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冠豪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九新公路339号1幢13楼1053。
负责人：戴振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多翠，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洪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德力西路88号2幢A区801室。
法定代表人：张海林，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福生，男，1987年7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原审被告：上海灵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赵重公路2288号2幢-5。
法定代表人：潘福生，经理。
原审被告：杨成，男，1969年1月1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广东冠豪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冠豪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洪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阳公司）、潘福生、原审被告上海灵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阳公司）、杨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4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豪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洪阳公司对灵阳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潘福生对灵阳公司的债务和杨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洪阳公司与灵阳公司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产、财务混同，经营管理混同，灵阳公司的成立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应否认灵阳公司的独立人格。两家公司都是杨成设立的，杨成在本案诉讼前才退出洪阳公司股份，把债务都留给了灵阳公司，属于操纵关联公司转移公司存款和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二、潘福生受让股权之前就已经担任灵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灵阳公司存在大量未清偿债务，其恶意受让杨成股份，受让时对债权债务没有约定，也没有通知债权人，潘福生应当知道受让的股份是有瑕疵的。因此尽管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未到期，在公司丧失债务清偿能力的情况下，潘福生的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并对杨成就公司债务承担的连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潘福生辩称，其对洪阳公司的情况不清楚，不同意承担债务。其与杨成之间有协议，为了申请贷款杨成让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杨成承担公司债务。之前其在灵阳公司担任销售，算是技术人员。其不知道150万元是否实际出资，其只是挂名的，不可能有200万元出资。两个公司仓库是一个地方，但办公不在一起，有各自的财务账册。其不能提供账册，没有接触过财务，不清楚涉案的货款和合同。洪阳公司开始是做贸易，后来为了加工生产业务设立了灵阳公司，灵阳公司负责生产，洪阳公司负责销售。洪阳公司接单后交给灵阳公司加工，再由洪阳公司销售，洪阳公司也要给灵阳公司业务款。4万元是杨成说灵阳公司账户被冻结，所以委托洪阳公司支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阳公司、灵阳公司、杨成未发表意见。
冠豪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灵阳公司偿付冠豪上海分公司货款1,485,212.18元；2.灵阳公司支付冠豪上海分公司违约金（以1,485,212.18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3.杨成、潘福生对灵阳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灵阳公司和洪阳公司承担共同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2015年4月16日，冠豪上海分公司作为卖方、灵阳公司作为买方先后签订销售合同各1份，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不干胶产品，销售合同第4.3.4条均约定买方须根据合同附件A约定的付款期限向卖方支付全部到期货款，对买方未能在付款期限内（除非另有约定）支付的货款，卖方将有权对超期部分向买方收取每日0.5%的延迟付款费，直到买方付清到期货款为止；第一份合同的附件A约定卖方每月25日前后开具发票，买方次月25日前付款；第二份合同的附件A及合同正文中未记载付款期限；两份合同的有效期合计为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且两份合同落款均加盖了冠豪上海分公司与灵阳公司的印章，且杨成亦作为买方代表在第二份合同落款处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冠豪上海分公司按约向灵阳公司交付不干胶产品。
2016年3月31日，冠豪上海分公司向灵阳公司出具应收账款对账函，记载截止至2016年3月31日灵阳公司尚欠冠豪上海分公司1,790,553.45元，灵阳公司于2016年4月18日在该份对账函的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财务专用章，且俞伟萍作为经办人签字确认。2016年5月12日，冠豪上海分公司作为乙方、灵阳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还款协议1份，记载甲方截止2016年5月12日结欠乙方货款共计1,741,189.03元，甲方分三期归还乙方货款，第一期在5月31日前付欠款500,000元，第二期在6月30日前付欠款500,000元，第三期在9月30日前付欠款741,189.03元。2017年3月31日，冠豪上海分公司再次向灵阳公司出具应收账款对账函，记载截止至2017年3月31日灵阳公司尚欠冠豪上海分公司1,485,212.18元。因冠豪上海分公司催讨欠款未果，故涉诉。
另查明，灵阳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0日，原注册资本10万元，后经两次增资，灵阳公司的注册资本于2014年12月17日最终变更为2,000万元；原登记股东为杨成，企业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于2016年8月10日经股权转让，灵阳公司的登记股东变更为杨成、潘福生，各持有灵阳公司90%、10%股权，且变更后的灵阳公司章程记载，杨成出资1,800万元，其中150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5月27日，1,650万元出资时间2024年4月9日，潘福生出资200万元出资时间2024年4月9日，审理中，潘福生称该次股权转让其未向杨成支付股权转让款；灵阳公司的监事为张海林，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不干胶标签、销售自产产品等。
又查明，洪阳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23日，注册资本50万元，原登记股东为杨成，企业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4月11日，经股权转让，洪阳公司的登记股东变更为杨成、张海林、傅某，后于2016年8月9日变更为杨成、张海林，又于2017年5月9日变更为张海林、翟某；洪阳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包装材料、办公用品、纸制品等的销售等。2016年7月29日，洪阳公司出具证明1份，记载洪阳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支付给冠豪上海分公司40,000元整系代付灵阳公司欠冠豪上海分公司的货款。审理中，洪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海林称，洪阳公司于2013年拆迁后搬至灵阳公司注册地办公，但是两家公司的办公室是分开的，洪阳公司确实向冠豪上海分公司购买过产品，并由冠豪上海分公司交付至灵阳公司处，由灵阳公司的人员签收，但发票均开具给洪阳公司，款项也是洪阳公司支付，因为洪阳公司是贸易公司，对外的订单委托给灵阳公司生产，但因灵阳公司的账户被冻结，故洪阳公司所接订单的原材料由杨成指示洪阳公司向冠豪上海分公司购买，洪阳公司与冠豪上海分公司业务的联系人也是杨成，但相关结算由冠豪上海分公司和洪阳公司进行。
