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棠涌村第九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李德强，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沛贤，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小龙，广东东方昆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美汁源服装厂。
投资人：郑小东，厂长。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棠涌村第九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第九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美汁源服装厂（以下简称美汁源服装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一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郑小东与第九经济合作社于2008年1月23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郑小东租赁第九经济合作社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大埔村九社工业区二马路四栋第四楼的厂房，合同期限自2008年2月16日至2010年2月15日止。其中，该合同第六条约定：郑小东在租赁期限内，因生产布局需要，在房产主体不变情况下，并首先征得第九经济合作社的同意后，可以在场内装修、间格，一切设施所需费用由郑小东支付，郑小东承诺无论提前终止和合同期满的任何情况下都绝不予作价评估，郑小东不得拆除，无偿归为第九经济合作社所有。
合同签订后，第九经济合作社于2008年1月23日将上述厂房交付郑小东使用。郑小东以该厂房作为经营地址注册成立了广州市白云区美汁源服装厂从事生产经营(其中，美汁源服装厂的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成立日期为2009年4月21日，申请企业名称时备选名称包括“广州市白云区然美特制衣厂”)。
2009年8月28日至同年9月12日期间，美汁源服装厂的投资人郑小东外出。同年9月6日，美汁源服装厂员工涂炳清等49人到白云区新市街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上访投诉反映美汁源服装厂投资人拖欠工人工资逃匿，共拖欠49人2009年6至9月期间的工资约10万元没有发放，要求处理。新市街劳监中队到达现场了解情况后张贴公告，通知美汁源服装厂的投资人郑小东于2009年9月7日10时到现场协助有关部门处理，但经多方联系，均无法联系到郑小东。为维护稳定，解决员工工资问题，该中心反复协调出租方与员工双方的工作，最后确定由场地出租方（即第九经济合作社）垫付员工全部工资70255元。同年9月7日，许某等49名工人签名领取了工资，全体工人并同意将上述工资债权转移给第九经济合作社，由第九经济合作社代为追讨工资。
2009年10月18日，第九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与唐某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因新市大埔九社四栋四楼然美特制衣厂老板郑小东拖欠工人工资逃跑，甲方代郑小东垫付完毕工人工资，工人已经离开。现遗留在四楼制衣厂内有制衣旧机器多台（具体见附件清单），甲方拟变卖处理，双方协议如下：一、乙方以人民币五万六千元的价格购买清单中的旧机器；二、因旧机器拆装后会发生损坏，价值会严重贬损，甲方必须按原租金标准将原然美特在大埔九社四栋四楼（南）厂房出租给乙方使用”。双方在遗留物品清单中确认并注明：旧空调机3台、旧锅炉1台、旧发电机1台、旧打边机4台、旧钉扣机2台、旧打钉机2台、旧平车35台、旧烫台3台、旧裁床、电剪、断布机各1台、旧尾部台。该协议签订后，第九经济合作社与案外人唐某均依约履行，第九经济合作社将涉案厂房出租给唐某使用。庭审中，第九经济合作社陈述其变卖美汁源服装厂旧机器设备所得款项56000元并非归第九经济合作社所有，该款项实际用于垫付工人工资。
诉讼中，对于美汁源服装厂的投资人郑小东在工人上访期间无法联系的原因，郑小东对此解释称其于2009年8月28日到新疆收取货款后，后于9月10日到深圳向亲戚借钱，至同年9月12日回到广州，期间手机于9月3日丢失。郑小东并陈述此期间其工厂人员（其弟弟“郑某”）已将工人上访讨要工资及厂房被封情况予以告知。本案中，美汁源服装厂为证实因第九经济合作社的侵权行为所造成其财产损失（生产设备损失和装修费损失），分别提交了以下证据：
1、现场照片10张（其中，5张照片显示的拍摄时间为2009年3月20日，5张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照片均为打印件），照片拍摄的内容为厂房办公及生产场景，生产场所内有针车等设备及物品。
2、盖有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印章的现场照片6张（照片显示的拍摄时间为2009年9月6日，均为打印后的复印件），照片拍摄的内容为美汁源服装厂厂房内的生产设备。
