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伟文，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丽。委托代理人鞠恒，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炯涛建筑装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席荣，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高军。委托代理人王睿，上海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新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炯涛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炯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丽、鞠恒，被上诉人炯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军、王睿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8年起，炯涛公司作为新丽公司对外承接项目的木制品供应商，根据新丽公司要求进行木制品加工及安装服务。由于双方系多年合作伙伴，部分项目未采取订立书面合同形式确立双方权利义务关系。2014年3月15日，炯涛公司与新丽公司第五项目部苏新财就《金融信息大厦》项目进行结算，确认炯涛公司承包木制品和小五金件结算价为199,517元（人民币，下同），新丽公司已付款150,000元，尚余49,517元。该结算表上，由炯涛公司盖章及其分包经理高军签字确认，新丽公司第五项目部负责人苏新财签字。该项目炯涛公司、新丽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2013年9月29日该项目取得了上海市建筑业管理办公室颁发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炯涛公司称，该项目于2013年8月初竣工，备案证书上显示的是备案日期并非项目竣工验收日期，且一般项目竣工报备后1-2个月，建筑行业核发备案证书。新丽公司则称该项目于2013年9月29日前竣工，但具体日期不详。2014年6月15日，炯涛公司与新丽公司第五项目部苏新财就《自然博物馆》项目进行结算，确认炯涛公司承包木制品和小五金件结算价为835,175元，新丽公司已付款66万元，尚余货款175,175元。该结算表上，由炯涛公司盖章及其分包经理高军签字确认，新丽公司第五项目部负责人苏新财签字。该项目炯涛公司、新丽公司也未签订书面合同。2014年10月15日该项目取得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炯涛公司称，该项目曾于2014年1月13日双方进行过结算，结算金额合计为820,765元，之后因新丽公司增加了工程量，故双方重新结算形成了2014年6月15日结算表，但仍坚持该项目于2014年1月竣工。新丽公司则认为，应以《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记载日期为竣工日。2014年7月25日，炯涛公司分包经理高军与新丽公司第五项目部苏新财就第五项目部支付炯涛公司木制品情况制作一栏表，再一次确认《金融信息大厦》结算价为199,517元，已支付150,000元，未支付49,517元，备注：非合同；《自然博物馆》结算价为835,175元，已支付660,000元，未支付175,175元，备注：非合同。另查明，2008年6月9日，案外人上海某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戊公司）与新丽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某戊公司为新丽公司《云都工地》项目木制品销售及安装方；货款支付的前提条件是以业主的资金到位情况及新丽公司同业主签订的合同付款方式为准。合同签订后，新丽公司在收到业主预付款（备料款）/7天内支付某戊合同总价20%的预付款，计10万元；每批产品送至交货地点，按合同约定方式验货合格后，某戊凭新丽公司出具产品合格书/天内按实际收货数支付货款，逐批照此办理，直至交货结束，尾款为总价的5%，在工程保修期满后7日内无息支付，等等。2008年9月10日《云都工地》项目竣工验收。同年11月7日，某戊公司与新丽公司工地人员“鲍发光”对该项目进行结算，合计金额为924,365.096元，新丽公司员工在《云都工地木制品清单》上签名并标注“数量属实”字样。2010年5月16日，某戊公司（转让方）与炯涛公司（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1.某戊公司在2008年7月，为新丽公司提供木制品销售和安装工程，工程名称为云都，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08年11月7日核对确认，该工程款项总计924,365.09元，余款的具体金额，以扣除新丽公司付款金额为准；某戊公司同意将本协议第一条项下的债权余额全部转让给炯涛公司所享有，由炯涛公司向新丽公司主张债权、收取余款，同时将该债权的相关文件一并交付炯涛公司，本协议生效后，由某戊公司书面通知新丽公司此次债权转让事宜。庭审中，新丽公司表示知晓债权转让事宜，但认为《云都工地木制品清单》上签字鲍某仅是对数量的确认，最终应以项目经理尚某甲签字确认“最终结算价按881,300元结算”。而炯涛公司称，尚某甲的“最终结算价”系单方结算，未经双方确认，故坚持以其出具的《云都木饰面、木门结算单》上的金额924,365.096元为准。对于该项目已付款811,358元双方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买卖合同为不要式合同，非以书面形式为订立合同的必要条件。本案中，炯涛公司、新丽公司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结合当事人之间多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结算单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系争《金融信息大厦》、《自然博物馆》项目项下木制品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对各自的权利义务均应恪守。关于《金融信息大厦》项目余款49,517元，炯涛公司、新丽公司双方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至于该项目的竣工日期，新丽公司出具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上显示的是整体工程竣工备案日期，为2013年9月29日，但炯涛公司、新丽公司之间系争木制品项目为整体工程的内部装饰部分，其完工时间显然应早于整个工程的竣工时间，且结合建筑行业项目竣工至验收报备审核周期，原审法院采信炯涛公司的说法，系争木制品工程于2013年8月完工。新丽公司在该工程完工后从未向炯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炯涛公司交付货物无质量问题。但由于炯涛公司、新丽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系争工程完工后于2014年3月15日进行结算确认未付余款，故炯涛公司主张该部分未付款的逾期利息，应从2014年3月16日起算。至于新丽公司提出2014年3月15日的结算系其项目经理，不符合新丽公司结算流程，且系争项目发包方尚未全额付款的抗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由于系争项目炯涛公司、新丽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新丽公司结算流程系其内部对于结算流程规定，其与业主方之间对支付比例、方式的约定并不必然对炯涛公司也产生约束力，故新丽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采信。关于《自然博物馆》项目余款175,175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同《金融信息大厦》项目，由于炯涛公司、新丽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系争工程完工后，新丽公司从未向炯涛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应视为炯涛公司交付货物无质量问题，遂双方于2014年6月15日进行结算确认未付余款，故炯涛公司主张该部分未付款的逾期利息，应从2014年6月16日起算。