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琼民三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青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永旺，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学光，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兴泰隆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振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崇宇，广东海建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敏儿，广东海建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兴泰隆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泰隆公司）海上、通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海事法院（2013）琼海法商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英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高俊华、王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倩担任记录。上诉人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永旺、杨学光，被上诉人兴泰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崇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6日，兴泰隆公司与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签订沿海内河船舶保险合同（以下简称《保险合同》），保单号为11550001900023882211，被保险船舶为“兴泰隆668”轮，投保项为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一切险，附加螺旋桨、舵、锚链及子船单独损失保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1月7日0时至2013年1月6日24时止。并约定：主险免赔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
2012年12月29日0820时，“兴泰隆668”轮从金牌港装运碎石约940吨，准备开往北海铁山港。因接到九级大风预报，决定选址抛锚。当时船首吃水3.4米，船尾吃水3.6米。0900时，船行至临高金牌西港红屿岛水域水深4-5米处，船长决定抛左锚，放3节锚链下水，锚位为19°58′.278N，109°48′.238E。1830时，因发现走锚，船长令三副抛右锚7节下水并松左锚链到7节。2130时，船长发现走锚及右锚锚链断裂，令三副到船头抛备用锚，随即令轮机长启动主机。2150时，轮机长启动主机，但尝试几次均失败。2330时，备用锚链绳断裂。2331时，该轮于临高金牌西港红屿岛水域概位19°58′.190N，109°48′.350E搁浅。12月30日0640时，兴泰隆公司向洋浦海事局值班处报告事故。兴泰隆公司经初步检查，发现船舶右锚及6节锚链、备用锚和舵叶丢失，舵轴及舵承损坏，车叶变形，船底某部位破洞漏水，部分货物被海水侵蚀。为减少损失，2012年12月31日，兴泰隆公司组织各种资源进行抢险，由“曼达12”轮将“兴泰隆668”轮拖带脱浅。2013年1月1日，“曼达12”轮再次将“兴泰隆668轮”拖带到东港码头。兴泰隆公司为此支付拖带救助费60000元。同日，兴泰隆公司与金牌东港码头签订《船舶抢险救助协议书》，主要约定由金牌东港码头救助船舶和卸载、转运船上货物，救助总费用为25万元（不含税）。1月2日，双方再次签订《船舶抢险救助补充协议书》，主要约定兴泰隆公司应按2000元／日支付金牌东港码头救助期间码头管理费。船靠泊码头卸载期间，由于风浪过大，船舶撞击码头，造成该轮右舷及码头两个橡胶护弦遭到不同程度损坏。2013年1月20日，双方结算各项费用总计为294000元（包含船舶货物救助费250000元、损害橡胶护弦赔偿费24000元、码头管理费按10天计为20000元）。2013年1月12日，在“曼达12”轮的监航下，“兴泰隆668”轮由“兴泰隆167”轮拖带至黄龙港，再由木船“琼临高03016”轮拖带冲滩准备修理。兴泰隆公司为此支付监航费20000元、拖航费50000元、冲滩费10000元。1月13日，兴泰隆公司经勘查发现兴泰隆668轮船首底板、船中右底板共破洞4个。其后，该轮由海南金牌港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承揽在黄龙港就地进行修理。由于该轮螺旋桨和尾轴受损需要上船排修理，黄龙港无船排，且船检对船舶主要部件的检验也要在船排上进行，该轮由“兴泰隆266”轮拖带到新盈港上船排。兴泰隆公司为此支付拖带费30000元。2013年3月11日，中国船级社海南分社对兴泰隆668轮修理后的进行临时检验。2013年3月15日，兴泰隆公司与修理方进行结算，确认修理项目包括锚具、舵向系统、动力系统、船体、喷砂及涂漆等，修理费用共计298094元。由此，大风、搁浅事故导致发生船舶救助费294000元、拖航费及监航费170000元、船舶修理费298094元、检验费2800元，合计764894元。2013年3月18日，兴泰隆公司向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但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至今未予赔付。兴泰隆公司遂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支付“兴泰隆668”轮船舶保险赔偿人民币784894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3年4月20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3年6月21日止。）2、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负担。