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7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斐，女，1986年1月10日出生，北京寰宇睿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演员，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小燕，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车之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外南窑村1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锋，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巴顿饮食文化发展中心方庄店，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外南窑村*号。
投资人：胡明刚，总经理。
原审被告：胡明刚，男，1980年3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瑞，男，1967年7月15日出生。
原审被告：贾俞玲（艺名贾玲），女，1982年4月29日出生，北京寰宇睿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演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小燕，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小斐���与被上诉人北京车之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之驿公司）与原审被告北京巴顿饮食文化发展中心方庄店（以下简称巴顿方庄店）、胡明刚贾俞玲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2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小斐及贾俞玲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小燕、车之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锋、巴顿方庄店及胡明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小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车之驿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车之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财产损失，车之驿公司提交的火灾直接损失登记表，是其自行制作的，对于该表内的物品，无法判断与本案的���联性，也无法确认该等物品是否真实存在。2.车之驿公司具备提供证据的能力，却一直没有提交任何能够直接证明其财产损失的证据。即使车之驿公司的自行掌握的证据已经被烧毁，也可以向其汽车配件的经销商或其他供货商寻找证据。3.车之驿公司提出300万元的财产损失不具有任何参考性，该数额是被上诉人自行计算的，事实上一审中由于车之驿公司不配合鉴定导致本案的财产损失鉴定被退案。4.即使本案财产损失的数额可以酌定，一审法院酌定的数额也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房屋面积、过火面积、现场勘验情况、各方陈述、生活经验及社会实践考虑折旧等具体情况酌定损失，但车之驿公司的过火面积只有50-60平方米，而且并非最严重的过火位置，根据我方与其他过火店铺协商，其修复费用远未达到如此数额，同时我方也前往与车之驿公司类似规模的汽车修理店咨询，得知火灾并不会造成这么大损失。本次火灾事故发生在2014年，现场勘验情况和各方陈述对于推定财产损失早已失去参考意义。5.我们认为应按照过火面积、装修情况以及物品价值推定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关于物品损失，应先确定有何财产，进而确定物品原值，使用年限，再确定现值；关于装修损失，只有车之驿公司北侧有过火部分，但此部位没有装修，其他地方均为烟熏；关于过火面积，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车之驿公司的过火只有50-60平米。6.火灾发生后，我方与车之驿公司、洗涤剂厂领导及胡明刚等人共同讨论过赔偿问题，当时车之驿公司要求我方支付70万元赔偿款，供二审法院参考。
车之驿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我方是一个有良好业绩的汽车修理厂，火灾造成停业，影响我方收入，且火灾造成���方正在维修的车辆损失，影响我方声誉。2.本次火灾的过火面积是我方货房，物品具有高价值，主要是汽车配件，且过火面积达400平方米，造成严重财产损失。3.关于举证方面，我方积极举证，并采取了证据保全措施，不存在我方怠于举证的情况。但我方为了采购物美价廉的汽车配件，很多汽车配件采购时单据都是收据没有正规发票。4.关于损失鉴定，我方积极与鉴定机构联系，提供鉴定材料、制作财产清单，不存在我方不配合鉴定的情况，鉴定机构退案是由于客观情况造成的。5.上诉人主张其他过火店铺修理费用较低，恰恰证明我方是本案最大的受害人。6.我方在与各方协商时并未提出过70万元的赔偿数额。
巴顿方庄店及胡明刚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起上诉，同意张小斐的上诉请求。
贾俞玲述称：同意张小斐的上诉请求。