3、显示名称为“顺达针车行”的送货单4张，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为郑小东：（1）显示日期为2008年2月18日的送货单（编号为0008369）1张，货款金额为92500元，包括柴油锅炉1台（单价8500元/台）、富康四代打边机4台（单价2800元/台）、烫台2台（单价1300元/台）、豪捷衣车28台（单价1450元/台）、银箭……2台（单价7900元/台）、打钉机3台（单价750元/台）、胜玲……1台（单价1台（单价2300元/台）、……打线机1台（单价750元/台）、电剪1台（单价1800元/台）、断布机1台（单价1300元/台）、接毛机1台（单价1600元/台）、全自动缩水机1台（单价3800元/台）；（2）显示日期为2008年2月20日的送货单（编号为0008199）1张，货款金额为1800元，包括衣车斗40套（单价45元/套）；（3）显示日期为2008年3月5日的送货单（编号为0013657）1张，货款金额为32400元，包括双针车2台（单价4800元/台）、直眼机1台（单价14800元/台）、钉扣机2台（单价4000元/台）；（4）显示日期为2008年8月5日的送货单（编号为0013656），货款金额为62300元，包括衣车28台（单价1450元/台）、打边机4台（单价2300元/台）、……车1台（单价3800元/台）、电锅炉1台（单价3600元/台）、烫台1台（单价1300元/台）、电剪1台（单价2300元/台）、发热电剪1台（单价1500元/台）。
4、盖有“广州市振业五金机电行”印章的、显示日期为2009年5月3日的收据1张，货款金额为14200元，内容为柴油机组1套等货款收据1份（柴油发电机组单价12800元/台）。
5、显示日期为2009年7月5日的收据1张，内容为格力空调机货款3500元（其中，显示格力1.5P空调机单价1750元/台，共2台）。
6、显示日期为2008年2月10日的送货单一张，内容为胶筐和大筐货款3276元（其中，胶筐75个，单价28元/个；大筐12个，单价98元/个）。
7、显示日期为2009年3月28日的收据1张，内容为铁床等货款5700元（其中，铁床24张，单价175元/张；1.5m平床4张，单价150元/张；子母床2张，单价450元/张）
8、显示日期为2008年2月15日的收据1张，内容为支付制作凳子等物品货款5800元。
9、显示日期、金额、内容均不清晰的收据1张，所盖印章为“广州市万发不锈钢装饰工程部”。美汁源服装厂据此主张该货款对应为车间空调3台，总金额为9800元。
10、显示日期为2008年2月28日的收据2张，内容为支付郑小东工厂水电安装费42000元（包括用电架、裁床、电线和电器，包工包料）和装修费15000元（包括办公室装修、厕所、泥水工程）；显示日期为2009年4月25日的收据1张，内容为支付工程款17700元。
庭审中，美汁源服装厂陈述上述证据中除证据（1）为电脑存档的打印件外，其他证据均无法提供原件，但证据（2）系第九经济合作社在其他案件诉讼中所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9）主要证明因第九经济合作社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生产设备和办公用品损失共计225476元，上述单据对应的生产设备均是二手购买，故只有票据而没有正式的发票；证据（10）系证明因第九经济合作社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厂房装修损失74700元。对于主张的成品及半成品损失，美汁源服装厂明确主张的1200件成品及半成品属于来料加工，具体完成的件数不清楚，也没有收到加工费，物品已被第九经济合作社处理，美汁源服装厂无法提交承揽合同；对于主张的停办损失，美汁源服装厂陈述该损失是自行估算的，估算期限从2009年9月6日至2010年11月4日，估算的10万元损失是净利润，但美汁源服装厂没有资产负债表、财务报表、工资台账、员工花名册等经营账册资料可以提交，且美汁源服装厂经营期间也未交过税。
经庭审质证，第九经济合作社以美汁源服装厂未提供证据原件为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对于美汁源服装厂据此主张的生产设备内容均不予确认。第九经济合作社并认为从证据（3）来看，单据金额近20万元，从单据日期来看，2008年2月18日的单据编号是0008369，而2月20日的单据编号则是0008199，明显有悖出票顺序的常理；2008年8月5日和3月5日的两张票据开具时间差距有5个月，但票据号码确实相联的，这也不符合常理；基于上述理由，第九经济合作社有理由相信美汁源服装厂所提交的票据材料是伪造的；由于美汁源服装厂拖欠工资引发员工上访和堵路事件，在政府部门协调下，由第九经济合作社负责变卖美汁源服装厂机器设备并垫付员工工资，该行为并无违法，且变卖机器设备的款项并不足以支付员工工资；对于美汁源服装厂主张的装修费损失，生效判决已就此作出认定，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美汁源服装厂主张的成品及办成品损失，美汁源服装厂对此并无证据证实，且第九经济合作社并没有处理美汁源服装厂主张的所谓半成品；对于美汁源服装厂主张的停办损失，美汁源服装厂主张的请求内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另查，2010年3月12日，郑小东就其与第九经济合作社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如认定租赁合同有效，要求判令第九经济合作社退还租房押金10000元并赔偿违约金46080元；如认定租赁合同无效，要求判令第九经济合作社退化押金10000元、2008年1月23日至2009年8月30日缴纳的租金76912元，赔偿装修费损失74700元。