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6民终1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影，女，198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安徽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尚水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经济开发区307线北。
法定代表人：顾友志，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平，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红影、安徽尚水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水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2民初8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红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上诉人安徽尚水服饰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红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2.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被上诉人立即归还上诉人的‘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对事实已经调查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为同情被上诉人完成订单，特意给被上诉人5天的使用期限，然而5天过后，被上诉人依然不让上诉人把自己的机械设备拉走，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利。
尚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正确，1.动产没有交付，物权没有发生转移，尚水公司仍是所有权人目前仍占有该设备。2.尚水公司与张红影之间不存在设备租赁或借用关系。安徽优尔雅服饰有限公司与张红影是不同的两个民事主体，因此张红影要求归还机器设备的请求没有依据。
尚水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对案件基本事实即民间借贷的真实性没有审查，对借款本金数额及支付情况没有审查，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40万元，仅仅是依据被上诉人出具的三张借条，没有银行流水印证其实际支付了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时，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三张借条，出借人均是案外人丁友亮，而不是本案当事人张红影，张红影的名字是事后由他人添加在丁友亮名字的下方，显然是伪造的证据。按照借条上添加的姓名，债权人有两个，一个是本案当事人张红影，一个是案外人丁友亮，一审法院将240万元债权全部认定为张红影一人所有无依据；判决结果与丁友亮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没有追加丁友亮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中约定的物权已发生转移，《协议书》已经生效，是错误的。以物抵债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本案“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没有交付，物权没有转移，《协议书》没有生效。《协议书》与清单仅仅是同日签订，而不存在同日交付的事实。《协议书》系2017年2月16日签订，按照以物抵债的法律后果来看，如果协议实际履行，原债务将消灭，而本案中的三张借条，从记载的内容来看，一直计息至2017年5月份，显然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提供的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顾有志借张红影款结算清单》再次证明协议没有生效，物权没有转移。2017年8月18日时，240万元还是借贷总数额的一部分。2017年10月6日，《报警记录》可以证明，“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现在由上诉人占用使用收益，上诉人在物权受到侵犯时主动报警，保护自己的物权。2017年10月7日的设备借用《借条》，设备指那些，被上诉人没有提出证据，且盖章为生产部，不是上诉人，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4.本案不存在机器设备交付的事实。一审法院混淆了张红影与安徽优尔雅服饰有限公司的区别，安徽优尔雅服饰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5日，以物抵债协议签订时，该公司尚未成立，不存在向其交付机器设备的可能，况且其也不是以物抵债协议的合同主体。本案不存在向张红影交付协议书约定的机器设备的事实，张红影也没有实际占用该设备，不存在机器设备转移的事实。报警记录也证明了机器设备仍在上诉人处，没有发生转移。
张红影辩称：1.以物抵债协议书上不但有尚水服饰公司的印章还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协议书后面附有设备清单，每页清单上加盖有尚水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所以协议书是有效的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2.民间借贷数额是经过原审被告多次书面确认认可的，而且前后确认一致，具有连续性。在以物抵债后，已经从借款总额中扣除了240万元。本案审理的重点是以物抵债的有效性，是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张借条上多次注明付息至某某时间，也印证了借贷关系的真实发生。3.丁友亮对张红影起诉没有异议。4.《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17年2月16日，同时附有设备清单，本案设备的交付方式是占有改定，已经交付。该设备还被尚水服饰借用，并且出具了借条，证明了设备的物权早已经由我所有，本人注册成立了优尔雅公司，该设备作为投资已经由优尔雅公司所有。5.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顾有志借张红影款结算清单》和2017年2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能相互印证，而且表达没有歧义，意思非常清晰。该清单结算了总借款，确认了《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并且做了抵扣。
