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大坤，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凤琴，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晖，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文宇，男，196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玥，山东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邦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彭卫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因与被上诉人冯文宇、原审被告济南邦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国土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文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未休年休假报酬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特殊仲裁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市国土局认为，未休年休假报酬是对用人单位未履行年休假义务的惩罚性赔偿，其对价不是劳动者的劳动，不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一般仲裁时效。故冯文宇2008年至2014年度的未休年休假报酬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市国土局应向冯文宇支付2008年至2012年6月的未休年休假报酬，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均存在错误，请依法改判。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均存在错误，请依法改判。
冯文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邦得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冯文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市国土局、邦得公司依法支付冯文宇自2008年至2016年5月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72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冯文宇于2001年8月起在市国土局从事驾驶员工作，后于2012年7月与邦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仍继续在市国土局从事原驾驶员工作。2016年5月，其与邦得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签署《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派遣员工经济补偿金签字确认表》，确认了冯文宇来局（即市国土局）时间为2001年8月、入职“邦得”时间为2012年7月，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6年5月，工作月数为14年10个月，补偿月数为15，合同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3（个月）＋2500（元）×9（个月）＝2375元，补偿金额为35625元。
2.冯文宇为要求邦得公司及市国土局向其支付2008年至2016年5月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6091.60元，于2017年4月28日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审查后认为冯文宇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作出济槐劳人仲不（2017）225号《仲裁决定书》，对冯文宇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冯文宇对该决定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3.市国土局提供《李勇等四人工资表（2008年1月－2012年6月）》，其中载明冯文宇的应发工资为2008年1月－7月每月750元、2008年8月－2010年4月每月810元、2010年5月－2011年3月每月970元、2011年4月－2012年3月每月1150元、2012年4月－6月每月1350元。邦得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说明冯文宇自2012年7月起与其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2012年、2013年的工资为每月1500元，2014年1月至2015年8月工资为每月2000元，2015年9月至解除劳动关系时工资为每月2500元。冯文宇对以上工资情况无异议。
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包括：
1.邦得公司及市国土局均辩称冯文宇所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应当予以驳回。冯文宇则认为带薪年休假工资属劳动报酬，应适用特殊仲裁时效，即自其与邦得公司于2016年5月解除劳动关系时起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冯文宇现要求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该工资的性质系属劳动者应得的劳动报酬范畴，冯文宇在2016年5月与邦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前一直处于正常工作状态，在与邦得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其在一年之内的2017年4月28日即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冯文宇现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邦得公司与市国土局的该项答辩意见不能成立。市国土局还提出冯文宇与其在2012年已终止劳动关系，并据此认为2012年之前的仲裁时效也已经超出，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在2012年7月冯文宇虽另与邦得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但实际上此后一直至2016年5月长达近四年的时间里，冯文宇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及工作性质等均未发生任何变化，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市国土局与邦得公司采用另行订立劳动合同的方式，意图规避相应法律义务的做法不当。市国土局的该项辩称意见亦不能成立，其仍应负有向冯文宇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对市国土局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2.市国土局在本案诉讼中提供冯文宇自2008年－2012年6月的工资标准，邦得公司说明了冯文宇2012年7月－2016年5月间的工资标准，其据此认为冯文宇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分段时间，不应按月工资2500元统一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冯文宇要求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6091.60元，其在本案诉讼中说明计算基数均系按月工资2500元计算。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作出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因此冯文宇均以解除合同前的月工资2500元为基数计算不当，邦得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对冯文宇主张的计算方式也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对冯文宇的计算方式予以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并规定“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以下简称年休假条例）进一步对职工（劳动者）带薪年休假的具体实施和执行进行了明确规定，该条例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冯文宇现要求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即是自2008年起计算，因市国土局及邦得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均未举证证明已安排冯文宇在工作中休年休假，因此冯文宇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于事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冯文宇的具体年休假时间，要依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并结合冯文宇的工作时间来计算。该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冯文宇于2001年8月进入市国土局工作，因其在本案诉讼中未举证证明在此之前曾在其他用人单位工作，因此一审法院确定以该时间作为计算其工作时间的起算时间。另因冯文宇于2012年7月与邦得公司订立劳动合同，至2016年5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综合以上时间，一审法院确定冯文宇在市国土局的年休假时间应为28天（包括2008年、2009年、2010年各5天，2011年6天，2012年5天），在邦得公司的年休假时间应为39天，（包括2012年5天，2013年、2014年、2015年各10天，2016年4天）。
关于冯文宇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诉讼中，市国土局及邦得公司就冯文宇的工资收入情况提供了相应单据并进行了说明，冯文宇对此无异议。因此可以确认冯文宇在市国土局和邦得公司的应发工资为2008年1月－7月每月750元、2008年8月－2010年4月每月810元、2010年5月－2011年3月每月970元、2011年4月－2012年3月每月1150元、2012年4月－6月每月1350元，2012年7月－2013年12月每月1500元、2014年1月－2015年8月每月2000元、2015年9月－2016年5月每月2500元。但一审法院同时注意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明确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而济南市在2008年1月1日-2010年4月30日期间的最低工资为每月760元、在2011年3月1日－2012年2月29日期间的最低工资为每月1100元、在2012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最低工资为每月1240元，而市国土局在2008年1－7月向冯文宇支付的工资750元和2011年3月向冯文宇支付的工资970元、2012年3月向冯文宇支付的工资1150元均低于以上标准，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确认市国土局向冯文宇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时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依此计算，市国土局应向冯文宇支付2008年－2012年6月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315.50元，邦得公司应向冯文宇支付2012年7月－2016年5月的未休年休假工资6819.69元。
市国土局在本案诉讼中还辩称如认为涉案未休年休假工资款项的性质属于劳动报酬，则因为冯文宇的诉讼请求少于济南市12个月最低工资标准，仲裁裁决应为终局裁决，但实际上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冯文宇的申请并未受理。市国土局的该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济南邦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冯文宇支付2012年7月－2016年5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819.69元；二、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冯文宇支付2008年－2012年6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338.49元；三、驳回冯文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济南邦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3元，由济南市国土资源局负担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三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冯文宇于2001年8月起在市国土局从事驾驶员工作，2012年7月与邦得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市国土局与邦得公司并非同一用工主体，冯文宇自2012年7月与邦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即与市国土局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冯文宇与市国土局的劳动关系自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终止。冯文宇向仲裁机关申请仲裁，要求市国土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时间是2017年4月28日。冯文宇的申请已经超出了劳动报酬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判决市国土局支付冯文宇2008年－2012年6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市国土局的上诉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市国土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
三、驳回被上诉人冯文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济南邦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文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车言江
审判员 姜 涛
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刘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