车之驿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巴顿方庄店、胡明刚、张小斐、贾俞玲共同承担火灾烧毁的物品损失、房屋装饰装修损失、经营损失、公证费损失共计3011835元；2.巴顿方庄店、胡明刚、张小斐、贾俞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巴顿方庄店、胡明刚、张小斐、贾俞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车之驿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为：三类汽车维修、保险兼业代理、销售汽车、汽车配件、日用百货、机电设备、五金交电、建筑材料、办公用品、劳保用品、技术咨询，住所地址位于丰台区永外南窑村1号。2013年10月30日，车之驿公司与出租方洗涤剂厂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车之驿公司承租洗涤剂厂位于方庄南路东侧南数4-7间（第7间为单间）房屋，面积390平方米（车之驿公司称后增加60平方米，���450平方米），租期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年租金224000元，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年租金24万元。车之驿公司经营房屋隔壁即北侧为玉林串串香（未进行工商登记）饭店，玉林串串香饭店借巴顿方庄店的营业执照经营，巴顿方庄店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胡明刚，住所为丰台区永外南窑村1号，刘国瑞称与胡明刚系合伙关系。2014年3月21日，张小斐与胡明刚、张红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张小斐承租房屋面积260平方米，租期自2014年5月10日起至2017年5月10日，年租金19万元，张小斐实际经营玉林串串香饭店。
2014年7月7日，丰台消防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2014年6月8日0时35分（接警时间），丰台区南窑村1号玉林串串香饭店发生火灾，火灾将饭店房屋烧损及店内物品烧毁，致使南侧车之驿公司、���侧甲九号串吧及家常炒菜不同程度受损。起火原因：系液化石油气泄漏遇火源燃烧所致，最初起火部位位于玉林串串香饭店东侧外挂楼梯下方罐瓶间内。推断起火时间为2014年6月8日0时30分左右。”丰台消防队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载明：“房屋为连排彩钢板房，内填充物为聚苯乙烯泡沫及岩棉，起火建筑性质为商用饭店，结构为彩钢板结构，该饭店共两层，南北走向，座东向西，火灾将饭店房屋烧毁及店内物品烧毁，并致使南侧车之驿公司、北侧甲九号串吧及家常炒菜不同程度受损，现场过火面积15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
车之驿公司主张贾俞玲系张小斐的合伙人，车之驿公司提交北京市首佳公证处于2014年6月16日出具《公证书》予以佐证，公证书载明：在百度搜索栏中输入“贾玲串串”，搜索结果显示：[非玲不可]贾玲姐小斐姐的店子开张，众明星前来祝贺tieba.baidu.com/299…百度快照；[伟倍儿爽]方庄的玉林串串香，贾玲有股份，老大会不会去吃呢，大…tieba.baidu.com/302…百度快照。李波儿的微博为“各位怪咖相继来捧场，贾大玲的玉林串串香新店，火的啊，排队啊……地址丰台区方庄南路南窑村1号”、刘维微博“贾玲与张小斐共同的babe玉林串串香”、黄艺馨微博“贾玲姐的串串香吃起来”等内容，贾玲转发李波儿的微博并称“店里来了些奇奇怪怪的人”。车之驿公司出示其员工苑佳佳、刘文龙、李东的证人证言，称：玉林串串香装修时贾玲、张小斐经常来，开业后二人几乎每天来视察。巴顿方庄店、胡明刚、张小斐、贾俞玲认为证人未出庭，对此证言不予认可。
一审审理中车之驿公司申请对火灾损失进行评估（生活用品、办公用品、汽车配件、房屋装修、装饰等）。2016年12月9日，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向法院出具《退案说明》：“评估人员于2014年12月16日到达案件现场，经现场勘验，绝大部分标的生活用品、办公用品、汽车配件过火后已无法辨认或已无实物，故评估人员无法对标的生活用品、办公用品、汽车配件进行正常勘验工作。装修部分情况类似，大部分装修项目均存在过火痕迹，通过现场勘察工作无法掌握火灾发生前原有装修状况。关于物品部分的评估情况，根据现场勘验结果，由于标的中绝大部分物品过火后的现状，评估人员无法通过申请方多次提交相关材料与现场标的进行核对，故该部分标的不具备价格评估条件。关于房屋装修部分的评估情况，根据现场勘验结果与申请方提供的资料，评估人员无法确定火灾前的原装修状况，故房屋装修部分亦不具备价格评估条件。综上所述……标的火灾后车之驿公司生活用品、���公用品、汽车配件、房屋装饰装修的损失均不具备本次价格评估条件，经价格评估小组讨论决定，予以退案。”
