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县汉葭街道鼓楼居委108号，组织机构代码00915017—9。
法定代表人：肖健康，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海，该办事处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仁才，男，1952年6月21日出生，苗族，居民，住重庆市彭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碧，女，1954年11月22日出生，苗族，居民，住重庆市彭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女，1984年3月21日出生，苗族，居民，住重庆市彭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1，男，苗族，2006年11月18日出生，学生，住重庆市彭水县。
法定代理人：谢某，系其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2，女，2015年10月2日出生，苗族，学龄前儿童，住重庆市彭水县绍庆街道白云社区*组。
法定代理人：谢某，系其母。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猛，重庆市彭水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公路局,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县汉葭街道沙沱居委56号公路小区，组织机构代码67610633—1。
法定代表人：陈启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波，重庆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林，重庆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汉葭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田仁才、张胜碧、谢某、田某1、田某2（以下简称田仁才等人），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公路局（以下简称彭水县公路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葭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王文海，被上诉人田仁才、谢某及田仁才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猛，彭水县公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波、周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葭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田仁才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发生事故的公路系汉葭街道办事处管理的乡村道路属认定事实错误。1.事故路段为县道，管理人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一审判决仅以彭水县公路局2015年向汉葭街道办事处拨付81320元公路养护资金就认定该道路的管理人为汉葭街道办事处是错误的。2.本案是一起严重超载压垮路基导致的交通事故，应由违法行为人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3.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前公路出现裂痕，而汉葭街道办事处没有设置警示标识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起典型的违法行为导致损害结果，应由违法行为人自行承担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公路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错误。田小兵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不应支持其近亲属精神损害赔偿金请求。
田仁才等人辩称，1.事故路段原系319国道，现改为县道，其管护责任属于汉葭街道办事处。2.田小兵的超载行为属行政违法行为，对造成交通事故是有过错的，一审判决也因此减轻了道路管理者一半的责任。但汉葭街道办事处作为事故路段的管理者，在该事故路段存在严重沉降和裂痕的情况下，既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也没有采取安全措施，也是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3.案涉交通事故是由于路基垮塌造成的，不是田小兵的超载行为把路基压垮，系该事故路段本身存在缺陷所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水县公路局述称，1.彭水县公路局既不是本案上诉人，也不是本案被上诉人，其诉讼地位是原审被告，二审法院应当围绕汉葭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上诉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应不予审理。2.彭水县公路局既不是事故路段的实际管理者，也不是养护者，该路段的管理者是汉葭街道办事处。3.案涉交通事故是车辆驾驶人严重超载所致。
田仁才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彭水县公路局赔偿因田小兵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83805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35115元）、丧葬费28428元、抢救费18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918303元，本案诉讼费由彭水县公路局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根据田仁才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追加汉葭街道办事处为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4日7时50分，田小兵（系田仁才和张胜碧之子、谢某之夫、田某1及田某2之父）驾驶中型自卸货车，从彭水县黄金碳酸钙制品厂向彭水县城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彭水县汉葭街道殡仪馆路段处时发生造成田小兵送医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5年10月9日，彭水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田小兵持B2E驾驶证驾驶渝BF37**号中型自卸货车超过核载质量装载石砂，当行驶至彭水县汉葭街道殡仪馆路段（小地名：滚子湾）处时，路基垮塌，车辆侧翻下道路。