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08刑初678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路志军，男，197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系辽宁昌田生物质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昌田公司）苏州分公司财务负责人和上海宗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宗玉公司）江阴分公司财务负责人，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于2015年2月7日被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羁押），2015年3月6日被取保候审，于2017年3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4日被羁押），2017年3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好军，黑龙江汤旺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以姑检诉刑诉〔2017〕6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路志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峻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路志军及其辩护人王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期间，被告人路志军经辽宁昌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1（已判决）委派，担任辽宁昌田公司苏州分公司和上海宗玉公司江阴分公司财务负责人，在没有金融部门或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采用街头散发传单、发名片等方式，以投资建设辽宁昌田公司秸秆发电项目为名，签订借款协议，承诺支付年利息12%-24%的高额利息，向社会公开宣传非法吸收资金，向不特定公众106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人民币5076400元，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4843800元。
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路志军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路志军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苏州地区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并如实供述江阴地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分别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公诉人在庭审中提出：1.本案为单位犯罪，因公安机关无法找到辽宁昌田公司诉讼代表人，仅对单位主管人员及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进行追诉，但适用单位犯罪的追诉标准；2.单位犯罪中的主管人员及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可以不区分主从犯，按照各自在单位犯罪中的作用进行处罚，本案中可认为是共同犯罪，对被告人路志军按照从犯的作用予以量刑；3.有证据表明，被告人路志军离开苏州分公司之后仍参与苏州分公司非法集资的活动；4.虽然公安机关是以调查盗窃案为由通知被告人路志军到案，但其归案后如实供认了非法集资事实，可以认定有自首情节。即使取保候审期间经通知不到案，但不影响之前的如实供述行为。
被告人路志军对公诉机关指控其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无异议，但辩解：1.其在2014年11月到苏州分公司，在12月中旬被派到江阴分公司，在两地都是做会计，12月中旬之后苏州分公司的会计工作交给其侄女，其只应对本人经手、签字的400多万非法集资款负责；2.其本人是公司的雇员，都是按照张某1的指令行事，主要是收款、签合同、打款回公司，对款项没有支配权，投资者的损失不应由其个人承担。
辩护人提出：
1.本案是单位犯罪，应当立辽宁昌田公司为共同被告人，依法承担刑事责任，昌田公司负有赔偿责任。
2.被告人路志军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较大，起诉书认定数额巨大与事实不符。路志军应对其实际参与苏州分公司、江阴分公司接收存款、开收据、签合同部分负责，该部分数额只有三百余万元，不构成数额巨大。
3.被告人路志军在本案中的地位和作用是辅助性的，应当认定为从犯。虽然单位犯罪可以不区分主从犯，但本案主从犯事实清晰，区分主从犯有利于公正裁判。
4.被告人路志军有自首、如实供述情节，是以打工谋生的被雇佣人员，主观恶性较小，无前科劣迹。
建议对被告人路志军免予刑事处罚或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期间，被告人路志军经辽宁昌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1（已判决）委派，担任辽宁昌田公司苏州分公司和上海宗玉公司江阴分公司财务负责人。两公司在没有金融部门或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采用街头散发传单、发名片等方式，以投资建设辽宁昌田公司秸秆发电项目为名，签订借款协议，承诺支付年利息12%-24%的高额利息，向社会公开宣传非法吸收资金。在被告人路志军担任上述两公司财务负责人期间，两分公司向不特定公众106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人民币5076400元，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4830200元，被告人路志军主要负责签订合同、接收资金、开具收据，将收取的集资款支付到总公司账上。具体分述如下：
一、苏州地区
被告人路志军担任辽宁昌田公司苏州分公司财务负责人，采用上述方式向被害人卞某、王某、严某等29人，非法吸收存款人民币1790000元，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757350元（具体数额详见附件一）。
