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1）湘高法民三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芷江鹤泉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芷江县公坪镇顺溪铺。
法定代表周象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堃，男。
委托代理人米庆松，湖南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石杨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黄明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辉，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力，男。
上诉人芷江鹤泉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鹤泉酒业）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啤公司）侵犯商标专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常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鹤泉酒业的委托代理人邹堃、米庆松，被上诉人重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辉、陈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重啤公司于1996年7月22日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其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啤酒及非酒精饮料。第749323号水滴状图形商标是重啤公司依法核准注册登记的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啤酒商品，续展注册有效期自2005年6月7日至2015年6月6日止。鹤泉公司于2003年3月25日经芷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其经营范围为啤酒生产、销售，注册有效期限为2003年3月25日至2009年11月10日止。鹤泉公司所生产的“金鞭溪纯生”啤酒瓶上烙有重啤公司所注册的水滴状图形商标。重啤公司就本案的诉讼，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6100元，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鹤泉公司在未征得重啤公司许可，也未与重啤公司签订水滴状图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在其生产的“金鞭溪纯生”啤酒瓶上使用重啤公司注册的水滴状图形商标，应认定其生产、销售该商品的行为侵犯了重啤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鹤泉公司公司理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重啤公司请求判令鹤泉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带有重啤公司水滴状图形商标商品并承担律师费等合理开支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但重啤公司请求判令鹤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过高，依法予以部分支持。鹤泉公司有关没有侵犯重啤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一）、（二）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芷江鹤泉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烙有涉及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水滴状图形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二、芷江鹤泉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损失50000元并支付重啤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等合理开支20000元，以上款项共计70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6100元，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元，芷江鹤泉酒业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垫付案件受理费6100元，芷江鹤泉酒业有限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由芷江鹤泉酒业有限公司在执行过程中支付给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上诉人鹤泉酒业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鹤泉酒业利用回收酒瓶生产的啤酒，贴有本公司经注册的商标，有自己的商品名称、图案、厂址、厂名。这样做不会误导消费者，更不会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请求：1、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常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被上诉人重啤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赔数额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鹤泉酒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物证。证据1、商标2张，包装箱1个。拟证明：上诉人使用的商标是本公司经注册的商标，有自己的商标名称、图案、厂址、厂名与被上诉人经注册的水滴状图形没有任何相同或相近似的事实；证据2、上诉人生产的啤酒及包装。拟证明：上诉人生产啤酒只是对啤酒瓶的回收利用，不是对啤酒瓶上的商标利用；上诉人生产的啤酒有自己经注册的商标，外包装、内标签及广告上均使用与被上诉人及其他啤酒瓶上文字、标识没有任何相同或相近似的地方；上诉人生产的产品不会导致消费者误认误购和混淆，没有侵犯回收啤酒瓶企业商标专用权。证据3、同行业生产的啤酒及包装。拟证明：啤酒生产企业利用回收啤酒瓶生产啤酒，符合《关于实施啤酒瓶强制性国家标准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不构成侵犯商标专用权；啤酒生产企业使用本企业经注册的商标，不会导致消费者误认误购；同行业与上诉人一样，只是对空啤酒瓶的利用，不是对空啤酒瓶上的商标使用。第二组书证：证据1、产品价目表及有关调整啤酒出厂价格的通知。拟证明：上诉人使用回收的啤酒瓶生产啤酒价格比本公司生产的啤酒瓶生产的啤酒价格要低；上诉人使用的是回收的啤酒瓶的使用价值，而不是无形资产价值和超额的利润。证据2、对湖南奥华啤酒有限公司的《民事起诉状》。证明被上诉人滥用诉权。