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辩称：一、本次事故并非保单列明危险造成，属于除外责任，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不应对“兴泰隆668”轮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兴泰隆公司索赔的损失偏高，且没有有效的支付凭证证明。三、施救措施不合理，费用偏高，施救项目没有证据证明。兴泰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另查明，2013年2月27日，洋浦海事局出具该轮该次事故的《搁浅事故调查报告》，认为本次事故是由于船长在港区水域航行过程中对恶劣天气造成的影响估计和准备不足，不熟悉水域环境，船长锚位选择和抗御措施不当，以及码头管理存在漏洞等原因造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兴泰隆公司与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本次兴泰隆公司为“兴泰隆668”轮投保的险种为沿海、内河船舶保险一切险，附加螺旋桨、舵、锚链及子船单独损失保险。依照约定，保险事故有：一、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洪水、地震、海啸、雷击、崖崩、滑坡、泥石流、冰棱；二、火灾、爆炸；三、碰撞、触碰；四、搁浅、触礁；五、由于以上一至四款灾害或事故造成的倾覆、沉没；六、船舶失踪。从上述约定可见，兴泰隆公司投保的虽为船舶一切险，实为列明责任险。八级大风和搁浅均构成独立保险事故和原因。事故原因除非为除外责任事由，否则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应予赔偿。船长锚位选择不当和抗御措施不利显然不构成除外责任。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兴泰隆公司船舶在临高金牌港抛锚中因八级以上大风造成锚链断裂、船舶走锚而搁浅，系双方约定的保险事故。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抗辩认为船舶出险时风力仅为七级、锚链断裂为锈蚀造成、船舶超载致使遇险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对于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认为兴泰隆公司船舶在临高金牌港因锚链断裂造成的事故为座浅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为搁浅。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也已表明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认可事故原因为搁浅，因此，对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关于事故为座浅的抗辩，不予采信。兴泰隆公司船舶因八级以上大风、搁浅造成的本次船舶损失，为保险事故，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应依约履行赔付义务。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抗辩称舵向系统和动力系统为船长故意行为所致，系除外责任，缺乏证据支持和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兴泰隆公司索赔的船舶损失和施救费用数额。兴泰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施救，施救措施和行为并无明显不当。除兴泰隆公司主张的事故船从黄龙港拖带到新盈港上船排所支付的监航费因无发生的必要且兴泰隆公司未能证明其实际发生不予支持外，其余损害有证据证明，费用客观、合理，应予支持。但根据双方保险合同免赔额的约定，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应支付的保险赔款为损失总金额764894元扣除免赔额后的余款，即688404.6元（764894元×10%）。由于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及时理赔，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另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3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兴泰隆公司保险赔款688404.6元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3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兴泰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649元，由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承担10217元，兴泰隆公司承担1432元。
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兴泰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书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书部分认定事实不清。（一）事故原因并非保险合同列明危险。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列明危险造成的保险事故，还约定了除外责任。1、洋浦海事局2013年2月27日出具了《调查报告》，认定该船事故原因有三点：直接原因是船长对恶劣天气可能造成的影响估计和准备不足，船长不熟悉水域环境，锚位选择不当、抗御措施不当导致事故发生，间接原因是码头管理存在漏洞，恶劣的海况是造成事故的客观原因。最终认定“这是一起因船长过失造成的责任事故”。2、根据国家海洋局海洋预报中心提供的《海况证明》，事故船舶抛锚、走锚和座浅的海域（以下称“事发海域”）在事故当时，以事故船舶锚位19°58.278′N、109°48.238′E（极其接近座浅位置）为中心，3海里为半径的区域内（该区域包括事发海域），实测的最大风力为7级。