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楠溪江东街68号。
法定代表人范广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永周，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波，男，1970年5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男，1972年4月30日出生。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宝忠，甘南县甘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德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文化大街劳动路54号。
法定代表人温晓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新宇，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赵东辉，黑龙江百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晓波、王志、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德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齐民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金陵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焦永周，被上诉人刘晓波、王志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宝忠，原审被告德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新宇、赵东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1年10月5日，德图公司与金陵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德图公司将甘南县王仔花苑小区6号、13号、14号楼发包给金陵公司，工程总造价11，381，593.52元。同年11月26日，德图公司与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该项目的施工做了进一步的细化，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2012年5月6日，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与刘晓波签订了《甘南县王仔花苑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将王仔花苑小区13号楼承包给了刘晓波，合同中约定了工期、工程款的结算方式、工程的平米价款以及竣工时间。按照合同约定，13号楼工程总面积3944平方米，每平方米1，330.00元，工程总造价5，245，520.00元。刘晓波、王志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其二人完成了13号楼的施工，施工期间，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给其二人拨款300余万元，尚欠工程款2，300，000.00元。另，原审法院调取了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在齐齐哈尔工商局的注销档案，档案中2009年、2010年年检报告体现的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的公章明显不一致。
刘晓波、王志原审诉称，其与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于2012年5月6日签订了《甘南县王仔花苑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由其承包王仔花苑13号楼建筑土建工程。工程总面积3944平方米，每平方米按1，330.00元结算。工程总造价5，245，520.00元。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30日。其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开始施工，并于2012年10月份竣工。在其施工期间，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给其拨付工程款、税金等款项合计300余万元，尚欠工程款2，300，000.00元。其多次催要上述工程款，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以各种理由不给付，故起诉法院，请求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德图公司给付尾欠工程款人民币2，300，0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德图公司原审辩称，刘晓波、王志所述工程款应由金陵公司承担。一、刘晓波、王志与金陵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双方总包合同主体。1、刘晓波、王志与金陵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刘晓波、王志向金陵公司主张工程款支付是正确的。2、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对外所负民事责任，应当由设立该分公司的法人即金陵公司承担。二、金陵公司否认系涉案工程的总包单位，主张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理由不成立。金陵公司提交的齐齐哈尔市工商局出具的《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载明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注销时间为2013年7月4日，该分支机构被注销前是合法存在的，其对外民事责任应由金陵公司承担。刘晓波、王志提交的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扬刑终字第0027号《刑事裁定书》中确定刘志明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前系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负责人；该刑事案件确认的六枚被伪造的印章，不包含本案涉案印章；金陵公司也曾派员赴北方分支机构工作；金陵公司对刘志明代表公司参与案涉工程建设的事实，或纵容犯罪，或予以认可，或在管理上存在严重漏洞。总之，金陵公司在刘志明代表总公司对案涉工程施工行为是明知的。金陵公司提交其公司用印印模，是否与案涉工程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用印一致，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即使不一致，也不能证明金陵公司无过错。三、德图公司与金陵公司就所施工工程，已结算支付完毕。工程款现已超额支付，不存在工程欠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即法释（2004）14号司法解释第26条第2款的规定，德图公司不承担本案任何民事责任。
金陵公司原审辩称：一、金陵公司从未承建过甘南县王仔花苑小区6#13#14#楼项目，该项目系他人伪造金陵公司印章、冒用金陵公司名义承接并进行施工的。上述工程与金陵公司无任何关系。二、金陵公司从未与刘晓波、王志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更无须支付其二人任何工程款。《甘南县王仔花苑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尾部发包人签章处仅有刘志明个人签字，并未加盖答辩人公司任何印章，亦未有德图公司任何签章。该份合同系刘志明个人与刘晓波签订的，刘志明签订合同的行为为个人行为。且刘志明于2014年8月2日在合同尾部签订补充结算条款时，其早已不是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的负责人，齐齐哈尔分公司也早已注销。三、从刘晓波、王志提供的证据来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二人承包范围内工程总造价。《甘南县王仔花苑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不能作为刘晓波、王志主张工程价款的依据。刘晓波、王志在起诉状中诉称其所承包的工程面积为3944平方米，每平方米1，330.00元，总造价为5，245，520.00元。从面积总量来看，其二人所主张的工程量完全是其单方面计算得出，并未得到其合同相对方的认可；从单价计算方面来看，其二人所主张的单价是由刘志明个人于2014年8月2日进行确认的，此时刘志明已不是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负责人，该条关于单价的补充条款仅能代表刘志明个人的意见，金陵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特请求贵院依据事实和法律，查清真相，依法驳回刘晓波、王志的诉讼请求。另，申请对本案中涉及的本公司印章及法人代表的名章及齐齐哈尔分公司的印章等进行司法鉴定。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德图公司与金陵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德图公司与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又将其中的13号楼转包给了刘晓波，该合同因刘晓波不具备相应资质而属无效合同。虽然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但刘晓波、王志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13号楼的土建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应给付刘晓波、王志尚欠的工程款。因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已被注销，故应由其总公司即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给付拖欠工程款的义务。因德图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6、13、14号楼的工程款全部付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第2款之规定，德图公司不承担给付刘晓波、王志拖欠工程款的义务。