认定结论：田小兵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田小兵驾驶的渝BF37**号车辆从2012年9月17日起挂靠在重庆信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名下经营。2015年9月21日，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技术鉴定中心作出对事故车辆的《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该事故发生前转向、传动、行驶、制动系统技术性能有效。
彭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强公路养护管理工作的通知（彭水府办发【2010】173号文件）载明：1.各乡镇人民政府是农村公路养护管理的责任主体，负责编制乡、村公路的养护建议计划，并按照批准的计划组织实施；负责开展乡、村道路的路产路权保护工作。2.县交委具体负责农村公路管理养护工作。主要职责是：负责组织实施农村公路建设和养护规划，编制市级资金补助的农村公路养护大中修建议计划，编制行政区域内农村公路养护计划，筹集和统筹安排管理农村公路养护资金，监管上级农村公路养护专项资金、监督考核县公路局的管理养护工作，检查养护质量，组织协调、检查考核各乡镇人民政府农村公路养护管理及农村公路设施的保护工作。3.县公路局具体承担县道的日常管理和养护工作，拟订县道公路养护建议计划并按照批准的计划组织实施，组织养护工程的招投标和发包工作，对养护质量进行验收。负责指导、监督乡、村道公路管理和养护工作，审核乡、村公路养护建议性计划、检查监督乡、村道公路养护计划执行情况，对乡、村道公路养护质量进行验收，指导和检查各乡镇人民政府建立、落实农村公路养护制度。4.县路政大队负责县道公路路政管理和路产路权保护工作，指导各乡镇人民政府做好乡、村公路路政管理和路产路权保护工作。同时规定乡道、村道公路养护参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的相关技术标准执行。养护项目包括公路路基、路肩、边坡、路面、桥梁、绿化养护等。
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位于彭水县党校至芦洞沟路段。彭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明确乡镇街道农村公路管养工作职责的通知（彭水府办发【2012】111号文件的附件1《乡级农村公路养护路线明细表》载明：党校至芦洞沟路段的责任管养单位系彭水县汉葭街道办事处。2015年，彭水县汉葭街道办事处领取了2015年乡村公路养护资金81320元。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对事发地点路基垮塌原因产生争议，田仁才等人申请对路基垮塌原因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委托重庆市建设工程质量检验测试中心对路基垮塌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7月11日出具《不予受理司法鉴定委托情况说明》，理由为：委托鉴定范围超出本机构资质范围。一审庭审中，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事故现场照片可见路面有沉降及裂缝。田小兵父母田仁才（生于1952年6月21日）、张胜碧（生于1954年11月22日）共生育三个子女。田小兵与谢某共生育两个子女，儿子田某1生于2006年11月18日，女儿田某2生于2015年10月2日。田小兵与田仁才等人的户籍地在重庆市彭水县绍庆街道白云社区一组，该组现已列为城镇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死者田小兵的损失如何计算？二、赔偿主体及责任划分应当如何进行？
针对焦点一：1.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为28428元（4738元/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依照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因田小兵户籍所在地属城镇范围，事发时年满30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可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25147元/年×20年=502940元。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田仁才事发时年满63周岁，可计算17年；张胜碧事发时年满61周岁，可计算19年；田某1事发时年满8周岁，可计算10年，田仁才等人主张9年，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田某2系在事发后1月余出生，属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范畴，可计算18年。田仁才等人主张按2014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279元/年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32068.5元[17年×18279元/年＋1年×（9139.5元/年＋6093元/年）＋1年×6093元/年]。综上，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35008.5元。3.抢救费：因田仁才等人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票据予以证明，该院对该项费用的具体数额无法确认，故该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4.处理丧葬支出的误工损失：该院予以支持720元（80元/天×3人×3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该院依据田小兵的死亡对原告精神的损害，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0元。以上各项合计：906156.5元。
