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义全，男，汉族，1964年8月14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祥，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人民南路8号。
法定代表人：李武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爱军，北京市仁人德赛（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仁，男，汉族，1968年6月2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爱军，北京市仁人德赛（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义全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盐城市政公司）、被上诉人张玉仁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4）盐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义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祥，被上诉人盐城市政公司及被上诉人张玉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义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对于《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应当提供反驳证据或提出鉴定申请，否则应认定该协议的真实性。一审判决以孙学荣下落不明为由，表述称“故该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尚不能完全确定”，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明，事实认定不清。2、对于孙学荣与张玉仁之间的往来款项问题。工程审计已经完毕，说明相关工程资料已经具备，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无法查清张玉仁是否欠孙学荣工程款及欠款的具体数额”，属事实认定不清。二、本案是工程款债权转让，而非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应以孙学荣与熊义全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内容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应以孙学荣单方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确定。该通知书中所表述的“由我本人所应承担的义务也由熊义全履行”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双方属于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至于熊义全一审中表述愿意承担扫尾工程义务是对农民工负责和完成工程的需要，与接收孙学荣所转让的工程款债权不冲突，更不代表其自认与孙学荣之间为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三、孙学荣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一般工程款债权不属于不得转让的债权范围，《债权转让通知书》已经送达给被上诉人，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形成。事实上，张玉仁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也从未表示过异议。张玉仁与孙学荣之间存在的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可由张玉仁另行向孙学荣主张。四、即便按照一审逻辑，即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性尚不明确，熊义全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存疑，且转让的债权数额不具体明确，需要等孙学荣与张玉仁结算清楚后才能确定，本案也应裁定驳回熊义全的起诉，而不应驳回熊义全的诉讼请求。五、一审案由前后不一，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立案审理，却以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合同纠纷判决本案，剥夺了熊义全针对不同法律关系进行主张和抗辩的权利，损害熊义全的合法权益，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盐城市市政公司及被上诉人张玉仁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债权债务概括性转让法律关系正确。1、熊义全与孙学荣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证实，无法证明系孙学荣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包含了债务转移的内容，但并没有得到张玉仁的同意。3、孙学荣与张玉仁签订的《施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不得转让，故孙学荣将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转让无效。4、债权转让通知的主体应当是债权人孙学荣，而本案中却是受让人熊义全通知，故对张玉仁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孙学荣与张玉仁之间未进行所谓工程款的具体结算，双方之间是否还存在债权债务及具体数额无法确定。熊义全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当事人的主体资格，无法替代孙学荣与张玉仁进行工程款结算。三、即使所谓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成立，转让债权的数额确定，由于孙学荣与张玉仁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抵销，孙学荣还欠张玉仁100多万元。综上，熊义全与孙学荣之间的债权债务概括转让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义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玉仁支付熊义全债权转让款9411400元；二、盐城市政公司对张玉仁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三、诉讼费由张玉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2日，盐城市城南新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向盐城市政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盐城市政公司为盐城市城南新区人民路三期与解放南路三期工程的中标人。
