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1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小灵，男，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漳州市芗城区，现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荣，福建泯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春龄，女，198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耀辉，漳州市芗城区芝山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真，漳州市芗城区芝山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福建卓品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百嘉大厦*幢***室。组织机构代码75498410-6。
法定代表人：张浩，总经理。
上诉人洪小灵因与被上诉人林春龄及原审被告福建卓品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卓品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小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荣，被上诉人林春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卓品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小灵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仅需支付林春龄欠款本金35.3416万元，并从2015年1月15日起按2%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1、2014年8月份洪小灵所签的《确认书》中50万元的借款没有实际发生，洪小灵在一审中予以否认，并提交证据证明了2012年5月17日借款以后至确认书签订之前，已还款79.91万元，2014年所签确认书不足以认定洪小灵还欠50万元。2、即使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之规定，利息先予主债务抵充的话，2012年5月17日借款80万元之后，洪小灵截止2014年5月19日共还款79.91万元、2015年1月15日再还2.6万元，共还款82.51万元。3、即使按月利率3%预先扣除利息再还本金，至2014年5月19日经计算尚欠本金为35.3416万元（详见计算明细），足以否定了确认书的内容。
林春龄答辩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洪小灵向林春龄借款80万元的本金未还清，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洪小灵的还款应该优先归还利息后还本金，洪小灵出具的《确认书》确认尚欠本金50万元及利息9万元，一审判决洪小灵支付50万元及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一审林春龄诉讼请求：1、判令洪小灵偿还林春龄借款59万元，并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2、洪小灵偿还林春龄因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3、卓品源公司对上述借款、违约金及代理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
1、2012年5月17日，洪小灵向林春龄借款8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6月16日，若逾期，除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外，每逾期一天被告洪小灵还应按未还款金额的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直至彻底清偿为止，并由洪小灵承担因未按时还款所引发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拍卖费等。该借款由卓品源公司提供保证，保证期限自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同日，洪小灵确认收到林春龄以转账方式支付的借款80万元。
2、2014年10月31日，洪小灵向林春龄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摘要）：“确认人洪小灵（公民身份证号码）于2012年5月17日向林春龄借款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后分别于2012年7月17日、2013年6月19日、2013年7月16日、2013年7月17日以自己和他人名义汇款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00）、捌万元（￥80000.00）、伍万元（￥50000.00）、柒万元（￥70000.00），共计叁拾万元（￥300000.00）。截止2014年8月11日尚欠林春龄伍拾万元整（￥500000.00）。确认人洪小灵，2014年10月31日”。卓品源公司在该《确认书》上“连带责任担保”处加盖公司公章及法人章。2014年11月18日，洪小灵在该《确认书》下方手书：“截止2014年11月16日共欠利息玖万元整，本息合计伍拾玖万元整（￥590000.00）。洪小灵2014年11月18日”。
3、2016年1月7日，林春龄就本案诉讼与漳州市芗城区芝山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代理费1万元。
4、2012年5月17日至2014年5月19日，洪小灵以自己及他人名义偿还林春龄本案欠款合计79.91万元；2015年1月15日，洪小灵偿还林春龄本案欠款2.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林春龄与洪小灵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洪小灵应偿还林春龄借款本金50万元，并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还应支付林春龄因本案支付的代理费1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洪小灵已偿还的82.5万元，应优先抵扣本案利息，故洪小灵主张林春龄起诉的59万元是利息及违约金而非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洪小灵提出其已经支付的利息及违约金已经远远超过按年利率24%计付的利息应在未超过年利率24%的范围内予以调整的主张，经核算，洪小灵已经偿还给林春龄的借款利息52.5万元（82.5万元扣除本金30万元）并未超过以8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故对洪小灵该主张，不予支持。但洪小灵于2014年11月18日确认但至今尚未支付的利息（9万元-2015年1月15日支付的2.6万元=6.4万元），已超过年利率24%的范围，故对林春龄提出洪小灵应偿还借款利息9万元主张，不予支持。洪小灵主张其于2014年8月11日出具的《确认书》系其与林春龄之间形成新的合同关系，故不应承担2012年5月17日借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保证人卓品源公司在原保证期间届满后，对洪小灵2014年8月11日出具的《确认书》上“借款50万元”提供保证的行为，应视为成立新的保证合同关系，因此，卓品源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本金5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洪小灵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洪小灵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春龄借款本金50万元，并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二、洪小灵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春龄因本案支付的代理费1万元；三、福建卓品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本案借款本金5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福建卓品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清偿上述债务后，有权向洪小灵追偿。四、驳回林春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76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738元，由洪小灵、福建卓品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洪小灵对一审查明的第二段事实中“洪小灵向林春龄出具《确认书》”有异议，认为是“林春龄出具《确认书》给其签名；林春龄对一审查明的第四段事实中的“欠款”表述有异议，认为应当表述为“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对于林春龄提出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5月17日至2014年5月19日，洪小灵以自己及他人名义偿还林春龄本案欠款合计79.91万元；2015年1月15日，洪小灵偿还林春龄本案欠款2.6万元”中“欠款”表述的异议，经审查，因洪小灵从2012年5月17日至2014年5月19日以自己及他人名义支付给林春龄的款项79.91万元及2015年1月15日支付的2.6万元并没有明确是支付利息、违约金或者偿还欠款，一审法院表述为偿还“欠款”不当，应认定如下：2012年5月17日至2014年5月19日，洪小灵以自己及他人名义汇款至林春龄账户的款项合计79.91万元；2015年1月15日，洪小灵汇款至林春龄账户的款项为2.6万元。