张红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2.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的“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6年1月26日向原告及丁友亮借款1000000元，约定月息3.5分，借款使用期限三个月，2016年3月13日向原告及丁友亮借款700000元，约定月息3.5分，使用期限三个月，2016年10月13日向原告及丁友亮借款700000元，约定月息2.5分，三个月付一次利息。2017年2月16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因被告向原告借款2400000元，经双方协商同意，被告自愿将其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折价2400000元给原告，原告同意接受所有机械设备和电器的折价，原告接收和清点设备后，被告所借原告的2400000元视为结清，无任何异议。二、被告确保抵债给原告的所有机械设备及电器无任何瑕疵，被告如果已在签约之前抵债或抵押给他人可视为被告诈骗，原告有权投诉至法庭。三、被告抵债给原告的机械设备及电器，如果被告尚未全部付清原设备电器供应商的余款，应由被告归还，原告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附设备及电器清单两份，并遵照执行，原被告均不得反悔，悔约方给另一方赔偿3500000元。五、本合同自签字之日生效。”双方均在《协议书》签字。2017年8月18日被告法定代表人顾友志与原告进行结算，双方签订结算清单，再次明确被告自愿把自己的“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折价240万元给原告，抵扣后顾友志下欠原告8751200元，且约定立据前的所有借条均作废。2017年9月5日原告注册成立安徽优尔雅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原告张红影，2017年10月6日原告张红影安排维修设备，与被告发生争执，2017年10月7日被告出具借条向安徽优尔雅服饰有限公司借用设备5天。现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原告的“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由于被告不还。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2017年2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并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的“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问题。经查，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书》前存在借贷关系。2017年2月16日双方就借款本金2400000元达成以“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折价抵付协议，《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未偿还借款2400000元，2017年8月18日被告法定代表人顾友志与原告就全部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双方签订结算清单，再次明确被告自愿把自己的“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折价240万元给原告，抵扣后顾友志下欠原告8751200元，且约定立据前的所有借条均作废。可见，双方借贷关系通过协商2400000元债务一致同意予以解除，就其基于借贷关系2400000元债务而发生的债权债务因设立新的以物抵债合同法律关系而归于消灭。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以物抵债合同法律关系。被告辩称，原、被告双方之间系名为以物抵债合同关系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以物抵债合同是要物性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本案涉及的“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没有交付，物权没有发生转移，《协议书》没有生效。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交付方式主要有以下几种：现实交付、简单交付、占有改定、指示交付、拟制交付。其中“占有改定，是指动产物权的出让人与受让人之间特别约定，标的物仍由出让人继续占有，但在物权让与合同成立时，视为交付，受让人取得间接占有。”本案中，原、被告在签订《协议书》同时，被告给原告出具了抵付设备清单，2017年10月7日被告又出具借条向安徽优尔雅服饰有限公司借用设备5天，说明被告已经认可抵付设备所有权已属于原告，物权已发生转移，只是抵付设备存放的场所没有发生转移。故对被告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原告请求被告归还原告的“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因原告系将其所有的“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出借给被告使用，系借用合同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判决：一、原告张红影与被告安徽尚水服饰有限公司2017年2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张红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由安徽尚水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张红影二审证据银行流水五张，因与借款时间不能一一对应，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丁友亮证人证言，因其对张红影主张的240万元并无异议，对其证言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2017年10月6日双方发生纠纷报警，是尚水公司员工因“有人停我厂的电”而报警。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协议书》是否生效；2.折价抵债的“所有机器设备及电器”是否已经交付、所有权是否已经转移；3.一审法院未支持张红影诉讼请求第二项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一般而言，除当事人明确约定外，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只要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本案中，尚水公司与张红影2017年2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故该协议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2，2017年2月16日《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因尚水公司向张红影借款2400000元，经双方协商同意，尚水公司自愿将其全部机械设备及电器折价2400000元给张红影，张红影同意接受所有机械设备和电器的折价，张红影接收和清点设备后，尚水公司所借张红影的2400000元视为结清，无任何异议。”张红影提供的三张借条记载，该款直到2017年5月份仍在支付利息，并未如协议所约定的“视为结清”，故至少在2017年5月份时，该协议尚未履行；一审认为以物抵债的“所有机器设备及电器”已经交付，交付方式系占有改定，但《协议书》并未就“标的物仍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进行特别约定，故一审此项认定不当；动产物权以占用和交付为公示手段，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发生纠纷报警时，系尚水公司报警，说明报警时相关机器设备仍由尚水公司占用使用。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折价抵债的“所有机器设备及电器”已经交付、所有权已经转移。
关于争议焦点3，2017年10月7日尚水公司生产部出具借条向优尔雅借用设备5天，该借条并未明确所借设备的具体名称，不能认定所借“设备”系《协议书》中折价抵债的“所有机器设备及电器”，且所借设备系向优尔雅所借，张红影在答辩意见中明确表示，所借设备属于安徽优尔雅服饰有限公司，张红影与安徽优尔雅服饰有限公司并非同一法律主体；另外，该借条未加盖尚水公司印章，亦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张红影亦未举证证明借条系尚水公司行为，对尚水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张红影诉讼请求第二项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红影负担50元，由安徽尚水服饰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胜
审判员 朱晓非
审判员 张继民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康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