二、江阴地区
被告人路志军担任上海宗玉公司江阴分公司财务负责人，采用上述方式向被害人沈某、陈某、李某等77人，非法吸收存款人民币3286400元，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3072850元（具体数额详见附件二）。
2015年1月22日，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城北派出所接路志军、路某1报案称位于本市万达广场6幢1804室被盗98000元。2015年2月6日，城北派出所以调查盗窃案为由将路志军通知到案，经讯问，路志军交代了经张某1委派担任苏州分公司会计，苏州分公司对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2016年6月、7月，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两次对路志军依法传唤，路志军拒不到案。2016年10月26日，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对路志军上网追逃。2017年3月4日晚，路志军在吴中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其交代了在苏州分公司、江阴分公司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
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路志军处扣押11600元，张某1共退赔90万元，公安机关冻结关某中国银行存款16万余元，冻结路志军中国银行存款13000余元，已冻结路某1中国银行6700余元，共计扣押、冻结、暂扣钱款合计人民币109万余元。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投资者卞某、王某、严某、仲明等29人的陈述、辨认笔录、借款协议、劳务合同、收据、承诺书、苏州顾客利息表、苏州入单统计：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上述苏州地区投资者收到传单、名片，以投资建设辽宁昌田公司秸秆发电项目为名，在姑苏区万达广场B座1608室与辽宁昌田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承诺支付年利息12%-24%的高额利息，附带一份劳务合同和一张工资本，用来发放利息，总共投入179万元，造成损失175.735万元，部分投资人在2015年1月的投资款收据由路志军开具。还指认了负责收款、签合同、发放利息的会计路志军、路某1。
2.投资者沈某、陈某、李东才等77人的陈述、借款协议、收据、劳务合同：上述投资人与上海宗玉公司江阴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劳动合同，总共投入328.64万元，实际损失307.285万元，部分投资者收据由路某1开具。
3.证人张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其在2014年3月19日成立辽宁昌田公司，从事有机肥生产，秸秆能源开发、利用。后在苏州万达广场设立分公司用于融资，通过发放宣传单与投资人签订借款合同、劳务合同、工资单、承诺书，承诺18%-24%的利息，最后一次还本付息。2014年11月委派路志军到苏州分公司做会计兼负责日常管理，之后又让路志军到上海宗玉公司江阴分公司管理。路志军到了苏州分公司后，把他的侄女路某1也带到了苏州分公司，路志军到了江阴分公司管理，苏州分公司的财务就交给路某1负责。路某1是2014年12月来苏州，是路志军叫过来帮忙的。辽宁昌田分公司业务员是别人介绍的团队负责，路志军、路某1拿固定工资，业务员的工资是按投资额的2%每月给路志军，路志军具体怎么分配不清楚。融资款是路志军或者路某1打到其中国银行卡上，2015年1月底其关照路志军打到关某的中国银行账户上。苏州分公司经营费用路志军事先会讲，其把钱打到路志军中国银行卡上，由路志军具体负责安排。其指认了路志军、路某1。
4.证人路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辽宁昌田公司苏州分公司2014年11月份成立，公司的财务和管理由伯父路志军负责，后路志军向其教授财务流程，路志军2014年12月下旬离开，之后苏州分公司的财务由其负责。返息、发工资的钱由总公司打到路志军个人银行卡上，路志军再把钱打到其本人银行卡上，由其完成返息、发工资等操作。其指认了张某1、路志军等人。
5.证人关某的证言：其曾在辽宁昌田公司上班，公司有有机肥厂、空心砖厂，2015年1月左右，张某1经常有大笔钱打到其中国银行账户上，再将钱转给张某1。
6.证人丁某的证言：其在辽宁昌田公司所属的有机肥厂上班，辽宁昌田公司还有一家砖厂，还购置了发电设备。
7.证人张某2的证言：其两次帮苏州市人民路3188号万达广场B座1608室办理POS机，使用了张某1的身份材料。
8.证人周某的证言：2014年10月，其为辽宁昌田公司苏州分公司办理注册登记工作，办理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公章等材料都交给了该公司的路志军，路志军与其结算了注册费用。
9.证人吴某1的证言：2014年10月，其帮助一名张姓男子租赁苏州市人民路3188号万达广场B座1608室办公用房。
10.证人路某2的证言：张某1交给其20万元用于退赔辽宁昌田公司苏州分公司投资者的损失。
11.证人吴某2的证言：其受张某1委派向辽宁昌田公司苏州分公司投资者退赔损失，已向公安机关指定账户交款70万元。
12.被告人路志军的供述：2014年10月，其到辽宁昌田公司苏州分公司上班，公司的业务就是向群众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其主要负责和老百姓签订借款合同、开收据，把吸收的资金打到张某1的中国银行卡上，苏州分公司需要用钱，由其向张某1汇报，张某1把钱打到其中国银行卡上，跟老百姓约定12%-24%的利息，通过劳动合同发放利息。2014年12月中旬，其被派到江阴分公司工作，该公司也是对外吸收资金。其就把路某1叫来负责苏州分公司财务。路某1也去过江阴分公司，如果苏州这边其跑不开，就让路某1去江阴分公司代签合同、收取资金、开具收据，把钱存入张某1的账户。苏州共吸收180万余元，江阴吸收340万余元。苏州分公司经营费用由其跟张某1电话汇报，张某1将钱打到其银行卡上，其再交给路某1。其在上班期间拿固定工资，每月6000元。
1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工商档案登记资料、税务登记证、税务证明、名片、宣传资料:张某1设立辽宁昌田公司及辽宁昌田公司苏州分公司、上海宗玉公司江阴分公司。辽宁昌田公司2014年9月办理税务登记，无纳税记录。对老百姓宣传的材料。
