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8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超华，男，布依族，住贵州省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顶鑫，广东卓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晖，男，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生，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薰南，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赛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罗福韬。
原审第三人：张建龙，男，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钱超华因与被上诉人孟晖以及原审被告佛山市赛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航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建龙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7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超华向孟晖返还股权转让款90000元，利息7166.67元（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7年9月19日起算，暂计至2018年4月23日为7166.67元，实际计算至清偿款项之日止），以上款项合计97166.67元；2.判令赛航公司对钱超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钱超华、赛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赛航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5日，法定代表人原为张建龙，注册资本1000000元；2018年3月1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罗福韬。
2017年9月18日，钱超华（转让方）与孟晖（受让方）签订协议，内容包括：转让方将其在赛航公司5%股份依法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同意接受该转让股份，转让价格为100000元，受让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向转让方支付完价款；股东权益包括审查每月报表、三个月内达不到预期，可申请退出，按本金加壹分利息结算，年中清算盈余，可继续持股保留本金。钱超华、孟晖分别在转让方、受让方处签名，张建龙在担保人处签名。
2017年9月18日、9月19日，案外人张学伟分别代孟晖转账50000元、50000元至张建龙名下银行账户。
2017年12月13日，张建龙通过微信与钱超华聊天的内容包括，张建龙向钱超华发送孟晖表达“我在你那的股份想退出来”的微信截图并表达“你那5股”后，钱超华回复“10w对吧”，张建龙对此回复“恩，这几个月都是亏所以我也没有给他报表”，钱超华再次回复“OK”。
2018年3月27日，钱超华与张建龙小姑的对话中曾提及“每个月还一万”“下个月开始”等等内容。
诉讼中，张建龙、钱超华均确认于2017年9月21日，双方通过微信发送Excel表格截图显示：张建龙出资金额611000元，其中货值180000元，已付现金473209元，应转入现金-42209元；钱超华出资金额364000元，其中货值180000元，已付现金100000元，应转入现金84000元；谭兴川出资金额325000元，其中货值180000元，已付现金233037元，应转入现金-88037元。
诉讼中，孟晖明确追加张建龙为第三人后不变更其诉讼请求，亦未提出要求将张建龙变更为共同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张建龙曾为赛航公司工商登记100%股份的股东，其与钱超华一致确认钱超华为占赛航公司28%股份的隐名股东，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就双方争议的孟晖是否已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及其据以要求退还股权转让款的理据是否充足，法院分析如下：
首先，依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可知钱超华于2017年9月存在应支付赛航公司出资款但未能按时足额支付的情形，结合孟晖将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金额及支付期限一致的100000元转入了张建龙名下的账户，而张建龙为当时赛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加之此后钱超华不存在向孟晖催收相关股权转让价款的行为，法院推定孟晖已将股权转让价款支付至符合钱超华指示的账户。
其次，虽然依照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出资后不得随意抽逃出资，但在张建龙将孟晖退股事宜告知钱超华后，钱超华回复的“ok”应视为其作出同意回购孟晖股份的意思表示，且微信中明确价款为100000元，与孟晖购买股权的价款一致，合情合理，法院确认孟晖与张建龙的主张，认为钱超华已同意以相应价款回购此前转让予孟晖的5%股权。
最后，钱超华自认曾按张建龙的要求支付10000元予张建龙小姑，其辩称并非针对前述股权回购款，但未能合理解释支付该款予张建龙小姑的原委，因张建龙小姑在录音中与钱超华就股权款曾达成“每月一万元”的合意，法院确认钱超华上述付款行为系实际履行退款协议。
综上，钱超华与孟晖之间已形成退股退款的协议，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钱超华自愿承诺的“每月一万元”应从2018年4月起于每月月底前支付，而截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钱超华累计已拖欠20000元，超出所欠款项90000元的五分之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现孟晖要求钱超华一次性全额支付余款，法院予以支持。
钱超华逾期支付前述款项，造成孟晖资金占用的损失，结合协议中约定“三个月内达不到预期，可申请退出，按本金加壹分利息结算”可知，双方违约金标准为股权转让款的10%，故钱超华应另行支付9000元违约金予孟晖，孟晖主张超出本院核定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赛航公司的责任，因股权转让的主体应为股权的出让方及受让方，若无特殊情况股权所涉公司不应承担相应款项，加之赛航公司从未在股权的相关协议上加盖公章或作出自愿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孟晖主张赛航公司承担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赛航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钱超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款项90000元及违约金9000元予孟晖；二、驳回孟晖的其他诉讼请求。钱超华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58元，由钱超华负担。
钱超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孟晖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钱超华与孟晖所签订的协议本质上属于借款协议，而不属于股权转让协议。根据该协议第四条第二款有关“三个月内达不到预期，可申请退出，按本金加壹分利息结算”的约定，该协议不符合股东之间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原则。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孟晖确认从未参与公司经营，钱超华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孟晖。因此，该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款，本案讼争的100000元款项也没有支付给钱超华，孟晖应向实际收款人张建龙主张权利。