针对焦点二：本案赔偿主体及责任划分问题？本案中，彭水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载明：田小兵驾驶渝BF37**号中型自卸货车装载超过核载重量的石砂，从彭水县黄金碳酸钙制品厂向彭水县城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彭水县汉葭街道殡仪馆路段（小地名：滚子湾）处时，路基垮塌，车辆侧翻下道路。本案中对于路基垮塌究竟是田小兵的超载行为所致，还是本身就存在质量缺陷，或者皆而有之，已无法通过专业的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但该院结合事故路段路面存在的沉降及裂缝现象推定该路段本身存在缺陷，加之田小兵驾驶的车辆超载而导致路基的垮塌。田小兵对自身的死亡存在过错，养护单位未能及时排除隐患也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故本案应由田小兵和事发路段的道路管理者共同承担损害责任。本案的事发地点位于彭水县党校至芦洞沟路段，根据（彭水府办发【2010】173号文件）规定，该路段为乡级公路，责任管养单位为汉葭街道办事处。彭水县公路局的职责是负责县道公路的日常管理和养护工作，检查监督乡、村道公路养护计划执行情况，对乡、村道公路养护质量进行检查验收。而彭水县公路局作为监管部门，其监管责任是行政责任，并不属于民事赔偿责任，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应由田小兵与汉葭街道办事处各承担50%的责任。判决：一、汉葭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田仁才等人赔偿因田小兵死亡产生的丧葬费28428元、死亡赔偿金835008.5元（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办理丧葬支出的误工损失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0元，共计906156.5元的50%即453078.25元；二、驳回田仁才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1.5元，由田仁才等人负担2445.75元、汉葭街道办事处负担2445.75元。
二审中，汉葭街道办事处举示了五份证据。证据一，彭水县政府关于印发彭水县加强农村道路交通安全工作意见的通知（彭水府发【2015】7号），拟证明县交委负责对农村道路养护、道路安全设施维护管理等。证据二，彭水县政府办公室关于明确乡镇街道农村公路管养工作职责的通知（彭水府办发【2012】111号），拟证明在该文件附件1中，虽然明确了党校—芦洞沟10.3公里的责任管养单位系汉葭街道办事处，但根据该文件主文，各乡镇街道负责农村公路管养工作，其职责主要是路面保洁，即保持路面完好、整洁，无堆积物、杂草、枯枝落叶、苔藓等。证据三，汉葭街道芦渡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关于殡仪馆至芦洞沟路段小地名“滚子湾”公路垮塌修复情况的说明，拟证明事故路段路基被压垮后，彭水县公路局将修复工程直接发包给该社区居民何志龙修复，该路段的养护工作，是彭水县公路局直接安排社区进行管理。证据四，汉葭街道芦渡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殡仪馆至芦洞沟路段公路路面养护工作是汉葭街道芦渡湖社区负责，主要负责路面清洁。证据五，李林源、陈代文询问何光学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滚子湾”公路修复系彭水县公路局发包给何志龙，何志龙聘请何光学负责现场管理，修复公路的款项是彭水县公路局划拨给何志龙的。
田仁才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认为仅能证明汉葭街道办事处落实路段养护责任，不能证明芦渡湖社区负责路段管理，且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四，认为部分不属实，汉葭街道芦渡湖社区居民委员会无科学依据证明公路是田小兵压垮的，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五，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彭水县公路局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文件对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毫无价值，也未记载彭水县公路局的职责范围。对证据二的证据特性无异议，认为该文件彭水县公路局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法院。对证据三、四均有异议，但认为既不是书证，也不是证人证言，内容不真实，形式不合法。对证据五，认为属于证人证言，由于未出庭作证，不具有合法性。
本院审查认为，当事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争议，尽管彭水县公路局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该证据可以证明案件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二，一审判决已将其作为证据引用，当事人对此没有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证据三和证据四属于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由于未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也未出庭作证，不能直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五属于证人证言，由于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定，在加强和规范农村公路养护管理方面，彭水县公路局的职责是负责县道公路的日常管理和养护工作；拟定县道公路养护建议计划并按照批准的计划组织实施；组织县道公路养护工程的招标和发包工作；对县道公路养护质量进行检查验收；会同路政管理大队负责县道公路路政管理工作；审核乡、村道公路养护计划报县交委备案；检查监督乡、村道公路养护计划执行情况；对乡、村道公路养护质量进行检查验收；会同路政管理大队指导乡镇做好乡村道公路路政管理工作。彭水县党校至芦洞沟10.3公里的责任管养单位系汉葭街道办事处，各乡镇街道的工作职责主要是负责农村公路管养工作，加强辖区内农村公路巡查，及时排除安全隐患。其质量要求主要是路面保洁，即保持路面完好、整洁，无堆积物、无杂草、无枯枝落叶、无苔藓等。田小兵驾驶中型自卸货车核定装载质量1.995吨，实际装载约12立方米石砂。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汉葭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田仁才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事故路段的管理者是谁、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路段的管理者是否尽到管理维护义务、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田仁才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应否支持，下面分别予以评述。
