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克健。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丽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达（受冯克健、尤丽娟共同委托），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克惠。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元广，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克华。
上诉人冯克健、尤丽娟因与被上诉人冯克惠、冯克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北民初字第00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克健、尤丽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位于东亭街道北街社区西周巷新村***号房屋（以下简称西周巷新村***号房屋）是由上诉人建造，并已经依法登记取得物权，冯茂良无权对该房屋进行处分，故《关于冯茂良房产分配决定》没有法律效力。2.证人冯茂清、倪文锦未到庭作证，所作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3.一审中其未收到冯克华的起诉状，一审法院剥夺了其答辩权，属程序违法。4.一审判决以民事审判的方式，推翻房地产登记主管部门的登记行政行为，超出了民事审判的职权范围。5.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冯克惠辩称，1.一审追加冯克华为原告有法律依据。2.两位证人年纪大且不居住在无锡，身体不是很好，一审调查依法有据，且未使用诱导性发问，证人证言可以作为证据使用。3.一审未及时判决，是因本案涉及的年代久远，法院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都是主观臆断，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克华辩称，1.倪文俊和冯茂清的证据应该得到支持，他们和其父母是亲近的人，平时应该有交流。2.造房子时其母亲说过，东面两间归冯克健，是他自己造的，西边一间是用冯克惠结婚的钱帮他造的，房子要等到父母过世后才会给冯克惠。3.其父亲去世时没有重新确认房屋的分配情况，是因为已经有协议了，不需要再重新确认。其他同意冯克惠意见。
冯克惠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西周巷新村***号房屋系冯克惠与冯克健的父亲冯茂良、母亲徐默秀因老房拆迁获得土地后建造。2005年4月4日，冯茂良委托冯茂清起草了《关于冯茂良房产分配决定》（以下简称《分配决定》），其中载明西周巷新村***号房屋为冯克健与冯克惠共同所有，其中东边楼上下各二间归冯克健所有，西边楼上下各一间归冯克惠所有。2007年7月18日，冯克健、尤丽娟未经冯克惠同意私自将上述房屋登记于其名下，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冯克惠为上述房屋的共有人，且该房屋（西边）楼上下各一间归冯克惠所有。
冯克华诉称：西周巷新村***号房屋是冯茂良夫妇与冯克健夫妇共同出资建造，其中冯茂良夫妇出资40000元，冯克健夫妇出资80000元。若西周巷新村***号房屋中有属于其的产权份额，其要求法院明确其应得的产权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茂良与徐默秀系夫妻，二人共生育子女三人：长子冯克健、长女冯克华、次子冯克惠。冯克健与尤丽娟系夫妻。徐默秀于2001年10月7日去世，此前徐默秀父母均已去世。冯茂良于2010年10月25日去世。
冯茂良与徐默秀在东亭街道原有老房一间，1992年10月因学士路拓宽工程需要，老房被拆除，冯茂良与徐默秀因此获得土地安置资格。冯克健确认老房拆迁后其曾多次与徐默秀一同去东亭看地，最后选中了现西周巷新村***号土地。1994年，上述土地上建成了三间二层房屋，即为现在的西周巷新村***号房屋。2005年4月4日，冯茂良委托其弟冯茂清起草《分配决定》1份，其中载明“关于东亭的私盖房决定给冯克健、冯克伟二兄弟，其分配为楼上下各二间（东边）归属冯克健所有，楼上下各一间（西边）归属冯克伟所有。此决定今后在上述的基础上兄弟二人再具体协商分割事宜。”《分配决定》另对广益新村24号601室、广益新村35号401室、广丰二村县经委宿舍6号202室房产作出了处分。冯茂良在上述《分配决定》上签字确认。2005年1月23日，冯克健、尤丽娟就西周巷新村***号土地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政府申请住宅建设用地登记，申请理由为拆迁建房，2007年1月24日，冯克健、尤丽娟取得西周巷新村***号土地使用权证，其中登记土地使用权面积65平方米。2007年7月17日，冯克健、尤丽娟取得西周巷新村***号房屋所有权证，其中登记房屋建筑面积224.66平方米。2015年5月15日，冯克惠对上述房屋申请异议登记。
西周巷新村***号房屋为三开间二层楼房，朝南向，正门位于底楼中间，由中间客厅进出，楼梯位于北向中间房内。一楼东西两端各有一个厨房，顶楼为阁楼。房外为三间门面等宽院子，院子外有围墙。该房屋现由冯克健用于出租，本案当事人均不实际居住在内，另有各自居所。一审中，冯克惠向法院明确如房屋无法进行实物分割，其仅主张该房屋的1/3所有权份额，不要求作实物分割。
一审中，冯克惠为证明冯茂良、徐默秀出资建造了西周巷新村***号房屋，申请证人冯某、倪某到庭作证。冯某向法院陈述：其是冯茂良的弟弟，《分配决定》由冯某本人起草，其中内容是冯茂良的真实意思表示；冯茂良生前曾告诉冯某西周巷新村***号房屋由冯茂良夫妇与冯克健夫妇共同出资，具体由冯克健实施建造，其中冯茂良夫妇出资40000元左右，冯克健夫妇出资70000元左右，后用出租所得租金20000元左右继续装修，总造价130000元左右；房屋建成后，冯茂良夫妻曾在西周巷新村***号房屋内居住过。同时冯某向法院提供其本人记录的记载日期为2005年4月5日的备忘录，其中记录2005年4月4日起草《分配决定》时的情况：冯某思路清晰，身体状况良好；冯某与冯茂良沟通了对房产的分配意思后起草了《分配决定》，冯茂良对《分配决定》无异议并签字确认；协议起草的当天冯克健、冯克惠、冯克华均已知晓《分配协议》的内容；备忘录还对部分细节及对话作了详细描述。质证时冯克健对上述备忘录的形成时间有异议，并申请鉴定。倪某向法院陈述：其是徐默秀的哥哥；冯茂良、徐默秀在世时曾告诉倪某，因东亭老房拆迁取得三间地皮，冯克健投入造二间房屋的资金，冯茂良夫妇投入造一间房屋的资金，今后一间房屋留给冯克惠，但具体出资数额倪某并不清楚；房屋建成后，冯茂良、徐默秀夫妇曾在西周巷新村***号房屋内居住过；徐默秀去世后，冯茂良曾想对房产分配作出调整，并邀请倪某到场作证，但因冯克健未到场，此事就此作罢。