根据《海洋观测预报管理条例》，国家海洋局南海预报中心是从事海洋环境预报的专业职能预报台，其出具的证明应当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兴泰隆公司无法证明其天气预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更无法证明事发当时的实测天气并推翻《海况证明》的结论。天气预报本身不是被预报时段的实际气象信息。更重要的是，特定时间和海域的平均风力会小于或等于最大风力。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风力应当是平均风力而不是最大瞬时风力，因为最大的瞬时风力发生的范围较小，持续时间短暂，既无法被证明和预测，也不会引起船体损坏或者船舶动态的显著变化。但原审判决却认定“出事海域平均风力达到7级，不能推导出船舶出现时事故海域瞬时风力不足8级的结论”这完全是“无法证明不存在即为存在”的逻辑，有违证据规则的规定。原审判决在并未查明当时实际风力的情况下，认定“兴泰隆公司船舶在临高金牌港抛锚中因八级大风造成锚链断裂”，对风力的事实认定不清。3、兴泰隆668轮的《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记载该船所配锚链直径为28mm，实际上，断裂后的剩余锚链最细处直径仅有15mm至17mm，锈蚀超过46%，可想而知，锚链断裂的部位锈蚀更为严重。根据《海船法定营运检验技术规程》（2011）规定，任何链环的最大磨损部分的平均直径比规定直径减少超过15%，则应予以换新。在有明显的证据证明锚链实际的直径远小于《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上的法定数值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书采信该《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上的数值，对锚链锈蚀情况的事实认定不清。4、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提供了事发当时船长和大管轮的证词，证明在2012年12月29日2130左右船舶重复熄火，并且“船底不时发出声响”，船长舵向系统和动力系统正在遭受损坏，却仍然故意用车用舵8.5个小时直至次日6时左右，车舵完全停止工作。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公司提供的船长和大管轮的证词，有两人各自的签名和手印，并且该证词并非由国家主管机关调查人员进行的调查，对于调查的形式没有任何强制的要求，因此这两份证词均具有真实性。但原审判决以两人的证词“询问和记录同为一人，不具备形式合法性，不予采信”，从而对船长故意操纵导致船舶舵向系统和动力系统损坏的事实认定不清。5、在7级风力的作用下，锚链断裂后，兴泰隆668的走锚、座浅将不可避免，期间没有任何导致船体损害的独立原因，因此船体损害的原因是7级风力和锚链断裂。由于船长的故意操纵，导致了座浅时舵向系统和动力系统的损害。无论是上述7级风力和锚链断裂，还是《调查报告》认定的“船长过失造成的责任事故”，均不是保险合同列明危险，而船长的故意，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除外责任。
（二）船舶损失认定事实不清。《保险合同》第8条约定：“保险船舶发生保险事故的损失时，被保险人必须与保险人商定后方可进行修理或支付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并对不属于保险人责任或不合理的损失和费用拒绝赔偿。”兴泰隆公司没有与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商定即擅自对事故船舶进行救助和维修，并且救助和维修的项目、费用都极其不合理。因此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有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事故船舶的救助和维修费用，按照市场价格重新核定，以便在确定保险责任后对兴泰隆公司进行赔偿。《公估报告》已明确说明事故船舶哪些损害是事故造成，哪些损失是锈蚀造成，哪些甚至可以从损坏的状态判断是故意造成，并合理计算了损失数额。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兴泰隆公司应当对其损失是由保险合同上的列明危险造成的负举证责任。兴泰隆公司并未证明事故船舶的损失由保险合同中的列明危险引起，而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已证明该船舶的损失中，锚具丢失由锚链锈蚀严重，不符合法定要求而引起的；动力系统和舵向系统损坏由船长的故意造成；船体的损害中很多是锈蚀而引起的。但是原审判决笼统地认为船舶维修费用“客观、合理”对船舶损失的事实认定不清。即使维修费用本身客观、合理，也不意味着维修费用应当全部由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公司承担。并非由保险事故造成的维修费用不应当由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公司承担。因此原审判决书对船舶损失的原因和数额认定事实不清。另外，兴泰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金牌东港码头的橡胶护舷损坏是事故船舶造成，同时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该护舷的价格、是否应当或者已经换新。因此橡胶护舷的损坏并非客观、合理，原审判决书对金牌东港码头的橡胶护舷损坏的认定事实不清。