一、关于事故路段的管理者是谁的问题。县道是指除国道、省道以外县际间公路以及连接县级人民政府所在地与乡级人民政府所在地和主要商品生产、集散地的公路。根据彭水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事故路段为县道。根据（彭水府办发【2010】173号文件）规定，彭水县公路局具体承担县道的日常管理和养护工作，组织实施公路养护计划，对县道公路养护质量进行检查验收等。故彭水县公路局应当认定为事故路段的管理者。同时，根据彭水县政府办公室关于明确乡镇街道农村公路管养工作职责的通知（彭水府办发【2012】111号文件）规定，事故路段的直接管养单位系汉葭街道办事处，且该办事处实际领取了当年的公路养护资金。故汉葭街道办事处是事故路段的直接管理者。二审重在解决事实和法律争议、实现二审终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的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鉴于本案上诉人汉葭街道办事处仅将田仁才等人列为被上诉人，请求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未将彭水县公路局作为被上诉人，要求与其分担权利义务，故对汉葭街道办事处与彭水县公路局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本院不予评判。汉葭街道办事处关于事故路段的管理者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问题。根据彭水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案涉交通事故系田小兵超载、当车行至事发地点时路基垮塌、车辆侧翻下道路所致。尽管事发地点路基垮塌的原因无法查明，但从当事人提交的事故现场照片及陈述可知，事发地点附近路面有沉降和裂痕现象。田小兵驾驶的车辆核定载重1.995吨，却装载了12立方米石砂，属严重超载的违法行为。但从常理分析，事故路段原为国道，后因国道改道纳入农村公路管理范围，即使超载，也不应超过该道路的设计承重。故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应当认定为田小兵严重超载行为与事故路段存在管理维护缺陷共同作用的结果。汉葭街道办事处主张案涉交通事故是田小兵严重超载压垮路基单一原因所致，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事故路段的管理者是否尽到管理维护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公路管理机构作为道路管理者，应当按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根据彭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明确乡镇街道农村公路管养工作职责的通知（彭水府办发【2012】111号文件）规定，汉葭街道办事处应当加强辖区内农村公路巡查，及时排除安全隐患。但在事发地点附近路面有沉降和裂痕的情况下，汉葭街道办事处未通过巡查等方式及时发现险情并予以排除，亦未设置警示标志，导致中型自卸货车经过时路基发生垮塌。可见，汉葭街道办事处未尽到应有的管理维护义务。
四、关于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可以认定事故路段存在管理维护缺陷，道路管理者没有尽到管理维护义务，加之田小兵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导致该车辆经过该路段时路基垮塌。田小兵对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事故路段的管理者未能及时排除安全隐患也存在过错。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田小兵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本案应由事故路段的管理者承担损害责任的50%。汉葭街道办事处关于本案是一起典型的违法行为导致损害结果、应由违法行为人自行承担法律后果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田仁才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尽管道路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田小兵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造成本次事故既有车辆驾驶人严重超载的过错，也有道路管理者未尽到管理维护义务的过错，并非仅因车辆驾驶人的单独过错行为所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田小兵死亡的严重后果，客观上造成了田小兵近亲属严重精神损害。道路管理者未尽到应有的管理维护义务，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属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行为。一审法院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结合田小兵死亡对其近亲属造成精神损害的严重程度，酌情支持死者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0元于法有据，可予以维持。汉葭街道办事处主张田仁才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请求不应支持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汉葭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部分错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明显不妥，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4891.5元，由汉葭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文
审 判 员 刘文玉
审 判 员 万永福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鹏润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