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光机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光电子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文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韩玉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震声，男，1963年1月10日生，汉族，工人，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孙伟，吉林九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光机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震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长经开民重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光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玉石，被上诉人牛震声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震声在原审时诉称，1980年2月，牛震声被调配到原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工厂工作，成为该工厂的固定工，但该厂一直没有为牛震声办理各种社会保险手续。1995年原单位安排牛震声停薪留职，此后，牛震声多次找到单位要求回单位上班，但光机公司一直通知等消息。2013年初，牛震声再次找到光机公司，要求回单位上班，光机公司告知牛震声已经于1995年被原单位除名。同时，光机公司向牛震声出示原单位于1995年1月7日作出的（95）长光厂字3号文件《关于给予张福等四名同志除名的决定》，并声称决定中所称的牛振生即为牛震声。原单位也已经改制，改制时经决定，原单位遗留的包括人事纠纷等在内的相关问题，均由光机公司承担责任。原单位在没有合法理由的情况下，单方面给牛震声予以除名，其行为无效，且依据该除名决定，无法认定被除名的牛振生即为牛震声本人。假设原单位对牛震声除名有合理的理由，由于没有合法送达给牛震声本人，该除名决定对牛震声也不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牛震声诉请：一、确认光机公司对牛震声作出的除名决定无效，要求光机公司为牛震声恢复职工身份并享受职工待遇；二、诉讼费由光机公司承担。
光机公司在原审时辩称，一、牛震声陈述的事实及理由自相矛盾，与实际情况不符。牛震声在起诉状中称：“1995年，原单位安排牛震声停薪留职……今年初，牛震声再次找到光机公司要求上班，光机公司才告知牛震声已经于1995年被原单位除名。同时，光机公司向牛震声出示原单位于1995年1月7日做出的（95）长光厂字3号文件《关于张福等四名同志的决定》……”这段陈述显然自相矛盾，更违背常理。首先，若如牛震声所说，光机公司于1995年1月7日，就已经将牛震声除名，怎么可能在同年又安排牛震声停薪留职呢？其次，在牛震声出示的这份除名决定中显示：“……给予停薪留职逾期不归的牛震声、李生同志除名”。这说明，牛震声的停薪留职起始时间肯定不是其所说的1995年，至少应上溯2年，即1993年，甚至更久。若牛震声坚称是1995年，那么他有法定义务提交相关证据来证明其真实性。二、牛震声不能恢复职工身份待遇的责任不在光机公司，完全在于牛震声自身。首先，《劳动人事部、国家经委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同志》（以下简称《“停薪留职”问题通知》）第六条明确规定：“停薪留职期满后一个月内，本人既未要求回原单位工作，又未办理辞职手续的，原单位有权按自动离职处理。”长春光学精密机械工厂（84）长光厂字第031号文件《关于职工申请“停薪留职的”规定》［以下简称长光（84）31号文件］亦规定：停薪留职期满，超过一周不回单位办理手续者，按自动离职处理。牛震声既为停薪留职人员，必然与单位签订停薪留职协议，牛震声明知法律规定，却在停薪留职后无故不来上班，不与单位联系，这说明牛震声已把自己视为自动离职人员，否则无法理解其为何不来单位上班。退一步讲，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18条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内累计旷工超过三十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单位没有对其进行除名，说明也认可了其自动离职。其次，中国科学院光机精密机械研究所工厂于2001年改制。根据改制的相关规定和要求，原单位的职工是否进入改制后的企业，由职工自主决定，愿意进入改制企业的与改制企业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不签订劳动合同的视为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自谋职业。牛震声这期间仍然没有出现，更加说明其已经不认为自己是这的职工了。现在牛震声提出回来上班，显然是为了获得从企业离退的资格。一个人长达十几年不来上班，在退休时回到单位，因此光机公司认为，导致牛震声无法恢复职工身份和待遇的根本原因不在别人，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三、牛震声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停薪留职”问题通知》中规定，停薪留职的时间一般不超过2年；长光（84）31号文件也明确指出，停薪留职时间为1-2年。如前所述，牛震声停薪留职时间最晚应为1993年，也就是说，至少在1995年前后，牛震声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所以光机公司认为，即使法院受理本案，亦应以超过法定时效为由予以驳回。四、牛震声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首先，牛震声明知停薪留职逾期未归的法律后果，仍然一直不来上班，也不要求上班，这说明牛震声已默认与单位之间从此不存在任何关系了，又何谈恢复身份一说。其次，原单位已于2001年6月整体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只要职工愿意，公司有义务接受，但牛震声自动离职多年不愿意回来，早已不属于原单位职工了，现在的公司又怎能接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0年2月，牛震声被调配到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该所安排牛震声到该所下属的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实验工厂（后更名为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工厂）工作。1993年，因单位效益不好，牛震声被工厂放假回家，一直未上班。2013年12月10日牛震声以光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光机公司对牛震声作出的除名决定无效。为牛震声恢复职工身份并享受职工待遇。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长经技劳仲不字（2013）第4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牛震声的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另查明，光机公司曾于1995年1月7日作出（95）长光厂人字3号关于给予张福等四名同志除名的决定，内容为：根据（92）长光厂字第5号《关于对违纪人员的管理规定》第一条第三款规定，经厂长办公会研究决定，给予在九四年度累计旷勤超过三十天的张福、鲁绍飞同志和停薪期满后逾期不归的牛振生、李生同志除名。再查明，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工厂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该厂的投资者为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2001年5月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对所属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工厂等9家企业实行改制，注册成立光机公司，由光机公司承继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工厂的相关权利及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95）长光厂字第五号《关于给予张福等四名同志除名的决定》是否对牛震声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1995年1月7日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工厂作出（95）长光厂字第五号《关于给予张福等四名同志除名的决定》，虽然决定中“牛振生”与本案牛震音同字不同，光机公司承认该决定的真实性、否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但光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有另外一个“牛振生”其人，故可以确认该决定中的“牛振生”即为本案牛震声。