2011年10月24日，盐城市城南新区开发建设指挥部（××）与盐城市政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盐城市政公司承建盐城市城南新区人民路三期与解放南路三期工程。其中主要条款有：工程承包范围为盐城市城南新区人民路三期与解放南路三期工程的施工总承包，主要包含（但不限于）道路（快车道、慢车道、人行道）及其桥梁（含桥梁装饰）、土石方工程、板涵、雨水管道、污水管道、公交站台（解放南路三期工程）、供电管沟和路缘石等施工，具体以××提供的招标文件、图纸及工程量清单为准。合同工期以监理单位签发或××认可的开工令中注明的日期为准，150个日历天。工程质量确保达到国家合格标准，本工程质量目标为盐城市市政示范工程。合同价款金额为376380038.27元。合同另行约定了质量与验收、合同价款与支付、违约索赔和争议等条款。
上述合同签订后，盐城市政公司将解放南路三期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张玉仁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张玉仁在履行合同中，又与案外人孙学荣于2011年8月9日签订了协议书，将解放南路一标2、3、4#桥梁工程承包给孙学荣施工。案涉主要条款为：三、承包金额：甲方（张玉仁）以工程总价人民币约壹仟陆佰万承包给乙方（孙学荣）。如发生经建设单位、监理同意的工程变更，应无条件执行，工程量按建设单位、监理等单位的签证计算，价格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四、付款方法：按甲方与业主的大合同执行，甲方向乙方收取管理费为工程总价款的11%，签订之日的一个月内乙方向甲方交纳壹佰万元，余款付款时一次性收取。五、双方职责：（略）以上协议双方各持两份，签字生效，款项结清后自行作废！
后孙学荣对解放南路一标2、3、4#桥梁工程进行了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张玉仁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双方之间另发生数笔借款及担保关系，双方对孙学荣应得的工程款及相互账目未经结算。在2012年4、5月份工程接近尾声时，孙学荣因债务问题下落不明。熊义全称，2012年5月5日，孙学荣（甲方）与熊义全（乙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欠乙方材料款，现甲方在解放路南延一标桥梁工程中张玉仁处享有债权（实际工程款以建设方工程决算为准），甲方将该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所有，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由乙方主张债权。
2012年5月21日，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公证处作出（2012）盐都证民内字第346号公证书，内容为：申请人：熊义全，男，一九六四年八月十四日生，公民身份证号码，住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伍佑镇新东南路42号。公证事项:邮寄送达。申请人熊义全为维护其公司合法权益，于二0一二年五月二十一日向我处申请，对其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一页、《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一页的内容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二0一二年五月二十一日下午，在本公证员和公证人员杨涛的面前，申请人以特快专递方式向张玉仁（地址：盐城市文港南路101号高成金水湾花园13号联排105室，邮政编码：224000）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一页、《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一页。盐城顺丰速运有限公司的业务人员王祚辙在本公证处受理了此业务，并开具了515036528609号《顺丰速运面单》一张和《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第30623559号、30233563号发票两张。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一页、《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一页的复印件和寄出的原件内容相符，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顺丰速运面单》、《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的复印件和原件内容相符。公证员缪旭东，二0一二年五月二十一日。附在该公证书后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张玉仁：你欠本人所有工程款，现因本人孙学荣欠熊义全债务，本人现将你欠我工程款全部转让给熊义全所有，自本通知书送达你起，由熊义全向你主张债权，由我本人所应承担的义务也由熊义全履行。特此告知，敬请协助！孙学荣（签字）2012年5月5日。《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为：甲方孙学荣，居民身份证号：乙方熊义全，居民身份证号：。甲方欠乙方材料款，现甲方在解放路南延一标桥梁工程中张玉仁处享有债权（实际工程款以建设方工程决算为准），甲方将该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所有，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由乙方主张债权。甲方签字：孙学荣，乙方签字：熊义全。
2013年12月19日，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公证处作出（2013）盐都证民内字第1590号公证书，内容为：申请人：熊义全，男，一九六四年八月十四日生，公民身份证号码。公证事项:复印件与原本相符，兹证明前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共一页）复印件与熊义全出示给本公证员《债权转让通知书》（共一页）的原件相符。公证员缪旭东二0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该公证书中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盐城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你单位欠本人所有工程款，现因本人孙学荣欠熊义全债务，本人现将贵单位所欠我工程款全部转让给熊义全所有，自本通知书送达贵单位起，由熊义全向你单位主张债权。特此告知，敬请协助！孙学荣（签字），2012年5月5日。
