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四终字第1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白玉祥。
委托代理人：库热西·马依托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乌鲁木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淑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贝，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赵彦，新疆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玉祥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三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玉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库热西·马依托夫，被上诉人乌鲁木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乌房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贝、赵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白玉祥与案外人祁雪琴经原审法院（1996）天和民初字第176号民事案件调解离婚，调解协议约定：“一、白玉祥与祁雪琴离婚；二、位于本市黑甲山前街63-4号院楼房，一楼四间及碳棚归祁雪琴所有，二楼五间及车房归白玉祥所有，院内地皮共同拥有使用......四、债权857660元，434400元归祁雪琴，423260元归白玉祥；债务300000元，双方各自承担150000元”。后因白玉祥和祁雪琴就债权发生纠纷，1998年11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1998）天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白玉祥返还属于祁雪琴的债权30000元。白玉祥未能履行该判决所确定的给付内容，祁雪琴作为申请人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1999年7月1日作出（1999）天民执字第23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白玉祥位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黑甲山前街150号二层楼房产和所座落的土地使用权。2001年4月，白玉祥所有的房屋被乌房开发公司（原乌鲁木齐市房产管理局房屋经营公司）拆除。在拆除过程中，白玉祥对现场进行公证，2001年4月26日，自治区第二公证处作出（2001）新证经字第3587号公证书，载明：“位于乌鲁木齐市黑甲山前街63-4号院的二层砖混楼房已部分拆除”，并对房屋外墙长度进行了测量。2002年1月10日，新疆德旺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在该公证书上注明该房屋建筑面积112.05㎡。2003年8月11日，白玉祥与乌房开发公司签字确认征购补偿表（白玉祥所持有的征购补偿表下方有“保留我的意见”字迹），补偿内容为：“主二层的二楼：112.05㎡×518.08元／㎡；车库：45.8㎡×518.08元／㎡；砼楼梯：3.76㎡×518.08元／㎡；封闭阳台：11.86㎡×518.08元／㎡，以上合计86799.01元。安置全产权房一套后泉花苑6号楼1单元102号62.3㎡×1360元／㎡=84728元，给白玉祥补差价2071.01元”。2003年8月21日，白玉祥与乌房开发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乌房开发公司拆迁白玉祥建筑面积112.05㎡的临时产权房5间，被拆除房屋估价86799.01元，乌房开发公司给白玉祥应偿还面积按1360元／㎡×62.3㎡=84728元；按产权调换结算差价，乌房开发公司应向白玉祥付给差价款2071.01元；安置全产权房一套62.3㎡（后泉花苑6号楼1单元102室），一次性给白玉祥付差价2071.01元。乌房开发公司与白玉祥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白玉祥持有的协议书中有“我保留我的权利和意见”字迹。同日，乌房开发公司向市信访局复函，称“嘱白玉祥上访问题，经我单位研究，于2003年8月21日与白玉祥达成《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以公证处为白玉祥公证的房屋面积为准，予以安置补偿，承认黑甲山前街63-4号二层楼的一楼四间及碳棚产权归属产权人白玉祥；车库物品赔偿问题，由市房产局房屋经营公司配合，白玉祥自行追回物品”。2007年3月15日，经原审法院作出的（2007）天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原审法院（1998）天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驳回祁雪琴要求白玉祥返还其应得债权30000元的诉讼请求。2009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1999）天执字第235号解除查封（扣押）通知，对白玉祥位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黑甲山前街150号土地使用权解除查封。2011年3月24日，白玉祥从乌房开发公司领取位于本市天山区黑甲山前街45号后泉花苑住宅小区6栋1单元102室的房屋产权证，建筑面积为67.25㎡。2011年4月12日，白玉祥向原审法院申请国家赔偿，经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的（2011）乌中委赔字第2号决定书，决定对于赔偿请求人白玉祥关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赔偿其房屋损失、房屋附属设施损失的申请予以驳回，不予赔偿。2014年5月4日，白玉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乌房开发公司提出反诉。案件审理中，白玉祥自述其于2013年已将天山区黑甲山前街45号后泉花苑住宅小区6栋1单元102室以8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他人。乌房开发公司对白玉祥提交的出具时间为“2003年9月20日”的“证明”上加盖的“乌鲁木齐市房地产管理局房屋经营公司”公章真伪进行鉴定，该证明中写有“白玉祥同志，你的黑甲山63-4号二层楼代地下室的房屋被天山区法院查封，我们通过天山区法院付法官同意后拆除的，给你的住房经研究给你的后泉花苑2区6栋1-102号房屋一套是门面房，可开门面，因此请你放心，如果交工后不是营业门面房，我公司付全部责任”字样。经原审法院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新恒法文鉴字（2014）第1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为“2003、9、20”的《证明》上的“乌鲁木齐房地产管理局房屋经营公司”公章印文与从乌鲁木齐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鉴定意见书送达乌房开发公司和白玉祥后，双方均未提出异议。
2010年8月17日，乌鲁木齐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向乌鲁木齐市房屋产权交易管理中心出具公函：“乌鲁木齐市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经审批，在乌市黑甲山路段进行基建拆迁，搬迁居民查应州等人共八户八套产权户，就地安置在新建楼房后泉花园共17套住房内，此项拆迁工作由本单位来完成，以上查应州等人共八户八套住宅拆迁协议已报我办备案”。在该公函所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汇总表中列有被拆迁人白玉祥，安置房为6-1-102，面积为67.25㎡。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乌房开发公司先将白玉祥的房屋拆除后，又与白玉祥就被拆除房屋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白玉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协议上的签字，表明其对协议书的内容已做详尽的了解，并自愿接受协议约定内容的约束，虽然白玉祥持有的征购补偿表及补偿协议中均有其注明“保留我的意见”字样，但其在征购补偿表及补偿协议中签字确认的行为系其自愿，白玉祥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是在受胁迫、欺诈的情形下签订的协议。