特公司垫付水电费之日起支付水电费的利息，但粤美特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垫付水电费的时间。在明兴公司向粤美特公司发出律师函复函回应确认231号律师函关于水电费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即明兴公司确认其自2010年后至2012年3月未向粤美特公司支付过水电费，故原审法院对粤美特公司主张水电费330562.06元的利息从2012年4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算至水电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对超出上述计算方式的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五。粤美特公司主张承包经营涉案加油站时向明兴公司购买了涉案加油站原有的资产及设备，但粤美特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该主张，故应由粤美特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粤美特公司关于其接收加油站时向明兴公司支付了71308.8元用于购买明兴公司的固定资产及设备的主张不予采信，对粤美特公司反诉请求明兴公司返还设备款71308.8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粤美特公司主张其经营涉案加油站期间购置了77119元的设备，明兴公司阻止其搬走设备，导致其损失77119元，但粤美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购置的设备用于涉案加油站且至今未能取回，故粤美特公司对其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粤美特公司主张判令明兴公司向其支付购置固定资产款项77119元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解释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粤美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明兴公司支付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5月24日期间的财产占用费1814516.13元；二、限明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粤美特公司支付水电费330562.06元及利息（以330562.06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4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明兴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粤美特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3495元，反诉受理费5376元，共计28871元，由粤美特公司负担22851元，由明兴公司负担6020元。
上诉人粤美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明兴公司取得财产占用费无事实依据。（一）粤美特公司在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5月24日期间对涉案油站没有经营行为，不可能获得利益，因此支持明兴公司财产占用费用无事实依据。工商部门2010年9月对案涉油站的财产采取强制措施，该期间粤美特公司停止经营，工商部门虽于2010年10月25日解除强制措施，但随后又做出行政处罚决定，双方确认粤美特公司于2010年9月开始已经没有经营加油站。占用使用费本质上是以房屋实际占用人所获利益为限。由于该期间对案涉加油站没有经营行为，不可能获得利益，且明兴公司在当时未明确合同是否有效的情况下强行收回油站，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所以明兴公司要求支付占用财产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二）由于明兴公司拒不配合办理分公司注册的相关手续导致粤美特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油站，并使粤美特公司多次受到行政处罚。从粤美特公司目前经营油站的实际情况来看，明兴公司当时如能按照双方约定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可以继续正常履行的。根据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及广东省经济贸易委员会2008年9月26日发布的《关于规范租赁经营加油站有关问题的通知》（粤工商（2008）联字11号），承租方租赁加油站申请登记注册时，除提交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的分支机构（分公司）登记资料外，还应提交租赁合同（协议），被租赁经营的加油站营业执照复印件及《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复印件等。由此可见，租赁经营的模式在实践中是得到政府相关部门的认可的。东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复函称：《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是商务部2006年制定的部委规章，该《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买卖、出租、转租或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但加油站本身是可以租赁经营的，并且加油站租赁经营已经成为广东、浙江等地加油站经营的一种重要模式，是广东“先行先试”的一种尝试和探索，加油站租赁经营对缓解我省成品油市场供应压力和推进加油站的合理布局发挥了重要作用。2009年至2010年期间，粤美特公司多次致函明兴公司，要求对租赁合同加盖公章并协助办理分公司注册事项，以便继续履行租赁合同，但是均遭明兴公司拒绝。事实上，粤美特公司至今都在以相同的模式合法合规地租赁经营其他加油站。因此，租赁合同被认为无效是明兴公司恶意利用现行法律法规漏洞所导致。