国务院l982年4月10日发布实行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即企业决定对职工予以除名还应当书面通知职工本人。国务院l986年7月12日发布并从l986年10月1日起实行的《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第四条规定：企业对被辞退的职工应当发给辞退证明书。被辞退的职工可以持辞退证明书到本人户口所在地的劳动部门办理待业登记。被辞退的职工在待业期间的管理和待业救济金、医疗补助费的发放，按照《国营企业职工待业保险暂行规定》办理。第五条规定：被辞退的职工对企业作出的辞退处理不服的，可以在收到辞退证明书之日起的十五日内，向当地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对仲裁不服的，可以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用人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四）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工会认为不适当的，有权提出意见。如果用人单位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劳动合同，工会有权要求重新处理；劳动者申请仲裁或者提起诉讼的，工会应当依法给予支持和帮助。现光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书面通知牛震声已被除名，即光机公司的除名处理决定程序不合法，光机公司的处理决定不应当对牛震声发生效力。二、关于牛震声的停薪留职是否合法的问题。《劳动人事部、国家经委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停薪留职”的时间一般不超过二年。“停薪留职”期间，不升级，不享受各种津贴、补贴和劳保福利待遇；因病、残而基本丧失劳动能力的，可按退职办法处理；从事非法活动，符合《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规定的开除条件的，原单位有权按开除处理。第五条规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由本人提出书面申请，经单位行政领导批准后签订“停留职”协议书，并报企业主管部门和当地劳动人事部门备案。要求从事个体经营的“停薪留职”人员，必须凭“停薪留职”协议书到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第六条规定：“停薪留职”期满，本人愿意回原单位工作的，需在期满前一个月向原单位提出申请，原单位应给予安排适当的工作（已关停的企业由原企业的主管部门负责安排）；本人要求辞职的，经单位行政领导同意，可以按辞职处理。“停薪留职”期满后的一个月以内，本人既未要求回原单位工作，又未办理辞职手续的，原单位有权按自动离职处理。根据上述规定，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应当由单位领导批准后签订“停薪留职”协议，并报企业主管部门和当地劳动人事部门备案。本案中，牛震声与光机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停薪留职协议、现有证据也无法确认停薪留职期限，且根据牛震声与光机公司当庭陈述可知，牛震声系被单位放假，并非其主动申请。据此，牛震声与光机公司虽承认停薪留职的形式，但并不符合停薪留职的实质，不应当依据停薪留职的法律规定要求劳动者承担法律责任。现光机公司未能证明双方对停薪留职如何约定及是否解除或终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关于牛震声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牛震声自述被单位放假后虽多次找单位要求上班，始终没有结果，直至2013年初知晓单位作出的除名决定后，即申请劳动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光机公司未能证明本案的停薪留职已过约定期限、亦无法证明已向牛震声送达除名决定，因此，牛震声不属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而未依法及时主张的情况。其于2013年3月申请劳动人事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所述，牛震声与光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95）长光厂字第五号《关于给予张福等四名同志除名的决定》对牛震声不产生除名效力，牛震声与光机公司仍然有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95）长光厂字第五号《关于给予张福等四名同志除名的决定》，对牛震声未生效；二、确认牛震声与光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光机公司负担。
宣判后，光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确认光机公司与牛震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牛震声在停薪留职期满后无故不到单位上班，应视为其自动离职。在牛震声停薪留职后其没有为企业提供任何劳动，企业也未对其进行管理，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在2001年企业改制时，牛震声仍未到企业办理改制的相关手续，其以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动离职的意愿，终止劳动关系的责任在牛震声。另外，牛震声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综上，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牛震声二审答辩称，牛震声不知道光机公司将其除名的情况，故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因牛震声与光机公司之间未签订停薪留职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光机公司要求牛震声在停薪留职两年后必须回单位上班，故在光机公司没有通知牛震声回单位上班的情况下，牛震声一直未回单位上班符合常理。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光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1980年2月，牛震声被调配到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该所安排牛震声到该所下属的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实验工厂（后更名为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工厂）工作。二审庭审中光机公司与牛震声均认可1993年双方口头约定牛震声停薪留职，牛震声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未回单位上班，光机公司未出具牛震声离职的相关手续。另外，光机公司自述其1995年作出的除名决定中的牛振声与牛震声不是同一个人，其从未对牛震声做出过除名决定，亦未通知牛震声其已被除名的情况。
本院认为，牛震声系光机公司职工，1993年停薪留职。光机公司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与牛震声之间没有书面的停薪留职协议，并认可在口头约定的停薪留职期满之后，对牛震声并未作出过除名决定，综上可以认定光机公司与牛震声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光机公司主张牛震声系自动离职，但光机公司并未作出按牛震声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故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光机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牛震声于2013年12月10日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综上，光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长春光机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梁 明
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