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敏，男，198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民主路786号华银大厦6层。
法定代表人：杨志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征鸿，湖北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宏昱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童院村香炉山。
法定代表人：曾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选海，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娜，女，198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选海，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敏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源小贷公司）、原审被告武汉宏昱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昱达公司）、谢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因曾敏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500万元利息转本金部分，改判驳回楚源小贷公司该项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楚源小贷公司该项诉讼请求；3.前述第1、2项上诉请求涉及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楚源小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所涉及的500万元利息转本金，双方仅有一份利息转本金合同，并无证据证明该500万元系由哪部分本金所生利息，楚源小贷公司未举证证明，该500万元应从利息中予以扣减。二、一审庭审中楚源小贷公司未提供相应的给付凭证，该30万元律师代理费用是否实际发生不能确定，法庭要求楚源小贷公司庭后提交相关给付凭证，但一审法院未告知宏昱达公司上述给付凭证是否提交，亦未组织双方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即全额支持该律师代理费，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楚源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超出了上述规定，不应支持。
楚源小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昱达公司、谢娜同意曾敏的意见。
楚源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敏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0月20日止为10566664元）；2.曾敏赔偿楚源小贷公司因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万元；3.判令谢娜、宏昱达公司对曾敏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曾敏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2日，曾敏和楚源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向楚源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5年12月21日止）、月利率千分之二十，并出具相应金额《借款借据》一份。次日，楚源小贷公司向曾敏的银行账户发放借款500万元。同日，宏昱达公司、曾敏、彭德宏签署《不可撤销担保书》，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5年12月23日，楚源小贷公司与宏昱达公司、曾敏、彭德宏又签订《借款合同展期协议书》，双方约定将贷款展期至2016年6月22日。2015年8月21日，曾敏和楚源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向楚源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2016年8月20日止）、月利率千分之二十，并出具相应金额《借款借据》一份。同日，楚源小贷公司向曾敏的银行账户发放借款500万元。同日，宏昱达公司、曾敏、彭德宏签署《不可撤销担保书》，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5年10月16日，曾敏和楚源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向楚源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0月16日起至2016年4月15日止）、月利率千分之二十，并出具相应金额《借款借据》一份。同日，楚源小贷公司委托其法定代表人杨志成向曾敏的银行账户发放借款1000万元。同日，宏昱达公司、曾敏、彭德宏签署《不可撤销担保书》，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上述协议还约定在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偿付应付费用情况下，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均由借款人负担。
另查明，曾敏与谢娜系夫妻。
审理中，经对账确认，曾敏收到楚源小贷公司上述借款本金合计2000万元，已偿还利息合计396666元。经核实，上述三笔借款分别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截至2017年10月20日应付利息合计10963326元，冲减曾敏已支付利息后，截至2017年10月20日，曾敏还欠楚源小贷公司利息10566664元。
一审法院认为，楚源小贷公司与曾敏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楚源小贷公司依约发放了借款，借款到期，曾敏除偿还部分利息外，其余借款本金未予偿还构成违约，应向楚源小贷公司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宏昱达公司应依约为曾敏的债务向楚源小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曾敏应偿还楚源小贷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支付截至2017年10月20日的利息10566664元，还应支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及楚源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曾敏辩称宏昱达公司系实际借款人，应由宏昱达公司承担本案债务。本院认为，《个人借款合同》系楚源小贷公司与曾敏签订，曾敏亦实际收到楚源小贷公司的借款，双方成立借贷民事法律关系。即使存在宏昱达公司实际使用借款的情况，鉴于曾敏与宏昱达公司之间的内部关联关系，同时存在本案及宏昱达公司作为债务人的相关案件要么是曾敏作为债务人，宏昱达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要么是宏昱达公司作为债务人，曾敏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情形，故曾敏应作为本案债务人，宏昱达公司系连带责任保证人。被告曾敏还辩称本案第二笔500万元借款系另案借款的利息转化而来未实际发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被告虽有抗辩但未举证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谢娜与曾敏系夫妻，曾敏的借款明显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谢娜作为债务人的配偶亦未对曾敏的个人债务提供过保证，根据相关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楚源小贷公司诉请谢娜对曾敏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曾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支付截至2017年10月20日的利息10566664元，还应以借款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7年10月2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曾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30万元；三、武汉宏昱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判项确定的债务向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武汉宏昱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有权向曾敏追偿。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133.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曾敏负担。