2013年12月19日，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公证处作出（2013）盐都证民内字第2245号公证书，内容为：申请人：熊义全，男，一九六四年八月十四日生，公民身份证号码。公证事项:邮寄送达。申请人熊义全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于二0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向我处申请，对邮寄送达（2013）盐都证民内字第1590号《公证书》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页的内容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二0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十一时三十在本公证处，本公证员和公证人员王健的面前，申请人熊义全以特快专递方式向盐城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武祥（地址：江苏省盐城市人民南路8号，邮政编码：224000）邮寄（2013）盐都证民内字第1590号《公证书》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页（孙学荣与熊义全的身份证）。江苏省邮政物流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的业务人员颜文秀在本公证处受理了此业务，并开具了《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EV660844116CS壹张和《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第01401498号、80209811号、80209810号发票叁张。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2013）盐都证民内字第1590号》《公证书》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页和寄出的内容相符，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的复印件和原件内容相符。公证员缪旭东，二0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2013年12月25日，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公证处作出（2013）盐都证民内字第2254号公证书，内容为：申请人：熊义全，男，一九六四年八月十四日生，公民身份证号码。公证事项:现场送达。申请人熊义全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于二0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向我处申请，对其向盐城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送达（2013）盐都证民内字第1590号《公证书》一份、身份证复印件一页的内容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本公证员和公证人员王健及熊义全，二0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10：30分在盐城市人民南路8号盐城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办公室，该办公室有一男一女二位工作人员，熊义全来到该办公室后面一位中年男子面前，本公证员询问该男子姓名，该男子自称陈德华是公司办公室主任，熊义全和该男子短暂交流后，将（2013）盐都证民内字第1590号《公证书》、身份证复印件交给该男子，该男子收下并称核实情况后再说，10：45分本公证员一行离开办公室。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2013）盐都证民内字第1590号》《公证书》及身份证复印件和现场送达的原件内容相符。公证员缪旭东，二0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2013年12月26日，江苏珠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孙万祥受熊义全委托，向盐城市政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盐城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本所接受熊义全的委托，特向贵公司发出律师函。2012年5月5日，贵公司的债权人孙学荣将贵公司所欠其工程款全部转让给熊义全所有，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也通过公证送达的形式送达给了贵公司，请贵公司依照债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在接函后十日内将尚欠孙学荣的工程款988万元全部支付给熊义全或直接与熊义全协商确定具体款项支付期限，避免由此引起纠纷发生诉讼带来不必要的经济损失。有关债权转让金额贵公司可直接与熊义全进行核对确认。
2014年1月23日，江苏珠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孙万祥受熊义全委托，再次向盐城市政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盐城市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本所接受熊义全的委托，特向贵公司发出律师函。2013年12月26日，本所就孙学荣在贵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熊义全并就转让款项如何支付的事宜向贵公司发出了律师函。在此之前熊义全也已通过公证送达的形式通知了贵公司，但直至目前，贵公司仍未就转让款支付事项与熊义全达成一致意见。为依法维护熊义全的合法权益，避免贵公司遭受损失，请贵公司不得将孙学荣在贵公司已经转让的债权支付给其他任何人，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损失均由贵公司承担。特此函告，敬请配合。
一审中，一审法院询问熊义全对孙学荣出具给张玉仁债权转让通知中“……自本通知书送达你起，由熊义全向你主张债权，由我本人所应承担的义务也由熊义全履行。”如何理解时，熊义全回答：当时签订协议时，孙学荣在张玉仁的工程处还有部分扫尾工程未结束，孙学荣要求熊义全一并帮他完成，熊义全就答应他的要求。因为本身转让的是工程款，所以由他承担的义务也是工程上的义务。
上述盐城市城南新区人民路三期与解放南路三期工程从2011年8月20日开工建设，于2012年9月22日通过竣工验收。案涉2#、3#、4#桥总工程价款已经盐城市审计局审计为17079647元（其中2#桥为4374218.10元、3#桥为6266206.61元、4#桥为6439222.31元）。
一审法院认为，盐城市政公司在中标解放南路三期工程后，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张玉仁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张玉仁在履行合同中，又与案外人孙学荣签订协议书，将其中的2#、3#、4#桥梁工程分包给孙学荣实际施工。故盐城市政公司与张玉仁、及张玉仁与孙学荣之间所就案涉工程所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