另，虽然协议是白玉祥和乌房开发公司就原审法院已查封的房屋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但是原审法院2009年11月26日又作出了解除查封（扣押）通知，至白玉祥此次诉讼时，被拆除的房屋不存在任何司法限制，且乌鲁木齐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出具的公函可以证实乌房开发公司的拆迁行为已经得到政府部门的批准，故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故对于白玉祥要求确认双方于2003年8月2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白玉祥与祁雪琴离婚时，分得黑甲山前街63-4号院二楼五间及车房，白玉祥和乌房开发公司签字确认的征购补偿表及补偿协议以及白玉祥委托自治区第二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上新疆德旺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注明的文字分别记载了白玉祥被拆除的房屋为5间，面积为112.05㎡，白玉祥亦按照协议从乌房开发公司领取了就地安置的补偿房屋，并已另行转让给他人，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已履行完毕，现白玉祥提出被拆除房屋为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建筑，车库为两层，被拆迁面积实为336.15㎡，对此白玉祥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其提出赔偿车库损失324000元、负一层损失40338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物品损失，白玉祥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所列清单上的物品系乌房开发公司占有并损坏，且双方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亦未涉及清单中物品损失的补偿，在白玉祥提交的在双方签订合同当日乌房开发公司给市信访局的回函中亦载明：车库物品赔偿问题，由乌房开发公司配合，白玉祥自行追回物品，故白玉祥要求乌房开发公司赔偿物品损失20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双方合同约定乌房开发公司给白玉祥就地安置楼房一套，建筑面积为62.3㎡，按每1360元／㎡元计算，共计补偿总金额为84728元，现乌房开发公司安置给白玉祥位于本市天山区黑甲山前街45号后泉花苑住宅小区6栋1单元102室房屋，建筑面积为67.25㎡，白玉祥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成本价1360元／㎡支付乌房开发公司面积差价款6732元【（67.25㎡-62.3㎡）×1360元】，折抵乌房开发公司应支付白玉祥补偿差价款2071.01元，白玉祥应支付乌房开发公司面积差价款4660.99元，乌房开发公司只主张4593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乌房开发公司自安置房屋至诉讼前一直未向白玉祥主张过房屋面积差价款也未支付白玉祥补偿差价，故乌房开发公司要求白玉祥承担自2011年3月24日至2014年5月24日期间的面积差价款利息93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白玉祥退还乌房开发公司拆迁差价款4593元；二、驳回白玉祥要求确认其与乌房开发公司2003年8月2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白玉祥要求乌房开发公司赔偿损失92738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乌房开发公司要求白玉祥支付利息930元的反诉请求。
宣判后，白玉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乌房开发公司在无“房屋拆迁许可证”及未与我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将我依法享有所有权，被法院查封的涉案房产强行拆除，并将屋内物品（现时价值20余万元）占有至今未还，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因乌房开发公司无“房屋拆迁许可证”，其不具备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主体资格，且法院查封的财产任何单位、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买卖包括拆迁。因此乌房开发公司于2003年8月21日与我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违法。根据拆迁条例的规定，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须按市场价给予补偿安置，但乌房开发公司给我的补偿安置价只有市场价的38.5%，如果我不在《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签字，乌房开发公司连市场价的38.5%也不给我，《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因此，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二、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公章不是《证明》中落款的公章，而是《证明》中加盖的公章，鉴定结论却是《证明》中落款的公章，因此，原审法院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乌房开发公司违法拆除我的房屋并占有我的物品，应当向我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并判令乌房开发公司向我赔偿损失927380元。
被上诉人乌房开发公司答辩称：一、我公司与白玉祥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双方自愿达成，该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协议签订之前，我公司与白玉祥均在《征购补偿表》中签字进行确认，之后，依据《征购补偿表》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白玉祥有充分的时间考虑安置表是否公平，是否愿意按此标准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但在此期间内，白玉祥未提出异议，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及其他无效情形。二、我公司对涉案房屋依法进行拆迁，不存在违法拆迁的问题。本案主张查封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是白玉祥的前妻，查封之后又解除查封，查封过程未对白玉祥造成实际损失。白玉祥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白玉祥的上诉请求为要求确认其与乌房开发公司2003年8月2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其主要理由为2001年4月，乌房开发公司拆迁涉案房屋时无拆迁主体资格，涉案房屋处于查封状态，拆迁时未与其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本院认为，白玉祥的上述理由均系针对乌房开发公司2001年4月的拆迁行为，不影响双方2003年8月2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效力。二、关于乌房开发公司在与白玉祥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是否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及其他无效情形。首先，白玉祥对其主张乌房开发公司在与其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次，根据白玉祥与乌房开发公司2003年8月11日签字确认的征购补偿表，表明双方已对征购补偿表记载的内容协商一致。之后，双方根据征购补偿表确定的数额于2003年8月21日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亦表明征购补偿表及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白玉祥主张的欺诈、胁迫情形。综上，《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欺诈、胁迫及其他无效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并已实际履行完毕。白玉祥主张协议无效并要求按其他标准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3.8元，由上诉人白玉祥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国
代理审判员 马小梅
代理审判员 冯 宁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