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平供电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三元路211号。
负责人陈玉树，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峰，男，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平供电公司员工，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代理人虞惠明，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宇，男，汉族，1965年10月27日出生，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代理人林汉彬，南平市延平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饶秀珍（王长华的法定继承人），女，汉族，1956年2月27日出生，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代理人林汉彬，南平市延平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王永福（王长华的法定继承人），男，197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被上诉人王永盛（王长华的法定继承人），男，1978年2月26日出生，住南平市延平区。
上诉人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平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南平供电公司）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3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讼过程中，因王长华去世，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2015）南民终字第355-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审理。经查明被王长华的法定继承人为饶秀珍、王永福、王永盛，本院依法通知上述三人作为本案被上诉人参与诉讼，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平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虞惠明及被上诉人郑宇、饶秀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汉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永福、王永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996年6月20日，案外人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埂埕村委会（以下简称埂埕村委会）与南平市大横电力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埂埕村委会将其所有的黄达丘、石门峡电站租赁给甲方；租赁期限为25年，自1996年7月1日至2021年7月1日止；租赁期满，以原有租赁清单返还原物，保证两个电站的设备发电正常。若遇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造成电站机器设备损坏，甲方应以全额保险费投入重建电站。
1997年9月26日，南平市大横电力有限公司（甲方）与郑宇、王长华（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黄达丘、石门峡电站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承包时间自1997年10月1日到2021年6月31日止；乙方承包期满后二电站的所有设备、厂房、通讯等均归甲方所有，并且乙方应保证设备出力不少于装机容量的70%；乙方承包后设备出力达到额定值甲方上述二电站旧设备归乙方所有；乙方每年向甲方交付2.5万元承包费、管理费（含税），10年内按6%递增缴纳承包费、管理费，10年后承包费、管理费的递增不超过电价递增的百分比率。该合同并对乙方承包期间须对二电站进行技改、扩建大修的方案做了约定；同时约定甲方与埂埕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为合同附件。1998年3月1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黄达丘电站的技改方案作了修改；2000年12月26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两电站相关承包事实作了补充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郑宇、王长华即依约对两电站进行技改。1998年4月16日，南平市大横电力有限公司与郑宇（乙方）在《黄达丘、石门峡电站技改验收纪要》上签章，确认乙方已按原合同及1998年3月1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要求，完成了两电站的技改任务。2001年10月27日，郑宇以埂埕黄达丘、石门峡电站的名义制作《埂埕村黄达丘、石门峡电站基本情况》一份，载明：埂埕黄达丘、石门峡两电站于1997年11月动工技改，1998年3月技改竣工，并经大横电力有限公司验收合格；技改后两电站装机容量分别为180KW和110KW，技改后三年平均发电量约85万度，两电站技改总投资为502811.77元。2001年10月30日，南平电业局大横供电所在该基本情况表上签章确认“情况属实”。2002年9月16日，埂埕村委会追认了南平市大横电力有限公司与郑宇、王长华之间的《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
2010年6月初开始，南平市延平区范围内连续遭受强降雨袭击，导致郑宇、王长华承包的黄达丘、石门峡两电站遭泥石流袭击，其中石门峡电站房屋及设备被冲毁，水渠塌陷，电站两名工作人员被土方掩埋致死；黄达丘电站损毁的灾害。灾害发生后，郑宇、王长华于2010年8月22日向南平供电公司所属的大横供电所申请解除合同，该所于同年8月28日向原告回复称本次灾害不属于不可抗力，不同意解除合同。2010年9月12日，郑宇、王长华向电站主管部门南平市延平区水利局请示对石门峡电站是否能进行重建，该局于2010年9月17日作出《延平区水利局关于大横埂埕石门峡电站能否重建请示报告的批复》（延水利（2010）90号），认为该电站厂房后坡塌方严重，厂房被毁，且厂房后坡存在继续塌方的不安全隐患，电站引水渠道塌方100多米，故不得恢复重建。因南平供电公司仍不同意解除合同，郑宇、王长华于2010年10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原审法院于2011年8月15日作出（2010）××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南平供电公司与郑宇、王长华签订的《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南平供电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2月，南平供电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其与埂埕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诉讼过程中埂埕村委会提起反诉，要求南平供电公司返还租赁物并赔偿损失30万（暂估），南平供电公司请求追加郑宇、王长华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予准许。2013年12月16日，南平供电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埂埕村委会申请撤回反诉，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4年1月21日，南平供电公司再次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其与埂埕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埂埕村委会亦提起反诉，其反诉请求为：1、要求判令南平供电公司清理出租赁物并返还（包括所有电站设备、设施，或折价返还）；2、要求南平供电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暂估，具体以电站受灾损失后可获保险金理赔评估报告为准）。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南平供电公司要求追加郑宇、王长华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1999年6月18日，南平供电公司（乙方）与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人民政府（甲方）签订《南平市大横电力有限公司供电资产上划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原大横电力有限公司供电资产上划给乙方。南平供电公司原名称为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平电业局，后更名为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平供电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南平供电公司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南平供电公司要求返还电站设备设施及经济损失30万元的诉请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郑宇、王长华认为，《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于2011年12月13日被终审判决解除，至该案起诉时时间已超过二年。