二、退一步讲，即使粤美特公司承担财产占用费，期间应计算至2012年4月16日止。粤美特公司实际被迫搬离油站的时间是2012年4月16日，而不是一审查明的2013年5月24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一审中粤美特公司提交的2012年6月7日南方都市报的报道提及，明兴公司的负责人陈总明确表示4月16日抢回油站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不算强占。该篇报道的时间是2012年6月7日。由此可以证明粤美特公司实际搬离加油站的时间是在此之前。（二）粤美特公司提交的照片主要证明两个事实，一是2012年4月16日后，由于明兴公司强行收回油站，致使粤美特公司工作人员无法上班，因此他们身着红色制服，在油站前维权，通过手机软件和电脑软件可知，该组照片拍摄时间是2012年6月，与南方都市报的报道吻合。二是油站被强行收回后，明兴公司对油站进行整顿，重新装修、铺设管道。照片上所反映的画面均是装修工作情景。通过电脑软件和手机软件识别可知该组照片的拍摄时间是2012年7月到9月之间。特别是粤美特公司经营油站外面悬挂“粤美特”的标识被拆卸。（三）从日常经验法则来看，明兴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表明：2013年5月24日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岭山分局派工作人员到现场对油站进行检查，油站已经整顿完成。由此可知，在2013年5月24日之前明兴公司已经收回油站了，而整顿、装修油站、改变油站管道是需要时间完成的。明兴公司当天收回油站，当天通过工商局检查，当天即开业本身就不符合常理。由此可知，明兴公司收回油站的时间是2012年4月16日。三、明兴公司应依法支付粤美特公司接收油站时和经营期间的财产购置费148427.8元。粤美特公司接收油站时向明兴公司支付71308.8元购买明兴公司油站的固定资产、设备，双方在资金往来过程中支付了该笔款项。在粤美特公司经营油站期间，陆续购买固定资产设备，现有凭证可证价值为77119元。明兴公司在2015年5月29日的律师函复函中对上述事实进行了部分书面确认。综上，粤美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明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判令明兴公司支付财产购置费共计148427.8元（其中接收油站时71308.8元、经营期间77119元）及利息（从2012年4月16日起到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依法判令明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明兴公司向本院答辩称：一、2014年12月1日作出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就是粤美特公司向明兴公司支付财产占用费的有力证据。判决粤美特公司向明兴公司支付自2010年10月起至2011年7月31日期间的财产占用费683333.34元，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已完成执行。事实上，明兴公司直至2013年5月24日才收回案涉油站，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5月24日止，粤美特公司仍拖欠明兴公司财产占用费3632876.1元（2011年8-12月拖欠838355.85元＋2012年拖欠2000000元＋2013年1-5月拖欠794520.25元）。根据（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的责任分担原则，粤美特公司应向明兴公司支付剩余财产占用费1816437.68元。二、关于粤美特公司撤离案涉油站的时间。粤美特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及粤美特公司向法庭申请调取的报案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撤离油站的时间是2012年4月16日。该证据记录时间均不是2012年4月16日，且该证据亦不能证明粤美特公司是在2013年5月24日前撤出案涉油站。三、关于购置固定资产的款项77119元及设备款71308.9元。（一）粤美特公司认为2009年接收油站时向明兴公司支付了71308.9元用于购买油站的固定资产、设备，经财务核实，明兴公司从未收到过该笔款项。粤美特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将该款项支付给明兴公司。（二）粤美特公司认为在经营油站期间，陆续购买价值77119元固定资产设备放置在油站使用，撤出油站时没有取回，要求明兴公司返还。根据粤美特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大部分设施于2009年购买，其中四台点钞机均为2008年购买。明兴公司认为，无法确认粤美特公司曾经购买过价值77119元固定资产设备放置在油站使用，并在撤离时没有取回。理由如下：1.2009年，双方交接油站时均没有签署确认资产清单；2.2011年10月27日，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法官在油站主持现场勘查并制作《资产清单》后，粤美特公司一直占用油站至2013年5月24日，该期间粤美特公司搬走了什么设备明兴公司是无法知晓的；3.粤美特公司提供的发票仅能证明其曾经购买过这些设备，不能证明这些设备是放置在油站使用，也不能证明其2013年5月撤离时没有取回。退一步讲，即使粤美特公司购买的这些设备都放置在油站使用，2009年购买的这些设施均属于低值易耗品，按照我国财务制度的相关规定，低值易耗品的折旧年限是3年。2015年12月粤美特公司提出反诉时，这些设施早已过了折旧年限，已经没有价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粤美特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粤美特公司的上诉请求。
