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281刑初417号
公诉机关乐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叶某某，男，196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浮梁人，大学本科文化，中共党员，案发时任景德镇市浯溪口水利枢纽工程管理办公室副主任，家住浮梁县。因涉嫌犯受贿罪，景德镇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4月19日指定乐平市人民检察院管辖，乐平市人民检察院依法于2017年4月22日立案侦查。2017年4月24日被告人叶某某因涉嫌受贿罪被乐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9日被乐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乐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秋林，江西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乐平市人民检察院以乐检公诉刑诉［2017］3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叶某某犯受贿罪，于2017年9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乐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柱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叶某某及其辩护人杨秋林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乐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1、2008年5月至2011年，被告人叶某某任浮梁县水某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浮梁县水利建设工程的招投标过程中为江西明赣水利建设有限公司多次提供帮助，多次收受江西明赣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江某安排邢某送来的贿赂款，金额共计57万元。
2、2008-2009年期间，被告人叶某某利用担任浮梁县水某局长的便利，通过与臧湾乡的领导打招呼的方式促使臧湾乡新岭林场与鲍某签订林木销售合同。事成之后，被告人叶某某收受了中间人曹某送来的贿赂款10万元；2009年10月14日和10月20日，叶某某通过购买景德镇市深建业水岸豪庭A栋A号楼1704房屋先后收受曹某用工商银行卡支付的10000元购房定金和331327元购房款。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叶某某的行为触犯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叶某某的供述、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等证据。
被告人叶某某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受贿罪罪名没有异议，但对指控的犯罪金额及部分事实有异议。关于指控的第一起犯罪事实，他收受明赣公司的好处费只有三十余万元，即使加上他弟弟叶和平的12万元借款才不到五十万元，并非57万元,且其弟弟借款12万元不属于其受贿事实；关于指控的第二起犯罪事实，他未收受过曹某送来的10万元现金，曹某为他付清购房款，是为了答谢其在水利工程上的帮助，他从未与庄湾乡的领导打过招呼照顾鲍某买林木一事。
辩护人认为，一、起诉书指控叶某某收受江某57万元证据不足。首先，江某、邢某以及叶某某三人在受贿57万元数额的供述存在相当大的矛盾，关于送钱的时间、地点、数额、次数等方面均不一致。具体送钱给叶某某的是邢某，其只记得向叶某某送过三次钱，而三次送了多少他也记不清，江某从未直接向叶某某送钱，每次送钱都是邢某去完成的，而叶某某对每次收到钱的数额都是不准确的，对于57万元的构成也说不清楚。其次，叶和平向余某借的12万元不能认定为叶某某的受贿款，尽管叶某某向江某打了招呼，该笔借款至今未还，但叶和平与余某、江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江某随时可向叶和平要这12万元及利息。二、起诉书指控叶某某受贿曹某10万元的证据不足。整个案卷中只有曹某本人的供述，他没有说出送钱给叶某某的准确时间与具体细节，而叶某某也始终未承认收到曹某的10万元现金，叶某某的全部讯问笔录中均未记载有收受该笔款项的任何供述，该项指控更无其他旁证材料，故指控叶某某收受曹某10万元的犯罪事实不能成立。综上，起诉书指控叶某某收受江某57万元和收受曹某10万元证据不足，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实事求是，对叶某某的受贿犯罪事实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至2011年10月，被告人叶某某在担任浮梁县水某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浮梁县水利建设工程的招投标过程中，授意属下为江西明赣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中标暗中提供帮助，使得江西明赣水利建设有限公司及其借用的其他有资质的公司多次中标该县境内水利工程，被告人叶某某先后多次收受江西明赣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江某安排其下属员工邢某送来的好处费，金额共计45万元。