关于案涉相关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第一、熊义全庭审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5月5日与孙学荣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盐城市政公司、张玉仁均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即该债权转让协议是否为孙学荣本人所签订及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有异议。因孙学荣下落不明，且孙学荣未参与公证，故该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尚不能完全确定；第二、熊义全与孙学荣于2012年5月5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孙学荣，居民身份证号：，乙方熊义全，居民身份证号：，甲方欠乙方材料款，现甲方在解放路南延一标桥梁工程中张玉仁处享有债权（实际工程款以建设方工程决算为准），甲方将该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所有，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由乙方主张债权。但熊义全经公证发给张玉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张玉仁：你欠本人所有工程款，现因本人孙学荣欠熊义全债务，本人现将你欠我工程款全部转让给熊义全所有，自本通知书送达你起，由熊义全向你主张债权，由我本人所应承担的义务也由熊义全履行。特此告知，敬请协助！孙学荣（签字）。在该债权转让通知中,“孙学荣”不仅将其对张玉仁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熊义全所有，同时也明确了由其本人所应承担的义务也由熊义全履行。庭审中，熊义全对此也认可“因为本身转让的是工程款，所以承担的义务也是工程上的义务”。因此，张玉仁与熊义全之间所谓“债权转让”内容中含有将孙学荣与张玉仁施工合同中孙学荣相关义务一并转让的意思表示，属于债权债务的概括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但孙学荣将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给熊义全，并未征得合同相对方张玉仁及其他的同意。该债权债务概括转移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张玉仁不发生法律效力，熊义全与张玉仁之间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关系不能成立。第三，即使孙学荣与熊义全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成立。本案中，盐城市政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孙学荣作为案涉桥梁工程中的实际施工人，其因案涉工程对张玉仁所享有的债权未经结算，熊义全诉称张玉仁仍欠孙学荣工程款9411400元，张玉仁辩称已不欠孙学荣工程款，已超付孙学荣100多万元。根据熊义全与张玉仁庭审提供的证据，因孙学荣下落不明，无法查清张玉仁是否欠孙学荣工程款及欠款的具体数额。对于张玉仁庭审中提供的孙学荣出具的已付款凭证6张计10335000元（其中付条2张计4595000元，借条4张计574万元），证明已向孙学荣支付工程款计10335000元，熊义全对该组证据中的付款、借款数额均有异议，认为其中有部分付款重复计算、借条中的借款实际没有拿到，包括利息在内，应扣除利息后计算借款数额。对于张玉仁提供的证据七证明其代孙学荣支付的桥梁款凭证，熊义全认为归还汇嘉公司的款项不是由张玉仁所支付，即使通过张玉仁支付，孙学荣也已经与张玉仁结清了账目，张玉仁不应再计算该笔款项。对于张玉仁提供了三名到庭证人，证明是受张玉仁雇佣在案涉三座桥下面做挖土、淤泥清理工作，工资都由张玉仁所发的。因此所发生的费用均应在孙学荣应得的工程款中扣减，而熊义全对此并不认可，认为三名证人受张玉仁所雇佣，所从事的工作均是与孙学荣的工程量无关。对于其他张玉仁主张应扣除孙学荣的垫付款、材料款、税款、管理费等，熊义全也均有异议，故本案中无法查清张玉仁是否欠孙学荣工程款及欠款的具体数额。因孙学荣对张玉仁是否享有债权及债权数额均不明确，与债权转让所要求“债权明确具体”的要件一定程度上也有不符合之处。
综上所述，熊义全要求盐城市政公司及张玉仁支付债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熊义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248元，由熊义全负担。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表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熊义全与张玉仁之间系债权转让关系还是债权债务概括转让关系。
本院认为，熊义全虽与孙学荣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明确孙学荣将其在张玉仁处享有的涉案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熊义全所有，由熊义全主张。但在同日，孙学荣签字的发给张玉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孙学荣不仅告知涉案工程款债权已转让给熊义全，同时明确由孙学荣所承担的合同义务也由熊义全履行。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上附有熊义全的居民身份证，并由熊义全将该通知书连同《债权转让协议》一并公证邮寄送达给张玉仁。从上述行为可以看出，熊义全对孙学荣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所作的合同义务由熊义全履行的意思表示，是清楚并予以接受的。一审庭审中，针对法庭询问，熊义全也认可“因为本身转让的是工程款，所以由他承担的义务也是工程上的义务。”但其主张该义务仅限于“扫尾工程”，系其单方解释，亦无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孙学荣与熊义全合同转让的内容应结合《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两份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孙学荣签订上述协议及通知时，涉案工程尚未完工，工程竣工验收及结算尚未进行，而孙学荣签订上述协议和通知后即下落不明，工程义务不再履行。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孙学荣与熊义全之间系债权债务的概括转移，而非债权转让，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孙学荣将其在《施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熊义全，无证据证明已取得了合同相对方张玉仁的同意，孙学荣与熊义全的上述行为不能发生合同权利义务概括性转移的法律后果。故而熊义全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工程款，主体不适格，应予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熊义全关于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熊义全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4248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熊义全；二审案件受理费84248元，系熊义全预交，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葛晓明
审判员 潘 宾
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戚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