二审期间，因2015082100004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500万元，此项贷款为利息转贷款”，本院向楚源小贷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要求楚源小贷公司提交利息对应的借款合同及履行的相关证据，二审中楚源小贷公司称该500万元系新发生的借款，本院亦要求楚源小贷公司提交本次500万元借款实际发放的相关证据。
楚源小贷公司提交了一份委托书及银行进账单复印件。曾敏质证认为，该委托书没有杨晓玲支付指示的收款账户，委托书没有委托时间，且该委托书系复印件，因双方之间往来多笔借贷重合，该份委托书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关于进账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进账单时间与约定的利转本时间不一致。宏昱达公司、谢娜同意曾敏的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楚源小贷公司提交的委托书系复印件，且未具体指向《借款合同》编号，亦没有具体受托支付时间，该份委托书不能达到楚源小贷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该份委托书本院不予采信。楚源小贷公司提交的银行进账单系复印件，该进账单未备注具体的转账合同依据，且该银行进账单的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与2015082100004号《个人借款合同》签署日期及借款借据出具日期均不一致，故该银行进账单不能达到楚源小贷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该银行进账单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除“2015年8月21日，楚源小贷公司向曾敏的银行账户发放借款500万元”以及“经对账确认，曾敏收到楚源小贷公司上述借款本金合计2000万元，已偿还利息合计396666元”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2015082100004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金额500万元，此项贷款为利息转贷款”中该500万元有无实际发生的问题。本院向楚源小贷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要求楚源小贷公司提交利息对应的借款合同及履行的相关证据，因二审中楚源小贷公司称该500万元系新发生的借款，本院亦要求楚源小贷公司提交本次500万元借款实际发放的相关证据，但楚源小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在组织对楚源小贷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时，楚源小贷公司称该500万元不是曾敏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系案外人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无证据证明系哪一部分本金产生的利息。经查，本案相关借款合同均约定年利率为24%，已达至法律保护上限，将利息又转为借款本金约定可能会产生超出法律保护上限的计收本息的后果。对此，楚源小贷公司未提交与该利息转贷款约定的利息所对应的借款合同，亦未提交500万元借款实际发放的证据，应承担未尽证明责任的不利后果。待楚源小贷公司补足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故本案中楚源小贷公司向曾敏实际发放的借款本金应为1500万元。楚源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楚源小贷公司与湖北楚阳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以及湖北楚阳律师事务所向楚源小贷公司开具的共计3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以证明楚源小贷公司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律师代理费30万元，二审中，楚源小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华夏银行武汉分行营业部出具的楚源小贷公司向湖北楚阳律师事务所支付30万元律师费的转账凭证，宏昱达公司、曾敏对该30万元律师费的实际支付不持异议。一审法院支持楚源小贷公司关于30万元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借款合同》中关于费用部分约定：“在宏昱达公司不能按期归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偿付应付费用情况下，楚源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所有费用，均由宏昱达公司全数负担，楚源小贷公司同时提供相关凭证。”该律师代理费为实现债权的正常费用，属于对当事人损失填补的约定，不存在变相提高利率之嫌，曾敏关于楚源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不应支持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曾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三、曾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4年12月23日起计付至付清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5年10月16日起计付至付清之日止；）
四、武汉宏昱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三项曾敏的债务向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武汉宏昱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曾敏追偿；
五、驳回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133.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曾敏负担120679.992元，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80453.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00元，由曾敏负担19560元，湖北省楚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293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刚
审 判 员 熊亚平
审 判 员 牛 卓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徐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