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8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易合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润杰经典花园2号综合楼6（1-2）。
法定代表人陈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媛，女，1982年6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萌，男，1980年6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军，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科弘居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顺路91号院3号。
法定代表人刘宏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艳红，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81号。
法定代表人陈燕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丽，女，1980年6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静，女，1984年12月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易合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易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萌、被上诉人北京金科弘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科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二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6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媛，被上诉人董萌的委托代理人李军，被上诉人金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艳红，被上诉人城建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牛丽、胡静，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董萌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0月15日下午一点钟左右，我在易合公司的人员范丹丹及中介经理张博的指引和带领下来到北京市昌平区南丰路与怀昌路交叉口东北角的“金科廊桥水岸”看房，行至“金科廊桥水岸”6号楼一单元一楼东头房间的庭院内，由于该庭院地面仅是由角钢、轻质皮上覆盖人工塑料草坪构成，该假草皮是金科公司覆盖上的，看不出下面是4米深的下沉地下室，而且根本没有摆设任何提醒或警示标志，我脚滑踩到覆盖物边缘，覆盖物无法承受重力，致使我连同角钢和轻质皮一起坠落地下室内，且之后长时间内该楼盘开发商、承建商等人员均未出现，也未提供任何抢救措施，直至房屋中介人员分别打报警和急救电话，才由昌平十三陵水库消防队人员将我从4米深的地下室救出，并被急救车送至医院救治，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京盛唐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3388号）：L2椎体压缩骨折，伤残等级为十级。北京市天平司法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意见书（北天司鉴（2014）临鉴字第2210号）：董萌伤后护理期60日。金科公司系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丰路与怀昌路交叉口东北角的“金科廊桥水岸”房产的建设单位，城建二公司是本案发生时发生地的实际控制和管理施工单位，也是本案倒塌地下室的施工单位，应对地下室屋顶工程质量负责。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本案事发地点的地下室屋顶工程质量不合格；其次，金科公司、城建二公司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第三，易合公司也应承担造成我重大伤害的民事侵权责任，其员工约我来看房，我是在其员工引领下来到的该案发地因而造成重大人身伤害。综上，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请求：金科公司、城建二公司、易合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我的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误工费、减少公积金、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交通费、伤残等级及护理期限鉴定费、伤残损害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总计148175元；诉讼费用由金科公司、城建二公司、易合公司承担。
金科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董萌的诉讼请求。案发时涉案工程正处于施工阶段，未竣工验收，未对外开放，我公司不是该工程的实际管理人和控制人，对董萌所造成的人身伤害后果，我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对此承担过错责任。
城建二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董萌看房的行为是其与中介公司的行为，与我公司无关，董萌摔伤所在地不在我公司施工范围内。属于金科公司分包范围内，不在我们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其次，施工现场非施工人员不得入内，董萌及中介公司人员是成年人应有相关常识，应预见损害事实的发生，中介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综上，我公司认为，施工并非是我公司施工，看房行为也与我公司无关，因此应驳回董萌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易合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董萌的诉讼请求。首先，起诉书中陈述的我公司的相关人员经核实没有查到。其次，根据起诉书的陈述，现场没有警示标志，即使是我公司工作人员领到现场也无法发现地下室的情况，无法作出预见。第三，起诉书的陈述中表示我公司的相关人员已尽到义务，易合公司是负责二手房买卖，本案所涉的工程并非二手房，是否应由我公司的人员带到现场看房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董萌称其于2013年10月15日，在易合公司工作人员范丹丹（音）和张博（音）的带领下，前往金科廊桥水岸小区看房，在该小区6号楼楼下，董萌跟随着范丹丹一同踏上一块假草皮，结果董萌坠入假草皮下的露天地下室并导致腰部受伤。范丹丹当即报警，北京市昌平区公安局消防支队十三陵中队出警进行救援，并将董萌送至北京市昌平区医院（以下简称昌平医院）住院治疗。经昌平医院诊断，董萌所受伤情为L2椎体压缩骨折。董萌住院12天，花费门诊及住院费用共计6303.56元。董萌购买腰部护具花费520元。经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董萌的伤后护理期为60日。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董萌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董萌共花费鉴定费用4500元。董萌自住院起至出院后，共计休假2个月零2周。董萌提交北京卫星制造厂出具的《工资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董萌同志为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北京卫星制造厂在编职工。2013年年收入为164286元，月均收入为13691元。休病假期间扣发了对应月份奖金。”董萌未提交其工资收入的完税凭证。董萌主张其住院及出院后，均由其亲戚董元玲护理，并提交董元玲出具的《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董萌支付护理费总计8409元，其中13天护理费1131.65元；49天护理费3412元；74天护理费3865元。”
董萌受伤地点金科廊桥水岸小区系金科公司开发，城建二公司负责施工建设，金科公司自2012年开始对外销售廊桥水岸小区的房屋。董萌坠入的露天地下室的上方开口距地面约半米高，周围没有围栏，地下室上方搭有木条并铺盖有假草皮，该草皮系金科公司铺设，周围未设置警示标志。董萌受伤时，城建二公司尚未与金科公司办理工程移交手续。
易合公司不认可范丹丹系其公司员工，但认可该公司有员工叫张勃。本案庭审过程中，易合公司不认可销售过金科公司的房子，但在庭前易合公司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易合公司认可该公司有销售金科廊桥水岸小区的情况。
另查，董萌为城镇户口。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调派出动单》、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发票、鉴定意见书工程验收接管交接表、情况说明等。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为金科公司、城建二公司和易合公司是否应当对董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需要承担，应当如何确定责任比例？董萌自己是否存在过错？
