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
委托代理人：张成强，广西李登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小静，住广东省恩平市。
委托代理人：陈晓军、张桐枫，分别系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能添，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
委托代理人：尹建平、谢方玉，分别系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
委托代理人：冯雄尧，住广东省恩平市。
上诉人罗某甲、蒋某、岑小静因与被上诉人陈能添、郑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恩法圣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1月16日，罗某甲、蒋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能添、岑小静、郑某：1、向罗某甲、蒋某支付死亡赔偿金233386.2元、葬丧费29672.5元、误工费和交通费3500元、精神抚慰金6万元，以上合计326558.7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罗某甲、蒋某之子罗某乙于2014年9月20日入职陈能添开办的恩平市新塔路尼斯美发美容中心（以下简称“新塔美容中心”），担任理发技师，陈能添包吃包住。2014年12月26日，因连续两天无法拨通罗某乙的电话，罗某乙的叔叔便到宿舍寻找罗某乙。罗某乙当时在陈能添提供的出租屋中被发现死亡。经广东省恩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罗某乙属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本案中，陈能添未尽安全和管理责任；岑小静是新塔美容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也未尽安全和管理责任；郑某是房屋的出租人，出租的房屋未达到安全使用标准，且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因此，上述三人应当对罗某乙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的民事责任。
陈能添答辩称：一、郑某出租房屋并收取租金，是经营性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郑某对出租房屋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害人罗某乙系新塔美容中心的员工，贾某甲是店长。贾某甲代表新塔美容中心与郑某签订《房屋出租协议书》。罗某乙在郑某的出租房内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郑某因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而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二、岑小静与陈能添于2014年12月1日签署了一份《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协议内容包括转让新塔美容中心的经营权和财产，转让金额为20万。协议签订后30天内办理经营者的变更手续，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负责等。上述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合同严格履行义务。国务院颁布的《个体工商户条例》对个体工商户的申请、注册登记、登记变更虽作具体规定，但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所以，上述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岑小静是新塔美容中心的实际经营者，应按合同的约定对转让后的债权债务负责，故本案与陈能添无关。
岑小静答辩称：罗某乙的死亡与岑小静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岑小静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不存过错，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岑小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依据广东省恩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恩公司鉴（法尸）字（2014）第1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罗某乙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从死亡现场勘查情况分析，罗某乙死亡的原因只有以下四种情况：1、使用煤气用具不当造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生产厂家生产的煤气用具不合格造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3、经销商销售不合格产品造成煤气泄漏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4、房屋出租方出租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所致。而上述各种可能导致罗某乙死亡的情形均与岑小静无关，故此，岑小静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任何责任。二、岑小静与罗某乙不存在劳动关系，罗某乙的死亡时间不是上班时间，且罗某乙死亡已超过48小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岑小静对本案的死亡赔偿不应承担责任。综上，罗某甲、蒋某请求岑小静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
