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号。
负责人：李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宽，男，1989年5月10日出生，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荣，女，1972年7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雁，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景然，男，1990年7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太和顺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十里堡镇京密路北侧西大桥路73号。
法定代表人：韩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太和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十里堡镇彩虹桥西侧100米。
法定代表人：张杰，总经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爱荣、刘景然、北京太和顺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和顺兴公司）、北京太和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和运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2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宽、被上诉人张爱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雁、被上诉人刘景然、被上诉人太和顺兴公司和被上诉人太和运通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是家庭自用车辆保险合同，太和运通公司已在投保单上盖章，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2.保险人并不知晓该投保车辆用于租赁。相反，投保人在明知车辆用于租赁的情况下仍按家庭自用进行投保属于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人寿保险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予赔偿。3.太和运通公司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出租给不同驾驶能力和资质的人使用，必然导致危险程度增加，按照《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免责。
张爱荣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是格式条款，投保单上没有投保人阅读后抄录的相关内容。所以免责条款无效，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刘景然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事故发生后我积极配合救助，积极垫付欠款，不同意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太和顺兴公司、太和运通公司辩称，1.肇事车辆的投保人是太和运通公司，由太和顺兴公司出租。太和运通公司与太和顺兴公司是一套人马，当时的法人均为张杰。人寿保险公司的理赔点也在这两个公司院内。所以，这个车辆用于出租的情况保险公司是明知的。保险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依然让车辆以太和运通公司的名义投保，说明保险公司认可出租的事实。2.保险公司未尽到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没有说明如果改变营运性质就拒绝理赔。3.我们把车辆出租给有驾驶资格的人，并没有显著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
张爱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人寿保险公司、刘景然、太和顺兴公司、太和运通公司赔偿张爱荣医疗费1375.33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伤残赔偿金133810.2元（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8092.2元）、护理费119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250元、误工费26562.9元、交通费3000元、财产损失（衣物）500元，合计195468.43元；2.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公司、刘景然、太和顺兴公司、太和运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各方没有争议的事故经过、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肇事车辆权属及投保情况、张爱荣就医及被告垫付费用、张爱荣的鉴定报告情况等，该院均予以确认。
对各方有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该院认定如下：事发时，太和运通公司与太和顺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张杰，两公司办公地点在一处。太和顺兴租赁分公司系太和顺兴公司的分公司，经营项目为汽车租赁。事发后，太和顺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韩冰。
2015年12月27日，刘景然与太和顺兴租赁分公司签订租车协议，承租力帆牌小轿车一辆，租期一天，租金120元。该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为太和运通公司，投保单登记的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投保单特别约定：行驶证登记的车主为何冰，被保险人与车辆系使用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爱荣的被扶养人为：其父张志宾，1948年7月20日出生；其母任桂芳，1947年7月5日出生。张爱荣居住在密云区密云镇李各庄村旧村改造小区，事发前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任保险代理。
一审法院认为：刘景然驾驶肇事车辆与张爱荣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爱荣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刘景然负事故全部责任。该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
《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辩称，被保险车辆从家庭自用改变为营运车辆，显著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故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张爱荣车辆损失；但如上文证据认定所述，其提供的《家庭自用车辆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需对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而其提供的保单仅有投保人盖章，但却没有投保人阅读后抄录的内容，故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投保人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另，人寿保险公司对肇事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对于人寿保险公司之辩解，该院不予采信。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当事人按照过错程度承担。肇事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3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故对于张爱荣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寿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照100%的比例予以赔偿。
因张爱荣主张的损失未超出保险限额范围，故对于超出部分刘景然、太和运通公司、太和顺兴公司责任承担问题，该院不再赘述。
就张爱荣主张的损失，该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按照张爱荣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数额核定，剔除复印费，确认为1370.53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天数予以酌定，确认为1500元。
3.营养费：按照医嘱予以酌定，确认为870元。
4.护理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照张爱荣提交的协议、护理费票据予以核定，确认为72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按照家庭护理的标准以及医嘱予以酌定，确认为1400元。
5.误工费：按照张爱荣提交的收入证明、银行流水确认张爱荣事故发生前六个月平均收入为每月4922.5元，计算至定残之日止，确认为24120.25元。
6.交通费：按照张爱荣伤情、就医及复查次数予以酌定，确认为100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张爱荣伤残等级予以酌定，确认为5000元。
