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市网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姚劲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生达，北京卓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乐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表人：杨宏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涛，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城市网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乐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8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网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乐邦公司该项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乐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关于乐邦公司主张的囤货款，网邻公司的职员牛建军向乐邦公司发送的《副本囤货青岛》表格中明确载明囤货金额，且不包括赠送部分，应视为网邻公司认可乐邦公司在系统中的囤货金额，双方对于乐邦公司后续提取的金额50355．49元予以确认，本院不持异议”，该认定是错误的。首先，本案中的囤货是网邻公司在与案外人北京阳光谷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谷地公司）合作期间允许商家已交费但可不即时开通的合作形式，网邻公司的工作人员发送该邮件只是为了协助乐邦公司了解商家端口的情况，不应作为网邻公司为乐邦公司承诺退款的依据，且邮件中也没有明确网邻公司同意退款的意思表示。其次，经网邻公司向案外人阳光谷地公司了解到，其合作期间会有返点，网邻公司在一审中也补交了返点的相关金额，邮件附件中涉及的购买的端口数量的对价是包含返点在内的，而返点本身并不是乐邦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所以即使退款也只能按实际支付的款项来退款，返点部分应予以扣除。再次，囤货的端口虽囤在乐邦公司对应的代理商账户内，但实际的权利人应为商家，而非乐邦公司，乐邦公司无权将该款项据为己有，合作结束后，又配合其提单的事实恰恰说明权利人为商家而非乐邦公司。最后，由于囤货是乐邦公司与案外人阳光谷地公司合作期间的产物，款项也均由乐邦公司交给了案外人阳光谷地公司，具体能否退囤货是乐邦公司和阳光谷地公司之间的事。在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网邻公司同意替案外人阳光谷地公司支付囤货款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网邻公司返还囤货价值，对网邻公司明显不公平。
乐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网邻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中的“货物”，是记载于赶集网电子系统中，乐邦公司付款后取得的，可以使特定的信息在“赶集网”网站分类信息中置顶显示的权利。本案中的“囤货”，正是乐邦公司为完成“赶集网”的考核任务，在尚无商家交款认购的情况下，以自有资金采购暂时用不到的货物。网邻公司2016年7月1日下午18:05发来邮件通知乐邦公司，因乐邦公司未达到考核文件中指定的最低考核指标等相关约定，网邻公司将终止合同的履行。通知表述：乐邦公司在原合同项下所享有之赶集网房产线产品售卖权限将于2016年7月1日正式终止，乐邦公司于赶集网开通的房产产品线代理服务账号于2016年7月1日关闭。如有已收款尚未提单的赶集房产产品线客户，请乐邦公司安排在账号关闭前完成提单或退款等。乐邦公司邮箱收到通知时已经下班，当晚24时账号就被关闭，网邻公司强行剥夺了乐邦公司所购买的“囤货”的所有权。乐邦公司为维护自己权利，统计了囤货价值，给网邻公司指定的联系人牛建军发去邮件，向网邻公司索赔392万元。牛建军回复邮件称，网邻公司核实数量后按售卖价统计，乐邦公司的囤货价值为822933．08元。其后，乐邦公司陆续提取了50355．49元的囤货，最终数额为772577．59元。一审法院根据网邻公司的电子邮件，判令其支付囤货产品款772577．59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网邻公司的各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该邮件是牛建军对乐邦公司索赔邮件的回复，在乐邦公司索赔390余万元的基础上，网邻公司按照提货价格核实的金额为822933．08元。对话环境、目的均明确。没有人向网邻公司了解商家端口的情况，邮件内容也不涉及任何商家信息。牛建军的职责就是负责联系解约后续事宜，牛建军是否同意退款，网邻公司是否应当退款不需要网邻公司自己来解释，应由法院根据事实依法判决。2．网邻公司的上诉状由姚劲波先生签署，乐邦公司以此为索引查询发现网邻公司和案外人阳光谷地公司均由58同城的CEO姚劲波担任法定代表人，均由58同城CFO周浩担任监事，2017年度企业信用报告列明的通讯地址均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甲10号院，联系邮箱均以“58ganji．