郑某辩称：一、郑某与贾某甲签订租房合同。贾某甲私自转给他人居住，居住者与郑某无任何关系。二、涉案租赁协议第七条已明确规定“房间注意安全防火防盗，否则造成火灾或其他事故的，乙方要负责相应责任”，该责任与郑某无关。三、房屋租赁时，承租人自行购买、安装燃气用具，是安装燃气用具不合理，还是因购买了劣质燃气用具进行安装，郑某不得而知。四、涉案房屋设计是开发商设计建筑，通过检验合格和交付使用，完全达到使用的安全标准。本案发生中毒事件，完全是由器具的操作不当而引起，与涉案房屋安全无关。五、房屋租赁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与罗某乙死亡无关。六、事故发生后，从报警到警方到场均没有通知郑某，证明事故与郑某无关。2014年12月30日，郑某接到承租方的电话，要求中断租赁合同，才知道罗某乙在房间出事。七、2014年12月25日是圣诞节，从现场的酒瓶分析，罗某乙有可能喝酒狂欢，或在喝闷酒的情况下，因喝醉想不开或其他事情导致出事。此外，罗某乙在现场是穿着衣服的，也就是说未洗澡就发生事故。因此，不排除罗某乙本身患有××。据此，请求法庭判决郑某不负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0日、21日，新塔美容中心和恩平市小岛路尼斯美发美容中心（以下简称“小岛美容中心”）分别登记成立，经营者为陈能添。贾某甲是小岛美容中心和新塔美容中心的管理员，负责中心的营运和人事管理工作。2014年3月1日，贾某甲代表新塔美容中心以其本人名义与郑某签订了《房屋出租协议书》，租赁恩平市好景花园新村洪福楼404房用作新塔美容中心员工宿舍。之后，由新塔美容中心提供煤气瓶和燃气热水器供员工生活使用。上述租赁期限，由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罗某乙（1997年4月16日出生，未婚，2014年12月26日死亡），2014年7至9月间入职新塔中心当理发师学徒。入职后，罗某乙被安排到上述员工宿舍居住。2014年12月24日22时30分罗某乙下班后一直没有上班。2014年12月25日，罗某乙的叔叔罗全志（小岛美容中心的管理员）因连续多次拨打罗某乙的电话均无人接听而怀疑罗某乙出事，遂于2014年12月26日16时40分许到上述员工宿舍寻找。罗全志发现宿舍卫生间门紧锁并伴有花洒喷水声，即用力撞门。罗全志随后见罗某乙身穿着一套黑色衣裤卧伏在地上，即上前将其移出卫生间门口并对其压胸施救。因罗某乙疑无呼吸，罗全志即关闭煤气瓶气阀和花洒水开关，拨打110、120救助。经恩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三中队现场勘查照片记录：罗某乙身穿一套黑色衣裤卧在卫生间门口，厨房案台下放置一煤气瓶；卫生间北向开有铝金属玻璃结构活动窗，西向开有塑料百叶结构活动门，东向墙上安装有煤气热水器，但室内没有安全使用热水器提醒标志，也没有排气装置。经恩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罗某乙进行法医鉴定：罗某乙属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死亡时间已超过24小时。事后，岑小静已支付了罗某甲、蒋某丧葬费等合共23000元。后双方因赔偿问题未达一致意见，罗某甲、蒋某诉讼到庭。
另查，2014年12月1日，陈能添及梁有朋与岑小静签署一份《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能添将新塔美容中心和小岛美容中心的经营权和财产等全部转让给岑小静，转让金额为20万元。协议签订后30天内陈能添须办理经营者的变更手续，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负责等，该协议书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签署后，当天岑小静支付了5万元转让金给陈能添由梁有朋代收。2015年1月22日，陈能添以变更经营者的事由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注销以上两家美容中心的登记。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
一、关于主体资格问题。
本案中，罗某甲、蒋某是死者罗某乙的父母，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符合主体资格；事发时，陈能添仍是新塔美容中心工商登记经营者，岑小静是新塔美容中心实际经营者，郑某是房屋的出租方，因此，陈能添、岑小静、郑某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主体责任的认定问题。
