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民二终字第00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曲江行政商务区曲江首座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晏兆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禄子文，陕西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玉新，陕西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分行。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石灰巷**号。
负责人：薛雷，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闫京生，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明利，该分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巴县广播电视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镇巴县泾洋镇河西路广电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龙开明，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巴县文化广电局（原名：镇巴县广播电视局、镇巴县广播电影电视局）。住所地：陕西省镇巴县泾洋镇河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科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光强，陕西定远弘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镇巴县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镇巴县泾洋镇河西路。
负责人：侯志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龚，陕西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禄子文，陕西海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电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汉中分行）、镇巴县广播电视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镇巴广电开发公司）、镇巴县文化广电局（以下简称镇巴文广局）及原审被告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镇巴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广电传媒镇巴支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出（2013）汉中民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电传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禄子文和被上诉人农行汉中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闫京生、郑明利，被上诉人镇巴文广局的委托代理人刘光强及原审被告广电传媒镇巴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禄子文、何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10月31日、2001年8月31日，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以建设广播电视光纤传输网络两次与农行汉中分行下设的农业银行镇巴县支行（以下简称镇巴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290万和200万，合计490万元；同时还分别签订了两份《权利质押合同》，将镇巴县的电视收费权（包括：①电视网络建设费、②有线电视收视维护费）质押给镇巴支行，并在镇巴县物价局办理了《企业收费权利质押登记证》，进行了质押登记。借款合同、质押合同签订后，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向镇巴支行分别出具两份《借款凭证》，镇巴支行支付了490万元的借款。借款合同分别约定在2003年10月30日、2004年8月30日偿还借款。2000年11月3日，陕西省委办公厅下发陕办发（2000）59号《关于印发﹤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公司组建方案﹥的通知》，要求以全省各级政府及广电部门投资形成的网络资产进行重组，组建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公司，广电部门以网络资产确定相应股权。2001年4月20日，陕西同盛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报告，对镇巴县广播电视局的网络资产评估价值为522.42万元。2001年5月16日，全省各市、县广电局发起设立了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镇巴文广局以其广播电视网络资产入股522万股，持股0.55%，2003年9月，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确认漏评资产75万股，合计持股597万股。2002年3月25日，镇巴文广局将镇巴县广播电视网络资产移交给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下设的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镇巴县中心（后更名为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镇巴支公司）。2002年12月27日，镇巴文广局与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260万股以260万元转让给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约定出让股权所获股权转让款，由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代为偿付镇巴文广局2000年底前网络建设所形成的等额债务。2003年4月23日，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归还借款290万元中的本金40万元。下欠4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至今尚未归还。2003年11月5日，镇巴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第32次）会议决定：其中，“四、债务划分原则：1、原镇巴县广电开发公司的一切债务由省广电网络股份有限公司镇巴支公司偿还。”2004年7月5日，镇巴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其中，“四、县广电局汇报广电网络股权转让有关问题。会议决定：1、为减轻债务负担，原则同意县广电局将在省广电网络公司的337万元股权转让给省广电网络公司，转让资金主要用于偿还原广电局在银行贷款用于网络建设形成的债务。”2004年12月9日，镇巴文广局又与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337万股以每股1元转让给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9月16日、2006年8月29日，镇巴支行就本案借款向镇巴广电开发公司进行了催收；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盖章确认。2006年6月13日，镇巴支行对镇巴文广局进行了催收，镇巴文广局盖章确认。2008年11月21日，镇巴支行将涉案贷款剥离移交农行汉中分行清收。2009年10月27日，农行汉中分行通过邮局向镇巴文广局邮寄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18日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镇巴文广局2009年11月11日给镇巴支行的回复函称镇巴支行2009年9月15日送达的债务逾期通知书已收悉。2009年11月23日，农行汉中分行交邮局向广电传媒镇巴支公司邮寄落款时间为2009年11月19日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农行汉中分行清收无果，于2011年8月4日提起诉讼，后又撤回起诉。2013年1月14日再次起诉。
