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34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邛海麓镇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海南乡缸窑村。
法定代表人：罗豪杰，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华，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男，1987年9月出生，汉族，四川省成都市人，公司职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平，男，1962年11月出生，汉族，四川省成都市人，居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友苓，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四川邛海麓镇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麓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衡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3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麓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衡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不清。一审要求上诉人支付服务费无任何合同或协议。2、上诉人未接爱过衡平的服务。曾庆香、何加贝、秦佩君拍得案涉地块时间为2008年1月18日，麓镇公司尚未成立，也不可能接受衡平的服务。衡平是向麓镇公司原来的三个股东提供的服务，向其支付服务费应是股东，而非麓镇公司，一审混淆了股东与公司的责任。3、一审认定信息批露的相关事项与事实不符。信息批露是股东以麓镇公司名义向收购方中冶汇金批露的可能存在的债务，根据合同相对性仅对上诉人和中冶汇金间有效，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的承诺和意见表示，也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且案涉地块系三位原始股东以地入股，股东与麓镇公司也没有发生债务的转移。同时该信息批露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供过，被上诉人证据来源不合法，属非法证据应予排除。4、一审采信贺敏和黄文勇的证言错误。第一证人未出庭质证，第二证人作证时已明显知晓庭审情况，已不能作为证人出庭。第三黄文勇支付的款项凭证上显示是绿化款，而非服务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作出了判决，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衡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得到二审支持。针对案涉100万元的利息，一审起算时间不正确，起算时间应该自2008年起开始起算利息，但对一审判决计息标准我方认可。
原审原告衡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服务费1000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960000.00元（利息按被告土地中标后第一笔付费之日2008年2月至2017年7月时止计）；2.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庆香、何加贝、秦佩君三人为获得位于西昌市海南乡缸窑村南岸107省道侧地块的使用权，与衡平达成服务合同，衡平为上述三人竞买该地块的使用权提供服务，若三人竞买成功则支付衡平三百万元服务费。后三人竞买成功但未支付服务费。麓镇公司依法注册成立后（麓镇公司当时名称为“西昌千禾实业有限公司”），上述三人与本案衡平、麓镇公司共同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即三人欠付衡平的三百万元服务费由麓镇公司负责支付。麓镇公司于2008年支付一百万元，于2015年12月18日至22日支付一百万元，尚有一百万元未支付。麓镇公司于2009年9月8日将名称“西昌千禾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四川邛海麓镇物业有限公司”，麓镇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09年9月8日由“曾庆香”变更为“贺敏”、于2017年4月20日由“贺敏”变更为“罗豪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得到及时清偿。从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来看，衡平的陈述真实可信，麓镇公司未对《信息披露》中第十条“麓镇公司在竞得2007014号地块时，经股东一致同意，支付衡平服务费300万元，截止目前，已支付200万元（无发票），仍欠100万元”作出合理解释，《信息披露》盖有麓镇公司印章，源自麓镇公司自身，所列资产及负债情况均是是麓镇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麓镇公司称《信息披露》系麓镇公司向四川中冶汇金企业公司披露的可能存在的债务（含自然债务）的等陈述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麓镇公司否认2015年12月偿还衡平一百万元服务费的事实，称该笔资金系黄文勇个人转出，系“绿化工程款”，涉嫌伪造证据或挪用资金，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反而该事实已经得到时任麓镇公司代表人的贺敏及麓镇公司具体经办人员黄文勇的认可（前述二人在一审法院所作调查中的陈述高度吻合，相互印证，具有可信性），一审法院认定该笔资金系麓镇公司偿还衡平的服务费。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确认麓镇公司已经承担偿还本案争议债务的义务，且已经在实际履行偿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一审法院未查实衡平与三自然人（曾庆香、何加贝、秦佩君）于十年前订立的书面合同，但综观全案证据和事实，无需追加曾庆香、何加贝、秦佩君为本案当事人，无需核实衡平在十年前提供的具体服务（这不仅不必要，也不现实，不利于衡平民事权利及时得到司法救济），可确认衡平与三自然人基于有效合同产生了合同之债，可确认经债权人衡平同意，债务人已由三自然人转移为麓镇公司，可确认产生于十年前的300万元合同之债的偿还义务应由麓镇公司承担。如果麓镇公司坚持认为该笔债务系虚构或不应由其来承担偿还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衡平、贺敏、黄文勇及其他相关人员已经给麓镇公司造成一百万元以上的经济损失，案涉资金属于金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涉嫌犯罪，麓镇公司可提供相关证据，由一审法院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麓镇公司也可直接报案要求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相反，麓镇公司作为注册资金上亿、在本地具有一定知名度、按现代企业制度管理的企业法人，理应有能力提交与本案相关的证据却未提交任何证据，仅是一味辩驳，试图让衡平承担举证不能、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甚至对源自自身的《信息披露》里所载明的应承担的义务都极力否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股东变化、股权变更、具体经营管理人员更换等各种公司变更事项，具体经营管理麓镇公司的人员对各种问题的主观认识可能会有所不同，导致麓镇公司对本案争议的合同之债的观点发生变化，但此系麓镇公司内部争议，可内部处分或向过错人追偿，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麓镇公司已经按意思自治原则处分相关民事权利，已经部分履行偿还服务费的义务，麓镇公司虽系法人，但与自然人相同应当恪守信诺，自觉履行完毕清偿债务的义务。