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7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代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
法定代表人：文永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立华，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盛区巴洲采石厂，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
经营者：黄明，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奇，重庆圣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万代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代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盛区巴洲采石厂（以下简称巴洲采石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0民初5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代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渝0110民初591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接受并入账的行为也应视为对其发票记载内容的认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自行向地方国税局申报补缴的企业所得税，属于原告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并不是原告的损失……被告开具的不符合规定的发票与原告需缴纳的企业所得税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补缴的税款，属于被上诉人违法开具发票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与被上诉人违法开具不符合规定发票的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巴洲采石厂辩称，第一，我们开具的发票是得到了上诉人认可的，在开具发票后长达3年的时间内，上诉人从来没有指出过我方开具的发票有任何问题。上诉人现以自己所履行的纳税义务为由要求我方在实际的开具发票之外承担其他责任是没有道理的。第二，纳税是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因为自己的责任导致滞纳金和补缴税款不应由其他人来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万代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巴洲采石厂赔偿万代混凝土公司损失147167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巴洲采石厂向万代混凝土公司供应石子和石粉两种石灰石产品。双方对账后巴洲采石厂向万代混凝土公司开具发票，万代混凝土公司向巴洲采石厂支付货款。双方所有交易中，巴洲采石厂向万代混凝土公司共开具了23449207.94元的发票。在巴洲采石厂开具的发票中，票面总金额与实际交易总金额一致，但发票票面载明的交易数量比实际交易数量低，发票票面载明的交易单价比实际交易单价高。万代混凝土公司收取了全部发票，并支付了相应货款。
在2014年度的税收专项检查自查中，万代混凝土公司通过自查，向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补缴了企业所得税1152973.96元，以及滞纳金318698.14元。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出具了一份“关于重庆市万代混凝土有限公司自查补税情况的说明”。该说明载明：“在2014年度的税收专项检查自查中，重庆市万代混凝土有限公司发现从重庆市万盛区巴洲采石厂取得的发票不符合规定，自查补缴企业所得税1152973.96元，以及由此产生的滞纳金318698.14元。”万代混凝土公司向国税局缴清了税费和滞纳金。
一审法院认为，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开具发票不仅是当事人的法定义务，亦属于当事人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不符合规定的发票，任何单位和个人有权拒收。巴洲采石厂与万代混凝土公司在长达两年多的买卖交易中，巴洲采石厂开具的发票一直不符合规定，万代混凝土公司有权拒收，或者要求巴洲采石厂开具符合规定的发票。巴洲采石厂开具的发票载明的价格和数量与实际交易的价格和数量不一致，巴洲采石厂出票的行为应视为对发票内容的认可，万代混凝土公司接受并入账的行为也应视为对其发票记载内容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开具发票必须如实开具，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为他人、为自己开具与实际经营业务情况不符的发票。万代混凝土公司作为纳税义务人，应当知晓发票在买卖交易中的重要性，在与巴洲采石厂长达两年多的交易过程中，一直默许巴洲采石厂开具不符合规定的发票的行为，并予以接收，万代混凝土公司亦存在过错。双方默许开具不符合规定的发票的行为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予禁止。
依法纳税是每个单位和个人的法定义务。企业所得税是对国内企业和其他取得收入的组织以其生产经营所得为课税对象所征收的一种所得税。企业所得税征税对象是纳税人取得的所得，包括销售货物所得、提供劳务所得、转让财产所得、股息红利所得、利息所得、租金所得、特许权使用费所得、接受捐赠所得和其他所得。企业所得税征收方式属于查账征收，要求账上列支的费用成本要有合法有效的票据。万代混凝土公司在2014年度税收专项检查自查中，万代混凝土公司账上记载数量的材料多列支了成本，不符合企业所得税成本列支的规定，依法应当补缴漏缴的税费。万代混凝土公司自行向地方国税局申报补缴企业所得税，属于万代混凝土公司应当履行的法定纳税义务，并不是万代混凝土公司的损失。万代混凝土公司补缴的税费是基于企业生产经营所取得的收入应当向国税局缴纳的企业所得税，缴纳企业所得税是企业取得合法收入应履行的缴费义务。万代混凝土公司诉称补缴的税费是巴洲采石厂开具的不符合规定发票才导致万代混凝土公司补缴的税费，巴洲采石厂开具的不符合规定的发票与万代混凝土公司需缴纳企业所得税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万代混凝土公司现诉请要求巴洲采石厂赔偿损失的理由，没有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代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23元，由万代混凝土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28日，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对巴洲采石厂作出《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书载明自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巴洲采石厂通过不开具发票、不记账、少申报等手段隐瞒收入和销售数量，偷逃税款，决定对巴洲采石厂处以偷逃税款50%的罚款243117.78元。
