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饶中刑二终字第168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康银，无业。曾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08年8月4日被广丰区人民法院判处管制六个月；现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12月5日被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局湾仔派出所抓获，2014年12月15日被广丰区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月21日经广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广丰区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广丰区看守所。
辩护人阮先红、余忠理，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康银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广刑初字第20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康银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上饶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康银及其辩护人阮先红、余忠理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4月7日，被告人陈康银与江西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驻广丰办事处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租赁了两台柳工牌挖掘机，每台挖机价值76万元。在交付20万元部分首付款后，陈康银于2010年5月13日在甘肃省兰州市收到2台柳工牌挖掘机，后再未向江西柳工公司支付月租金及剩余首付款。陈康银在挖机作业过程中，在未告知江西柳工公司的情况下，更换联系方式，破坏挖机GPS系统，改变挖机外观标识，私自将两台挖掘机运往青海、广东等地作业，并使用假名租房逃避公安网上追逃。致江西柳工公司无法找到陈康银及其挖掘机，使柳工公司遭受巨大损失。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康银与江西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融资租赁合同方式签订了二台挖掘机融资租赁合同，在支付取得挖掘机应支付的首付等款项，占有两台挖掘机后，即拒不履行付款义务，通过拆除挖掘机的GPS定位系统逃避柳工公司对挖掘机的监控，更换联系方式等手段逃避柳工公司催款，改变挖掘机外观标识致挖掘机无法辨认与识别，最终达到非法占有挖机的目的，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陈康银合同诈骗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陈康银提出的其变换联系方式，挖掘机运到青海、广东作业都跟柳工公司的人员说了的。GPS是损坏了，不是其拆除的；外观改变是工地开工典礼的需要，不是其故意改变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构成合同诈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客观上没有实施骗取被害人财物或在收到货物后逃匿的行为，被告人主观上也没有通过合同行为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现根据被告人陈康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陈康银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陈康银不服一审判决，其上诉提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行为。1、其与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挖掘机融资租赁合同时，使用的是其真实证件；2、其除支付首付款16万元外，还支付了4万元租金；3、其收到货后，其虽然更换了几个电话号码，但并未断绝与柳工公司的联系。4、GPS定位系统并非其有意破坏，而是被青海省门源县国土资源执法部门在执法过程中拆除毁坏的，且挖机外观标识的改变是由青海工地统一更换的，且标识的改变，对内行的专业人员而言毫无作用；5、其并非恶意不履行付款义务，而是因为柳工公司延迟交机使双方产生矛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行为只是民事法律意义上欠债无力偿还的逃债赖账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其行为更符合侵占罪的特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辩护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康银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属定性错误。陈康银与被害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购某，并未提供虚假的信息，使用真实姓名，且支付了16万元的首付款和4万元租金，陈康银在接收挖掘机后，是因为挖掘机作业款不能及时收取而未能支付租金，陈康银归案前一直与被害人商某过关于支付挖机款一事，可见陈康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挖掘机的故意，故陈康银的行为属于合同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的经济纠纷，依法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出庭检察员认为：上诉人陈康银客观上有拆除挖掘机上的GPS定位系统，改变挖掘机外观标识，更换手机号码的行为，且自收到挖掘机后没有向被害方支付过租金，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陈康银非法占有挖掘机的主观故意明显，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上诉人陈康银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江西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工公司）购买二台柳工牌CLG225C型挖掘机，每台挖机价值人民币76万元，双方在柳工公司驻广丰办事处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上诉人陈康银交付20万元首付款后，于2010年5月中旬在甘肃省兰州市收到二台挖掘机。