第九经济合作社在该案审理中反诉，要求如认定租赁合同有效，要求判令郑小东支付2009年9月份及2009年10月1日至10月22日的租金、综合服务费等费用6400元及滞纳金、电费12365.75元、赔偿金5000元、违约金46080元；如认定租赁合同无效，要求判令郑小东支付2009年9月份及2009年10月1日至10月22日的场地占用费6400元及利息、电费12365.75元，案号为（2010）云法民四初字第391号（下称391号案）。经审理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郑小东与第九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无效以及第九经济合作社在处理郑小东开办的制衣厂欠薪纠纷时变卖了郑小东财产的事实。据此，原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郑小东与第九经济合作社于2008年1月23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第九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郑小东押金10000元；驳回郑小东的其他诉讼请求；郑小东支付第九经济合作社电费12208.67元、场地使用费768元及利息；驳回第九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其中，对于郑小东主张赔偿厂房装修费损失747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查明认定因郑小东提供的3张收据并非正式的发票，且收款人在收据的存根联上签名亦不符合开具收据的常理，同时郑小东并无提供装修合同佐证上述收据，故对该3张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采信；结合第九经济合作社否认郑小东承租诉争厂房后进行了上述3张收据反映的装修及郑小东无提供证据证实其对诉争厂房进行装修经过第九经济合作社同意的事实，郑小东主张第九经济合作社赔偿其装修费损失74700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011年1月25日，第九经济合作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美汁源服装厂及郑小东连带向第九经济合作社返还代垫付工资70255元及同期贷款利息，案号为（2011）云法民一初字第423号（下称423号）。经审理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美汁源服装厂是郑小东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2009年9月6日，美汁源服装厂40多名员工上访、报警反映郑小东拖欠7－8月份工资的情况；劳监中队到场了解情况并要求郑小东协助处理，但郑小东未出面；在政府部门协调下，全体员工与第九经济合作社达成协议，由第九经济合作社全额垫付发放美汁源服装厂、郑小东拖欠的工资；美汁源服装厂、郑小东共拖欠工资71255.4元，第九经济合作社实际垫付70255元。基于上述查明认定事实，原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美汁源服装厂支付第九经济合作社70255元，郑小东承担连带责任；驳回第九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以上事实，有厂房租赁合同书、收款收据、送货单、关于逃匿欠薪问题的答复、证明、协议书、遗留物品清单、照片、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美汁源服装厂在原审起诉称：美汁源服装厂的投资人郑小东于2008年2月15日起租用第九经济合作社的厂房拟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广州市白云区然美特服装厂”，经电脑检索后在备用名中取用“美汁源”，美汁源服装厂于2009年4月21日拿到营业执照正式成立。成立后，美汁源服装厂一直是合法经营。2009年9月5日，美汁源服装厂投资人郑小东外出办事几天，留下隐名股东石某处理事务，引起部分工人恐慌，第九经济合作社利用这个机会在美汁源服装厂未欠房租和工人工资还未到发放期限的情况下，强行砸门进驻工厂拿走账本并将所有设备、生产原材料、成品半成品全部低价出卖并将厂房另租他人。石某在第九经济合作社出卖美汁源服装厂时曾要求垫付工人工资，第九经济合作社个别负责人因个人未捞到好处而执意不从。美汁源服装厂的投资人出差在外因手机被盗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其后通过上访，第九经济合作社所在地的新市街道办事处竟然回复说“九社在垫付工资后有权对场地内设施进行处置和对场地再出租，九社这样做不违法”。美汁源服装厂认为国家的法律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或者非法查封没收”。即便在美汁源服装厂欠薪的情况下未经过法院等国家法律机关，第九经济合作社也无权低价变卖美汁源服装厂的财产，更何况美汁源服装厂尚未到工资发放期限。因此，美汁源服装厂认为第九经济合作社的作法完全是胡作非为。法律又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美汁源服装厂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请求判决第九经济合作社贱卖“广州市白云区美汁源服装厂”的行为违法并判令第九经济合作社赔偿美汁源服装厂损失400176元（其中，服装厂设备及办公用品225476元、装修费74700元、成品及半成品1200件、服装厂停办损失1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第九经济合作社承担。
