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1）湘高法刑一终字第4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运德，男，1984年10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双牌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0年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9日被逮捕。现押双牌县看守所。
辩护人尚建平，上海百全律师事物所律师。
辩护人谢红梅，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运德犯故意杀人罪、盗窃罪、放火罪、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启民、杨璐、邓步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作出（2010）永中刑一初字第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刘运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爆炸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二、被告人刘运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启民、杨璐、邓步娥各项经济损失30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运德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的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一一年三月二十九日在湖南省双牌县人民法院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受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黄悦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运德及其委托的辩护人尚建平，指定辩护人谢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刘运德认为父亲刘春生之死系蒋家院子的人殴打所致，其奶奶之死又与其父之死有联系，决意要灭掉蒋家院子的人。2010年1月7日至8日，刘运德在家制造炸弹和调试弓箭，准备1月9日晚到蒋家院子实施报复杀人计划。1月9日白天，刘运德正在家休息时，被害人杨某某、陈某某夫妇前后三次来到刘运德家谈购买青山的事，刘运德认为对方多次前来打扰，让其没有休息好，心生恼怒，便拿起一根杂木棒，朝杨某某、陈某某身上打击数棒，致二人当场死亡。尔后，刘运德从杨某某、陈某某身上搜走诺基亚手机一部和3500多元钱等财物。次日凌晨4时许，刘运德来到蒋家院子用汽油实施放火，并准备向救火的人投掷炸弹，后因下雨现场试爆未成功，刘运德便放弃投掷炸弹行为，逃离了现场。上述事实有被害人的陈述，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有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有提取的物证及物证鉴定，有证人证言，有火灾事故认定书，有上诉人刘运德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明。据此，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作出了前述判决。
刘运德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定性错误，上诉人构成故意伤害罪；量刑畸重。
刘运德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刘运德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一审判决认定刘运德构成故意杀人罪、放火罪、爆炸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害方有过错，刘运德具有酌定从轻或减轻情节。
检察人员出庭意见：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刘运德认为父亲刘春生的死系同村二、三组蒋家院子的人殴打所致，其奶奶之死又与其父之死有联系，遂对蒋家院子的人怀恨在心，产生了要灭掉蒋家院子所有人的念头。2009年11、12月份左右，刘运德购买了硝铵炸药、雷管、鱼雷炮等，在家中试制炸弹并试爆成功。2010年1月7日和8日，刘运德连续两天两晚在家制造炸弹和弓箭。1月9日白天，刘运德准备休息，晚上到蒋家院子实施报复行动。当日上午9时许，何家洞乡付家湾村村民杨某某（被害人，殁年39岁）、陈某某（被害人，殁年36岁）夫妇来到刘运德家向其购买青山。刘运德因急需休息，借口要出去办事将二人打发走。10时许，杨、陈二人又来到刘运德家询问购买青山的事，刘运德提出青山的价格至少要6500元，且必须付现金，二人便离开刘运德家出去筹钱。上午11时30分左右，杨、陈二人再次来到刘运德家，杨某某提出能否将青山的价格再少一点。为此，刘运德感到非常恼怒，他讨厌对方讨价还价，还多次前来打扰、让其没有休息好。刘运德便随手拿起家中一根杂木棒，朝杨某某头部猛击两下，致其倒地。接着，刘运德猛击陈某某一拳，又持木棒朝陈的头部猛击两下，致陈倒地。随后，刘运德持木棒打击杨、陈二人，致二人当场死亡。刘运德从杨某某、陈某某身上搜走3500多元现金等财物。尔后，刘运德将杨、陈二人尸体移至隔壁其叔叔刘六生房间的地窖里。刘运德接着将杨某某的一辆二轮摩托车骑至附近公路的偏僻处，以备晚间作案后逃跑时用。为防止晚上放火、爆炸的事被人发现报警，当日23时许，刘运德将蔡里口村粮店后面山上的电信通信光缆剪断，又将事先准备好的自制炸弹、装满汽油的塑料瓶、弓箭从家中挑运至距蒋家院子约五十米的马路上。次日凌晨4时许，刘运德用汽油对蒋家院子的蒋才利、蒋爱国、蒋方敏家实施放火，并计划向救火的人群投掷炸弹。刘运德先点了二个炸弹没有响，点第三个炸弹时响了一下，刘运德认为炸弹可能因淋雨失效了，便放弃继续投掷炸弹，逃离了现场。