8.伤残赔偿金：由于张爱荣现住址系密云区密云镇李各庄村改造小区，且张爱荣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任保险代理，其收入已经脱离了农业生产，故张爱荣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院予以支持；张爱荣主张105718元，数额合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9.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来源于被侵权人的劳动能力，被侵权人因侵权致使劳动能力受损，间接导致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受损，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参照被侵权人的实际情况确定；本案中，张爱荣的父亲、母亲的生活费应按照张爱荣伤残赔偿金认定的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张爱荣主张28092.2元，数额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并计入伤残赔偿金予以计算。
10.财产损失：鉴于张爱荣的衣物污损系实际发生的损失，故对于该项损失，该院予以支持，数额由该院予以酌定，确认为200元。
11.鉴定费：刘景然同意承担，该院不持异议，数额按照鉴定费票据核定，确认为2250元。
就刘景然垫付的费用，该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按照张爱荣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数额核定，确认为15589.32元。
2.餐费：该费用系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爱荣认可刘景然垫付800元，该院予以确认。
3.护理费：按照刘景然提交的护理协议及护理费票据予以核定，确认为1800元。
一审法院判决：1.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张爱荣医疗费8544.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3920元、误工费24120.25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75959.75元、财产损失200元，合计118744.55元。2.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赔付张爱荣医疗费841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870元、伤残赔偿金57850.45元，共计68635.75元（其中，刘景然垫付医疗费15589.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护理费1800元，合计18189.32元；扣除诉讼费、鉴定费合计14067.32元，由人寿保险公司直接赔付给刘景然）。3.鉴定费2250元，由刘景然负担（已折抵）。4.驳回张爱荣其他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人寿保险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太和运通公司与太和顺兴公司两公司办公地点在一处存在异议，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两公司办公地点一致，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予确认。因各方当事人对于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本院补充认定：2015年12月27日18时30分，在密云区101国道开发区西口，刘景然驾驶小轿车由东向南行驶，适与ＸＸ金驾驶的小轿车相撞，致使ＸＸ金车上的张爱荣受伤；经北京市密云区交通大队认定，刘景然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景然驾驶的肇事车辆，由太和运通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为太和运通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张爱荣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刘景然垫付的费用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投保时的如实告知义务。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太和运通公司在投保时明知车辆用于租赁，仍投保家庭自用车辆保险，属于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保险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予赔偿。现人寿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车辆在投保时已用于租赁，故对其关于太和运通公司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投保人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而直接以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人寿保险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与太和运通公司解除了保险合同，故其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不予赔偿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提示说明义务。人寿保险公司主张被保险车辆从家庭自用改变为营运车辆，显著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家庭自用车辆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就其中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家庭自用车辆保险条款》中第十八条第二款“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字体加粗，且投保人太和运通公司已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另，太和运通公司是一家从事汽车销售、汽车租赁的公司，其对订立与车辆相关的保险合同的程序以及对保险合同内容和条款的理解，均应比较熟悉、专业，太和运通公司对其在投保单上所作的意思表示及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有清楚认知。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
关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认定。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及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如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现太和运通公司以收取租金为目的将车辆出租的行为，与其投保时选择的家庭自用的使用性质明显不同，将车辆租出的行为本身即意味着提高了车辆的出行频率，且将车辆出租给不同驾驶资质的第三人使用，势必会增加出险的机率。故，太和运通公司应就其变更车辆使用性质的情况及时通知人寿保险公司。本案中太和运通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因此人寿保险公司对本交通事故不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太和运通公司主张投保时人寿保险公司已知晓其将车辆用于出租的情况，因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结合本院前述理由，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第三人的损失，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侵权人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鉴于刘景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应当承担交强险限额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太和运通公司、太和顺兴公司虽将个人所有的车辆用于出租，但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直接在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景然主张其按照租车协议的约定只应承担1500元以内的损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刘景然可以另行向太和顺兴公司、太和运通公司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25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25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刘景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张爱荣医疗费八千四百一十五元三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五百元、营养费八百七十元、伤残赔偿金五万七千八百五十元四角五分，共计六万八千六百三十五元七角五分。（其中，刘景然已垫付医疗费一万五千五百八十九元三角二分、住院伙食补助费八百元、护理费一千八百元，合计一万八千一百八十九元三角二分，折抵垫付费用后刘景然应支付张爱荣五万零四百四十六元四角三分。）
四、驳回张爱荣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0元，减半收取计2105元，由张爱荣负担233元（已交纳）；由刘景然负担187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鉴定费2250元，由刘景然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6元，由刘景然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洪印
审 判 员 曹 炜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王博文
书 记 员 王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