1、罗某乙的责任认定，煤气中毒，主要是人体吸入过量的一氧化碳所致，一般防止煤气中毒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室内生活空间要保持空气流通，排放室内空间过量的一氧化碳含量。根据恩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三中队提供的恩公（非刑）现照字第67号现场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等综合分析，虽然卫生间室内没有安装排气装置，但卫生间北向安装有活动窗户，西向安装有百叶结构门扇，按一般常理，人们在使用热水器时，首先考虑安全，在卫生间没有安装排气装置的情况下，都应先考虑打开窗户防止室内有泄漏或残留煤气再使用，这样就不会导致事故的发生。本案中，罗某乙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室内未保持通风、充分安全的情况下使用热水器，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2、陈能添、岑小静的责任认定，根据恩平市公安局桥峰派出所对岑小静的询问笔录、恩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三中队的恩公（非刑）现照字第67号现场照片、贾某甲的调查笔录、陈能添提供的《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及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等证据证实，2014年12月1日陈能添与岑小静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明确了新塔美容中心及小岛美容中心的经营权及财产已于签订之日起转移给岑小静，虽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但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自签订之日起就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其次，岑小静在桥峰派出询问笔录中亦承认与罗某乙是员工和老板关系，岑小静抗辩陈能添未交付上述两美容中心财产，否认其为新塔美容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但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应认定岑小静是两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罗某乙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虽然罗某甲、蒋某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罗某乙的死亡与岑小静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岑小静是新塔美容中心实际经营者，管理存在一定的疏忽，未尽对员工宿舍补充消除安全隐患的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案发前，陈能添已转移了上述两美容中心的经营权，其对该中心所租赁的宿舍已没有管理的义务，故陈能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郑文广的责任的认定。郑文广作为房屋的出租方，对出租的房屋除没有安装排气装置外，出租房屋后未能对承租者使用房屋进行合理的日常监管，具有未尽房屋安全居住的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三、关于损失的认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及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罗某甲、蒋某请求赔偿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11669.3×20=233386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葬丧费59345×0.5=29672.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办理葬事的误工费和交通费3500元，考虑到罗某甲、蒋某等从广西壮族自治区前来事发地办理葬事路途较远，酌情支持2000元；以上1至3项合计265058.5元；4、精神抚慰金，罗某乙的死亡与其重大过错有关，原审法院酌情支持6000元。
四、关于责任分配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关于“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按责任划分，罗某乙应自负80%的责任；岑小静承担15%的责任，合共赔偿39758.8＋4500=44258.8元，减除己赔偿的23000元，岑小静仍应赔偿21258.8元给罗某甲、蒋某；郑某承担5%的责任，合共赔偿13253＋1500=14753元。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第十七、十八、二十九、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江恩法圣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一、岑小静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1258.8元给罗某甲、蒋某；
二、郑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4753元给罗某甲、蒋某；