粤美特公司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主张因双方对搬离案涉加油站的具体时间有争议，故请求本院调查如下事项：1.到东莞市地方税务局大岭山分局（以下简称地税大岭山分局）调取明兴公司2012年度、2013年度税务账号的历次变更情况（包括基本账号变更、经办人联系方式变更、网上办税系统密码变更）及个人所得税申报明细表；2.到东莞市国家税务局大岭山税务分局（以下简称国税大岭山分局）调取明兴公司2012年度、2013年度税务账号的历次变更情况（包括基本账号变更、经办人即联系方式变更、网上办税系统密码变更）及增值税申办工作人员信息；3.到东莞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所（以下简称东莞市质监局）调取明兴公司在2012年购买加油机后的备案资料，包括《燃油加油机备案申请表》、《燃油加油机检定申请表》、《燃油机更换申请表》；4.到北京长吉加油设备有限公司调取与明兴公司2012年的油机购买合同。本院依职权先后到地税大岭山分局、国税大岭山分局、东莞市质监局调取前述材料。调查情况如下：1.地税大岭山分局函复本院：“1.未能查询到明兴公司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税务登记信息历次变更情况。2.2012年1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由于系统变更原因，只能查询到该公司申报个人所得税的月份申报清册，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已查询到该公司申报的个人所得税明细表。”2.国税大岭山分局向本院出具《单户查询—防伪税控核定信息》，显示纳税人明兴公司自2010年10月28日至2014年12月29日期间的税务信息变更情况。3.东莞市质监局函复本院，证实明兴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向该局计量科提交《申请书》，申请更换12台加油机，加油机品牌为长吉加油机，型号为：TB7202，出厂编号分别为：122751042-122751053。粤美特公司认为，从前述证据可以看出明兴公司在2012年下半年向国税大岭山分局申报过部分业务收入，案涉加油站曾于2013年2月19日在国税大岭山分局变更过联系电话和注册地址，均反映了明兴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之前已经收回油站；明兴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向东莞市质监局申请更换加油机，与2012年6月7日的《南方都市报》新闻报道以及后续明兴公司更换油机的照片能相互印证，反映了明兴公司于2012年6月之后收回油站的事实。明兴公司则认为其自2009年将油站出租给粤美特公司至其收回油站期间，一直由明兴公司申报有关税务事项，明兴公司于2012年向国税大岭山分局申报收入总额，并非指案涉加油站的经营收入，而是指企业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申报收入，税务信息的变更无法证明明兴公司收回案涉加油站的具体日期；东莞市质监局的复函仅能反映明兴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向东莞市质监局提交了更换加油机的申请书，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已经实际控制了加油站。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4月18日，粤美特公司员工杨晓伟、吴超群到大岭山派出所报案，声称2012年4月16日有人来到案涉加油站闹事，强行将粤美特公司的员工从油站赶出，并破坏了部分油站设施。2012年6月7日，南方都市报AII11版刊登了《烈日下的僵持》一文，报道了2012年6月5日，粤美特公司员工来到案涉加油站拉横幅，抗议明兴公司占领加油站的情况。2012年7月25日，明兴公司向东莞市质监局提交《申请书》，申请为案涉加油站更换12台加油机，加油机品牌为长吉加油机，型号为：TB7202，出厂编号分别为：122751042-122751053。粤美特公司于原审期间提交拍摄于2012年8月的照片，显示案涉加油站正在拆除“粤美特石油”字样的招牌。2013年5月24日，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派员到案涉加油站，对市场主体登记事项监督检查八项内容：1.是否不按规定悬挂或放置营业执照；2.是否擅自改变核准登记的企业名称；3.是否擅自改变核准登记的经营地址；4.是否擅自改变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5.营业执照经营期限是否过期；6.是否逾期未办理年检或验照；7.是否未开展经营活动；8.是否有其他违反工商行政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检查情况为：正常，未发现违法行为。本院（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一案的调查笔录显示，明兴公司曾在该案的法庭调查中确认其于2013年4月重新占有使用加油站。2016年3月30日，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向明兴公司发出（2016）广铭律函字第136号《更正函》，指出231号律师函第2点中提及“2013年5月24日贵公司在未与委托人进行资产清点和交接的情况下，强行将明兴加油站收回”的说法存在错误，主张明兴公司收回案涉案涉加油站的时间为2012年4月16日。
以上另查事实，有大岭山派出所询问笔录、2012年6月7日的南方都市报AII11版报道、照片、东莞市质监局《协助调查复函》、《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场主体登记事项监督检查表》、《关于东莞市明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检查情况说明》、（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调查笔录、《更正函》以及本院法庭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粤美特公司曾在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到北京长吉加油设备有限公司调取与明兴公司2012年的油机购买合同，但因该油机购买合同与粤美特公司撤离油站的时间并无必然联系，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粤美特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粤美特公司撤离案涉加油站的时间；2.粤美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明兴公司财产占用费；3.