关于麓镇公司提出的衡平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衡平提出《信息披露》“第十条中已支付200万元（无发票），仍欠100万元”内容的明确表述时间为2016年11月4日，该时间表明衡平主张的权利在有效期内，并陈述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催要该笔债务，虽然一审法院未查明2008年至2015年12月17日衡平向麓镇公司主张过权利的事实，但2015年12月18日至2015年12月22日麓镇公司履行了偿还部分服务费（100万元）的义务，且源自麓镇公司自身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4日的《信息披露》载明了该笔债务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届满后麓镇公司已经自愿履行和承诺履行偿还服务费义务，现麓镇公司再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衡平主张的麓镇公司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96万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衡平诉求的利息过多，一审法院只在法理许可的范围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300万元服务费未约定支付时间和利息，在麓镇公司已经偿还的服务费中未包括资金占用利息，衡平也予以了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经衡平催要，2015年麓镇公司应当偿还剩余200万元服务费，并于2015年12月22日偿还完毕了其中的100万元，该笔已偿还的100万元服务费中未包括利息，衡平予以了认可，一审法院视衡平已放弃自2008年至2015年12月22日止该时间段资金占用利息的权利，现衡平要求麓镇公司支付该时间段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麓镇公司欠付的服务费长期未清偿，经衡平催要，一审法院认定剩余的100万元服务费麓镇公司也应当于2015年12月22日前清偿但未清偿，现麓镇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麓镇公司支付该笔未清偿债务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之日应为2015年12月22日的次日即2015年12月23日。关于未约定支付时间及利息的债务逾期清偿的利息计算问题，法律已有明文规定，衡平提交用以证明其利息计算方式合理的相关证据和依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合理性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八十四条和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和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1、麓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衡平10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计算期间为自2015年12月23日起直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驳回衡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80.00元，减半收取15240.00元，由麓镇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曾庆香、何加贝、秦佩君三人为获得位于西昌市海南乡缸窑村南岸107省道侧地块的使用权，与衡平达成口头协议。约定衡平为三人竞买该地块的使用权提供居间服务，若竞买成功则支付衡平三百万元居间服务费。后三人取得该地块的使用权，2008年1月25日三人作为原始股东以该地块出资设立西昌千和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曾庆香。2009年9月14日西昌千和实业有限公司更名为麓镇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贺敏。此期间经股东协商决定将应支付给衡平的300万元由公司给付给衡平，并于2008年由西昌千和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了100万元给衡平，2015年12月由麓镇公司的财务人员黄文勇支付了100万元给衡平。2016年11月4日麓镇公司在转让股份给四川中冶汇金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时出具的《信息批露》第十项载明：“麓镇公司在竞得2007014号地块时，经股东一致同意，支付衡平服务费300万元，截止目前，已支付200万元（无发票），仍欠100万元”。因麓镇公司未支付衡平下欠的100万元，衡平诉至法院。并查明，贺敏与何加贝系母子关系。本案在审理期间，衡平于2018年4月28日自愿申请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信原则。上诉人麓镇公司上诉主张衡平提供的服务是向麓镇公司的原始股东提供的，非麓镇公司。且衡平没有提供合同或协议，因此服务费不应由公司承担，请求驳回衡平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曾庆香、何加贝、秦佩君三人为取得麓镇公司案涉地块的使用权，约定由被上诉人衡平提供居间服务并支付其300万的费用。后三人取得案涉地块的使用权，并以该地块出资设立麓镇公司，案涉地块的使用权由麓镇公司所有。而此后股东也将应支付给衡平的300万元服务费决定由麓镇公司承担，并由公司分二次支付给衡平200万元。虽衡平未提供书面的合同，但其提供了麓镇公司在转让股份时对该笔债务的《信息批露》，该信息批露中麓镇公司对案涉债务予以认可。结合麓镇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敏以及财务黄文勇的证言，能形成证据链证明麓镇公司取得案涉地块时衡平提供了服务，后股东以地出资设立公司时将应支付给衡平的服务费转由公司承担，并由公司进行了实际履行。而麓镇公司作为案涉地块的所有人、受益人，依法应支付衡平服务费。因此，上诉人麓镇公司上诉主张衡平提供的服务是向麓镇公司的原始股东提供的，且衡平没有提供合同，因此服务费不应由公司承担的理由与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麓镇公司是否应支付衡平服务费的利息，因衡平未提供双方对支付服务费的支付时间和利息有约定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案涉款项应视为未约定付款时间的债务，因此衡平主张按竞拍土地成功时计付利息的理由依法不成立，故一审判决自2015年12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上诉人衡平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357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四川邛海麓镇物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衡平1，000，000.00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衡平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0.00元，由上诉人四川邛海麓镇物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00元，被上诉人衡平负担5，2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0.00元，由上诉人四川邛海麓镇物业有限公司负担27，432.00元，被上诉人衡平负担3，04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杨发蓉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晋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