三、驳回罗某甲、蒋某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132元，由罗某甲、蒋某负担1705.6元，岑小静负担319.8元，郑某负担106.6元。（罗某甲、蒋某已预交2132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罗某甲、蒋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能添、岑小静、郑某连带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即连带支付死亡赔偿、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失合计326558.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能添、岑小静、郑某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错误。首先，本案死者罗某乙是未成年人，因此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罗某乙在新塔美容中心是做学徒，没有固定的收入，其收入也无法维持当地群众的一般生活水平。因此，罗某乙并不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原审法院认定罗某乙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的规定。其次，罗某乙来自广西农村，其在2014年7月缀学后即来到新塔美容中心当学徒，此前从未接触过煤气热水器，以其智力和社会经历是无法预见其在使用本案煤气热水器的行为风险和后果的。因此，罗某乙在本案中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再次，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记录显示，罗某乙当时身穿一套黑色衣裤卧在卫生间门口，这可以说明罗某乙当时进卫生时间短，还没有脱衣裤的时间就已经中毒失去知觉。由此可见，当时卫生间内的一氧化碳在短时内己经充满了整个不足0.5平方米的空间，并且由于一氧化碳是无色无味的有毒气体，即使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也难以在短时内感知和排除危险。相反，如果当时卫生间安装有排气扇或抽风装置的话，此次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由此可见，本案事故完全是因出租物和煤气热水器的提供方提供的出租物和煤气热水器存在重大缺陷而导致的。最后，根据一氧化碳的物理性质可知，一氧化碳是无色无味的气体，不溶于水，密度比空气的略小（密度为1.259／l，空气为1.2939／l），故此，一氧化碳是上升性气体，而不是下沉性气体。尽管涉案房屋卫生间门的底部有几页百叶结构，但该结构是无法排除一氧化碳中毒事故的。另外，涉案房屋卫生间唯一的窗口狭小，且面向户外，故出于个人隐私考虑，也不可能打开窗门来洗澡。然而，原审法院却以卫生间门有百叶结构和罗某乙没有打开窗户的理由，来减轻出租人的责任，这与客观事实并不相符。正常来说，在使用卫生间前，卫生间门和窗都是打开的，只是在洗澡的时候才将门窗关闭。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卫生间狭窄、没有上行气体通风口和抽风设备，和煤气热水器违规安装在卫生间内，以及煤气热水器泄漏，三者共同结合作用所致。因此，即使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不可能将向着户外的窗门打开来洗澡。且涉案卫生间门的结构也不足以排出上升性的一氧化碳，从而导致一氧化碳充满卫生间，最终导致本案悲剧发生。综上分析，本次事故发生是因为：出租人违法将卫生间没有上行气体通风口和抽风设备的房屋出租给新塔美容中心，而新塔美容中心在违规将煤气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内的同时，也没有制作上行气体通风口或安装抽风设备，由此导致煤气热水器产生的一氧化碳无法排出，而在不足0.5平方米的卫生间内迅速达到中毒含量，最终导致罗某乙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因此，陈能添、岑小静、郑某的行为与罗某乙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涉案出租屋是不符合出租标准，禁止出租的房屋。出租人违反《广东省城镇房屋租赁条例》第六条第（五）项、《江门市出租屋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二）项、第十三条第（六）、（七）项的规定，将涉案房屋出租给新塔美容中心，且没有按照《江门市出租屋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五）项关于“定期对出租房屋进行安全检查，落实防火、防盗措施，及时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保障承租人的居住安全”的规定，履行法定检查和排除安全隐患的义务。此外，承租人亦没有履行《江门市出租屋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第（八）项和（六）项规定的义务。根据《燃气热水器安装规范》第2.1规定“下列房间和部位严禁安装燃气热水器：浴室、楼梯……浴室等密闭空间禁止安装燃气热水器”；第3.1规定“严禁在不具备安装排烟管的条件下，安装机器本体”。因此，涉案卫生间是不适合安装煤气热水器的。但新塔美容中心却在卫生间内安装了煤气热水器，并且没有安装排烟管，因此，该行为严重违反了《燃气热水器安装规范》的规定，属于重大过错。由于涉案房屋出租人和新塔美容中心的过错行为是严重违反政府规章和行政法规的重大违法行为，过错程度和危害程度远大于受害人的过错。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罗某甲、蒋某应承担事故80％的责任，是与行为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行为的违法性严重不相适应的。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关于“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陈能添和岑小静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罗某甲、蒋某在二审调查中补充认为：罗某乙对自身的死亡确有一定过错，但过错比例最多为50%。