上述事实有经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明上诉人刘运德故意杀害被害人杨某某、陈某某及盗窃犯罪事实的证据：
（1）证人刘某某、杨某甲、刘某某的证言，2010年1月11日早晨，刘某某、杨某甲在哥哥刘六生家老房子喂鸡时，发现刘某某家地窖里有两具尸体。二人马上告诉了刘某某，刘某某即打电话报警。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刘运德的房屋与刘某某的房屋整体成一套共三间。南面一间为刘六生的房间，中间一间为刘某某与刘运德共有的堂屋，北面一间为刘运德的房间。在刘某某房间地窖底部发现二具尸体位，上面为一具女尸，被女尸压在下面的是一具男尸。在刘运德房间提取了带有血迹的衣服一件、裤子两条、木棒一根及多份血迹。
（3）①湖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湘公物鉴（法物）字【2010】419号物证鉴定书，证明双牌县公安局提取并送检的现场地面、卧室床前桌子脚，卧室床前桌子上的手套，白色夹克，白色休闲长裤，白色棉纱长裤上的血迹，为陈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4.61×1020以上；现场卧室门、卧室门框、木墙壁、卧室床架、木棒、木条凳、白色夹克、白色休闲长裤的血迹，为杨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81×1016以上；现场木条凳、白色棉纱长裤的血迹，不排除上述血迹为受害人陈某某和杨某某共同所留。
②永州市公安局永公（刑）检（法物）字【2011】0199号生物物证检验意见书，证明2010年1月11日在刘六生房间地窖中发现的两具尸体系死者杨某某、陈某某的尸体。
（4）①双牌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公（双）鉴（法）字[2010]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鉴定结论为死者陈某某系钝器（如木棒类等）作用致脑组织挫伤、颅内出血死亡。系他杀。
②双牌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公（双）鉴（法）字[2010]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鉴定结论为死者杨某某系钝器（如木棒类等）作用致脑组织挫伤、颅内出血死亡。系他杀。
（5）指认笔录，上诉人刘运德对现场勘查中提取的衣服一件、裤子两条、木棒一根指认系他打死杨某某、陈某某时所穿衣服，木棒系他打死杨某某、陈某某时所使用的工具。
（6）证人杨某乙的证言，2010年1月9日上午11点半钟左右，他从何家洞回家时看见杨某某的摩托车停放在刘运德家的路口。
（7）证人陈某甲、胡某某的证言，女儿陈某某和女婿杨某某于2010年1月9日上午骑摩托车来到家里，从他们手中借走3000元钱去买青山，二人是11点左右离开的，后陈某某、杨某某就失踪了。
（8）证人陈某乙的证言，2010年1月9日10时许，他看见杨某某、陈某某骑摩托车回了陈某某娘家，约上午11点钟二人骑车离开。
（9）证人蒋某某的证言，2010年1月9日上午12点多钟，他在蔡里口老乡政府屋后的老公路边背竹子时，看见刘运德将一辆摩托车停放在公路边后离开。
（10）证人杨某丙、陈某丙的证言，2010年1月12日下午，杨迪芕在途经何家洞乡槐树村一组的时候，发现一辆二轮摩托车翻下公路边的坡下，即将此情况告诉了付家湾村的支部书记。公安机关提取了该辆摩托车。经陈建华辨认，确认上述摩托车是姐夫杨某某所骑的摩托车。
（11）上诉人刘运德在侦查、起诉、一审、二审阶段均为一致供述，其供述的主要内容为，杨某某、陈某某三次来到他家，为买青山向他讨价还价，妨害他休息，想到反正晚上要杀蒋家院子的人，现在多杀一个少杀一个都一样，即拿起家中的一根杂木棒，在二被害人没有防备和反抗的情况下将二人杀死，并从二人身上搜走了一部手机及3500多元现金。
2、证明上诉人刘运德实施放火、爆炸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2010年1月10日7点10分，双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何家洞派出所转来报警称，当日凌晨4时许，蔡里口村二、三组院子有三户村民房屋发生火灾。
（2）①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现场位于双牌县何家洞乡蔡里口村二、三组，共有三处房屋被烧。公安机关提取了在距二组蒋才利家北面220米的水泥路面上的47枚自制炸弹、42只箭等物品。
②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在刘运德房间的书桌上有鱼雷炮、引线。在刘运德家厨房有硝铵炸药。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弓箭5把、硝胺炸药（52根）、鱼雷数枚。
（3）指认笔录，上诉人刘运德对公安机关在其家中及蔡里口村二、三组现场勘查中提取的硝铵炸药、自制炸弹和弓箭均指认系他自己所有。