被上诉人重啤公司对上诉人鹤泉酒业提交的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诉人鹤泉酒业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鹤泉酒业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鹤泉酒业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鹤泉公司所生产的‘金鞭溪纯生’啤酒瓶上烙有重啤公司所注册的水滴状图形商标”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应将“水滴状图形”改为“重啤加水滴状图形”。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鹤泉酒业的异议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鹤泉酒业所生产的啤酒，在瓶盖上印有拼音字母“HEQUANPIJIU”，在瓶颈的瓶贴上印有“HECHENGBEER”字样，在其瓶身中间部位贴有大、小两个瓶贴，大瓶贴上有由绿底白字的“金鞭溪啤酒”与白底镶银边黑字的“纯生”文字组成的图案、其底部有黑色字样“张家界土家情酒业有限公司”，小瓶贴由绿底银边及文字和商品条码构成，小瓶贴上标明了生产厂家：芷江鹤泉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地址：芷江公坪生态公业园，电话：1390744****及商品标准、保质期、生产日期、酒精度等。涉案啤酒瓶离瓶底约10毫米处的位置烙有重啤公司注册的水滴状图形商标，该商标位于“重啤”两字之间，其颜色与酒瓶颜色一致。
再查明，鹤泉酒业生产、销售的啤酒，其酒瓶不仅限于涉案啤酒瓶一种，还有从社会上回收的其他啤酒类酒瓶。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鹤泉酒业是否构成对被上诉人重啤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首先，鹤泉酒业生产的涉案产品不会造成普通消费者的误认。根据本案事实，鹤泉酒业在其生产、销售的“金鞭溪啤酒”的瓶盖上标记了“HEQUANPIJIU”、瓶颈标记了“HECHENGBEER”、瓶贴上明显标记“金鞭溪啤酒”。其产品从整体上所反映出的信息，都显示出是鹤泉酒业生产的，而非重啤公司生产的。可见，鹤泉酒业的行为在主观上并没有误导消费者的故意。此外，涉案啤酒瓶并非鹤泉酒业自己生产而是从社会上回收的，瓶身上的水滴状图形标识是无法去掉的。鹤泉酒业用重啤公司的啤酒瓶来灌装其部分“金鞭溪啤酒”，主要是使用了啤酒瓶作为容器的功能，而并非要使用重啤公司的水滴状图形商标。况且，鹤泉酒业即使使用了烙有重啤公司的文字加图形标识，其涉案啤酒产品也不会造成普通消费者误认。结合涉案啤酒瓶上的文字加图形标识所处位置在离瓶底约10毫米处及其与酒瓶无色的颜色相同的情况，加上该酒瓶上突出使用了“金鞭溪”标识，一般消费者不会产生混淆，误认为涉案产品与被上诉人重啤公司注册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可见，鹤泉酒业的行为在客观上也没有造成混淆的后果。故鹤泉酒业的行为不符合商标侵权的法定条件，不构成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其次，啤酒瓶的回收利用符合国家政策规定。国家质检总局1996年制定的《啤酒瓶GB4544-1996强制性标准》有“建议啤酒瓶回收使用期限为两年”的规定，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1999年3月5日发布的《关于实施啤酒强制性国家标准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六条就有“从社会上回收啤酒瓶”的规定，2006年5月17日商务部第5次部务会议审议通过，并经发展改革委、公安部、建设部、工商总局、环保总局同意发布的《再生资源回收管理办法》第二条中也提到了“废玻璃”的再回收，我省2001年各大啤酒厂家签订的《湖南省啤酒行业自律约定书》第二条规定“合理利用资源，旧啤酒瓶（B）回收实行最高限价制，采取措施严格控制啤酒回收瓶流出我省。啤酒瓶回收原则上当地收购，需要在外地收购时，其收购价格不得高于当地企业地收购价格。”可见，在符合产品质量的前提下，国家政策是鼓励提倡从社会上回收啤酒瓶的，回收啤酒瓶的做法也是符合行业惯例的。重啤公司在其啤酒瓶上烙有水滴状图形标识，如果能采取措施保证全部回收，自己重新利用则与相关政策和行业惯例并不矛盾，但在本案中，重啤公司并未采取特殊措施表明不准他人回收其酒瓶或防范其酒瓶流向社会从而被回收利用，而是采取了一种放任不管的态度，从而导致出现了烙有水滴状图形标识的啤酒瓶被他人使用的情形，重啤公司在此情形下起诉他人侵权，既不合情理，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再次，本案中，由于重啤公司主张他人使用其烙有水滴状图形标识的啤酒瓶构成商标侵权，而国家政策从环保、节约的需要考虑提倡利用旧啤酒瓶，从而发生了重啤公司所主张的商标权与公众享有的环境权之间的冲突，也就是个体利益与整体利益的冲突，对于知识产权的保护，必须掌握在法律规定的尺度内，对重啤公司依法享有的商标权，当然应依法进行保护，但是，重啤公司对其烙在涉案啤酒瓶上的水滴状图形标识主张权利，则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如果支持其主张，就只能禁止回收使用类似啤酒瓶，势必造成对国家鼓励提倡的回收利用旧啤酒瓶政策的不利影响，导致对公众整体利益的限制。两利相权取其重，在此情况下，法律更应该保护公众所享有的环境权。
综上所述，上诉人鹤泉酒业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常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合计8200元，由重庆啤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邓国红
审判员钱丽兰
代理审判员唐小妹
二0一一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王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