对于罗某甲、蒋某的上诉，陈能添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其余意见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
对于罗某甲、蒋某的上诉，岑小静答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状一致（详见下文）。
对于罗某甲、蒋某的上诉，郑某答辩称：一、对于罗某甲、蒋某称罗某乙是未成年人，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年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自然人，能够以自己的劳动收入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的，可以认定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显然，罗某乙已经具备完全行为能力。
二、对于罗某甲、蒋某所提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记录可以说明罗某乙当时进入卫生间的时间短，还没有脱衣裤的时间就己经中毒失去知觉的意见。罗某甲、蒋某如何计算得出一氧化碳充满整个房间的时间长度？罗某乙在较短时间内中毒失去知觉，已可推知一氧化碳已经长时间在房间内积聚，由此才能导致死者在短时间内失去知觉。因此，不排除死者是刻意开启煤气，导致整个房间充满毒气而引致身亡。另外，若然2014年12月24日22时30至2014年12月26日14时40分左右，涉案房屋的热水器一直工作，且确实有煤气泄漏的情形，那么所有毒气应当己经充满整个房间。在此情况下，为何罗全志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没有发生意外？显然，罗某甲的陈述与公安机关的鉴定结论存在矛盾冲突，罗某乙的死因存疑。况且，罗某甲、蒋某在上诉状中提及涉案房屋的卫生间仅有0.5平方米，这显然是违背事实的，因为若卫生间空间确实如此狭小，明显难以容下一个十七、八岁的成年人。
三、对于罗某甲、蒋某所提本案事故完全是因为出租物和煤气热水器的提供方提供的出租物和煤气热水器存在重大缺陷而导致的意见。涉案房屋出租之时并没有提供热水器，热水器是由承租人自行购买和安装的。若然确系由于煤气热水器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的，也应由购买热水器的主体或者生产热水器的厂商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事故与陈能添并无关联。再者，承租人安装的热水器，系国家已多次强调停用的热水器。显然，承租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四、对于罗某甲、蒋某指称涉案房屋卫生间的窗户设计存在缺陷的意见。若在生命受到威胁之时，正常人必然考虑生命安全优于隐私保护，而罗某乙作为一名男子，在明知窗户关闭将会导致中毒的情况下，为了隐私而关闭窗户的说法显然不合逻辑。因此，关闭窗户是罗某乙刻意为之，并最终导致中毒死亡。由于涉案房屋本身是符合通风条件的，因此，郑某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五、根据《燃气热水器安装规范》第2.1的规定，浴室等密闭空间禁止安装燃气热水器。郑某在将房屋交给承租人的时候，并没有提供燃气热水器，是承租人擅自将燃气热水器安装在涉案房屋。如若此次事故是煤气爆炸，并由此造成房屋等财产损失，承租人显然要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郑某由于文化水平有限、年岁己大、法律认识不深，才导致没有在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但不上诉不等于认同原审判决。罗某乙的死亡与郑某没有任何关系。即使没有取得出租许可而迳行出租，也只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而应当接受行政处罚，该行为与罗某乙中毒或自杀没有直接联系。此外，郑某直至2014年12月30日接到承租人的电话要求中断租赁合同才得知有人在涉案房屋内出事。而在2015年1月16日接到法院通知之前，协商调解也只是在罗某甲、蒋某、陈能添、岑小静之间进行，并无郑某的责任。因此，法院追加郑某为本案被告，显然没有充足的法律依据，郑某无需承担民事责任。郑某在二审调查中补充认为：首先，关于死亡原因问题，据原审证据显示，罗某乙在案发现场仍处于正常着装状态，此举不符合正常沐浴步骤。其次，郑某只是与贾某甲签订合同，也就是将房屋出租给贾某甲使用，贾某甲其后再将涉案房屋交给他人居住，令出租屋管理人的角色发生变化。涉案房屋的实际管理者是贾某甲，直接责任人则是承租人。从这个角度分析，本案也无郑某的责任。
岑小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岑小静无需对罗某甲、蒋某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没有查清罗某乙死亡的具体原因及时间等重要事实。既然本案被定性为生命权纠纷，那么查明罗某乙生命权受到侵害的客观事实就应当查清，尤其是死亡的具体原因、时间等重要事实，将对赔偿责任主体和责任大小等问题的确定起到重要作用。原审法院根据罗某甲、蒋某提供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便认定罗某乙属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具体如下：（一）恩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并不足以证明罗某乙的具体死因。