（三）施救费用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二百四十条规定，兴泰隆公司为防止或者减少根据合同可以得到赔偿的损失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费用，由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另行支付。换言之，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仅负责赔偿兴泰隆公司支付费用中必要的合理部分。原审判决书认为兴泰隆公司全部的施救费用均“客观、合理”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首先，金牌东港码头并未完全履行其与兴泰隆公司之间的《船舶抢险救助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协议签订后，金牌东港码头仅仅是在事故船舶靠泊其码头后，将事故船舶上的货物卸下。此项工作的费用即使按照市场最高费率18元／吨计算，所卸下的960吨的货物总计费用才17280元。东港码头竟然要求总计27万元的所谓救助费用。更有甚者，金牌东港码头没有按照约定对事故船舶进行施救，但27万元的费用中竟然也包含了施救费用，这显然既非必须，更不合理，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公司不应当对其非必须、不合理的部分负赔偿责任。兴泰隆公司与金牌东港码头签订的《船舶抢险救助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严重损害了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公司的合法权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合同本身是无效的。其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宏翔012”轮是一条适航的、合法运营的船舶并且参与了对事故船舶的拖带。而“曼达12”轮的任何费用，兴泰隆公司并未主张，但是原审判决书却并未遵从“不告不理”的原则，认为“曼达12”轮参与了施救并且发生的费用应当由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公司赔偿。再次，对事故船舶的拖带都是在海况较好的条件下进行，拖带的费用显然过高，且根本没有必要进行所谓的监航，所发生的费用也绝非客观、合理。对于拖带事故船舶的费用，兴泰隆公司称既向实际拖带的船舶支付了拖带费用，也向没有进行拖带的金牌东港码头支付了拖带费用（包含于其向金牌东港码头支付的所谓救助费用中）。这说明，对于施救费用，明显属于兴泰隆公司的重复索赔，并且项目和数额明显偏高。
（四）对事故船舶装运沙土超载航行的事实认定不清。1、兴泰隆公司当庭自认，货物表面的水湿痕迹是虹吸现象造成的。从兴泰隆公司提交的证据照片上可以明白无误地看到，事故船舶载运的货物根本不是碎石，而明显是通常意义上的沙土。理论上，虹吸现象发生的首要条件是要有密闭的虹吸管。根据常识，碎石之间的空隙非常大，绝不可能在碎石之间形成密闭的虹吸管，并将船舱底部底的水通过该密闭的虹吸管上升到货物表面。而沙土因为颗粒非常细腻，并且有一定的粘性，在理论上存在产生虹吸管，并造成虹吸现象的可能性。这意味着，兴泰隆公司已经自认该货物实质上是沙土。2、在本案的起诉状和《水上交通事故报告书》中兴泰隆公司称载货量为940吨，而在《航次船舶签证申请单中》，兴泰隆公司声明载货量为915吨。而《兴泰隆668的码头结算清单》写明，从事故船舶上卸下的货物为960吨。由此可见，兴泰隆公司关于载货量的证据相互矛盾，不应当被采纳。更为重要的是，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的公估人员经过实际测量和计算发现，在金牌东港码头卸货960吨后，事故船船舱仍然残存超过100吨的货物，从而计算出事故船舶实际装运货物1060吨。而“兴泰隆668”轮的法定载货量应当为940吨，该船舶严重超载，属合同约定的除外责任。原审判决“兴泰隆668”轮装运沙土超载的事实认定不清。
（五）对保险合同条款的认定不清。根据合同约定，当保险事故由列明危险造成，同时不属于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的除外责任时，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才负赔偿责任。而原审判决将该条款解释为“事故原因除非为除外责任事由，否则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应予赔偿”，即因为造成事故船舶损害的责任不属于除外责任，所以即使并非列明危险造成的损害，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公应当负赔偿责任的错误，这种认定显然不是对保险合同条款的正确解释。
（六）兴泰隆公司支付费用的证据不足。首先，对于支付给修船厂和金牌东港码头的费用凭证仅为收据。兴泰隆公司在原审庭审时自认，因为开具发票将会缴纳各种税费，为了逃税才开具收据。很显然，为逃税目的而开据的收据是非法的，而非法证据应当排除，不应采信。其次，“宏翔012”轮根本没有对事故船舶进行任何形式的协助，并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船的真实、合法存在与运营，该轮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宏翔012”轮的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都是武汉金洋海运有限公司，而兴泰隆公司出具的分别签署于2013年1月2日和1月20日的收款收据显示，“宏翔012”轮有关的费用却由“深圳曼达船务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收款人盖章。兴泰隆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深圳曼达船务发展有限公司是“宏翔012”轮的权利人，因此该公司无权接受与该轮有关的款项，该公司所接收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船的权利人收取了费用，因此关于该轮的收据8万元不具有合理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采信。而兴泰隆公司没有索赔关于“曼达12”轮发生的任何费用，因此对“曼达12”轮发生的任何费用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最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兴泰隆266”轮与“琼临高03016”轮拖带费用收据的收款人是该两轮的权利人，如是该轮的船东、光船承租人等，因此此类收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采信。
