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少春，男，196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正刚，江苏众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萍，女，196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正刚，江苏众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加林，男，197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上诉人顾少春、张秀萍因与被上诉人朱加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3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少春、张秀萍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导致判决错误。案涉的本金及部分利息经被上诉人同意依法将该债务转移给案外人梁某，应当由梁某向被上诉人履行112万元的债务，上诉人顾少春仅对45万元承担还款责任。2.上诉人顾少春于2016年2月5日以承兑汇票的形式归还了被上诉人朱加林10万元应当予以认定。3.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涉案债务是上诉人顾少春转借给案外人梁某，并未用于家庭的经营和生活，所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张秀萍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朱加林辩称：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转移需经债权人同意，原债务人退出债权债务关系，不再承担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梁某从未签订过转让协议，本案不符合债务转让。大额债务转让关系不能凭主观想象，应以明确的、清晰的书面转让协议为准。2.2018年2月16日大年初一我收到上诉状不久，给梁某拜年时求证我借款给顾少春和梁某有无关系时，梁某肯定地说我借款给顾少春与其无关。3.本人没有收到10万元承兑汇票，也没有看到承兑汇票有梁某、田作龙的签字证明，加上我电话向田作龙核实，其称在阜宁从未和我见过面，更不可能看到上诉人交付承兑汇票给我。4.上诉人借款时陈述是用于个人家庭经营，张秀萍没有工作，所以是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顾少春、张秀萍共同归还借款145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顾少春、张秀萍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加林与顾少春为多年的朋友关系，彼此素有经济往来。顾少春、张秀萍为夫妻关系。2013年1月顾少春以经营需要资金为由，向朱加林借款。2013年1月20日，朱加林以银行卡转账的方式向顾少春转账100万元。顾少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朱加林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月息2分)。”2015年1月3日对以上的借条进行换据，顾少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朱加林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正(以前借条作废，2015年6月30日前还清)”。经结算以前的往来账目，顾少春于2015年5月17日又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朱加林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正(2015年12月还清)。”2015年5月17日，朱加林向顾少春出具备忘录一份，载明：“顾少春2013.1.20所写借朱加林壹佰万元欠条作废，以2015.5.17借条壹张为准”。顾少春分别于2016年4月21日、2016年8月16日向朱加林的银行卡转账支付5万元、10万元。2017年1月21日，朱加林向顾少春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顾少春徐乐乐画1张(市场价值经南京仓大春估价壹拾万元)，如是真迹，按壹拾万元抵债”。顾少春还提交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份。该复印件上顾少春备注“还朱加林欠款、2016.2.5晚20.40分、321房间”。朱加林对收到此承兑汇票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及时足额予以清偿。顾少春于2013年1月20日向朱加林借款100万元，有顾少春出具的借条及朱加林的转账记录为证，对该100万元的借贷关系，予以认定。2015年1月3日，顾少春重新出具100万元的借据，并注明以前借条作废，于2015年6月30日前还清，应认定为对以前的100万元的借贷关系延续。顾少春又于2015年5月17日出具45万元的借据，约定于2015年12月还清。根据双方的陈述及资金交付情况。该45万元借条应认定为对以前利息的结算后而形成的，且无证据证明该结算的利息中含有超过法律保护范围利息。故对该45万元借贷关系，亦予以认定。2015年5月17日，朱加林向顾少春出具备忘录1份，载明2013年1月20日所写的100万元“欠条”作废，以2015年5月17日的借条为准。从内容上来看是作废了2013年1月20日所写的100万元欠条，而并未明确2013年1月20日的100万元借贷归还及消灭情况，更没有否定2015年1月3日就2013年1月20日借款重新出具的借据，而重新出具借据的情况顾少春应是明知的。“以2015.5.7借条壹张为准”也不足以否定涉案的100万元借贷关系，因为顾少春并未举证归还情况，或者对100万元借贷已经消灭作出合理说明。故认定朱加林与顾少春之间存在145万元的借贷关系，对此借款顾少春应承担还款责任。2015年1月3日重新出具的借据上未约定利率，朱加林主张自2013年1月2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没有依据，仅应支持自约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6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顾少春于2016年4月21日、2016年8月16日已归还5万元、10万元，根据顾少春的主张应从所结算的利息45万元中予以扣减。顾少春以画抵偿10万元，朱加林予以接受，该10万元亦应从该45万元中扣减。顾少春提供的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要求冲减借款，朱加林予以否认，仅凭顾少春本人在该汇票的复印件上签注，不足以认定该10万元承兑汇票归还了案涉借款，故该10万元不应从案涉借款中予以扣减。案涉债务发生在顾少春、张秀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故应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顾少春、张秀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顾少春、张秀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朱加林支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朱加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朱加林负担5050元，顾少春、张秀萍负担12800元。