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关于“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通知死者家属到场”的规定，以及原卫生部颁布的《解剖尸体规则》第二条关于“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者应进行法医解剖：1、涉及刑事案，必须经过尸体解剖始能判明死因的尸体和无名尸体需查明死因及性质者；2、急死或突然死亡，有他杀或自杀嫌疑者；3、因工、农业中毒或烈性传染病死亡涉及法律问题的尸体”等规定，除非已有充分证据证明死者的死因外，应当对死者的尸体进行解剖，以便准确鉴定死因。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罗全志的询问笔录、尸检报告等证据材料可知：（1）无人目击罗某乙死亡的起因以及经过；（2）法医进行尸体检验时，尸体位置已经变动，案发现场已遭破坏；（3）发现死者时热水器仍然打开，但死者却身穿衣服，故死者并非在洗澡时死亡；（4）涉案房屋内有大量酒瓶。由此可见，造成罗某乙死亡的可能性有多种，如自杀或他杀，或者因自身××、醉酒、地面湿滑摔倒等原因倒地昏厥后吸入过量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又或者是自身身体状况问题猝死等。如未经尸体解剖或者对死者的血液进行检验，显然难以准确认定罗某乙的真正死因。然而，从尸检报告内容可知，恩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在对罗某乙的死因进行鉴定之时，没有对尸体进行解剖，亦没有抽取血液样本进行检验，仅从罗某乙的尸表征象结合案发现场的环境而推断“死者罗某乙‘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显然缺乏事实根据和充分、严谨的技术数据支持。即使认定罗某乙的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由于何种原因导致一氧化碳中毒也未有提及，也无其他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二）罗某乙的死亡时间未能查清。尸检报告认为罗某乙的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根据尸检报告记载的检验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可以推断，罗某乙的死亡时间是12月25日以前（含25日）。但是，罗某甲、蒋某提供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却记载罗某乙的死亡日期是2014年12月26日，与尸检报告认为的死亡时间明显不一致。对于罗某乙何时死亡，罗某甲、蒋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亦未能查明。（三）罗某甲、蒋某提供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没有医疗单位的确认，不能证明罗某乙的真正死因及死亡时间。《死亡医学证明书》是医疗单位出具的认定死者死亡原因、死亡时间等事实的证明文件，是医疗机构从医学上对死者死因、死亡时间等事实的专业判断。然而，罗某甲、蒋某提供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上仅有公安机关盖章，并没有医疗单位意见和盖章，未能从医学的角度证明罗某乙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罗某乙于2014年12月26日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进而影响对本案赔偿责任主体以及赔偿责任大小的认定，而致处理结果失当。
二、罗某乙死亡时，岑小静并非新塔美容中心的实际经营者，故岑小静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新塔美容中心原为陈能添与岑小静及案外人梁有朋共同投资，由陈能添设立的个体工商户。虽然岑小静与梁有朋均曾投入资金，赚取收益，但美容中心的实际经营者是陈能添，经营管理权亦仅归陈能添享有。2015年l月初，岑小静与陈能添、梁有朋协商一致，由陈能添将新塔美容中心的经营权及相关资产转让给岑小静。陈能添根据与岑小静的协商内容打印好《经营权转让协议书》文本后，交由岑小静签名，并以方便其注销个体工商户为由，要求岑小静将签订日期倒签至2014年12月1日。基于对合作伙伴的信任，岑小静未多作考虑，便在该协议书上签名。为此，岑小静实际受让新塔美容中心经营权的时间是2015年1月而并非2014年12月1日。实际上，2014年12月1日至当月下旬，陈能添均出境在外。故请二审法院向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查询陈能添2014年12月期间的出入境记录，以便正确认定本案事实。即便不考虑《经营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倒签的问题，从经营权实际转移的角度考虑，仅凭该《经营权转让协议书》，显然无法证明新塔美容中心的经营权已经交付给岑小静，而陈能添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陈能添目前仍是新塔美容中心的登记经营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罗某乙死亡时新塔美容中心的经营者仍是陈能添，而不是岑小静，因此，岑小静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三、岑小静与罗某乙的死亡没有任何因果联系。即使认定岑小静是新塔美容中心的实际经营者，岑小静与罗某乙死亡结果的发生也没有任何因果联系。