二、原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原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二百四十条、二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裁判。而原审判决书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书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兴泰隆公司答辩称：一、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认为本次事故不是保险合同列明危险不成立。洋浦海事局办理的海事签证和对事故调查所作的调查报告确认事故发生时事故水域风力达到8级以上，属于船舶搁浅事故，因而，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海事局是海上交通事故的主管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船舶、设施发生的交通事故，由主管机关查明原因，判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四庭、中国海事局《关于规范海上交通事故调查与海事案件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规定：“海事调查报告及其结论意见可以作为海事法院在案件审理中的诉讼证据，除非有充分事实证据和理由足以推翻海事调查报告及其结论意见。”可见，洋浦海事局的调查报告是法定的认定事故原因和责任的证据。洋浦海事局为兴泰隆公司办理的海事签证和依职权所作的海事调查报告均确认本次事故是船舶搁浅事故，事故海域风力达到8级以上。保险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本保险承保第一条列举的六项原因所造成保险船舶的全损或部分损失以及所引起的下列责任和费用。”第一条所列六项原因的第一项为“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第四项为“搁浅、触礁”。本次事故船舶在8级以上大风浪中锚链断，船舶搁浅，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两项原因导致的损失，应由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企图否认这两个基本事实已达到拒赔的目的是不能成立的。（一）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提供的《海况证明》不能否定事故海域风力8级以上。海南气象台的黄色大风警报、中央气象台发布的黄色大风警报和洋浦海事局的调查均可以证明事故海域的风力为9-10级。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提供的国家海洋局南海预报中心出具《海况证明》，并不能证明事故当时“兴泰隆668”轮抛锚及搁浅海域风力不足8级。相反，这个《海况证明》佐证了事故当时风力已达到8级。19°58.278′N，109°48.238′（“兴泰隆668”轮抛锚避风点）以西20海里内，20米等深线至岸线以内的海域，对于冷空气天气系统来说是非常小的区域，该区域就可以理解为事故附近海域。该证明承认在该区域2012年12月29日18时、21时、22时、23时、24时的平均风力均达到8级，这与海南省气象台和中央气象台的风力报告是可以相互印证的，也与洋浦海事局事故后调查的情况相符。《海况证明》以事故点为中心，3海里为半径在一个平均风力8级的区域内划出一个区域，声称在该区域内的平均风力7级，区域外是8级，这个根本就是推测，没有科学依据。空气的流动形成风，这是常识。空气流动的速度，不可能有如此清晰的界限。《海况证明》对风力的表述也是与常识不符。从每天气象台发布的天气报告就可以知道，平均风力要低于阵风，如果平均风力达到8级，则阵风就会在9级以上。《海况证明》中该3海里半径范围内平均风力7级持续了8个小时，居然称没有8级的大风，那么这个平均风力是怎么平均而来的呢？这违背了基本的常识。（二）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认为本次事故属于船舶座浅，不是船舶搁浅事故，这是荒谬的。洋浦海事局所作的调查报告就是船舶搁浅事故报告，根本就不存在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答辩时所称的座浅。我们也注意到，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关于座浅的主张与其提供的证据不符。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确认本次是船舶搁浅事故。（三）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认为保险条款中的8级大风是指平均风力，这是不成立的。风的破坏力以风力为指标，风力达到最大时破坏力最大，也就是阵风风力是评估一场大风破坏力的标准。日常我们评估台风，如12级台风就是指的最大风力达到12级的台风。保险条款中没有任何文字说明8级大风是平均风力8级的大风，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的解释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由上述可知，本次事故是由8级大风以上造成的，并且本次事故属于搁浅事故，均属于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保险责任范围内，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应对兴泰隆公司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兴泰隆668”轮船长没有过错。即使有过错，根据《保险条款》，船员过失不属于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免责事由，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无权拒赔。在接到九级大风预警后，“兴泰隆668”轮立即到金牌港红屿岛的南面抛锚避风，船长船员选择岛屿南边避风正确。风向是自北向南吹，岛屿作为巨大的障碍物能大大削弱风力，以岛屿作为船舶遮挡物，正是船员船艺良好，航海经验丰富的表现。在船舶搁浅后，船舶在大风中面临翻沉、船员失去生命的紧迫的重大危险。船长为了让船舶脱浅、船艏顶浪而开动船舶主机也是良好船艺的表现。退一步来讲，即使船长船员过失驾驶船舶，也不影响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对此次事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并未列明船长船员过失属于免除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责任的条款。