对于新丽公司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再赘述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云都项目》项目余款，炯涛公司作为受让方，于2010年5月16日整体受让案外人某戊公司对新丽公司所享有的《云都项目》之全部债权，即工程款总金额924,365.09元。该金额于2008年11月7日经新丽公司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并注明云都工地木制品清单中的数量属实。审理中，新丽公司表示该工作人员仅作数量确认并不代表公司，该项目应以项目经理的最终结算价881,300元为依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新丽公司项目经理在《云都工地木制品清单》上单方修改的内容并未得到合同相对方案外人某戊公司的确认，且庭审中新丽公司也表示知晓此债权转让一事，但其并未对债权转让协议中所涉的工程款金额向炯涛公司或案外人提出异议，故认定该项目总金额为924,365.09元，扣除新丽公司已支付的811,358元，余款为113,007.09元。鉴于该项目于2008年9月10日竣工，新丽公司与债权转让方某戊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对货款支付约定前后不一，现该项目质保期早已届满，故炯涛公司主张新丽公司支付该工程余款并无不当，但炯涛公司要求自2008年9月20日起算逾期付款利息不妥，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自炯涛公司第一次向新丽公司主张的日期即2014年7月26日起算。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新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炯涛公司货款337,699.09元；二、新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炯涛公司逾期付款银行利息，其中，以49,517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6日起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以113,007.09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6日起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以175,175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6日起算至实际付清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6,365.50元，财产保全费2,218.50元，合计8,584元，由新丽公司负担。判决后，新丽公司上诉称，本案所涉三个项目是以业主资金到位的情况作为货款支付的前提条件，这也是双方多年来形成的交易习惯。由于业主就《金融信息大厦》、《自然博物馆》项目尚未与其结算完毕，故其不具备和炯涛公司进行结算的条件。更何况其和炯涛公司就《自然博物馆》项目亦曾签订过书面合同，双方也有过此约定。关于《云都项目》，新丽公司并未认可炯涛公司提出的结算金额，一审法院认定有误。因此，新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炯涛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炯涛公司答辩称，双方并不存在交易习惯。有合同按照合同来履行，没有合同也应按照法律规定来处理。新丽公司理应支付其尚欠的货款，其不同意新丽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在本院审理中，新丽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炯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证明炯涛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24日；2、上海某巳木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以证明该公司与炯涛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炯涛公司在与新丽公司长期相关联的交易中形成了交易习惯。炯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炯涛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炯涛公司在2010年成立后与新丽公司有多年合作关系。除此之外，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双方就《自然博物馆》项目曾有过书面合同，但双方并未签章。该合同约定：新丽公司的货款支付以业主的资金到位情况为准；尾款为总价的5%，在工程保修期满后5日内无息支付。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依法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针对《金融信息大厦》项目，新丽公司对所欠炯涛公司的货款并无异议，但认为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只有在业主资金到位后其才具备支付货款的条件。现业主尚未和新丽公司结算完毕，故新丽公司不具备向炯涛公司付款的条件。本院认为，双方对该项目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付款期限也无书面约定。新丽公司虽然抗辩称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其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但从新丽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其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来看，均无法证明该交易习惯的存在，炯涛公司对此交易习惯也未予认可，故本院对新丽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新丽公司理应支付炯涛公司《金融信息大厦》项目的货款49,517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关于《自然博物馆》项目，新丽公司对欠付炯涛公司货款175,175元亦无异议，其抗辩理由除如同《金融信息大厦》项目外，还认为双方就该项目签订过书面合同，并有相应的付款约定。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炯涛公司和新丽公司就该项目的确有过书面合同，虽然双方未盖章，但双方对该合同也是认可的。在该合同中，双方约定了以业主资金到位作为新丽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也约定了尾款在工程保修期满后5日内支付。然而对于上述以业主资金到位作为新丽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客观上使得新丽公司的付款履行期限处于不确定状态，双方对此也无法进一步予以明确。并且，如《金融信息大厦》项目一样，双方也不存在交易惯例。至于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保修期，双方对于保修期限及起算日均无约定，本案审理中当事人双方也不能达成一致，亦无交易惯例可遵循。鉴于此，本院认为，炯涛公司依法可以要求新丽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责任。对于《云都项目》，新丽公司对炯涛公司提供的清单上列明的工程量不持异议，但对炯涛公司提供的清单上的结算金额持有异议。本院认为，该项目系2008年完工的项目，新丽公司亦曾收到过上述清单，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新丽公司应就该清单上的结算金额及时提出异议。新丽公司现在再对金额提出异议有所不当。炯涛公司作为该项目债权的受让方，客观上已无法对结算金额作进一步举证。基于上述情况，本院对炯涛公司提供的清单上的结算金额予以确认，新丽公司应支付该款项并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新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对本案的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65.50元，由上诉人上海新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