（4）双牌县公安消防大队双公消火认字[2010]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证明2010年1月10日04时，双牌县何家洞乡蔡里口村二组发生火灾。起火原因为人为放火。
（5）湖南南岭民用爆破器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单，证明公安机关在现场勘查中提取的自制炸弹具有爆炸性，有一定的杀伤力。
（6）证人杨某某、蒋某甲、蒋某乙、蒋某丙、邹某某、蒋某丁、蒋某戊的证言，2010年1月10日凌晨4时许，他们及附近的村民都参与了救火。在救火时嗅到一股汽油味，起火的地方发现有烧熔的塑料瓶。在院子的马路边发现有多个自制炸弹和一竹筒箭。
（7）证人倪某某、蒋某己、周某某、张某某的证言，刘运德曾在案发前不久，到他们经营的商店里购买过铁钉、塑料瓶装的汽油等。
（8）送货单及辨认笔录，公安机关组织龙海峰对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龙海峰辨认出刘运德系2009年12月底曾到其鞭炮店购买过鱼雷炮的人。
（9）证人聂某某、蒋某某、汤某某的证言，2010年1月9日夜晚，蔡里口村通信全部中断，经维修人员检查系蔡里口村原粮站后面的小山坡上电缆线、光缆线被剪断。
（10）证人蒋某国的证言，2008年6、7月份的一天，亲友打电话说刘春生与他老婆在家里过夜，他就要亲友们捉奸，结果刘春生跑掉了。他和杨怀庆等人去刘春生家将门窗、锅碗砸了。
（11）证人刘六生的证言，蒋青国将刘运德家东西砸坏后，刘运德报了警。过了几天后，派出所所长说蒋青国赔了200元钱，要他拿回去给刘运德。他问过刘运德不同意就没拿钱。
（12）证人蒋某明的证言，在刘春生与蒋青国的纠纷发生后，村委会征得派出所同意后进行处理，后双方没有达成调解协议。蒋青国交了200元钱到村委会作为损坏刘春生家财物的赔偿款，但该赔偿款刘运德不同意领取。
（13）证人蒋某武的证言，2007年8月的一天，几个民工送一个叫刘春生的来零陵区水口山镇中心医院抢救，是由他接诊的，当时诊断是中暑，并且有酒精中毒的症状，身上没有发现外伤或别的伤。当天晚上刘春生亲属来后转院过程中刘春生死亡。
（14）上诉人刘运德对2010年1月9日晚对蔡里口村二、三组院子实施纵火，爆炸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运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二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刘运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盗窃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盗窃罪；刘运德为泄愤实施放火、爆炸的行为，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分别构成放火罪、爆炸罪。刘运德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刘运德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刘运德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理由。经查，刘运德以被害人杨某某、陈某某妨碍其休息为由而恼怒地持杂木棒对二人打击数棒，并当场致二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刘运德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刘运德的辩护人辩护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刘运德构成故意杀人罪、放火罪、爆炸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经查，本案有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有提取到的物证及物证鉴定结论，有被害人陈述，有证人证言及上诉人刘运德的供述与辩解，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锁链，本案认定刘运德犯故意杀人罪、放火罪、爆炸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刘运德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方有过错，刘运德有酌定从轻、减轻情节，量刑过重”的理由，经查，虽然刘运德在实施放火、爆炸犯罪的起因上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但刘运德选择的报复对象并非有恩怨的个人，而是选择了蒋家院子几十户人家的所有人，其作案动机卑劣。且被害人杨某某、陈某某被刘运德无辜杀害，二被害人没有过错，其犯故意杀人罪的情节特别恶劣，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刘运德不具有法定或酌情从轻处罚情节，一审对刘运德的量刑适当。刘运德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检察人员的出庭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对被告人刘运德的死刑判决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李铁山
代理审判员 杨晓红
代理审判员 邓志刚
二〇一一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彭 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