第九经济合作社在原审答辩称：我社不同意美汁源服装厂的诉讼请求，美汁源服装厂所依据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我社在事发时变卖美汁源服装厂的机器设备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的行为是经过政府部门研究许可，并且是在事态紧急的情况下作出的决定，我社的行为并不违法。同时，美汁源服装厂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受到的损失数额。我社处置美汁源服装厂的相关财物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0）云法民四初字第391号以及（2011）云法民一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美汁源服装厂在租赁场地从事生产经营过程中，不仅拖欠电费，更在2009年9月因拖欠工人工资且美汁源服装厂投资人郑小东采取既无法联系又没有积极参与处理上述工人工资问题的不负责任态度引发员工群体性上访讨薪事件，从而导致美汁源服装厂经营场地的出租人即第九经济合作社为美汁源服装厂垫付了工人工资。垫付工资后，第九经济合作社在美汁源服装厂投资人郑小东无法联系的情况下收回出租的经营场地并变卖处分了遗留在美汁源服装厂厂房内的生产设备及物品。对于上述处分行为，第九经济合作社既没有征得美汁源服装厂的同意，也没有进行证据上的保全或价值上的评估，更无遵循法律途径主张行使留置权。因此，第九经济合作社的上述行为确已构成了对美汁源服装厂财产权益的侵害，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美汁源服装厂主张第九经济合作社的上述行为造成其生产设备及办公用品损失225476元，但美汁源服装厂就此提交的相关收据和送货单均为复印件，并不能提供证据原件予以质证。且美汁源服装厂既不能提供正式的购销发票，也不能提供相关买卖合同就此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美汁源服装厂据此主张的生产设备及办公用品的物品内容和物品价值不予认定。基于上述理由，由于美汁源服装厂未能举证证实其所主张的存在实物资产（含生产设备及办公用品等）价值损失225476元，而本案的实际情况也无法再现第九经济合作社实际收回场地时，遗留在美汁源服装厂厂房内生产设备与物品的具体情况以及该部分财物的价值，而对于上述情形的出现，双方均有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本案的全部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意见，对于第九经济合作社的擅自处理行为，第九经济合作社应按其实际变卖所得价款赔偿美汁源服装厂56000元。对于美汁源服装厂主张的物品价值与第九经济合作社变卖物品所得之间的价值差额问题，其原因在于美汁源服装厂主张的生产设备和物品是以正常使用为目的而购买定价，而在变卖时是作为废旧设备和物品出卖；而之所以导致如此之结果，其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美汁源服装厂投资人对于拖欠员工工资以及因此引发的群体性事件采取放任不理的不负责态度，客观上促使第九经济合作社为收回场地而变卖处置场地内的资产。可见，导致资产变卖处分贬值的根本过错还是在于美汁源服装厂自身，相应损失也应由美汁源服装厂自行承担。因此，原审法院对美汁源服装厂主张赔偿超出上述数额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定支持。
对于美汁源服装厂主张赔偿成品及半成品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美汁源服装厂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的加工承揽关系的存在和履行情况，即未能举证证实该项损失的实际发生和实际损失数额，故原审法院对美汁源服装厂该项诉讼请求不予认定支持。对于美汁源服装厂要求第九经济合作社赔偿其停业损失的诉讼请求，根据已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2009年9月因美汁源服装厂拖欠工人工资且美汁源服装厂投资人采取无法联系、放任不理的不负责态度引发群体性上访讨薪事件，最终美汁源服装厂工人在领取第九经济合作社代垫的工资后遣散。