本案中，董萌受伤时，金科廊桥水岸小区尚未竣工验收，亦未移交至金科公司，故城建二公司对小区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城建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在小区周围设立围挡或者安全警示牌，故对于董萌的损害，城建二公司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金科公司认可露天地下室周围没有围栏，地下室上方的假草皮为金科公司搭放，周围亦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故金科公司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易合公司虽不认可范丹丹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但根据本案证据情况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法院推定董萌系受易合公司工作人员带领前往金科廊桥水岸看房，虽然看房本身并不收取费用，但带人看房的行为是为其售房盈利做准备，且董萌是受到易合公司工作人员的指引上到假草皮上并摔下去，故易合公司对其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由于露天地下室的上方开口距地面有一定距离，且假草皮的铺设情况与真草皮具有差异，董萌作为成年人亦具有一定的审慎注意义务，预见到其行为的危险性，故董萌对自己的损害后果亦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根据本案事实及证据情况，法院确定董萌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责任，易合公司承担20%的责任，城建二公司和金科公司各承担35%的责任。
董萌的损失情况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医药费，董萌花费的医药费6303.56元，但由于其腰部损伤需要护具，为此董萌出资520元，该支出属于其合理支出，故法院将该费用纳入其医药费的范畴，并核算其医药费共计6823.56元。
关于护理费，董萌的护理期为60天，董元玲为董萌出具的收据显示13天护理费为1131.65元，49天的护理费为3412元，由于上述期间的护理费未超出法定的护理费标准，故法院认定董萌的合理期间护理费为4543.65元。
关于误工费，董萌的误工期间为2个月零2周，董萌未提交其工资收入的完税证明，故法院以个税起征点作为计算董萌的误工费标准，经核算，董萌的误工费为8750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董萌住院12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0元。
关于营养费，法院根据董萌的伤情酌定为400元。
关于交通费，法院根据董萌的治疗情况酌定为300元。
关于伤残赔偿金，董萌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董萌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为80642元，该金额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法院酌定为5000元。
关于减少的公积金，董萌未提交有关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董萌共计损失数额为107059.21元。易合公司应当赔偿董萌21411.84元，金科公司和城建二公司应当各赔偿董萌37470.72元。对于董萌的过高要求，法院不予支持。
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金科弘居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董萌损害赔偿金共计三万七千四百七十元七角二分；二、被告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董萌损害赔偿金三万七千四百七十元七角二分；三、被告北京市易合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董萌损害赔偿金二万一千四百一十一元八角四分；四、驳回原告董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易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三项，改判降低赔偿责任比例，并由董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上诉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范丹丹、张博”并非我公司的员工，无法证明董萌之损伤与我公司存在因果关系及任何关联性；2、原审法院所划分的责任比例错误，董萌自己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责任，金科公司、城建二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董萌摔伤的后果亦应负有过错。
金科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易合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事故的起源系因易合公司私自带领客户到未竣工的楼盘看房所致，我公司没有责任，不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公司未提出上诉。
城建二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易合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事故的起源系因易合公司私自带领客户到未竣工的楼盘看房，未尽到注意义务所致，我公司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没有责任，不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公司未提出上诉。
董萌答辩称：不同意易合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在本院审理期间，董萌提交网页打印件一份，该打印件显示：安居客范丹丹的店铺，易合房产，为您提供专业、贴心的买房卖房服务！最熟悉板块：昌平——昌平县城，联系范丹丹：138XXXX****，并附有照片。董萌据此证明范丹丹系易合公司的员工，网页上显示的电话与事发时报警人的电话一致。易合公司对该网页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金科公司对该网页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城建二公司对该网页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及董萌提交网页打印件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以下两个方面的问题，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一、关于董萌之摔伤与易合公司之间的关联性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带领董萌到尚未竣工验收的金科廊桥水岸小区看房的工作人员为范丹丹和张博（音），事故发生后，现场报警求助的人亦为范丹丹，易合公司虽否认范丹丹为其单位员工，但认可公司中有叫张勃的员工，故原审法院推定董萌系在易合公司工作人员带领下前往金科廊桥水岸看房，符合逻辑推理。易合公司主张其与涉案事故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结合董萌在二审期间提交的网页打印件，易合公司完全可以联系到范丹丹，以查明事实真相，但其却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易合公司应就其所述主张，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
二、关于原审法院所划分的责任比例问题，董萌摔伤的地点为未完工的施工现场，易合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带领董萌去看房时，应有谨慎的注意义务，选择安全的通道通行，现董萌在易合公司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不慎掉入地下室，故原审法院认定易合公司存在过错，并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妥。易合公司以董萌自己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责任，金科公司、城建二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董萌摔伤的后果亦应负有过错为由，要求降低其承担责任的比例，理由不成立，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易合公司之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二百六十四元、鉴定费四千五百元，由董萌负担七百七十七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易合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一千五百五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城建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北京金科弘居置业有限公司各负担二千七百一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三十六元，由北京市易合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