com”为后缀，两家公司均为美国上市公司“58同城”的关联企业。两家公司虽均为独立法人，但从2015年和2016年的赶集合作协议可以看出，赶集网与58同城合并后，两公司基于其集团内部的分工，先后作为赶集网运营的主体，网邻公司从阳光谷地公司接收了赶集网的全部运营资质和电子系统资料。在牛建军邮件所附表格中，所有数据均有明确的合同号（根本不涉及返点），货物名称均为“代理商剩余端口名称”（与商家无关），所有赠送的货物统计价格为0，总价值822933．08元是根据售卖价（网邻公司与乐邦公司实际结算付款价）计算，所有数据均来自乐邦公司“购买”，根本不涉及返点。实际上，根据网邻公司的提醒，以及天津、沈阳等地代理商起诉的类似判决，乐邦公司将另案起诉有关返点的价值。毕竟这是网邻公司给予乐邦公司的销售折扣奖励，不因合同解除而失效。3．在2016年7月1日解除合同通知书中，网邻公司表示：“如已有收款、尚未提单的赶集房产产品线客户，请贵公司安排在账号关闭前完成提单或退款，否则由此导致的法律责任由贵公司承担”，明确了合作合同的相对性，即乐邦公司作为代理商负责解决客户遗留问题，网邻公司不会为此操心。事实正是如此，收到网邻公司的通知后，乐邦公司疲于应付客户的退款请求，并没有一家商户找网邻公司退款，所有囤货砸在自己手里，在网邻公司的系统中无法取出和售卖，这些虚拟的互联网财产不存在特定化的登记，因此，并不是不存在权利人是谁的问题，在系统关闭前乐邦公司作为代理商有权提用，系统被网邻公司强行关闭后，所有损失理应由网邻公司赔偿，一审法院判令网邻公司按其邮件列明的价值退还乐邦公司款项，证据充分。4．基于赶集网和58同城的合并，网邻公司与阳光谷地公司根据合并后的集团分工，接手作为赶集网的签约主体，理应承担赶集网运营主体的责任，虽然部分囤货是2016年合作协议前产生的，但正是由于网邻公司强行关闭端口，才剥夺了乐邦公司对互联网产品的使用权。这部分产品一直由网邻公司通过后台掌控，既可以允许乐邦公司等代理商售卖，也可以在解除合同后自行售卖。阳光谷地公司已经退出合同关系，也不再掌控电子系统，与本案争议没有任何关系。
乐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网邻公司退还保证金50000元，预付款2703．71元、未使用的囤货产品款772577．59元及利息38628．88元；2．判令网邻公司赔偿因单方解除合同所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1448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网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31日，甲方阳光谷地公司与乙方乐邦公司签订《赶集网授权服务中心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甲方指定乙方为赶集网分类信息服务的授权服务中心，依据本协议面向客户开展授权业务；本协议有效期至2012年12月31日止。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12年-2014年，阳光谷地公司分别与乐邦公司签订了《协议》、《赶集网授权服务商合作协议》、《赶集网代理协议》，延期双方就2011年签署的《协议》中的合同关系。2015年3月6日，甲方谷地公司与乙方乐邦公司签订《赶集网代理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代理服务；授权期限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乙方须于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向甲方支付保证金50000元；乙方须按照甲方制定并邮件、系统公告等方式告知乙方的授权产品终端价格体系销售授权产品；授权产品的售后服务均由乙方负责解决，如产生纠纷由乙方为客户处理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甲方在协议终止之日起180日内，将乙方在代理账户内剩余预付款退还给乙方。该《赶集网代理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
2016年1月20日，甲方网邻公司与乙方乐邦公司签订《HBG赶集渠道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及其关联方旗下拥有并运营赶集网站，乙方申请在甲方指定区域内及甲方授权范围内为客户提供赶集网络信息服务；乙方在甲方授权的区域内，作为赶集的非独家渠道代理商享有通过赶集网站平台向第三方提供网络信息服务的权利；乙方向甲方缴纳保证金
50000元；乙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后7日内向甲方一次性缴纳首批预付款20000元；乙方授权区域青岛，该区域城市级别一线，折扣5折；本协议自签署日起生效，至2016年12月31日终止；在本协议期限内，任何一方有权在提前30日书面通知对方后解除本协议；乙方必须达到考核文件中指定的最低考核指标，否则甲方有权立即单方解除本协议；双方的合作以预付款的方式进行，乙方在为客户提交购买服务产品申请时，乙方至少应先行支付足额的预付款给甲方。本协议终止且预付款有剩余并未开具发票时，在乙方无违规行为的前提下，甲方将乙方剩余预付款退还给乙方；甲方依据考核文件给予乙方奖励性返款等优惠政策，但该等优惠返款仅可用于赶集产品费用抵扣，本协议因法定或约定之理由终止时，乙方尚未消耗完毕的优惠返款将不退还给乙方。该《合作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条款。