2008-2009年期间，被告人叶某某利用担任浮梁县水某局长的职务便利，通过中间人曹某的介绍，接受做木材生意的商人鲍某的请托，以向臧湾乡的主要领导打招呼的方式，促成臧湾乡新岭林场与鲍某签订林木销售合同，以低于当地近三年木材交易市场价10%的价格成交。事成之后，被告人叶某某于2009年10月14日和10月20日，通过购买景德镇市深建业水岸豪庭A栋A号楼1704房屋先后两次收受曹某用工商银行卡支付的10000元购房定金和331327元购房款。
2017年11月20日，被告人叶某某主动退缴赃款791327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叶某某的供述，2008年11月的一天，江某叫他一起参与到投标中，让其提供一些资料进行帮助，中标后给他工程中标价的3%-5%的好处。他在任浮梁县水某局长期间，将浮梁县的水利工程规划文本、项目设计等资料提供给江某，同时和浮梁县水某局的领导班子成员说过照顾江某，江某因此中标了浮梁县的一些水利工程。他在任期间，共收受明赣公司45万元现金，是明赣公司的邢经理陆续送给他的，次数大概有五至六次。他弟弟叶和平向江某借过12万元。
2010年的时候，他利用职务之便帮曹某做了件事，后曹某帮他付了景德镇市水岸豪庭A栋A单元1704号房子的订金1万元，后来的房款33万元他也叫曹某付了。这套房子房产证名字是他妹夫丁某，但丁某没有出一分钱，所有的购房手续上面的签名都是他签的。
2、证人曹某的证词，叶某某担任浮梁县水利局长后，有一次叶某某、江某和他三人在茶楼聊天时，叶某某提出三人合伙做浮梁县的小农水工程，商谈过程中确定叶某某得工程中标价或结算价的5%，剩下工程利润由他和江某平分。后他们拿到了大坞、西冲、山某坞三个水库的除险加固工程，以及湘湖、洪某两个小农水工程。叶某某的钱由江某给的，给了多少他不清楚，但江某曾说过不管他们分得多少，叶某某的5个点是必须给的。
2007年，他的朋友鲍某想买浮梁县庄湾乡的一个林场的树木，希望通过他找到叶某某帮忙，并允诺利润分给他一股，可以挣80万元。后他就去找了叶某某，并说将鲍某答应的80万元全部给叶某某。叶某某后来同意帮忙，提出80万元他们俩一人一半。叶某某出面后，合同很快签下来了。鲍某给了他18万元现金，他将10万元送给了叶某某，8万元留着自己用。后鲍某以无钱为由一直没给，直到2012年以鲍某在景德镇市瑶里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工程款抵扣了该处一套商品房的部分房款30万元，这样前后鲍某等于付了他48万元。鲍某给的10万元，他全部给了叶某某，另8万元他就留着自己用，后叶某某以其妹夫要买房为由催他给剩余的钱，他被催的没办法，就于2010年10月14日为其刷卡付了1万元水岸豪庭房子订金，于10月20日刷卡支付了331327元的房款。
3、证人江某的证词，他是江西明赣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约从2009年开始，叶某某担任局长后，在水利工程招投标上给了他很大帮助。他们中标的大坞水库、西冲水库、山某坞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和湘湖小农水工程共四个工程的决算价大约是1000多万，按四个工程决算价的5%，拿了约50万余人民币给叶某某。这些钱除了2010年2月10日是叶某某和他弟弟来办公室亲自拿的外，剩下的都是他安排邢某送给叶某某的。
4、证人邢某的证词，2008年至2012年间，他在明赣公司负责公司招投标工作。在叶某某担任浮梁县水某局局长期间，江某曾经三次让他给叶某某送钱。第一次是在一个夏天的下午，他到江某办公室拿到钱后，目测有十万元左右，他便约了叶某某在高速路口转盘处碰头，将该笔钱从车窗户处给了叶某某。第二次也是江某让他送钱给叶某某，他看了下应该有十几万元，他便打电话给叶某某，后他开车到浮梁县水某局将该笔钱给了叶某某。第三次是江某让他和公司会计周文萍到银行办了张卡，存了笔钱到里面，具体金额记不清了。后他开车到浮梁县水某局门口碰到叶某某开车出来，便从窗户里面将卡给他叶某某，同时告诉他卡的密码。
5、证人吴某1的证词、江西明赣公司2009-2010年度水利工程费用分析、浮梁县水某局关于2009-2010小型水库、湘湖镇小农水工程相关资金情况的说明，证实大坞、西冲、山某坞三水库及湘湖镇小农水四个工程预决算等费用情况以及浮梁县水某局实际付款情况。
6、证人陈某、程某的证词，证实明赣公司围标水利工程一事，叶某某要求他们帮助明赣公司获得标段的事实。
7、证人刘某的证词，他是庄湾乡新岭林场的经理，证实经庄湾乡党委会研究决定，以低于近三年市场价10%的价格将新岭林场的全部杉木卖给鲍某，虽然合同上写的是近三年平均价格，但实际交易价是低了市场价的10%的，鲍某总共砍了近万方杉木，按这样计算庄湾乡政府总共给鲍某让利了50万元以上。
8、证人鲍某的证词，他通过曹某去找叶某某打通庄湾乡关系，想尽快把新岭林场的杉木合同签订下来，并答应将这笔生意的利润分给三股，给叶某某一股。曹某同意了，后叶某某出面和庄湾乡主要领导打了招呼，最终在2009年顺利签订了合同。后他陆续付了18万元给曹某，之后没再给。到了2013年，曹某再次催他，要求将之前说好的30万元给他，因瑶里旅游公司欠他工程款，曹某又打算在那里买房，他就去瑶里旅游公司开了一张30万元的收据，冲抵30万元工程款，将购房收据拿给曹某作为他的购房预付款，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曹某还讲他早已垫付了30万元给叶某某。
9、证人丁某、叶某2证词，证实他们未出钱购买过景德镇市深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水岸豪庭A单元1704房产，该房实际是叶某某用丁某的名字买的，不是他们的房产。
10、证人卢某的证词，鲍某想购买新岭林场范围内的杉木，因鲍某最开始提出来的价格很低，所以合同一直未签下来。后来当时浮梁县水务局的局长叶某某跟他打了招呼，让他照顾下鲍某，在出售新岭林场杉木时价格低点，他考虑到叶某某是浮梁县水务局长，他出面打了招呼就决定将销售合同签订下来。后乡党委会讨论决定按低于当时近三年平均市场价10%的价格将新岭林场范围内的杉木出售给鲍某，并安排新岭林场与鲍某签订了合同。