二、即便二审法院最终认定涉案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孟晖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达到退股条件。涉案协议约定，在三个月内达不到预期孟晖可申请退出，但此处的“预期”并不明确，难以确定是指盈利多少或亏损多少。孟晖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达到股权回购的条件，钱超华也并未确认该条件，一审法院推定双方达成退股协议是错误的。实际上，钱超华亦是受害者，赛航公司当时由张建龙全权管理经营，账目混乱不清，但赛航公司实际上处于盈利状态，并不是资不抵债状态。
三、张建龙与孟晖是亲属关系，其二人存在恶意串通，相关证据不应被采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张建龙与孟晖系亲属关系，张建龙在立案时以证人身份为孟晖提供录音及书面说明，张建龙本人在涉案协议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且本案讼争100000元汇入张建龙个人账户，张建龙在当天将该款转至他人账户，可见张建龙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与孟晖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仅凭聊天记录推定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明显不当，包括钱超华在内的几个股东都与张建龙存在纠纷，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复杂，法院不应草率认定双方意思表示。
四、钱超华与赛航公司之间的增资行为与本案股权转让行为是两个法律关系，股权转让的价款应由钱超华收取。本案讼争100000元款项并未由钱超华收取，钱超华也没有授权张建龙收取，一审法院采用推定形式认定款项受钱超华指示转至张建龙账户明显不当。从该100000元的资金流向来看，该100000元实际被张建龙占有，一审法院要求张建龙提供另一账户查看资金流向，但张建龙没有提供，足以说明张建龙与孟晖恶意串通损害钱超华的利益。钱超华没有收取本案讼争100000元款项，该100000元的去向也不明，最终却要钱超华承担返还责任，对钱超华严重不公。
孟晖答辩称：钱超华与孟晖之间签订的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孟晖通过支付股权转让款获得赛航公司股权，孟晖认为一审法院对涉案协议所作认定是准确的。根据涉案协议约定，只要3个月内达不到孟晖的预期，孟晖可以申请退出，由钱超华退还转让款。涉案协议签订后，赛航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孟晖未从股权转让中获得任何收益，已经达到退出合作的条件。孟晖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显示，钱超华对于其应当退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是确认的，并承诺每月支付10000元给孟晖，截止至孟晖起诉之日，钱超华仅支付了10000元股权款，其应当向孟晖退还剩余的9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综上，孟晖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张建龙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赛航公司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孟晖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当初100000元股权转让款汇至张建龙的账户的原因是，当时赛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是张建龙，赛航公司成立后也是用张建龙的账户进行运营。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孟晖诉请判令钱超华向其返还股权转让款90000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本案中，孟晖与钱超华于2017年9月18日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孟晖以100000元为对价受让钱超华占有的赛航公司5%股权。上述协议是孟晖、钱超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对孟晖、钱超华均具有法律拘束力。钱超华上诉主张该协议实为借款协议无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在该协议签订之后，孟晖已支付了该协议项下的100000元股权转让款。虽然该100000元系由孟晖汇至张建龙名下账户，但孟晖对此已经作出了合理解释，且从当事人在事后的沟通情况来看，钱超华对张建龙的收款行为亦不持异议，因此，在钱超华未能提供有效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孟晖的上述付款符合双方的约定，合理有据。至于钱超华在张建龙实际使用上述100000元方面提出的异议，属钱超华、张建龙内部法律关系的争议问题，钱超华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由此可见，孟晖、钱超华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得到切实的履行。与此同时，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若三个月内达不到预期，孟晖可申请退出。换言之，涉案协议实际上赋予了股权转让方孟晖在一定条件请求股权出让方钱超华回购股权的权利。而本案现有有效证据反映，张建龙已通过微信向钱超华转达了孟晖退股的意愿，钱超华向张建龙回复时不但确认了价款为100000元还作出“OK”的意思表示，该事实可初步表明钱超华同意接受孟晖提出的退股请求。而且，钱超华、张建龙及张建龙小姑三人的对话录音显示，三人的对话有涉及孟晖要求退款事宜，钱超华在对话中曾作出过100000元由其每月还10000元的意思表示，再结合钱超华事后有向张建龙小姑付款10000元及孟晖自认通过张建龙小姑收取了10000元股权转让款等情况分析，可以充分佐证钱超华同意向孟晖回购的股权之事实。因此，在钱超华对上述还款承诺及付款行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孟晖提供的有效证据，确认孟晖、钱超华之间事实上已经形成了回购股权的协议，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在形成上述回购股权协议之后，钱超华未依照其承诺向孟晖返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已属违约，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判令钱超华向孟晖返还剩余股权转让款9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9000元，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钱超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9.16元，由上诉人钱超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霍 娟
审 判 员 刘全志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区翠莹
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