三、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称“兴泰隆668”轮事故航次超载纯粹是无中生有。事故航次，“兴泰隆668”轮约装载940吨货物，在海事局的船舶签证记录中，及海事调查报告中均没有任何船舶超载的认定。判断船舶是否超载的要看船舶吃水线。船员是按照吃水线来装货的，只要不超过吃水线，船舶就不超载。《公估报告》所称《兴泰隆668的码头结算清单》中记载的“卸货数量”为960吨是故意捏造的。《公估报告》所附的《兴泰隆668的码头结算清单》上载明的是“临兴167”轮在码头装货960吨，不是从“兴泰隆668”轮卸货的数量。“临兴167”轮所装的货物中，有部分是从“兴泰隆668”轮卸下的，因为卸下货物不能使“临兴167”轮满载，又从金牌港港口堆场上补充了部分货物，一共是960吨。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委托的公估人用他船的装货作业量来推论“兴泰隆168”轮超载，这是根本不能成立的。
四、“兴泰隆668”轮船舶刚刚通过2012年度检验，事故发生时船舶适航。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所称锚链不符合船舶检验规范要求而导致锚链在大风中断裂的说法不成立。“兴泰隆668”轮在2012年11月5日取得《海上货船适航证书》。中国船级社对船舶进行了检验，查明船舶设备，船舶结构、机械及电气设备和无线电通信设备符合相应的规范。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称“兴泰隆668”轮锚链不符合规范是毫无依据的。首先，照片显示测量的是一个单独的锚链环，是早已被替换下来的，没有证据证明是事故当时使用的锚链。第二，测量锚链需要专业人员用专业仪器进行测量，而且需要双方到场确认见证。第三，更重要的是，事故发生时距离船检才40多天，船舶包括锚链部分已经通过船级社的检验，否则，船舶不能拿到适航证书。
五、兴泰隆公司多方努力以求避免船舶再次发生意外、扩大损失，已经尽到了采取合理措施减少损失的责任，相对于船舶总价来说，救助有效且救助费用合理，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应予以理赔。船舶搁浅后，在风、流、浪和潮汐的作用下，船舶很可能发生倾覆，船上人员及财产面临巨大的危险。事故发生后，兴泰隆公司第一时间向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报告，并紧急联系船舶救助“兴泰隆668”轮。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了解救助过程，由此至终都没有对救助费用提出异议。兴泰隆公司提供了整个救助过程的照片和视频，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以所谓的“宏翔012”船不存在，对救助费用不以认可是毫无道理的。照片非常直观的反映出参加救助的船舶确实存在。实施救助的船舶是否按照规范标注船名，船舶是否适航，这是救助方自己的事务，并不影响救助关系的实际发生。在搁浅后紧急的情况下，在“兴泰隆668”轮船周围只能找到这样的大船。照片明显看到体积是“兴泰隆668”轮体积大几倍的船舶实施进行救助，救助事实已经发生。像这样的近万吨的船舶，一天的维持费用就几万元，况且还要承担救助的风险，产生的救助费用是符合市场价格的。其他参与救助的船舶也都是参照这些船正常营运的收入收取拖航费和监航费的。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公估报告》中对修理费和救助费评估是毫无市场依据的，没有任何市场报价的参考，其费用的计算和确定都是自己想当然的。本案船舶保险金额250万元，而发生的救助费用只是522280元，约为保险价值的20%，该救助费用是合理的。兴泰隆公司现金支付了上救助费用，实施救助的单位和个人开具收据给兴泰隆公司，已经足以证明救助费的支付事实。至于实施救助的单位和个人没有开具救助费发票，这与兴泰隆公司无关。
六、船舶修理范围和修理费用298094元是合理。船舶成功救助后，2013年1月13日，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委托的公估人就到船舶修理地点查看船舶损坏情况和修理范围。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勘查后，对于兴泰隆公司的修理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船舶是按照恢复船舶适航的标准进行维修的。船舶修理完工后，通过了中国船级社的临时检验，船舶适航证书重新有效。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在修理时没有提出异议，在保险法规定的30天核赔期限也没有提出异议，在兴泰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才不认可修理项目和修理费用，这显然是不成立的。综上，洋浦海事局办理的海事签证和对事故调查所作的调查报告，确认事故发生时事故水域风力达到8级以上，属于船舶搁浅事故，因而，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拒赔无理。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所主张的“兴泰隆668”轮超载，锚链不合格均不成立。兴泰隆公司多方努力以求避免船舶再次发生意外、扩大损失，已经尽到了采取合理措施减少损失的责任，相对于救助工作、获救船舶价值，发生的救助费用合理。兴泰隆公司所进行的修理只是恢复船舶适航所必需修理，修理范围和修理费也是合理的。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除原审查明事实外，查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责任第一条全损险，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船舶发生的全损，本保险负责赔偿。