因此，美汁源服装厂自2009年9月6日起的停业状态显然是其自身过错所致，与第九经济合作社无关，美汁源服装厂请求第九经济合作社赔偿2009年9月6日至2010年11月4日期间的停业损失，其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美汁源服装厂主张赔偿厂房装修费损失747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美汁源服装厂该项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已在（2010）云法民四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中作出认定调处，故美汁源服装厂在本案中就该项赔偿请求的提出属重复起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对美汁源服装厂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第九经济合作社赔偿美汁源服装厂56000元；二、驳回美汁源服装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2元，由美汁源服装厂负担6280元，第九经济合作社负担1022元。
判后，上诉人第九经济合作社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美汁源服装厂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均由美汁源服装厂负担。上诉主要理由：1、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由于美汁源服装厂的投资人郑小东欠薪弃厂逃匿，致使其员工上访和堵马路，造成恶劣影响，并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在此情况下，由新市街道办事处组织协调，变卖了美汁源服装厂厂内弃置设备并用于清偿员工工资。首先，实际取得涉案设备变卖款项的是美汁源服装厂的员工，而非上诉人，上诉人在变卖行为中并未获益。其次，最终造成变卖事实的发生是基于美汁源服装厂过错造成的，而且变卖事实的发生是新市街道办事处为化解员工闹事而作出的行政指令。最后，即使存在赔偿事实，也应该由收益方（美汁源服装厂的员工）或过错方（美汁源服装厂）承担，而非由在变卖过程中未获得任何利益的上诉人承担。2、原审判决完全忽视上诉人提出主张抵销的抗辩，在原审判决中对该抗辩只字不提，严重损害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根据(2011)云法民一初字第423号生效判决书，美汁源服装厂应向上诉人支付代垫付工资70255元。假设上诉人需向美汁源服装厂承担给付责任的，即上诉人与美汁源服装厂互负到期债务，符合合同法上述“抵销”的规定，因此，假设上诉人需根据原审判决承担56000元的给付责任，经抵销上诉人对美汁源服装厂负有70255元的债权，上诉人应无须对美汁源服装厂承担任何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美汁源服装厂没有到庭应诉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42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美汁源服装厂和郑小东没有按照该判决书的内容对第九经济合作社履行还款70255元义务，第九经济合作社也没有申请强制执行。第九经济合作社在原审中表示，即便第九经济合作社应向美汁源服装厂进行赔偿，赔偿的款项也应当与美汁源服装厂拖欠第九经济合作社的423号民事判决书的款项予以抵销。
本院认为，第九经济合作社在美汁源服装厂的投资人郑小东无法联系的情况下，变卖处分了遗留在美汁源服装厂厂房内的生产设备及物品，已构成了对美汁源服装厂财产权益的侵害。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第九经济合作社应赔偿美汁源服装厂56000元，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但根据423号民事判决，美汁源服装厂应支付第九经济合作社70255元，郑小东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基于42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美汁源服装厂及郑小东没有按照该判决书的内容对第九经济合作社履行支付70255元的还款义务，且第九经济合作社在原审中提出了对双方的欠款进行抵销的主张，该主张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的相关规定，故对于第九经济合作社提出的双方债务相互抵销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因经抵销后第九经济合作社无须向美汁源服装厂支付变卖处分生产设备及物品的款项56000元，故对美汁源服装厂起诉要求第九经济合作社返还变卖处分生产设备及物品的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一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州市白云区美汁源服装厂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7302元、二审受理费1022元，均由广州市白云区美汁源服装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璟
审 判 员 邹殷涛
代理审判员 黄 钜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