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03民终7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建荣，男，1960年4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霓（杜建荣之妻），196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凤敏，女，1955年3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北京茂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唐凤敏之女），1981年6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杜建荣因与被上诉人唐凤敏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8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建荣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霓、刘亮，被上诉人唐凤敏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张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建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凤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唐凤敏提交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并不存在，也无法证明朝阳区×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是由唐凤敏承租的。二、唐凤敏提交的收据并不能证明是其缴纳了涉案房屋的相关费用。三、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基地经营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相关人员未出庭接受质证，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明》也恰恰证明杜建荣是涉案房屋承租人。四、单位底档杜建荣也没有看到，剥夺了杜建荣质证的权利。
唐凤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杜建荣的上诉请求。
唐凤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杜建荣立即腾退北京市朝阳区×号两间房屋，并将房屋归还给唐凤敏。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凤敏与杜建荣均系北京城建道桥工程有限公司退休职员。
唐凤敏向法院提交编号为道房基字第020号《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一份，记载：2001年7月1日，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基地经营管理中心（甲方，出租方）与唐凤敏（乙方，承租方）签署《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住宅座落朝阳区×号，住宅状况结构平，总使用面积30平方米，其中居室两间。租期自2001年7月1日始至2002年6月30日止。甲方按市政府统一规定的租金标准、房屋条件和有关规定核定乙方承租住宅应交纳的租金。乙方按月交纳租金。杜建荣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唐凤敏提交了电费收据一张、房费收据十一张，并主张自2001年至2016年一直由唐凤敏交纳房费，收据记载的付款单位处均为唐凤敏姓名。杜建荣对收据真实性认可，并主张2001年之前由杜建荣交纳房费，2004年、2005年唐凤敏欠缴，杜建荣得知后由杜建荣补交。
审理中，经法院询问，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基地经营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管理中心）于2016年7月27日向法院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权属公有房屋朝阳区×号，是现房屋管理号×排×号，经查，该房屋原由杜建荣使用，2001年后由唐凤敏按照公有承租房屋管理规定交纳承租房费，该房屋现由杜建荣控制使用”。唐凤敏、杜建荣双方对《证明》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并且均认可涉案房屋的房屋坐落为“朝阳区×号，是现房屋管理号×排×号”。杜建荣认可《证明》中所盖公章与唐凤敏提交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中所盖公章一致，但主张应由管理中心就合同的真实性进行作证。
审理中，承办人按照杜建荣提供的联系方式联系管理中心副经理程某，程某表示因唐凤敏、杜建荣双方均为自己的同事，不方便到庭作证。承办人前往管理中心向该中心询问唐凤敏提交的编号为道房基字第020号《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真实性，程某称因唐凤敏、杜建荣双方均为本公司职工，均为自己的同事，很为难，不方便发表意见。程某称2016年7月27日管理中心已向法院出具了《证明》，经查询单位底档，唐凤敏自2001年开始至今一直按时向该中心交纳涉案房屋的承租房费，就是一直在履行租赁合同约定的承租方的义务，但是涉案房屋目前却由杜建荣控制并对外出租。涉案房屋为两间平房，系单位自管公房。