2016年2月23日，乐邦公司签署《2016年HBG赶集渠道代理商Q1季度指标确认书及销售奖励政策》（以下简称《指标确认书》），载明：2016年1月1日-3月31日，会员销售任务为1341000元、现金消耗任务为149000元。2016年5月18日，乐邦公司签署《2016年HBG赶集渠道代理商Q2季度指标确认书及销售奖励政策》，载明：2016年4月-6月的会员开通+现金充值总任务分别为98、162、200，Q2季度为460；渠道代理商连续两个季度未能完成季度考核指标，赶集有权直接解除合作关系并终止合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庭审中，乐邦公司认可其没有完成2016年第一季度及第二季度的销售指标，但表示网邻公司规定的指标过高并且设定了很多门槛。
2016年7月1日，网邻公司向乐邦公司发送《关于终止履行的通知》，载明：因乐邦公司未达到考核文件中指定的最低考核指标等约定，网邻公司将终止原合同履行，乐邦公司在原合同项下所享有之赶集网房产线产品售卖权限将于2016年7月1日正式终止，乐邦公司于赶集网开通的房产产品线代理服务账号于2016年7月1日关闭；如有已收款，尚未提单的赶集房产产品线客户，请乐邦公司安排在账号关闭前完成提单或退款等。
2016年7月8日，网邻公司的职员牛建军向乐邦公司发送《副本囤货青岛》表格，载明：代理商剩余商品数量及代理商剩余端口价格（按售卖价算），其中不包括赠送部分的代理商剩余端口价格为822933．0787元。后乐邦公司申请开通账户，提取金额共计50355．49元。诉讼中，网邻公司表示乐邦公司提取了部分金额后变更为772577．59元，但称阳光谷地公司表示纯现金部分的囤货款为589063．18元，乐邦公司不予认可。诉讼中，乐邦公司表示囤货款为客户交费但未提供服务的部分，没有发生的服务费已先行退还给客户，2016年开始网邻公司不允许使用囤货后，乐邦公司通过现金置换的方式将客户囤货变成乐邦公司囤货。
诉讼中，乐邦公司提交网银截图、电子回单、表格及聊天记录、房屋租赁合同、利润表，证明因网邻公司恶意解除合同，给乐邦公司造成的损失。网邻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乐邦公司与网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合作协议书》约定任何一方有权在提前30日书面通知对方后解除本协议，且乙方必须达到考核文件中指定的最低考核指标，否则甲方有权立即单方解除本协议。乐邦公司在《指标确认书》上盖章视为其认为网邻公司下达的任务指标，现乐邦公司未完成任务指务，网邻公司有权依据合同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乐邦公司要求网邻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乐邦公司要求网邻公司退还保证金及预付款，网邻公司同意退还，该院不持异议。关于乐邦公司主张的囤货款，网邻公司的职员牛建军向乐邦公司发送的《副本囤货青岛》表格中明确载明囤货金额，且不包括赠送部分，应视为网邻公司认可乐邦公司在系统中的囤货金额，双方对于乐邦公司后续提取的金额50355．49元予以确认，该院不持异议。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书》已解除，乐邦公司无法继续使用囤货款，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网邻公司应退还剩余的囤货款项。网邻公司向乐邦公司发送解除通知，应及时退还乐邦公司囤货款项，其未及时退还，应承担乐邦公司的利息损失，但乐邦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6%过高，且无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网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乐邦公司保证金50000元、预付款2703．71元；二、网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乐邦公司囤货产品货款772577．59元及利息28005．9元；三、驳回乐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乐邦公司与网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因乐邦公司未完成考核文件中指定的最低考核指标，故网邻公司有权依据协议解除《合作协议书》。协议解除后，乐邦公司无法继续使用囤货款，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网邻公司应退还剩余的囤货款项。网邻公司的职员牛建军应乐邦公司的索赔请求向乐邦公司发送了《副本囤货青岛》表格，该表格中明确记载了乐邦公司在系统中的囤货金额为822933．0787元，应视为网邻公司对相关事实的确认。扣除乐邦公司后续提取的金额50355．49元，网邻公司应将剩余的囤货金额772577．59元退还给乐邦公司。因网邻公司未及时退还款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支付乐邦公司一定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网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4元，由北京城市网邻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贾 旭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熊 静
法官助理 何 平
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