本院二审中，顾少春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2015年3月8日朱加林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梁某乾隆青花赏瓶一只”；复旦大学关于乾隆青花赏瓶的检测报告复印件一份(该复印件有朱加林签名，原件被朱加林收回)；2015年3月25日朱加林、梁某到上海鼎玩文化艺术交流有限公司对该青花赏瓶进行起拍价商定为98万元；拟证明2013年1月20日的借款是顾少春向朱加林所借，借款用途为给梁某使用，后由于梁某没有及时回笼货款，导致顾少春未及时归还朱加林，故2015年3月8日梁某将该乾隆青花赏瓶质押给朱加林。第二组证据，2015年5月17日朱加林出具的备忘录(一审已提交)，拟证明朱加林、顾少春、梁某三方商定该100万元本金由梁某直接归还，利息45万元由顾少春归还。2015年5月17日朱加林给顾少春出具备忘录，梁某给朱加林出具112万元借条，其中12万元是利息。第三组证据，2015年5月17日顾少春给梁某出具的备忘录，拟证明他们之间关于朱加林的借贷已经结清。2016年3月28日朱加林出具给梁某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周慧君书法作品一幅，另等收到福建货款70万元后将青花花瓶退还梁某”。2016年9月14日朱加林出具给梁某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梁某还款12万元”，拟证明100万元债务已经转让给梁某，并获得朱加林的认可，且梁某对转让后的债务进行了部分清偿。第四组证据，2018年4月10日江苏鑫富达通用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一份、顾少春的农业银行明细一份，拟证明案涉借款的用途是顾少春向朱加林借款后转借给梁某使用。第五组证据，2012年4月25至2016年8月16日顾少春打款给朱加林的银行明细，共打款5167700元，还有一笔建行的70万元大概是在2009年至2011年之间，打款记录未能调取。拟证明2013年1月20日除案涉借款外顾少春差欠朱加林借款远多于100万，进一步证明2015年5月17日备忘录中载明的“2013年1月20日100万元欠条作废”指的是2013年1月20日的100万元案涉借条而不是其它欠条。
同时，顾少春申请证人梁某到庭作证，其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1月20日顾少春向朱加林借款100万元，借款用途当时很明确，是借款给我用于采购电器原件。后因为货款未及时回笼，导致我借款未能及时归还顾少春，顾少春未能及时归还朱加林。我告诉朱加林没有钱归还，就将乾隆青花瓶(价值300万)质押在他那里。2015年5月17日晚上，三方签订备忘录，我差朱加林100万本金，利息12万，顾少春差欠朱加林45万。2016年3月28日我给朱加林一幅周慧君的书法作品，2016年9月14日，我又给朱加林12万元现金，他出具了收条……”
朱加林对以上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因上诉人没有提供书面债务转让协议，故对此不予认可。梁某曾因诈骗罪坐牢，其陈述不具有真实性。顾少春出具给梁某的备忘录我没有参与，所以不清楚。周慧君的书法作品在我家，但是系假的，梁某若愿意接收，我愿将所有的字画全都还给他，这些字画全都是他送给我的。2016年9月14日的收条是我出具的，但我实际只收到梁某的11万元，因为我曾在梁某处购买过字画，后来发现是假的，这是梁某退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在2018年4月3日的庭审中陈述100万元是打到梁某的公司账户，与举证时的陈述矛盾，不能达到上诉人的举证目的。
朱加林提交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朱加林和田作龙、梁某的谈话录音光盘及光盘内容书面材料，拟证明顾少春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归还承兑汇票的事实不存在，另证明朱加林借钱给顾少春的事与梁某没有任何关系。第二组证据，江苏鑫富达通用设备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拟证明2013年1月顾少春、梁某既不是该公司股东，亦不是公司法人，借款行为与公司无关。
顾少春对以上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顾少春向朱加林交付10万元承兑汇票时，田作龙不在现场，但该10万元承兑汇票是田作龙从外地带回来的货款，田作龙知道顾少春将该10万元承兑汇票还给了朱加林。梁某到庭证词与朱加林提交的其与梁某的通话证据的举证目的相违背。对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举证目的有异议，当时梁某个人债务较多，委托其内侄张跃进代为持股，梁某一直任公司总经理，顾少春是业务经理。
本院认证意见为：顾少春提供的收条、备忘录等证据材料与梁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其主张涉案债务部分转移的事实应予以认定。对顾少春向朱加林支付1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因朱加林予以否认，顾少春对此举证不足，不予认定。朱加林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低于顾少春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的债务数额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是否正确。3.涉案债务的性质。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债务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朱加林主张涉案债务总额为145万元，顾少春辩称涉案债务仅有45万元，其余债务已经转移给案外人梁某。根据2015年5月17日朱加林出具给顾少春的备忘录载明的内容：以2015年5月17日借条壹张为准。2015年5月17日顾少春出具给朱加林的借条载明的数额即为45万元。同时结合二审期间证人梁某的证词以及朱加林出具给梁某的物品收条以及还款收条、顾少春出具给梁某的备忘录等证据分析，顾少春主张涉案债务部分转移的事实有在案证据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朱加林虽对债务部分转移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充足有效的反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借款人负有对还款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顾少春以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为由要求冲减借款，但朱加林对此予以否认，仅凭顾少春本人在该汇票复印件上的签注，不足以认定该10万元承兑汇票已经归还了案涉借款，故该10万元不应从案涉借款中予以扣减。
关于涉案债务的性质问题。顾少春二审期间已经举证证明向朱加林借款后，款项又转借给了案外人梁某，涉案债务未用于家庭经营或生活，朱加林没有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用于顾少春与张秀萍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涉案债务应认定为顾少春的个人债务。朱加林要求张秀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顾少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3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
二、顾少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朱加林偿还款项20万元；
三、驳回朱加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850元，共计35700元，由朱加林负担30776元，顾少春负担49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圣磊
审判员 吕伟平
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