之后，陈康银在未告知柳工公司的情况下，私自将二台挖掘机上的GPS系统予以拆除，改变挖掘机的外观标识，更换手机联系方式，并将二台挖掘机运往青海、广东等地作业，期间，陈康银亦未向公司缴纳租金。2012年1月，柳工公司在无法联系陈康银及确定挖掘机具体位置的情况下，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12月5日，陈康银在广东省珠海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4年12月14日，公安机关将涉案的二台柳工牌挖掘机予以扣押并发还柳工公司。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上诉人陈康银的供述，证明2010年3月份其与江西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驻广丰办事处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租赁了二台柳工牌挖掘机将总价值152万元，其付了20万元后，接到了二台柳工牌挖掘机，但从此后没有再支付任何款项，其找电工拆除了挖掘机的GPS，变更了电话号码，为了能更好地出租设备，同时避免被柳工公司找到挖机，其还改变了挖掘机的外观，向柳工公司隐瞒挖机作业地点，将挖机拉至兰州、西宁、珠海作业，其将出租挖机获利的钱（获利90余万元）购买过一辆天籁汽车（25万元），因担心用自己的名字会被江西柳工公司或公安机关找到，其就用哥哥陈某乙的名义买车，当其得知自己被公安机关网上追逃后，其为避免被公安找到，其还使用“陈某乙”这个名字租过房的事实。
陈康银在庭审中辩称其变更电话号码后曾与柳工公司的夏总、俞某分别联系过，GPS定位系统是西宁市门源县国土局工作人员执法时强行破坏了电脑板，不是其拆除的。改变挖机外观是其驾驶员说国产机租的人少，改成进口机更好出租（之后又称是工地剪彩要求或应付上级检查），驾驶员将外观改造成“小松牌”挖机。天籁汽车不是其出资购买，其改变挖机外观告知了柳工公司的夏总，且一直与夏总保持联系。
2、证人俞某的证言，证明2010年4月7日其与陈康银系通过业务员张某认识，陈康银与其谈购买挖机事宜，后双方谈定每台价格76万元，之后陈康银与江西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驻广丰办事处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租赁二台柳工牌挖掘机，每台价值76万元，陈康银交了20万元首付款后（陈康银自己交付16万元，另向张某借款4万元），公司于2010年5月7日发货，13日二台挖掘机到达兰州市交付给陈康银，2010年5月13日当天陈康银便拆除了GPS定位系统，挖机上的GPS系统便失去作用，此后陈康银一直未支付过租金，公司亦无法掌握挖机的具体位置。公司多次打陈康银电话，但陈康银一直不接电话，公司无法知道陈康银以及挖机的具体位置，江西柳工公司老总夏某还派人到青海西宁去寻找。之后公司于2012年1月向公安机关报案。陈康银被刑事拘留后，陈康银的同学永丰派出所副所长祝某曾找过其，想通过其找夏总解决被告人陈康银的事，但其对祝某说这件事没有钱免谈。
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上诉人陈康银于2010年4月初与江西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驻广丰办事处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租赁二台柳工牌挖掘机，当时其让陈康银交20万元首付款，陈康银只有16万元，然后将16万元交给其，后南昌总部夏总说二台挖掘机最少要交20万元首付款。陈康银就向其借了4万元交首付款。公司收到20万元首付款后于2010年5月13日将二台挖掘机发到被告人指定的甘肃省兰州市，陈康银当天提取了二台挖掘机并将GPS拆除。公司发现后立即打电话给陈康银，其也多次打过陈康银的两个手机号码（152××××1071和152××××2131），开始陈康银会接，但过了几个月，陈康银电话便打不通或者打通不接电话。为此公司即派其去寻找陈康银和挖掘机。其与公司另外几名业务员在西宁找到陈康银，但陈康银打电话叫了几个人将其几人拦住，陈康银开车走了，以后一直没有找到陈康银。被告人没有付过月租金，连欠其的4万元也未还，其后来听说陈康银将两台挖机的外壳改装成类似小松牌挖掘机外形的样子。
4、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明上诉人陈康银于2010年4月份购买了二台挖掘机的事实。
5、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于2011年1月左右自己花钱购买一辆天籁轿车。陈康银说听别人说公安机关正在通缉他，坐车、坐飞机不方便，只能自己开车去青海西宁、广东珠海等地做事赚钱还江西柳工公司的挖机款，所以其买的车用了几个月就把车借给陈康银使用，直到陈康银被抓获其才将车收回的事实。
6、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2010年门源县私自开采矿场的情况很多，门源县国土资源局的执法大队进行了专项整治工作。当时执法人员将非法矿区进行作业的未及时撤离挖掘机电脑板拆除收缴，事后到执法大队要回主板的都返回了，其记不清有没有陈康银的挖掘机。
7、门源县自治县国土资源局的证明材料，证明经查阅2010年至今其局执法大队的执法台账，没有记录对陈康银的挖机主板（电脑板）拆除。
8、证人骆某的证言，证明其2010年4、5月份为陈康银开了一段时间挖掘机后离开，2013年其应陈康银要求，到珠海再次为被告人陈康银开挖机。陈康银的二台挖掘机2013年从青海拉到珠海来作业时外观就已经更改为小松的，但实际是柳工牌的，两台挖机的GPS已经被拆除，什么时候被谁拆的不清楚。陈康银2011年在青海时就有一辆天籁小车，是新买的，2013年到珠海时一直是陈康银自己驾驶的事实。
9、证人祝某的证言，证明其记得几年前的一天（具体时间记不清）陈康银打了个电话给其，大意是他购买了柳工挖掘机，拖欠了柳工公司一些分期款，他知道其与江西柳工公司驻广丰办事处的负责人俞某是同学，希望其帮忙向江西柳工公司的夏总说说，他当时没有钱还。此后，其和俞某提过一次，俞某问陈康能不能拿出部分钱还给柳工公司，还不出免谈。其听到俞某这么说，觉得找夏总说肯定是自找没趣，其就没有再管了的事实。