一、八级以上（含八级）大风、洪水、地震、海啸、雷击、崖崩、滑坡、泥石流、冰棱；二、火灾、爆炸；三、碰撞、触碰；四、搁浅、触礁；五、由于以上一至四款灾害或事故造成的倾覆、沉没；六、船舶失踪。除外责任第三条保险船舶由于下列情况所造成的损失、责任及费用，本保险不负责赔偿：一、船舶不适航、不适拖（包括船舶的技术状态、配员、装载等，拖船的拖带行为引起的被拖船的损失、责任、和费用，非拖轮的拖带行为所引起的一切损失责任、和费用）；二、船舶正常的维修保养、油漆、船体自然磨损、锈蚀、腐烂及机器本身发生的故障和舵、螺旋桨、桅、锚、锚链、橹及子船的单独损失；三、浪损、座浅；四、被保险人及其代表（包括船长）的故意行为或违法犯罪行为；五、清理航道、污染和防止污染或清除污染、水产养殖及设施、捕捞设施、水下设施、桥的损失和费用；六、因保险事故引起本船及第三者的间接损失以及人员伤亡或由此引起的责任和费用；七、战争、军事行为、扣押、骚乱、罢工、哄抢和政府征用、没收；八、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
临高兴泰源港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兴泰隆668的码头结算清单》载明救助费用的项目为：船舶货物救助费250000元、驳船靠泊杂费1000元、驳船码头装货费17280元（备注临行167装货）、损坏橡胶护弦24000元、码头救助管理费20000元。兴泰隆公司与金牌东港码头签订的《船舶救助协议书》约定的救助措施为，兴泰隆公司自行将“兴泰隆668”轮拖出浅滩，金牌东港码头安排把船拖入码头的港池，并确保安全靠泊。负责派其他船舶监航，直至在码头把货物抢卸完毕，在确定合适的过驳时机后，金牌东港码头应在24小时安排金牌东港码头的安全泊位尽快救助该船，并安排车辆可用货物转运堆放。《船舶抢险救助补充协议书》约定，准许“兴泰隆668”轮靠泊，该轮必须保证船员的24小时战备执勤，随时听从码头调度指挥，做好船舶绑固系缆工作，共同度过大风大浪，兴泰隆公司支付金牌东港码头管理费每天2000元。2013年1月20日，海南曼达船务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证明收到“兴泰隆668”轮拖行监航费20000元。落款“宏翔012”，加盖海南曼达船务发展有限公司公章。2012年11月5日中国船级社海南分社对“兴泰隆668”轮进行检测后颁发《海上货船适航证书》，查明船舶处于适航状态，准予适航。
洋浦海事局作出的《调查报告》载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1、船长对恶劣天气可能造成的影响和估计不足。2、船长不熟悉水域环境，锚位选择不当、抗御措施不当导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是临高金牌港码头管理存在漏洞。3、恶劣的海况是造成事故的客观原因。结论是一起因船长过失造成的责任事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兴泰隆668”轮是否发生保险事故。二、“兴泰隆668”轮发生的救助费用为多少。
一、关于“兴泰隆668”轮是否发生保险事故的问题
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兴泰隆668”轮发生事故时的海域平均风力为7级，未达到8级以上大风；该事故是船长故意导致的事故；锚链锈蚀严重；船舶座浅而非搁浅；所在货物为沙土并超载，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内。
（一）关于事故发生时是否为8级以上大风的问题。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根据国家海洋局海洋预报中心出具的《海况证明》，可以证明出现事故的3海里为半径的区域最大风力为7级。该《海况证明》载明：“以19°58.278′N、109°238′E为中心，3海里为半径的区域风向、平均风力、有效波高和波向分析实况。2012年12月29日17至24时平均风力7级。3海里为半径的区域最大风力为7级，出现时间为2012年12月29日17至24时。平均风力是指在观测时段内数次观测的风力的平均值，最大风力指在观测时段所观测到的风力的最大值”。该证明载明的实况分析为该区域的平均风力7级，得出的结论为最大风力仍为7级，过于绝对。所测得平均风力7级，阵风和极大风极有可能达到或超过8级，因此该证明不能否认阵风和极大风达到八级。因此，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的风力未达到八级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八级以上大风指的是平均风力，但其未证明已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或在合同上明确作出约定，因此，其主张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船长故意导致的事故问题。洋浦海事局作出的《调查报告》载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1、船长对恶劣天气可能造成的影响和估计不足。2、船长不熟悉水域环境，锚位选择不当、抗御措施不当导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是临高金牌港码头管理存在漏洞。3、恶劣的海况是造成事故的客观原因。结论是一起因船长过失造成的责任事故。公估人员所调查的船长和大管轮的证词虽然表述不一，但据此不能得出船长故意操纵船舶舵向系统和动力系统的结论，该证据亦不足以推翻洋浦海事局作出的《调查报告》认定的事故原因，船长的过失并非合同约定的除外责任，因此，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锚链的问题。2012年11月5日中国船级社海南分社对“兴泰隆668”进行检测后颁发《海上货船适航证书》，查明船舶的设备处于适航状态，准予适航。该检测距离事故发生仅为40多天。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经实测，锚链腐蚀严重，断裂后的剩余锚链最细处直径仅有15mm至17mm。该测量没有经双方当事人现场确认，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是事故发生时使用的锚链，因此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是否座浅的问题。