粤美特公司主张明兴公司应向其支付财产购置费148427.8元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综合分析本案证据，本院酌情认定粤美特公司撤离案涉加油站的时间为2012年6月5日。理由如下：首先，明兴公司在本案主张其收回加油站的时间为2013年5月24日，该日期与明兴公司在（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5号调查笔录所陈述的收回油站的时间不一致。经查，2013年5月24日实为东莞市工商局对明兴公司经营案涉加油站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的时间。工商检查结果显示明兴公司已正常开展经营活动，未发现违法情况。从日常经验法则来看，案涉加油站从被明兴公司收回到装修整顿再到工商局检查合格，花费需时，非一日之内可以完成。可见，粤美特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之前已撤离案涉加油站。故本院对明兴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5月24日收回案涉加油站的陈述不予采信。其次，粤美特公司主张其撤离案涉加油站的日期为2012年4月16日，但该日期仅为其员工向大岭山派出所报案时作出的个人主观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粤美特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均未能直接证明其撤离案涉加油站的日期为2012年4月16日，故本院对粤美特公司的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再次，2012年6月7日的南方都市报AII11版的新闻报道，从客观上描述了2012年6月5日粤美特公司员工前往案涉加油站抗议明兴公司收回油站的情况；2012年7月25日，明兴公司向东莞市质监局申请为案涉加油站更换12台加油机；2012年8月，案涉加油站的“粤美特石油”招牌被拆除。从新闻报道、明兴公司申请更换油机、到“粤美特石油”招牌被拆除，以上事实时间连贯、内容能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实明兴公司收回案涉加油站后，着手整顿油站的事实。基于双方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己方主张的油站交接时间，本院酌情认定2012年6月7日的南方都市报AII11版的新闻报道中，记录的粤美特公司员工到案涉加油站抗议明兴公司收回油站的日期，为粤美特公司正式撤离案涉加油站的日期，即2012年6月5日。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粤美特公司向明兴公司缴纳租金截止至2010年9月，但其仍一直占用案涉加油站至2012年6月5日。即使粤美特公司在此期间没有实际经营，但其仍占有案涉加油站的行为，必定令明兴公司无法通过正常经营油站而获取收益，因此损害了明兴公司应得的预期利益。明兴公司在此过程中产生的财产占用费损失，双方应按过错程度并参照租金标准承担相应责任，据此本院酌定粤美特公司应向明兴公司支付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6月5日期间的财产占用费为849315元［（2000000÷365天×310天）×50%］。对于明兴公司诉请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经查，粤美特公司提交的《明兴油站物品交接打价清单》以及《明兴购入固定资产明细》，仅为其单方制作，明兴公司对此均不予确认，粤美特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接收涉案油站时向明兴公司购买了相关资产，亦不足以证明其至今未取回其购置的设备。原审法院对粤美特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粤美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惟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岭民二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岭民二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限深圳市粤美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支付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6月5日期间的财产占用费8493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495元，反诉受理费5376元，共计28871元，由深圳市粤美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1228元，由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负担176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67元，由深圳市粤美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1420元，由东莞市明兴石油产品供销有限公司负担110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邓晓畅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袁云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2018-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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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过栋杰与长治市合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执行裁定书\\\\\",\\\\\"PubDate\\\\\":\\\\\"2016-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