再查明，就该案所涉纠纷，冠豪上海分公司曾于2017年6月23日将灵阳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案号：（2017）沪0117民初9845号】，在该案审理中，张海林曾作为灵阳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出庭，后冠豪上海分公司就该案申请撤诉。审理中，灵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潘福生称，目前灵阳公司资金困难，无力支付欠付冠豪上海分公司的款项。另外，灵阳公司和杨成还因对外欠付货款而涉诉，且因灵阳公司和杨成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冠豪上海分公司与灵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灵阳公司和潘福生称对于该案所涉交易不清楚，但其亦未否认冠豪上海分公司与灵阳公司间的交易关系，且其对于冠豪上海分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发货通知书、对账函、还款协议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冠豪上海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灵阳公司尚欠冠豪上海分公司货款1,485,212.18元未予支付，结合还款协议中付款期限的约定及销售合同中违约责任的约定，灵阳公司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冠豪上海分公司有权要求灵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且冠豪上海分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并未不当，故一审法院认定，灵阳公司应偿付冠豪上海分公司货款1,485,212.18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485,212.18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该案所涉交易发生在灵阳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期间，且杨成当时系灵阳公司的一人股东，杨成未举证证明当时灵阳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当对灵阳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冠豪上海分公司要求杨成对于灵阳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成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发表答辩意见，视为放弃其答辩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杨成自行承担。虽然2016年8月10日杨成将持有的灵阳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潘福生，且潘福生称未向杨成支付股权转让款，但鉴于灵阳公司章程记载，潘福生所持股权的出资时间为2024年4月9日，至今尚未到期，故冠豪上海分公司要求潘福生对灵阳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冠豪上海分公司基于灵阳公司、洪阳公司系关联企业存在人格混同，而要求洪阳公司对灵阳公司欠付冠豪上海分公司的债务承担付款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关联公司的人事、业务、经营场所、财务等方面存在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且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混同企业之间对外部债务应承担付款责任。该案中，虽然灵阳公司、洪阳公司曾在股东组成、办公地址上存在关联，洪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张海林同时任灵阳公司的监事，灵阳公司、洪阳公司分别与冠豪上海分公司的交易中的联系人均为杨成、产品均交付至灵阳公司处且由灵阳公司人员签收等，但洪阳公司对此已进行了合理解释，即灵阳公司与洪阳公司间存在业务往来，洪阳公司向冠豪上海分公司购买的原材料系交付灵阳公司用于灵阳公司为洪阳公司进行生产，且仅凭前述相互持股、交叉任职、业务合作等关联关系不足以认定灵阳公司、洪阳公司间存在混同，即关联公司的人格混同需要综合考虑财产混淆程度、财务混淆程度、业务混淆程度、人员混淆程度、机构混淆程度等，而该案中，虽然洪阳公司曾于2016年7月29日代灵阳公司向冠豪上海分公司支付货款40,000元，但不能仅凭该证据认定两家公司存在财务混同，且冠豪上海分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两家公司存在财产混同、财务混同、责任模糊等情形，不利后果应由冠豪上海分公司承担，故对于冠豪上海分公司要求洪阳公司对灵阳公司欠付冠豪上海分公司的债务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冠豪上海分公司要求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灵阳公司、洪阳公司间于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间的银行账户往来明细的申请，于法无据，且并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灵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冠豪上海分公司货款1,485,212.18元；二、灵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冠豪上海分公司违约金（以1,485,212.18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杨成对灵阳公司的上述第一至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冠豪上海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灵阳公司、杨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67元，由灵阳公司、杨成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洪阳公司是否与灵阳公司人格混同，是否应对系争债务共同承担责任；二、潘福生是否应对灵阳公司和杨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认定公司是否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是否与关联公司人格混同，应审查财产、财务、业务、人员、机构等方面是否混同。从本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来看，洪阳公司与灵阳公司确实在人员、办公地址、持股、业务上存在混同，但两公司在与冠豪上海分公司交易时发票抬头、支付款项账户都是分开的，代付一笔货款并不构成财产或财务混同的证据。冠豪上海分公司并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洪阳公司与灵阳公司存在共用账户的情况，故洪阳公司对此不负有举证责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两公司存在财产混同、财务混同，故冠豪上海分公司以洪阳公司与灵阳公司人格混同为由要求洪阳公司对灵阳公司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潘福生的责任，潘福生受让的杨成的灵阳公司10％股权并未到出资期限，不构成受让人对出让人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冠豪上海分公司主张杨成和潘福生对灵阳公司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也没有法律依据。故冠豪上海分公司要求潘福生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冠豪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67元，由上诉人广东冠豪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钱 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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