另查明，镇巴广电开发公司是经镇巴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设立，由镇巴县广播电视局于1999年9月投资157万元申请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与镇巴支行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两份《权利质押合同》、290万元的《借款凭证》均有镇巴县广播电视局盖章。在镇巴县物价局办理的《企业收费权利质押登记证》所附陕西省物价局所颁发陕西省收费许可证所载收费单位为镇巴县广播电视局。2003年12月13日，镇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镇工商处字（2003）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以未年审为由，吊销其营业执照。还查明，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广电网络有限公司）、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广电网络股份公司）、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广电传媒公司），三个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广电网络有限公司是广电网络股份公司和广电传媒公司的控股公司。2001年7月镇巴文广局将其评估的广播电视网络资产597万元移交广电网络股份公司，获得其股权597万股。2002年、2004年镇巴文广局将其享有的股权以597万元转让给了广电网络有限公司。2007年广电网络有限公司设立了陕西广电网络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广电网络股份公司将包括收购的镇巴广电局的广播电视网络资产597万元在内的全省11个地市的网络资产转让给了陕西广电网络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后陕西广电网络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又更名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镇巴设立了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镇巴县支公司，经营管理原镇巴县的广播电视网络资产及电视收费权。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款凭证》、《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权利质押合同》、《财产抵押合同》、《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申请书》、《企业收费权利质押登记证》附权利质押清单、收费许可证、《还款凭证》、《利息清单》、2004年-2009年《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5份、2009年11月11日镇巴文广局的《复函》、陕办发（2000）50号文件关于印发《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公司组建方案》的通知、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公司组建方案、镇巴县广播电视局部分资产评估报告书、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章程、关于发起设立“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协议、《股权转让协议》、镇巴县政府会议纪要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农行汉中分行要求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镇巴广电开发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民事责任主体仍然存在，其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原质押的电视收费权已投资入股到广电网络股份公司，后又转让给广电传媒公司，现属广电传媒公司享有并使用，广电传媒镇巴支公司接受了镇巴广电开发公司质押的资产，就应承担相应的债务，广电传媒镇巴支公司无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应由广电传媒公司以原质押的镇巴县电视收费权范围内所收取的费用优先偿付借款本息。广电传媒公司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镇巴广电开发公司追偿。农行汉中分行主张电视质押收费权优先受偿的请求应予支持。广电传媒镇巴支公司是广电传媒公司下设的支公司，农行汉中分行诉其承担民事责任主体不当，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农行汉中分行主张广电传媒公司、镇巴文广局对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不能清偿的借款本息，在差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农行汉中分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差杂等费用缺乏依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镇巴文广局、广电传媒公司抗辩本案借款已过诉讼时效、质押收费权已丧失的理由不成立，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第一款（四）项、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镇巴县广播电视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清偿利息273.7万元（利息计算至2012年9月20日）及2012年9月21日后到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以借款逾期月利率6.3‰计算）；二、被告镇巴县广播电视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清偿部分，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分行有权以被告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镇巴县电视收费权范围内所收取的费用优先偿付借款本息。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镇巴县广播电视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460元，由被告镇巴县广播电视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广电传媒公司上诉称：一、本纠纷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终止时间应当为2008年8月28日，而直到2011年农行汉中分行才起诉至法院，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请。而其后2009年镇巴文广局出具的《复函》，因《复函》主体不是本案贷款合同的当事人，更不是本案债务人，因此该《复函》并不能产生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效力。二、本案质押权利期限己过，权利人已丧失质权，一审法院依据质权效力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与本案诉争借贷纠纷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无论从事实层面还是法律规定层面分析，上诉人均不应当对此债务承担责任。