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兴泰隆668”轮发生的事故为座浅而非搁浅。洋浦海事局的《调查报告》查明“兴泰隆668”轮发生的事故为搁浅。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委托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上载明发生的事故亦为搁浅，并未提出是座浅。因此，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兴泰隆668”轮发生的事故为座浅没有证据证明，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五）关于是否装运沙土及超载的问题。1、关于所载的货物是否沙土的问题。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货物是沙土的理由为存在虹吸现象。但2012年12月29日“兴泰隆668”轮《水路货物运单》载明：发货符号为碎石。《公估报告》查明的货物亦为碎石并非沙土。因此，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仅以存在虹吸现象推断所在货物为沙土的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是否超载问题。洋浦海事局的《调查报告》查明的装货数量940吨。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船上载货量为1060吨的依据为根据船长所称在码头完成卸货过驳后，场内还剩100吨左右的货物，并根据《兴泰隆668的码头结算清单》载明卸货数量为960吨进行计算而来。但《兴泰隆668的码头结算清单》载明数量为960吨，在该栏备注栏载明：“临兴167装货”。因此该装货量应为“临兴167”轮的装货量，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为“兴泰隆668”轮装货量没有依据。因此，该计算结论依据不当，不足以推翻洋浦海事局的《调查报告》查明的装货数量，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兴泰隆668”轮发生的救助费用为多少的问题
（一）关于《公估报告》的问题。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兴泰隆公司没有与其商定擅自对事故船舶进行救助和维修，因此，其有权重新核定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2012年12月29日事故发生后，兴泰隆公司已经向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报案，公估人员于2012年1月13日到现场查勘，直至2013年9月16日才做出《公估报告》。《公估报告》对于某些项目如锚、锚链等项目认为不是保险事故不予核定、对某些救助项目认为不属于合理救助方案不予定损、对船舶的修理费用进行核减均未提供核定的依据，因此，《公估报告》对事故原因的分析及定损金额依据不足，缺乏客观、合理性，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应以《公估报告》核定的数额作为赔偿数额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金牌东港码头是否完全履行《船舶救助协议书》的问题。根据《兴泰隆668的码头结算清单》载明救助费用的项目为船舶货物救助费、驳船靠泊杂费、驳船码头装货费、损坏橡胶护弦、码头救助管理费。《船舶救助协议书》约定的救助措施为，兴泰隆公司自行将“兴泰隆668”拖出浅滩，金牌港码头安排把船拖入码头的港池，并确保安全靠泊。负责派遣其他船舶监航，直至在码头把货物抢卸完毕，在确定合适的过驳时机后，金牌港码头应在24小时安排金牌东港码头的安全泊位尽快救助该船，并安排车辆可用货物转运堆放。《船舶抢险救助补充协议书》约定，准许“兴泰隆668”轮靠泊，兴泰隆公司做好船舶绑固系缆工作并支付管理费。因此，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金牌港码头没有完全履行《船舶救助协议书》，仅仅是在船舶靠泊后将货物卸下，所产生的费用仅为卸货费用，数额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宏翔012”轮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后在在救助过程中没有出现“宏翔012”轮，但从救助时的照片和视频可以看出，是“曼达12”轮实际参与了救助，将“兴泰隆668”轮拖带拖浅，并将该轮拖带到东港码头。因此，尽管结算时落款处为“宏翔012”轮，但是海南曼达船务发展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款证明并加盖了该公司的公章。本案并未出现与“曼达12”轮的重复结算，而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宏翔012”轮的所有人为武汉金洋海运有限公司。因此可以认定该笔结算应为“曼达12”轮的结算。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主张“宏翔012”轮不存在因此不应计算该笔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救助费用的数额问题。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兴泰隆公司提供了救助过程的照片和录像，可以证明救助的事实和过程，该笔救助费用及救助项目确已发生。兴泰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施救，施救措施和行为并无明显不当，虽然兴泰隆公司提供的收费单据大部分为收据，但兴泰隆公司也认可该费用系不含税费用。平安保险海南分公司虽主张救助费用过高、救助项目不合理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英华
代理审判员 高俊华
代理审判员 王 好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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