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马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单北大街1号国旅大厦701室。
法定代表人：蒋建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峰，北京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立，男，196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燕（张小立之妻），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敏，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王兵，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5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女，196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1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李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李某之母），198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枫，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天马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立、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7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马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内容，或将原判决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事故事实是否存在，事故责任是否成立；二、张小立与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侵害天马公司利益，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驳回天马公司鉴定申请，程序违法；四、将生效判决作为案件证据，适用法律错误。
张小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马公司的上诉意见。
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马公司的上诉意见。
平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
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天马公司、张小立共同赔偿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急救医疗费、交通费、火化费等费用307246元、死亡赔偿金1145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65120元、丧葬费462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因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费用50000元，共计2414102元；二、平安公司对上述费用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5日7时55分，在北京市昌平区G6西辅线沙河北大桥公交车站迤南处，张小立驾驶“安凯”牌大型普通客车（车号：×××）由北向南行驶，李某2驾驶自行车同方向行驶，大型普通客车右侧前部将李某2连人带车刮倒，造成李某2受伤。李某2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9月9日死亡。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以下简称昌平交通支队）认定，张小立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和驾车违反交通标线，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故张小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某2无责任。为抢救李某2，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共计花费医疗费191278．93元(含张小立支付的3412元)。2017年10月17日，张小立提出复核申请，因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决定不予受理。2017年12月11日张小立因犯交通肇事罪被羁押，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并于2018年1月30日取保候审。2017年12月28日，张小立之妻卢燕与李某1、唐某、张某签订《赔偿协议书》，由卢燕赔偿李某1、唐某、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整，乙方不要求追究张小立的刑事责任，并同意向张小立家属出具《谅解书》。当日，卢燕支付上述款项并取得了受害人家属的谅解。2018年2月6日，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小立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应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小立具有自首情节，本次系过失犯罪，此前无前科劣迹，已经和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谅解，建议对被告人张小立从宽处罚并适用缓刑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故法院作出（2018）京0114刑初16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小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该判决现已生效。为查清案件事实，法院依法调取了张小立交通肇事罪一案的预审卷宗，卷宗中包括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照片、李某2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书、对张小立及卢燕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天马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辩称刑事判决书是张小立认可犯罪的前提作出的，是司法量刑的协商行为，不能真实反映本案的事实。庭审中，天马公司辩称事故责任认定书及刑事判决书并未查清是否存在侵权事实，向法院申请对事故成因及责任比例进行鉴定，法院未予准许。另查，×××车辆在平安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关于张小立与天马公司关系一节，天马公司提交司机离职移交清单、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证明书及辞职申请书，拟证明双方于2017年6月19日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张小立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小立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天马公司于2017年7月仍向其本人发放工资，天马公司辩称7月份系发放6月份工资。张小立提交证人证言，拟证明自2014年5月至事发时，张小立一直在天马公司工作，天马公司辩称是车队队长答应张小立办完离职手续后继续回来上班的，中间歇过三四天。但双方一致认可，事发时张小立驾驶车辆系天马公司车辆，且在执行天马公司分配的任务。又查，李某1（1958年4月29日出生）与唐某（1964年6月16日出生）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二子即长子李某2，次子李旭。李某2与张某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李某（2013年9月29日出生）。李某2虽系农业家庭户，但其系北京福田康明斯发动机有限公司员工。经询，李某1每年有村里分红3千到4千元，唐某现有农转非基本生活保障金1000元左右，两人日常依靠打零工和出租房屋为生。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的各项损失，经法院核实确认为：医疗费191278．93元(含张小立垫付3412元)，死亡赔偿金143242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86920元），丧葬费46236元、因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5000元，以上共计1674934．93元。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证明、卷宗材料、医疗费票据、户口本、离职移交清单、终止、解除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证明书及辞职申请书、银行流水、参保信息缴费信息、劳动合同、诊断证明、（2018）京0114刑初160号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交通队认定张小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虽天马公司辩称张小立已离职，但根据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在张小立办理离职手续后仍一直在天马公司工作，事发当天应系张小立的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天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天马公司辩称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刑事判决未查清是否存在侵权事实一节，法院认为法院已经依据相应证据和法定程序做出了刑事判决书，且该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天马公司辩称判决书是在张小立认可犯罪的前提下作出的，不能真实反映本案的事实，系对法律理解有误，法院对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予以采信。天马公司要求在本案中对事实成因及责任比例进行鉴定，于法无据，法院不予准许。对于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的损失，先由平安公司在车辆交强险无责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再由天马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某2虽系农业户籍，但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能够证明其主张生活来源于非农业，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某2的父母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故对该部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因张小立已给付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在本案中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不再予以支持。张小立支付医疗费3412元，并垫付现金55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法院不持异议。法院对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合理部分，理由正当，证据确实，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李某1、唐某、张某、李某医疗费用类赔偿金10000元、死亡伤残类赔偿金110000元，以上共计1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二、北京天马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赔偿李某1、唐某、张某、李某各项经济损失1496522．9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三、北京天马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支付张小立垫付的赔偿款584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四、驳回李某1、唐某、张某、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13元，由北京天马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在本院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法院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张小立驾驶的大型普通客车右侧前部将驾驶自行车的李某2连人带车刮倒，造成李某2受伤，后李某2死亡。原审法院查明事发当天张小立在履行职务，天马公司在本院二审中未提出异议。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张小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某2无责任。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刑初16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小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案争议焦点是事故认定书及生效刑事判决是否能够作为认定事故原因及事故责任的依据。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刑初160号刑事判决书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小立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应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小立具有自首情节，本次系过失犯罪，此前无前科劣迹，已经和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谅解，建议对被告人张小立从宽处罚并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张小立在刑事诉讼中对事故原因及责任认定均予以认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可以作为本案中确定事故责任的依据。天马公司对事故认定书不予认可，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准确还原事故现场，推翻事故认定书的证据与理由并不充分；其在一审中申请对事故成因及责任比例进行鉴定，亦无法律依据。故对天马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原因及责任，不应将刑事判决直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驳回其鉴定申请系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事故认定书和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事故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张小立之妻卢燕与李某1、唐某、李某、张某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协商基础上达成，系张小立为在刑事诉讼中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而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天马公司利益的情形。因本次事故发生于张小立在天马公司履行职务期间，故天马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小立为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而进行的赔偿不影响天马公司的责任承担。故对天马公司认为赔偿协议书系张小立与李某2亲属恶意串通，损害天马公司利益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天马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在适用法律上漏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但裁判结果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七百九十四元，由天马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纪红
审 判 员 赖 琪
审 判 员 谷世波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宋 莉
书 记 员 杨梦琳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