车之驿公司提交火灾直接损失登记表（自行制作，详细列明了办公用品、生活用品、汽车配件、维修工具的型号、数量、价格、品牌、购买时间等）、装饰装修恢复工程购买和施工明细表、火灾损失汇总表（自行制作）、装饰设计方案、保险单（证明2014年有24个员工）、证人证言、火灾后现场公证书（2014年6月18日现场取证）等证据，欲证明其损失。车之驿公司称火灾把证据和材料烧毁了，导致举证困难；产品发票难以提供，由于行业竞争等因素，购买时现金交易，票据不完善，补开票据也不现实；对涉案现场的残骸、灰尘都有保留。巴顿方庄店、胡明刚、张小斐、贾俞玲认为车之驿公司没有完成举证实际损失的责任，因为有丰台消防队录像、公证材料、人员陈述等证据，车之驿公司完全不需要继续封存一部分现场，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根据丰台消防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原因系液化石油气泄漏遇火源燃烧所致，最初起火部位位于玉林串串香饭店东侧外挂楼梯下方罐瓶间内，即玉林串串香饭店使用液化石油气不当，导致了起火，张小斐作为玉林串串香的实际经营人，对火灾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应承担责任，故张小斐应对因火灾事故给车之驿公司造成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对于车之驿公司所主张的物品损失、房屋装修装饰损失、经营损失、公证费等经济损失，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但鉴于车之驿公司在火灾中确有损失发生，故其具体损失数额由法院结合本案案情、房屋面积、过火面积、现场勘验情况、各方陈述、生活经验及社会实践考虑折旧等具体情况予以酌定，金额酌定为80万元。张小斐借照经营，出借方巴顿方庄店应当对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巴顿方庄店系个人独资企业，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车之驿公司要求巴顿方庄店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予以支持。车之驿公司主张贾俞玲系张小斐的合伙人，实际经营玉林串串香，但其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车之驿公司要求被贾俞玲承担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车之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各项经济损失80万元；二、北京巴顿饮食文化发展中心方庄店对上述第一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胡明刚在北京巴顿饮食文化发展中心方庄店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情况下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对以上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北京车之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车之驿公司火灾损失之认定是否妥当。
水火无情。经查明，《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火灾事故系由张小斐实际经营的玉林串串香饭店使用液化气不当所引起。车之驿公司因毗邻玉林串串香饭店而被殃及。该公司在火灾发生后及时对现场照片和视频进行公证保存，并将烧毁之实物、现场，在不影响经营的前提下予以保留，以作为日后诉讼中火灾损失确定之依据。一审中，车之驿公司提交评估申请，并依照评估公司要求提供相应装修及物品之明细。通过现场勘查，由于现场物品、配件等因过火后已无法辨认或已无实物，通过现场无法掌握火灾前原有装修情况，评估公司在受理两年以后，向一审法院出具了《退案说明》。一般财产损害赔偿案件应由主张受损者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中火灾类财产损害赔偿案件因其特殊性，许多证据由于被灼烧甚至完全烧毁而难以取得，不宜对受损者的举证义务要求过苛，否则容易导致当事���利益失衡。本案中，车之驿公司对于现场之保护已基本尽到注意义务，并依法提出评估，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张小斐关于车之驿公司对于受损物品可以找原销售方开具证明的意见虽有一定建设性，但车之驿公司关于该方案无可操作性的解释亦在情理之中。
迟到的正义非正义。车之驿公司除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起诉主张的部分以外，亦有许多间接损失无法主张。本案仅评估阶段即耗时两年，两年中受损物品之保存势必占用房屋空间，亦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经营。为兼顾公正与效率，使火灾受损方尽早完全恢复生产，一审法院在评估机构无法给出确定损失的情况下，未拖沓徐行，及时结合本案案情、房屋面积、过火面积、现场勘验情况、各方陈述、生活经验、社会实践以及同等规模同等级别汽车服务类企业配件、办公物品一般情形，依据公平原则予以酌定，基本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妥。张小斐上诉称评估公司之所以退案系车之驿公司不配合所致，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从评估材料和一审庭审笔录中亦无法得出此结论，故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张小斐上诉请求驳回车之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亦与情理相违，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张小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魏 曙 钊
审 判 员 屠���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毕 凤 敏
书 记 员 翟 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