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淑华，女，1960年1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川，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堃，女，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魏淑华因与被上诉人王堃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1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淑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8）京0108民初1188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王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魏淑华有自有住房，不存在住房困难、需要向王堃借房屋居住的事实。王堃关于魏淑华住房困难，向其借住诉争房屋即位于北京市昌平区**镇**区*号楼*层*单元*室（以下简称501室房屋）的主张不应被采信。2.501室房屋是王堃基于亲属关系，将其名下经济适用房购房指标无偿提供给魏淑华使用，王堃和魏淑华是借名买房法律关系，魏淑华是501室房屋的实际权利人。3.501室房屋的《经济适用房选房确认协议》上预留的是魏淑华的电话和住址，魏淑华决定挂网出售501室房屋并通过中介机构出售房屋，501室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包括契税等费用也均是由魏淑华实际支付，出售501室房屋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由魏淑华实际持有，购房款也实际支付到了魏淑华个人账户，501室房屋的装修以及水电暖电话费等都是魏淑华办理和承担。以上事实表明，魏淑华是501室房屋的实际权利人。4.王堃主张魏淑华支付的购房款、契税等均是借款，与常理不符。除了购房款，魏淑华还支付了代办费、房屋登记费、印花票等费用，金额仅为几百元和几元不等，即使王堃无力支付购房款，也不可能连几百元甚至几元的费用都需要向魏淑华借款。5.如果魏淑华与王堃之间是委托卖房的合同关系，那么相关的售房款应当支付到王堃账户，而不是由魏淑华来收取。6.一审期间，魏淑华提供了王堃亲自书写的日记，在日记中，王堃明确陈述501室房屋的经济适用房购房指标是无偿赠送给魏淑华的。一审法院对日记内容未予认定，系错误的。综合以上事实及证据，魏淑华认为，本案王堃与魏淑华之间是借名买房的关系。魏淑华是501室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出售该房屋所得的款项，应由魏淑华享有。
王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王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魏淑华给付王堃房屋销售款人民币200万元及自2015年3月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魏淑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堃与魏淑华之弟魏振山原系夫妻，二人于2006年1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月19日经该院判决离婚。2005年，王堃户籍所在地北京市西城区**1号院所在地区启动城中村环境改造，被拆迁房屋为王堃父亲的房屋。王堃个人因本次拆迁获得经济适用房指标一个。2006年6月18日，王堃（被拆迁人、乙方）与北京市西城区市政管理委员会（拆迁人、甲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在被拆迁范围内有自建房2间，在册人口1人，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费共计325000元。2006年9月8日，王堃申请的经济适用房购房指标通过审核，审核表中载明：申请人为王堃。2007年10月17日，王堃与北京天鸿嘉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了501室房屋。后王堃取得501室房屋产权证，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房。魏淑华支付了501室房屋购房款263355元、契税3950.32元、印花税132元、住宅专项维修资金5267元、房屋登记费40元、产权代办费800元、印花票5元；该房屋由魏淑华实际居住；魏淑华于2009年对501室房屋进行装修，并交纳了相应的物业费、供暖费。2014年12月8日，王堃、魏振山（委托人）为魏淑华（受托人）出具了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委托人拟出售501室房屋，因工作繁忙，现委托魏淑华作为代理人在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房公积金贷款中心代王堃、魏振山签订《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转化协议》、《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转化声明》、《划款协议》、《证明书》、《存量房屋买房合同》、《首付款收据》；受托人代王堃、魏振山签署网签合同、办理交税、产权过户等相关的手续。代为协助买房人办理银行资金托管、资金解冻及相关资料，代为收取上述房产全部售房款，代为办理上述房产水、电、供暖、物业、管道天然气、有线电视、固定电话等过户手续；代为开办银行账户，存折和卡，均可。该委托协议于同日经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公证。2014年12月20日，魏淑华代理王堃与案外人越文峰、刘秋梅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出售501室房屋，房屋总价款200万元。该售房款现由魏淑华持有。2017年，王堃起诉魏淑华、越文峰、刘秋梅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魏淑华与越文峰、刘秋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将501室房屋恢复至其名下。2017年7月27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14民初3643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王堃的全部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生效。2017年7月27日，王堃起诉魏振山至该院，要求判令其与魏振山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018年1月19日，该院作出（2017）京0108民初395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准许王堃与魏振山离婚；二、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怡乐中街怡乐园3区23号楼5层4单元0501号房屋归王堃所有，王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魏振山房屋补偿款人民币100万元；三、车牌号为×××的小客车一辆归魏振山所有，车牌号为×××的小客车归王堃所有；王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魏振山车辆差价款人民币3万元；四、双方各自名下公积金、存款归各自所有；五、驳回王堃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魏振山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庭审中，王堃确认魏淑华支付的501室房屋购房款及相应契税等费用为借款，尚未偿还。