11、中共浮梁县委关于职务任免的通知，证实被告人叶某某任职情况。
12、浮梁县臧湾乡党政办抄告单、乡党委十四届40次会议记录，证实经乡党委会研究决定将新岭林场木材出售给鲍某的事实。
13、木材销售合同，证实鲍某与庄湾乡新岭林场签订木材销售合同的情况。
14、中共浮梁县庄湾乡委员会关于新岭林场杉木价格的批复，证实新岭林场杉木销售价格情况。
15、一组行政事业单位收款收据，证实新岭林场收受鲍某杉木订金情况。
16、江西省农村信用合作社电子补充凭证、转账支票存根、转账单据，证实浮梁县瑶里建筑工程公司向景德镇瑶里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转账30万元的事实。
17、营业执照副本二份，证实浮梁县瑶里镇建筑工程公司、江西明赣水利建设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情况。
18、景德镇瑶里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记账凭证、收款收据、收款收据、农村信用社进账单，证实其收到曹某交来房屋预收款30万元的事实。
19、曹某领款单、景德镇瑶里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记账凭证、农村信用合作社进账单、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根，证实景德镇瑶里旅游发展有限公司退还曹某购房款30万元的事实。
20、景德镇水岸豪庭合同打印流程表、丁某身份证复印件、景德镇市深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据（三张合计341327元）、商品房买卖合同、房产证，综合证实丁某作为买受人，在景德镇市深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款购买了水岸豪庭A栋A号楼1704号商品房，且该房登记在丁某的名下的事实。
21、曹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POS机刷款小票、曹某工商银行交易明细，证实曹某向景德镇市深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刷卡付款341327元的事实。
22、前科证明，证实被告人叶某某无前科。
23、人口信息查询表，证实被告人叶某某于1964年8月18日出生。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担任浮梁县水务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非法收受江西明赣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江某、邢某送来贿赂款合计45万元，为该公司在浮梁县水利工程招投标活动中牟取非法利益；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收受请托人鲍某给予的贿赂款341327元，为请托人谋取利益，共计收受人民币791327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关于叶某某弟弟叶和平向江西赣水利公司借款12万元能否作为叶某某受贿金额认定的问题。《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中关于以借为名向他人索取财物，具体认定应根据以下因素综合判定：（1）有无正当、合理的借款事实，（2）款项的去向；（3）双方平时关系如何、有无经济往来；（4）出借方是否要求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其谋取利益；（5）借款后是否有归还的意思表示及行为；（6）是否具有归还的能力；（7）未归还的原因等等。根据借条显示，该笔借款发生在2010年2月10日，借款人为叶和平，出借人为余某，担保人为江某，无借款事由亦无还款时间。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曾建议公诉机关根据借条上的内容，补充侦查借款的详细情形，包括出借人余某与借款人叶和平的询问笔录等，但公诉机关未能进一步补强证据，不能排除出借人余某与借款人叶和平、担保人江某之间是普通民间借贷关系的合理怀疑，本院就现有证据难以将叶和平该笔借款认定为叶某某受贿金额。
关于收受曹某10万元贿赂金额认定的问题。在案证据仅有行贿人曹某证词称其将10万元给了叶某某，没有被告人叶某某的供述材料，亦没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根据孤证不能定案规则，该项指控不能成立。
被告人叶某某归案后基本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叶某某在案件审理中主动退缴全部赃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部分从轻处罚辩护意见可予支持。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和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叶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起至二零二零年四月二十三日止。罚金限判决执行之日起一个月内交纳）。
二、对被告人叶某某已退缴赃款人民币791327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汪 慧
人民陪审员 石红琴
人民陪审员 江文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薛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