首先，如前所述，罗某甲、蒋某提供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罗某乙的真正死因，在死因未明的情况下，本案无法确定侵权责任人，因果联系更无从谈起。其次，从尸检报告可知，罗某乙符合一氧化碳死亡的症状，其死因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既然是一氧化碳中毒，且没有证据显示为他人故意行为所致，那么罗某乙的死亡与岑小静便没有直接因果联系。再次，如果罗某乙确系吸入过量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但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仅仅是一个结果，其成因却有千百种可能。如罗某乙未按规范使用燃气热水器致煤气泄露，又如热水器或煤气瓶、煤气阀的产品质量存在瑕疵致煤气泄漏，再如罗某乙醉酒后使用热水器时昏睡，因长时间开启热水器的行为导致室内一氧化碳浓度过高等等。罗某乙死亡后，罗某甲、蒋某完全可以通过对罗某乙进行尸体解剖或抽取血液样本检验、委托有资质的技术检测部门对案发现场的一氧化碳浓度进行检测、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出租屋内的燃气热水器及煤气瓶等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等方式确定造成罗某乙一氧化碳中毒的具体原因。但是，罗某甲、蒋某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造成罗某乙一氧化碳中毒的具体原因，即不能证明岑小静与罗某乙的死亡存在任何因果联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四、岑小静并非涉案房屋的管理者，对该房屋不存在管理义务。根据郑某提供的《房屋出租协议书》及贾某甲的询问笔录可知，早在2014年3月份，新塔美容中心就通过贾某甲承租涉案房屋，并在该房屋内安装燃气热水器。自2014年7月起，新塔美容中心将该房屋提供给罗某乙使用。当时，新塔美容中心的经营者是陈能添而不是岑小静。因此，提供该房屋给罗某乙居住，以及提供涉案热水器、煤气瓶等设备给罗某乙使用的主体，是陈能添及贾某甲而不是岑小静。岑小静对该房屋没有管理义务。即使认定岑小静与陈能添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经营权转让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陈能添的转让范围也仅仅是新塔美容中心的经营权及经营设备设施等财产，而涉案房屋并不属于新塔美容中心的财产，故此不在《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的转让范围，更没有证据证明陈能添已将涉案房屋交付岑小静管理使用。如确因涉案房屋燃气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而导致罗某乙死亡事故的发生，那么存在管理疏忽责任的亦只是陈能添和贾某甲，而不是刚签订《经营权转让协议书》不到一个月的岑小静。因此，原审法院仅凭岑小静受让新塔美容中心的经营权就认定岑小静对涉案房屋负有管理义务，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岑小静对罗某乙死亡结果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侵权责任构成方式主要有三种，包括过错责任、过错推定责任及无过错责任。其中，适用过错推定或者无过错责任的，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本案属生命权纠纷，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侵犯生命权适用过错推定或者无过错的归责原则。因此，本案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即必须由受害方举证证明侵权人存在过错方可追究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原审判决关于岑小静未尽对员工宿舍消除安全隐患的管理义务即存在过错的认定错误。如前所述，涉案房屋不是岑小静租赁的员工宿舍，亦无证据证明该房屋的承租权、使用权、管理权已移交给岑小静，故岑小静不存在管理义务。况且岑小静与罗某乙的死亡没有任何因果联系，罗某甲、蒋某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岑小静对罗某乙的死亡存在过错。因此，岑小静对罗某乙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六、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认定岑小静应当对罗某乙的死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上述法律适用的主体仅限于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不能扩展于其他主体。而从该条款对“公共场所”的列举可知，公共场所是指针对不特定人员开放，有不特定人员参与，实施公开活动的场所。但根据罗某乙的叔叔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可知，涉案房屋不属于新塔美容中心的集体员工宿舍，甚至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员工宿舍，而只是新塔美容中心的经营者陈能添提供给罗某乙的个人住所。该房屋并非对不特定人员开放而只有罗某乙一人居住，属于私人住所，具有相当高的私密性，且钥匙亦只由罗某乙持有及支配。因此，无论该房屋是否属于员工宿舍，均不属于公共场所，故房屋的提供者亦不属于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原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认定本案的责任主体，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法院依法处理。岑小静在二审期间申请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陈能添在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的出入境记录，以证明涉案《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的落款日期是倒签日期，该协议的实际签订日期是2015年1月期间。