审理中，双方均认可管理中心并未与杜建荣签订过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涉案房屋目前由杜建荣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唐凤敏提交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费收据、电费收据以及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并结合管理中心相关负责人的答复、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自2001年7月1日起由唐凤敏承租涉案房屋，唐凤敏作为涉案房屋公房的承租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现涉案房屋由杜建荣使用，唐凤敏有权要求杜建荣腾空并归还。关于涉案房屋的房屋坐落，法院以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所载及唐凤敏、杜建荣双方均认可的房屋坐落为准。判决：杜建荣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现房屋管理号×排×号）房屋腾空后归还唐凤敏。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杜建荣提交房屋照片，证明涉案房屋的状况以及唐凤敏诉求的房屋不准确；提交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简介，证明该公司2009年更名为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基地经营管理中心，所以之前是没有这个名字的，唐凤敏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不真实；提交收据五张，证明唐凤敏没有连续缴纳租金。唐凤敏发表质证意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上述证据在一审中均可以提交，所以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应杜建荣申请，本院到管理中心调查涉案房屋的租赁情况。经调查，管理中心已于2017年3月更名为北京城建达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旺公司），该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载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位于朝阳区×号院，1983年7月1日前为0073部队营房。1983年7月1日，按照中央军委命令，集体转业为北京城建集团。按照集体转业实施方案，该院的权属随部队一起转入地方企业。现就该院具体情况作如下说明：一、该院住房形成于部队营房，军改企业后是职工宿舍及家属房。该院住房未经企业分房委员会分配。属于历史条件下逐渐形成的住户。二、该院自2005年后，未再发行房屋租赁合同。三、我公司于2009年1月22日，由原北京城建道桥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现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相应分公司名称随公司名称而改变。四、唐凤敏的住宅租赁合同签订时间显示是2001年7月1日，公章为“北京城建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基地经营管理中心”，该名称于2009年1月22日公司名称变更后开始使用。五、经我们调查唐凤敏的住宅租赁合同所盖公章，未经相关公章使用手续及领导审批，属相关人员私自越权办理。特此说明。”杜建荣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说明》的真实性认可，根据该《说明》的第二条，该院自2005年后未再发行房屋租赁合同。唐凤敏持有的合同是2001年7月1日，当时这份合同并未盖章，所以该份合同没有成立，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和双方合意成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当时没有签订该合同。另根据唐凤敏女儿在2017年7月27日表述，为何后来持有的合同有公章的问题，说是为了孩子上学找相关人员盖的，这足以证明该份房屋租赁合同并非是单位为了证明房屋使用权盖的公章。现在这份合同的公章为单位2009年1月22日改制之后的公章，但单位明确表示2005年后未发行房屋租赁合同，所以盖公章单位明确表示无效，唐凤敏所盖公章未经相关公章使用手续和领导审批，属于工作人员越权办理，所以该份合同没有成立生效，单位也没有认可。唐凤敏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说明》真实性不认可，唐凤敏代理人曾经也去了双方单位找过程某，他认可了2001年到现在租金都是唐凤敏所交，杜建荣一审也认可了，和主管租赁合同相关工作人员协调，把合同变成了唐凤敏，唐凤敏一审从未提到过合同是2001年形成的，签字都是2001年完成的，就是没有盖章，唐凤敏听说有人拿到了租赁合同，然后去单位找到了在职的主管人员刘凤兰盖的章，但是当时单位已经改制了。当时法院也询问过为何是改制之前的章，唐凤敏一审说的很清楚。唐凤敏一直在交租金，杜建荣回陕西这10年房屋一直由唐凤敏占有，即使没有合同也形成了租赁关系，既然单位主管租赁合同的人盖章，那这就形成表见代理了，至于单位为何现在不承认这个事，就是怕得罪人，且杜建荣恰恰也认可了公章的真实性，也就确实构成了表见代理。
本院认为：唐凤敏以杜建荣擅自占用涉案房屋为由，诉讼要求杜建荣腾退涉案房屋。杜建荣以其系涉案房屋实际承租人，而非唐凤敏承租为由不同意腾退涉案房屋。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实质为涉案房屋合法承租人的确认问题。唐凤敏于一审时提交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收据用以证明其于2001年起承租涉案房屋并交纳租金。根据达旺公司向本院出具的书面《说明》，表示唐凤敏的租赁合同所盖公章未经相关公章使用手续及领导审批，属相关人员私自越权办理。唐凤敏主张单位在其租赁合同加盖公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杜建荣认为唐凤敏的租赁合同无效，故双方对于哪一方系实际承租人存有争议。涉案房屋系公有住宅，公有住宅的租赁具有政策性与福利性，实际承租人资格的认定属于产权人达旺公司的内部管理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鉴于达旺公司尚未对涉案房屋的实际承租人作出明确认定，现唐凤敏要求杜建荣腾退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本院不予受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83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唐凤敏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还唐凤敏；杜建荣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路
审判员 赵 霞
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艳
书记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