以上事实，有户籍信息证明、《分配决定》、土地使用权证、住宅建设用地审批表、房产证、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异议登记收据、现场勘察照片、追记、证人谈话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是冯克惠是否有权提起民事诉讼；二是冯克惠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如何确定；四是如果冯茂良夫妇对涉案房屋有所有权份额，涉案房屋应如何分配。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西周巷新村***号房屋虽已进行土地及房屋权属登记，但上述登记系房屋建成数年后补办，不能当然证明当时土地申请及房屋建造的真实状况，冯克惠、冯克华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请求确认权利，而且法律并未规定对已经依法登记的不动产物权有异议只能通过行政诉讼主张权利，故冯克惠有权选择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请求确认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本案系物权纠纷，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不存在冯克健所称的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之说。
关于争议焦点三，西周巷新村***号土地是冯茂良夫妇在东亭的老房拆迁后所得，冯克健亦确认其曾多次与徐默秀去看地，证人冯茂清、倪文锦均证明冯茂良夫妇对西周巷新村***号房屋有出资，且房屋建成后曾在西周巷新村***号房屋内居住。因证人冯茂清、倪文锦与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均系叔侄、舅甥关系，与任一方当事人均无直接利害关系，具有较高可信度，法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冯克健虽对冯茂清提供的备忘录的形成时间有异议，但上述证据并非本案关键证据，其形成时间不足以影响本案定性，故法院对冯克健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结合上述事实，法院认定上述房屋由冯茂良夫妇与冯克健夫妇共同建造，综合考虑各自的贡献大小并结合本案证人证言等，法院确定冯克健夫妇占上述房屋的2/3所有权份额，冯茂良夫妇占其中1/3份额。
关于争议焦点四，徐默秀2001年去世时未留下遗嘱，关于其享有的西周巷新村***号房屋的1/6所有权份额应按照法定继承方式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冯茂良、冯克健、冯克惠、冯克华平均分配，即每人享有上述房屋1/24的所有权份额。冯茂良享有上述房屋5/24的所有权份额，但其在《分配决定》中对整座房屋的所有权进行了分配，超出其所有权范围部分的分配当属无效。冯茂良在《分配协议》中表明将西边楼上下各一间归“冯克伟”所有，但冯茂良夫妇并无名为“冯克伟”的子女，而冯克伟与冯克惠的方言发音一致，法院认定上述《分配协议》中的“冯克伟”即本案原告冯克惠，而冯茂良有权将其享有的5/24（1/24+1/6）所有权份额分配给冯克惠。故冯克惠享有上述房屋1/4（1/24+5/24）所有权份额，冯克华享有上述房屋1/24所有权份额，冯克健夫妇享有上述房屋17/24（1/24+2/3）所有权份额。因涉案房屋系一整体建筑，仅有一个大门进出，上下仅用一个楼梯，同时从维护上述房产整体使用功能及价值出发，上述房产不具备实物分割条件，且本案当事人均另有住所而不在诉争房屋内居住，冯克惠亦在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明确仅主张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份额，无需作实物分割，法院仅对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份额予以明确，不作实物分割。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周巷新村***号房屋经析产、继承后，冯克惠享有1/4所有权份额，冯克华享有1/24所有权份额，冯克健、尤丽娟共同享有17/24所有权份额。二、驳回冯克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冯克惠负担5200元，由冯克华负担5200元，由冯克健、尤丽娟共同负担5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西周巷新村***号房屋系冯茂良夫妇在东亭的老房拆迁后重新建造，虽然该房屋的产权已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上述登记系房屋建成数年后补办，并不能当然证明当时土地申请及房屋建造的真实状况。而上诉人虽提供了建房时支付材料、人工等费用的证据，但考虑到该房屋系老房拆迁后重建的因素，尚不足以认定全部由上诉人出资建造房屋的事实。因各方当事人对建房出资的陈述不一，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依法向证人冯茂清、倪文锦作了调查。两位证人年纪大且不居住在无锡，未到庭作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两位证人与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均系叔侄、舅甥关系，与任一方当事人均无直接利害关系，所作证言具有较高可信度，故证人证言可以作为本案证据。证人冯茂清、倪文锦的证词均证明冯茂良夫妇对西周巷新村***号房屋有出资，且房屋建成后曾在西周巷新村***号房屋内居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房屋由冯茂良夫妇与冯克健夫妇共同建造，并综合考虑各自的贡献大小及证人证言等，确定冯茂良夫妇与冯克健夫妇各自占有上述房屋所有权份额的比例并无不当。《分配决定》体现了冯茂良的真实意思，冯茂良作为房屋的共有权人，有权对其所有权范围的部分进行处分，而冯克惠选择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确认权利，符合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民事审判的职权范围。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冯克华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追加冯克华为原告有法律依据。冯克华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影响上诉人对本案纠纷的答辩权。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系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上诉人对冯茂清提供的备忘录的形成时间提出的鉴定申请，因该证据并非本案关键证据，其形成时间不足以影响本案定性，故本院对冯克健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冯克健、尤丽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冯克健、尤丽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伟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