综上，上诉人所享有的在镇巴县电视收费权上不存在任何生效担保物权，该收费权不应当承担本案所涉的清偿义务，请求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农行汉中支行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本案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没有考虑到时效中断的问题，合同虽约定借款期限，但是这笔借款涉及企业改制的背景。银行是基于上诉人企业改制的事实，为了支持其改制抱着积极的态度，但并不是对其应承担的债务放任不管。农行汉中分行一直关注这笔贷款走向问题，虽然债务陆续到期，但是上诉人的企业改制到2006年才基本完成，其从来没有一份材料证明其对原始债权人进行过告知。农行汉中分行成了不知情的案外人。直到2009年才知道股权变更的问题。农行汉中分行认为有必要通过诉讼收回早已到期的债务。最高院及国务院关于企业改制有明文规定，企业的改制不能把对银行的债务改掉。如果这个案件不去面对真实的债权问题，单纯从法理上提出问题不能成立。二、本案的原始债权是有质押，上诉人提出的观点不能成立。收费权只有质权人质押的收费权。质押权本身属于物权，不存在时效问题，不存在丧失的问题。三、上诉人提出的第三个观点也不能成立。上诉人作为国有公司，持有股权应当告知债权人，但其从未告知。农行汉中分行后来查询才发现陕西省网络改制是不顺的。去工商机关查询档案，档案太乱。存档还没有形成固定的体系。因为主体的变更问题，所以第一次诉讼后又撤诉。一审时上诉人也认为诉讼主体是通过变更为广电传媒公司。农行汉中分行认为上诉人上诉的三个观点均不能成立。农行汉中分行在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前期网络开发过程中，在当地政府的指导下，给予其积极的支持。上诉人的企业进行改制，但是不能把其对银行的债务改掉了。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镇巴文广局发表意见称：一、广电传媒公司上诉认为诉讼时效已过，质押权利期限已过，权利人已丧失质权的观点正确，二审法院应予以支持。若2006年8月29日镇巴支行对镇巴广电开发公司进行过催收，诉讼时效终止时间应为2008年8月28日。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担保物权为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两年内行使担保物权，行使担保物权的最后期限为2010年8月27日。2009年11月11日镇巴文广局给镇巴支行的回复因镇巴文广局不是本案贷款合同的当事人，更不是债务人，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广电传媒公司认为自己不是适格的被告，认为与诉争贷款纠纷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其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原质押的电视收费权已投资入股到广电网络股份公司，后又转卖给广电传媒公司，现属广电传媒公司享有并使用，广电传媒镇巴支公司接受了镇巴广电开发公司质押的资产，就应承担相应的债务，广电传媒镇巴支公司无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应由广电传媒公司以原质押的镇巴县电视收费权范围内所收取的费用优先偿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判决完全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已过的理由成立，其余上诉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镇巴县广播电视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出庭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广电传媒镇巴支公司发表意见称：一、支持上诉人提出的已过诉讼时效的请求。二、本案质押权利主体不适格，签订双方为农行汉中分行和镇巴广电开发公司，质押合同签订主体不合法。根据之后股权转让行为，该质押合同无效。农行汉中分行不享有本质权。三、根据担保法，本案中即使农行汉中分行为担保权人，本案债权人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驶担保物权。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农行汉中支行与被上诉人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于2000年10月31日、2001年8月3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权利质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权利质押合同》亦办理了质押登记，均属有效。合同签订后，农行汉中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而镇巴广电开发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其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贷款到期后，农行汉中支行进行了催收。2000年11月3日，陕西省委办公厅下发陕办发（2000）59号《关于印发﹤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公司组建方案﹥的通知》，要求以全省各级政府及广电部门投资形成的网络资产进行重组，组建陕西省广播电视信息网络公司，广电部门以网络资产确定相应股权。据此，借款人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开始企业改制。2001年5月16日，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的开办单位镇巴文广局以其拥有的镇巴广电开发公司资产入股广电网络股份公司597万股。镇巴广电开发公司实际处于既无资产，也无业务的停业状态。2003年12月13日，镇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其营业执照。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系镇巴文广局成立的独资企业，镇巴文广局的负责人也是镇巴广电开发公司法人，双方办公地点相同，镇巴广电开发公司收益人为镇巴文广局，因此，镇巴广电开发公司与镇巴文广局存在人格混同情形。2009年10月27日，农行汉中分行向镇巴文广局邮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镇巴文广局予以签收并复函，该行为亦应视为镇巴广电开发公司的行为。故农行汉中分行主张债权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质押权利亦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提出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涉及质押的电视收费权已投资入股到广电网络股份公司，后又转让给广电传媒公司，现属上诉人广电传媒公司享有，但其接受的电视收费权上设定了质权，在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该质权仍然存在。因该项收费权属于物权，质权人农行汉中分行有权追索到该权利所在的上诉人广电传媒公司，上诉人理应以接受的该项收费权利所收取的费用优先清偿农行汉中分行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故上诉人广电传媒公司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460元，由上诉人陕西广电网络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西京
代理审判员 路亚红
代理审判员 成 芳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宋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