另，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该院认定如下：魏淑华主张王堃系将经济适用房购房指标无偿赠与魏淑华，提交的主要证据为王堃的日记，王堃对该日记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日记系书写给其自己阅读，赠与应有书面协议，其从未表示过无偿赠与。对此，该院认为，日记系当事人对日常生活、心情感悟的记载，具有一定的私密性，对外不具有公示力，且王堃本人亦否认购房指标为无偿赠与，故对于魏淑华提交的该项证据的证明力，该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501室房屋经济适用房购房指标的审核通过虽在王堃结婚之后，但系因王堃婚前财产拆迁安置所得，且审核表中亦载明申请人为王堃个人，故501室房屋为王堃的个人财产。魏淑华虽主张王堃将501室房屋的购房指标无偿赠与给其使用，但通过该院对其提交证据的认证，王堃本人亦否认无偿赠与，故该院对魏淑华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王堃委托魏淑华出售501室房屋，魏淑华的受托权限为“代理收取全部售房款”，王堃亦确认仅为代收售房款，不是赠与，故魏淑华应将代为收取的售房款返还王堃。但501室房屋的购房款以及办理购房手续产生的相关契税和费用系由魏淑华支付，王堃确认上述款项为借款，尚未偿还，故相关费用应从魏淑华应当返还的购房款中予以扣除。关于王堃所主张的购房款利息，因王堃未举证证明其在魏淑华售房后及时主张权利，且魏淑华代为支付的501室房屋购房款及相应税费其并未偿还，故王堃的该项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1.魏淑华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王堃返还售房款1726450.68元；2.驳回王堃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魏淑华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魏振良证人证言，证据2.韩小林证人证言，证据1、2证明是王堃将诉争房屋指标赠送给了魏淑华，魏淑华支付的购房款是向两位证人借的款。证据3.周某证人证言，证明魏淑华是501室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并委托了中介卖房。证据4.房产证复印件，证明魏淑华有自有住房，住房不困难，不需要向王堃借房居住。王堃对魏振良、韩小林的身份不持异议，但对其证言内容不予认可；对周某是中介公司工作人员身份没有异议，但对证言内容不认可，501室房屋是王堃委托魏淑华通过中介公司出售的；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周某未到庭接受质证，其证据形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王堃对书面证言内容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系魏淑华名下其他房屋的房产证明，与本案诉讼房屋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魏振良、韩小林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虽然两人与魏淑华系亲属关系，但本案事实发生在魏淑华与王堃亲属关系存续期间，纠纷本身与双方之间的亲属身份有关，故不能仅依据两位证人与魏淑华的亲属关系即否定其证明效力，应结合案涉其他证据综合进行认定，对其采信情况，本院在裁判论理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一并予以论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魏振良与魏淑华系兄妹关系，魏振良与韩小林系夫妻关系。二审期间，魏振良、韩小林作为本案证人出庭作证称，王堃曾电话与魏振良联系，称其名下有经济适用房指标，但无钱购买房屋，故要将该指标让给魏振良，并表示如果魏振良不要就将指标给魏淑华；魏淑华用王堃给的指标购买了房屋，并因购房向魏振良、韩小林借款12万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堃与魏淑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委托售房合同关系，王堃是否有权依据经公证的委托书要求魏淑华返还501室房屋的售房款。魏淑华上诉主张与王堃之间是借名买房的关系，王堃将其名下的经济适用房指标赠送给魏淑华，用于购买501室房屋，魏淑华是501室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委托书实际是王堃为配合魏淑华出售房屋而签署的。结合本案证据情况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魏淑华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首先，魏淑华提供的王堃的日记中，有关于王堃将经济适用房指标赠送给魏淑华的相关表述。其次，501室房屋购房款全部由魏淑华支付，魏淑华实际居住在501室房屋，并支付了装修款以及房屋的水电暖等生活费用。再次，501室房屋《经济适用房选房确认协议》以及《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预留的电话和地址都是魏淑华本人的，501室房屋的售房款也支付至魏淑华个人账户。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表明魏淑华是501室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本案二审期间，魏淑华的四哥魏振良、四嫂韩小林到庭陈述，其陈述与上述证据反映的内容能够相互佐证，可以进一步表明，王堃将购买经济适用房的指标赠送给了魏淑华，魏淑华对501室房屋实际享有权利。故本院认为魏淑华主张与王堃系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王堃解释其是向魏淑华借款购买501室房屋，但未能提供证明借款事实的初步证据。除购房款外，包括印花税、契税、代办费、登记费以及房屋差价款等，金额数百元至数元不等，上述借款与普通民间借贷款项具有较大的差异。而且自2007年购买房屋至王堃与魏振山发生离婚纠纷期间，将近十年时间，王堃均未提及上述借款的之事。故本院认为，王堃的关于借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基于上述认定，本院认为，结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王堃向魏淑华出具的委托书，仅是为了配合魏淑华出售501室房屋，并非基于真实的委托卖房合同关系而签订。虽然该委托书对于买房人具有公示证明效力，但不能成为确认王堃与魏淑华之间真实法律关系性质的依据。王堃依据委托书要求魏淑华返还购房款，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委托书判令魏淑华向王堃支付501室房屋的售房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魏淑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18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堃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堃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刘海云
审 判 员 徐 硕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岩
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