二审另查明，巴洲采石厂于2016年4月7日向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万代混凝土公司偿还欠付货款1248475.75元及资金占用损失。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渝0110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支持巴洲采石厂的诉讼请求。万代混凝土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渝05民终6390号民事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万代混凝土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向一审法院就本案提起诉讼。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万代混凝土公司向税务机关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1471672.1元是否属于其损失；2、万代混凝土公司向税务机关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1471672.1元与巴洲采石厂开具不符合规定发票有无直接因果关系。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1、万代混凝土公司向税务机关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1471672.1元是否属于其损失
万代混凝土公司一审、二审中均主张因巴洲采石厂开具不符合规定发票导致其自查补缴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1471672.1元，该1471672.1元款项的性质属于其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依法缴纳企业所得税是每个企业应尽的义务。在正常如实纳税的情况下，税务机关不会向企业少收或多收税款。企业所得税征收方式为查账征收，如果企业在前期做账过程中出现差错或者疏漏，后来通过自查补缴税款，并不存在向税务机关多缴纳其本不该缴纳的税款。故补缴税款属于企业的法定义务，并不属于损失的范畴。如果万代混凝土公司因巴洲采石厂开具不符合规定发票导致其被税务机关行政处罚，该罚款金额才应为其损失。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万代混凝土公司并未被税务机关处以行政罚款。基于上述分析，万代混凝土公司上诉称向税务机关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1471672.1元属于其损失依据尚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2、万代混凝土公司向税务机关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1471672.1元与巴洲采石厂开具不符合规定发票有无直接因果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一审、二审中，万代混凝土公司均认为其向税务机关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系巴洲采石厂开具不符合规定发票所导致。对此，本院认为，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税率，应纳税所得额=收入总额-
成本支出等各项扣除。就本案万代混凝土公司与巴洲采石厂的买卖交易而言，买卖交易金额是确定的，交易金额=单价*数量。该买卖交易金额对万代混凝土公司而言是属于成本支出费用，万代混凝土公司在进行财务做账时不会仅凭发票上所记载的交易数量来确定成本，而是会根据实际的买卖交易金额来确定成本支出。巴洲采石厂将开具给万代混凝土公司的发票载明的交易数量变小，将单价提高，以图减少自己的纳税金额。但巴洲采石厂开具的发票载明的交易金额与实际交易金额并无不同，亦不会直接影响万代混凝土公司就本次买卖交易所产生的成本支出，故不应影响万代混凝土公司应缴纳的企业所得税的金额。本案一审中，万代混凝土公司为支持其请求举示了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出具了一份“关于重庆市万代混凝土有限公司自查补税情况的说明”。对于该说明，本院认为即使该说明记载内容属实，从该说明记载内容分析，该说明仅是万代混凝土公司向税务机关的一个陈述，税务机关在该说明中并未明确认定补缴税款系巴洲采石厂开具发票所导致。该说明并不足以证明万代混凝土公司向税务机关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的真实原因。退而言之，即使认定巴洲采石厂开具的发票与万代混凝土公司向税务机关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之间存在一定关联关系，但万代混凝土公司仍无充分证据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多大的关联程度、补交税款及滞纳金1471672.1元的具体构成及与不符合规定发票的具体对应关系。基于上述分析，万代混凝土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补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与巴洲采石厂开具发票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的大小，未尽到其举证证明责任。
另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尚无证据显示万代混凝土公司在收到巴洲采石厂开具发票后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就发票问题向巴洲采石厂提出过任何异议。万代混凝土公司长期从事沙石交易，对本案买卖标的的价格应较为熟悉。在双方长期交易过程中，万代混凝土公司对发票上载明的单价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却在巴洲采石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未付货款后才提起诉讼向巴洲采石厂主张赔偿损失的请求。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万代混凝土公司的请求亦与双方实际交易情况和日常生活经验不符。综上，万代混凝土公司要求巴洲采石厂赔偿其损失的上诉请求依据尚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万代混凝土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尚不充分，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6元由重庆市万代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王丽丹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邹春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