金陵公司主张本案中所涉及的金陵公司与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的公章均系他人伪造的，所签订的合同均与该公司无关的抗辩理由，因该公司在2013年1月9日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查处刘志明伪造公司印章罪时（当时报案是伪造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哈尔滨华侨丽景工程项目部印章），刘志明即为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的负责人，当时金陵公司报案时并没有涉及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直至今日，该公司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刘志明在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任负责人时所使用的公章系其伪造。另从原审法院调取的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注销的工商档案中2009年、2010年年检中体现的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的公章来看，两年年检报告中所盖的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的公章明显不一致，说明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使用的公章不止一枚。故对金陵公司要求鉴定公章的申请及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晓波、王志工程款230万元，并给付230万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3年1月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刘晓波、王志要求齐齐哈尔德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案件受理费31，2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金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刘晓波、王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晓波、王志承担。主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德图公司提交的证据在原审庭审中未提交原件核对，且未经质证。二、刘晓波、王志所持有的与刘志明签订的《甘南县王子花苑施工内部工程合同》效力待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金陵公司有证据证明刘志明签订合同的行为涉嫌冒用其名义，私刻企业印章构成犯罪。三、刘晓波、王志主张2，300，000.00元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和计算根据。且金陵公司有新证据证实刘晓波、王志所主张的工程范围中有案外人实际施工。
刘晓波、王志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并没有程序违法，不存在相关证据未提交原件以及未进行质证的情况。二、刘晓波、王志虽不具备施工资质，但对案涉13号楼实际投入了，金陵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三、合同记载面积是3865平方米，最后经测绘面积是3944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合同约定是1380元，后双方补充协议商定调整为每平方米1330元，故计算方法并无不当。四、金陵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来源不可靠，内容不真实，既不是新证据也不是合法的证据。金陵公司提交的案外人施工的证据没有提交证据证实。金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德图公司述称：德图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均是原件，提交证据的形式合法，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并无不当。关于合同面积与竣工面积有差额是正常的。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
庭审中，金陵公司举示以下证据：
证据一、《询问笔录》一份，来源自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内容为扬州市公安局民警对祝兵的询问。
证据二、证人祝兵出具的《说明》一份。
以上两份证据意在证明祝兵是涉案13号楼前期清包工实际施工人，门窗工程是由厂家供应并负责安装，电器工程由德图公司直接分包给甘南县电力局。这些工程均非刘晓波实际施工。原审判决认定刘晓波总体承包13号楼的全部施工内容错误。同时证明扬州市公安机关就刘志明是否构成合同诈骗及其他犯罪问题展开侦查。
刘晓波、王志质证意见为：一、该两份证据不是二审的新证据，金陵公司在一审期间没有如实向法庭提供，二审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二、对证据的来源有异议。询问笔录上没有体现证据的来源，没有公安机关的盖章及办案人签字，无法认定这份证据的合法性。如该案件在侦查阶段，该笔录原件不可能在金陵公司手中。三、笔录内容记载，被调查人只是对本案的6号、14号楼进行施工。而13号楼是刘晓波承建的，一审期间已经提交证据证实。四、对祝兵陈述的开工时间有异议，与施工合同备案时间不符。五、关于祝兵的《说明》类似于证人证言，证人不出庭接受质证，无法证明是祝兵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德图公司质证意见为：一、询问笔录不属于新证据。从形式上看，没有公安机关办案人签字。二、作为公安机关侦查阶段的证据原件，不可能流出，因此金陵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原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从询问笔录中体现，刘志明确实是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的人员。四、祝兵出具的《说明》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在一审期间向法院申请出庭，否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证认为：金陵公司举示的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所作的询问笔录系证据原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刑事案件在侦查阶段的材料，任何人不可以查阅、摘抄、复制，更不可能出借原件，故该询问笔录来源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金陵公司举示的祝兵的《说明》，根据祝兵的身份及说明的内容，该份说明系证人证言，祝兵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质询，采用该种形式作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与刘晓波于2012年5月6日签订的《甘南县王仔花苑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中第2.1约定，13号楼棚改房1380元∕㎡，总面积3865㎡。后刘志明与刘晓波又于2014年8月2日在该内部承包合同尾部书写补充条款，明确约定按1330元∕㎡结算13号楼。
又查明，德图公司在原审举示的《工程结算付款情况说明》中，第一条记载“13＃楼3944㎡＊1330元=5245520.00元”。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金陵公司主张原审中对德图公司所举示的工程款付款凭证未提供原件及质证，经查，原审法庭笔录中记载了原审法院对德图公司所提交的该组证据组织双方质证，金陵公司并未提出该组证据系复印件，且当庭表示需要和财务核实，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后金陵公司提交书面补充意见，明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据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并不存在金陵公司所主张的程序违法问题，金陵公司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甘南县王仔花苑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刘晓波、王志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设工程的资质，其与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于2012年5月6日签订的《甘南县王仔花苑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相关规定，该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陵公司主张刘志明涉嫌冒用金陵公司名义，私刻企业印章构成犯罪，该合同效力待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数额的问题。本案中，在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与刘晓波于2012年5月6日签订的《甘南县王仔花苑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中第2.1约定，13号楼棚改房1380元∕㎡，总面积3865㎡。后刘志明与刘晓波又于2014年8月2日在该内部承包合同尾部签订补充条款，明确约定按1330元∕㎡结算13号楼。且针对13号楼的总建筑面积、单价及总造价，甲方德图公司在原审提交的《工程结算付款情况说明》中认可13号楼的建筑面积为3944㎡，单价1330元∕㎡，总造价5，245，520.00元。刘晓波、王志主张金陵公司齐齐哈尔分公司已给付300余万元工程款，尚欠2，300，000.00元。金陵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其未能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金陵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0.00元由金陵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广厚
代理审判员 曹 茗
代理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