南平供电公司主张，在此期间虽未向郑宇、王长华主张过权利，但在与埂埕村委会的诉讼中曾两次申请追加郑宇、王长华为被告或第三人，虽法院未予采纳，但应视为南平供电公司向郑宇、王长华主张权利，因此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该案中，从南平供电公司应当知道己方权利已受到侵害时至其提起诉讼之日止，虽已超过二年时间，但南平供电公司曾在另案中申请追加郑宇、王长华参加诉讼，应视为南平供电公司向郑宇、王长华主张权利，郑宇、王长华关于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南平供电公司与郑宇、王长华签订的《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后签订，其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现上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因遭受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导致继续经营的客观条件已不存在，均已为生效裁判所解除。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对合同解除后设备返还及赔偿损失问题作出约定；其次，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郑宇、王长华承包后设备出力达到额定值上述二电站旧设备归其所有，而郑宇、王长华在承包过程中，已依照《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对电站进行了技改并已经南平供电公司的认可，则依约郑宇、王长华承包的二电站旧设备应归郑宇、王长华所有；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或者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讼争两电站系因遭受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而损毁，导致《承包合同》无法履行，郑宇、王长华在此过程中，无论是主观抑或客观上均不存在过错，南平供电公司要求其赔偿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南平供电公司要求判令郑宇、王长华清理并返还承包的黄达丘、石门峡电站的设备设施及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既缺乏合同依据，亦与两电站因不可抗力而损毁的现实相悖，不予支持。
关于南平供电公司主张埂埕村委会反诉其返还租赁物并要求赔偿损失30万元，应当由郑宇、王长华参与诉讼才可以查明事实一并解决纠纷的理由，原审认为，南平供电公司与埂埕村委会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其与郑宇、王长华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指向的对象虽均为黄达丘、石门峡二电站，但依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两份合同应系相对独立的合同，各合同相对方应分别依据各自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埂埕村委会依《租赁合同》中“租赁期满，以原有租赁清单返还原物”、“若遇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造成电站机器设备损坏，南平供电公司应以全额保险费投入重建电站”之约定提起反诉，与郑宇、王长华并无直接关系，故南平供电公司的该点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南平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南平供电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南平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南平供电公司上诉称：一、原南平市大横电力有限公司（甲方）与郑宇、王长华（乙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乙方承包后设备出力达到额定值甲方上述二电站旧设备归乙方所有”，而原南平市大横电力有限公司与埂埕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租赁期满，以原有租赁清单返还租赁物，并保证两个电站的设备发电正常。若需延租应提前二个月提出申请”，两个合同条款是矛盾的，而原南平市大横电力有限公司无权处置埂埕村委会的电站资产，故《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无效。原审法院却以该条款约定了二电站旧设备的归属为由，认定两个电站的旧设备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不承担电站受损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承包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虽未约定由哪一方为电站资产投保，但郑宇、王长华作为企业承包经营者，应该意识到电站极易受到自然灾害的威胁，应积极投保，将经营风险降到最低。但郑宇、王长华并未及时投保，未尽到应有的经营责任，导致两电站遭受到重大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三、承包合同解除后，郑宇、王长华应将原电站设备设施清理后返还上诉人，并承担电站受损的责任。如因不可抗力导致电站受损，郑宇、王长华可免除部分责任，则不可抗力免责一样适用于上诉人与埂埕村委会间的纠纷。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与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4）××民初字第××号案件合并审理，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郑宇、饶秀珍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承包电站后进行了技改并经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二款之约定，设备归被上诉人所有，原审法院认定技改后的设备依合同约定归属被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当。二、电站遇到自然灾害而毁损，系不可抗力造成，双方的《承包合同》已不能履行，由法院生效判决解除，被上述人依法应当免除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承包合同》，而上诉人与埂埕村委会签订的是《租赁合同》，合同主体、权利义务均不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分别处理。上诉人主张合并审理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永福、王永盛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饶秀珍、王永福、王永盛为王长华的法定继承人。王长华的遗产中电站股权由饶秀珍一人继承，王永福、王永盛放弃继承；王长华生前所有的坐落于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西芹村长下路20号的房屋一栋尚未分配。
还查明，南平供电公司与埂埕村委会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经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南平供电公司与埂埕村委会于1996年6月20日签订的《租赁埂埕村黄达丘、石门峡电站合同》，解除时间与（2010）××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南平供电公司与郑宇、王长华间《大横埂埕村黄达丘、石门峡电站承包管理合同》及两份《承包管理合同补充协议》的解除时间相同；二、南平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埂埕村委会经济损失30万元；三、驳回埂埕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南平供电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已作出二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承包合同》和两份《补充协议》系双方自愿协商后签订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得到讼争两电站的所有人埂埕村委会的追认，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根据合同约定之内容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通过技改使承包的两电站设备出力已达到额定值，对此上诉人亦已确认，即符合《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二款之约定，原审将技改后两电站的设备判归被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当。根据上诉人与埂埕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十条之约定，上诉人承担为讼争两电站投保的义务，在遇不可抗力致讼争两电站及其设备损坏时，上诉人需以全额保险投入重建电站；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和两份《补充协议》未对投保事宜进行明确约定，故可以认定为讼争两电站投保的义务人仅为上诉人。本案讼争两电站的损毁系因遭受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已为生效民事判决解除，被上诉人既无过错亦无合同义务，故被上诉人无赔偿损失之责任，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并无不当。虽《承包合同》与《租赁合同》的合同标的相同，但合同主体、权利义务均不同，系两个独立的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租赁合同》仅对上诉人与埂埕村委产生效力，其中的条款不能适用于被上诉人，故上诉人提出的要求两个合同纠纷合并审理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被上诉人王永福、王永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南平供电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君精
审 判 员 江 舟
代理审判员 刘冬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任云卿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