14.案发报告、抓获经过、在逃人员登记信息：2015年1月22日，城北派出所接路志军、路某1报案称万达广场6幢1804室被盗走九万八千元，经了解该笔资金系投资群众向辽宁昌田生物质能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的投资款。为此，城北派出所对该公司进行了初步排摸，发现该公司涉嫌进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014年2月6日，城北派出所以调查盗窃案为由将路志军通知到案。经讯问，路志军交代了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2016年6月、7月，公安机关对路志军两次传唤，但其拒不到案，公安机关对其上网追逃。2017年3月4日，甪直派出所民警抓获网逃人员路志军。
15.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被告人路志军的身份，作案时系成年人。
16.中行汇款凭证、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江苏省暂扣款专用收据、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非法集资款汇入关某、张某1中国银行卡。公安机关从路志军处扣押11600元，张某1共退赔90万元，公安机关冻结关某中国银行存款16万余元，冻结路志军中国银行存款13000余元，已冻结路某1中国银行6700余元。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控、辨双方的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本案认定为单位犯罪的情况下对被告人路志军如何定罪处罚。
经查，公诉机关指控本案为单位犯罪，但并未立辽宁昌田公司为被告单位，对被告人路志军以单位犯罪中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进行追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对被告人路志军应判处主刑及附加刑，故该指控并不会加重被告人路志军的刑事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追缴被告人路志军的违法所得。
2.被告人路志军系伙同他人共同犯罪，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经查，虽然本案为单位犯罪，被告人路志军系单位犯罪中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但其在非法集资行为中并未直接对投资者宣传、吸收资金，主要负责签订合同、接收资金、开具收据、转移集资款，对非法集资行为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同时，路某1系被告人路志军安排到苏州分公司并教授财务工作，被告人路志军虽离开苏州分公司到江阴分公司工作，仍不时回到苏州分公司开具收据、签订合同，并汇总非法集资款，统筹安排苏州分公司的日常经费。综上，其仍应当对苏州分公司的非法集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
3.被告人路志军不构成自首。经查，被告人路志军系被公安机关以其单位被盗窃案进行调查为由通知到案，虽其归案后如实供认了非法集资行为，但不具有自动投案的条件，故不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路志军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后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在取保候审期间经公安机关两次依法传唤不到案，后被上网追逃后被抓获归案。故对其不能认定有自首情节。
本院认为，辽宁昌田生物质能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上海宗玉投资有限公司江阴分公司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公开宣传，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被告人路志军作为单位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5076400元，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4830200元，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属于数额巨大且有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当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公诉机关指控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成立。被告人路志军伙同他人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综合全案对其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路志军案发后如实供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辽宁昌田公司退出90万违法所得，被告人路志军退出11000余元违法所得，公安机关共追缴违法所得17万余元，对被告人路志军酌情从轻处罚。但所参与的苏州、江阴短短四个月的非法集资行为即造成投资者巨大的损失。综合全案本案具有较大的社会危害性，被告人路志军虽系从犯但不宜判处缓刑。辩护人提出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一）项、第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路志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其中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3月6日被羁押的29日折抵计入刑期，即自2017年3月4日至2018年8月5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次日起三十日内缴纳并上缴国库)。
二、公安机关暂扣的款项按比例分别发还各投资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捷
审 判 员 刘 扬
人民陪审员 薛亚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