10、证人夏某的证言，证明上诉人陈康银融资租赁二台柳工牌挖掘机、挖掘机的GPS于2010年5月13日在西宁被人为拆除了，公司立即打陈康银的电话，但无法联系上，公司派人到青海、甘肃兰州等地寻找，也没有找到，无奈之下向公安局报案。从陈康银取得挖机到被抓获的4年多时间，陈康银从未以任何方式与其联系过，也没有委托任何人与其谈过这事。
11、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12月5日珠海市公安局湾仔派出所接群众举报后，在珠海市香洲区湾仔银坑路76号房间抓获上诉人陈康银的事实。
1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领条，证明公安机关于2014年12月14日扣押柳工牌挖掘机二台，12月16日由江西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领回的事实。
13、设备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证明上诉人陈康银于2010年5月13日向江西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融资租赁二台柳工牌挖掘机的事实。
14、挖掘机照片，证明上诉人陈康银在挖掘机融资租赁期间改变了挖掘机外观的事实。
15、GPS数据截图，证明上诉人陈康银融资租赁的二台挖掘机GPS数据最后返回时间为2010年5月13日的事实。
16、营业执照及产品合格证，证明江西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是进行了工商注册的企业法人，其融资租赁给上诉人陈康银的二台柳工牌挖掘机是经过检验合格的产品的事实。
17、银行查询资料，证明上诉人陈康银挖掘机作业后，业主打入其妻子银行卡挖掘机台班费的事实。
18、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明江西柳工公司于2012年1月5日报案，1月20日广丰区公安局对陈康银以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
19、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上诉人陈康银出生于1978年5月25日，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的事实。
以上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证据的来源合法，且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和采信。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康银的辩护人提供证人吴某的证言，拟证明挖掘机上的GPS定位系统系青海省门源县国土局执法大队拆除的事实，出庭检察员对该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陈康银在侦查阶段及一审庭审中均未提及此证人，且该证言与门源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内容亦不相符，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康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价值人民币130余万元，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惩处。陈康银提出二台挖掘机的GPS定位系统并非其拆除，而是被青海省门源县国土资源执法部门在执法过程中拆除毁坏的，且挖机外观标识的改变是由青海工地统一更换的上诉意见，经查，陈康银在侦查阶段对其找人拆除挖掘机GPS定位系统、改变挖掘机外观标识的事实作过多次供述，且门源县国土资源局亦证明2010年至今其局执法大队的执法台账中没有关于对陈康银的挖机主板（电脑板）拆除的记录，故陈康银的此项上诉理由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陈康银及其辩护人提出陈康银没有非法占有二台挖掘机的故意，依法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经查，上诉人陈康银虽然与江西柳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订立合同时使用了真实身份信息，并支付了20万元的首付款，但陈康银自2010年5月收到挖掘机至2014年12月5日被抓获归案，长达四年多时间里，其不但未向柳工公司支付过分文租金，而且还在收到挖机后不久便人为拆除GPS定位系统，改变挖机外观标识，多次变更手机号码，对被害人隐瞒挖机的作业地点及其本人的去向，致使被害人柳工公司因不能确定陈康银及挖机的具体位置，在长达4年多时间里无法对挖机进行控制管理，亦无法向上诉人催收租金，尤其是上诉人陈康银在得知被公安网上追逃后，仍然未向被害人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或告知被害人挖机的作业地点，躲避被害人对挖掘机的追踪、催款及公安机关的追捕，陈康银客观上实施的上述行为均证明其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明显。由于上诉人陈康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挖掘机的故意，客观上有拆除挖机GPS定位系统、改变外观标识，更换手机号码，向被害人隐瞒挖机作业地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上饶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认为上诉人陈康银构成合同诈骗罪的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陈康银在本案中诈骗数额特别巨大的犯罪事实、社会危害程度以及案发后赃物已被依法追缴并退还被害人、有犯罪前科等酌定情节，对其作出的量刑并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对该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邱艳红
审 判 员 肖 萍
代理审判员 韩 欢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支鲁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