二审另查明：从2012年5月17日至2014年5月19日，洪小灵以自己及他人名义汇款至林春龄账户的款项合计79.91万元，具体如下：2012年5月17日汇款2.8万元，6月19日汇款2.8万元，7月17日两次汇款各10万元、3.3万元，7月20日汇款2.45万元，8月23日汇款2.45万元，9月18日汇款2.45万元，10月18日汇款2.1万元；2013年2月7日汇款6.3万元，4月20日汇款4.2万元，5月23日汇款2.1万元，6月17日两次汇款10.1万元，7月16日汇款5万元，7月17日两次汇款8.86万元，8月20日汇款1.5万元，9月23日汇款1.5万元，10月18日汇款1.5万元，11月21日汇款1.5万元，12月18日汇款1.5万元；2014年1月26日汇款1.5万元，3月4日汇款1.5万元，3月25日汇款1.5万元，4月29日汇款1.5万元，5月19日汇款1.5万元。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
关于洪小灵向林春龄借款80万元后经多次还款尚欠多少本金问题。
林春龄认为，洪小灵2012年5月17日向其借款8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6月16日，若逾期，除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外，每逾期一天洪小灵还应按未还款金额的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直至彻底清偿为止，洪小灵并没有按时还款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及违约金，洪小灵向其出具《确认书》，确认截止2014年11月16日尚欠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9万元。
洪小灵认为，2014年10月31日所签名的《确认书》不足以认定其还欠林春龄本金50万元；其从2012年5月17日向林春龄借款80万元之后陆续还款，截止2014年5月19日已还款79.91万元，2015年1月15日再还款2.6万元，共计82.51万元；即便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其所支付的款项预先支付利息后应扣还本金，经计算至2014年5月19日尚欠本金为34.9372万元（详见计算明细），足以否定《确认书》的内容。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林春龄于2016年1月20日起诉要求洪小灵偿还借款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简称“《规定》”已实施，依照该《规定》第二十六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利息的约定无效。本案中洪小灵向林春龄借款80万元，双方约定逾期还款除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外，每逾期一天还应按未还款金额的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显然该利息及违约金约定的比例已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约定无效；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洪小灵在向林春龄借款后，在还款过程中虽然与林春龄确认截止2014年11月16日尚欠本金50万元及利息9万元，并在《确认书》中签名，但在诉讼中，据查明的事实，洪小灵从2012年5月17日向林春龄借款80万元后，从2012年5月17日至2014年5月19日陆续从其自己或他人帐户共向林春龄支付款项共计79.91万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洪小灵支付给林春龄的款项，每次扣除所借款的本金按年利率36%（月息3%）计算利息后，余款应抵充主债务即偿还本金，至2014年5月19日，扣除已支付的利息，洪小灵支付给林春龄的79.91万元中，应当认定已实际偿还本金44.9728万元，尚欠本金34.9372万元（详见本判决附录《还款超过月利息3%部分折抵偿还本金明细表》），显然《确认书》中双方确认的欠款本金与实际不符，应以实际查明的欠款本金作为认定依据。综上，截止至2014年5月19日洪小灵尚未偿还林春龄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4.9372万元；林春龄主张截止2014年11月16日洪小灵尚欠其本金5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洪小灵向林春龄借款80万元，有洪小灵向林春龄出具的借条为及付款凭证为证，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依法受法律保护；但双方约定利率和违约金比例相加后按年利率计算超过年利率36%，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约定依法无效。洪小灵于2012年5月17日向林春龄借款后，至2014年5月19日实际已还款45.0628万元，尚欠本金34.9372万元；洪小灵上诉主张已支付给林春龄的79.91万元应折抵偿还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但主张尚欠本金为35.3416万元，计算有误，应为34.9372万元。至于洪小灵于2015年1月15日汇款至林春龄账户的2.6万元，因不足以偿还所欠本金的利息，无法抵偿本金，只能认定为偿还利息或违约。林春龄主张2014年11月16日洪小灵尚欠其借款本金5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该主张不予支持；但其主动将借款利息及未能按时还款的约定金的比例降为按月利率2%计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洪小灵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洪小灵尚欠林春龄借款本金的认定数额上有误，应予纠正，其它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福建卓品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四项判决；
二、撤销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三项判决；
三、洪小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春龄借款本金34.9372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5月20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洪小灵于2015年1月15日支付给林春龄的2.6万元予以抵扣上述违约金；
四、福建卓品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对洪小灵尚欠林春龄的借款本金34.9372万元及违约金，以及林春龄主张本案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福建卓品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洪小灵追偿。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476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7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76元，由洪小灵负担11476元，林春龄负担57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若贤
审 判 员 张海泉
代理审判员 卢津津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严小辉
附录（1）页
还款超过月息3%部分折抵偿还本金明细表
一、借款本金：2012年5月17日借款80万元，当天还2.8万元，实际借款77.2万元。
二、约定2012年6月16日还款，逾期还款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
洪小灵6月16是所付款项按先偿还借款利息，剩余抵扣本金明细如下：
起息
日
付款日
计息
天数
付款
数额
利息
（尚欠本金×3%÷30×天数）
偿还本金
（还款－利息）
尚欠本金
（上次尚欠本金－偿还本金）
772000
2012-6-17
6－19
3
28000
2316
25684
746316
6-20
7－17
28
133000
20897
112103
634213
7-18
7－20
3
24500
1903
22597
611616
7-21
8－23
34
24500
20795
3705
607911
8－24
9-18
26
24500
15806
8694
599217
9-19
10-18
30
21000
17977
3023
596194
2012-10-19
2013-2-7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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