对于岑小静的上诉，罗某甲、蒋某答辩称：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岑小静已经明确承认其是老板，因此岑小静是用人单位，陈能添是用人单位的营业执照登记法人，岑小静和陈能添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意见与上诉状一致。
对于岑小静的上诉，陈能添答辩称：一、关于转让协议的实际签订时间问题。岑小静主张的合同签订时间没有证据证实，应承担证据不能的责任。且陈能添原审提交的收据显示，岑小静在2014年10月6日已经部分履行转让协议义务。二、关于美容中心没有移交的问题。岑小静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对此，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已有四处显示岑小静是实际经营人，并且享受了经营成果，因此，岑小静应当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
对于岑小静的上诉，郑某答辩称：对岑小静的上诉没有异议。郑某于2014年12月30日接到岑小静的电话，其要求中断租赁关系，并告知有人在涉案房屋发生事故，郑某便与其办理了终止租赁的手续。郑某是至2014年12月30日收到原审法院的起诉资料时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显然本案其他各方当事人在协商的赔偿中，并没有考虑到要求郑某承担任何责任。其等人最后协商不成，转而追加郑某作为被告，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中除关于罗某乙于“2014年12月26日死亡”的认定欠妥之外，其余内容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鉴于郑某对原判没有提出上诉，而罗某甲、蒋某自认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责任等情况，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应归纳为：一、罗某乙的死因及本案各方定责的问题。二、罗某乙的损失计算问题。
一、关于罗某乙的死因及本案各方定责的问题。
对于罗某乙的死因问题，本案已有《死亡医学证明书》和《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等证据证明，原审各方答辩及质证均无异议，也未见申请重新鉴定，故此，原审认定罗某乙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处理恰当。岑小静上诉否定原审意见，转而提出罗某乙死亡具有种种可能，但均无充分举证，故本院不予支持。涉案的《死亡医学证明书》系由公安机关出具依法具有独立证明效力的法律文书，无需依赖其他单位如医疗部门的确认而生效，《死亡医学证明书》有否医疗单位的盖章，不影响该证据的证明效力。若本案当事人对鉴定意见存在异议，应当在诉讼中予以举证反驳，但如上所述，本案当事人并无此举，故本院对岑小静、陈能添的二审异议不予采纳。此外，依照岑小静所主张适用的法规及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公安机关采取何种检查、鉴定手段，与实际案情及职权自决有关，况且实际上前述《死亡医学证明书》系基于公安机关所属的法医部门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而作出。岑小静认为本案鉴定过程缺乏特定手段故结论依据不足，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充分理据。由此可见，罗某乙的死因并不存疑，故岑小静的相应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岑小静在上诉中同时质疑罗某乙的死亡时间。经查，原审法院引用《死亡医学证明书》的记载本身并无不当，但结合《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等有关证据可见，上述记载可能存在笔误，故本案仍应结合其余证据认定罗某乙的死亡时间是2014年12月25日。但从本案实际情况出发，此处误差不影响全案的责任认定，也不能单独成为岑小静免责事由。
承上所述，既然罗某乙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并不存疑，故再结合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分析一氧化碳中毒来源。经查，涉案房屋可能引起一氧化碳中毒的器具主要有燃气热水器设备及配套使用的煤气瓶设施。对于前述燃气热水器（图示无烟道、无通电装置）的生产、使用以及销售问题，国轻行（1999）101号文《关于禁止生产、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的通知》已有明确的禁止性规定，即“一、从1999年10月1日起，我国禁止生产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对生产的非浴用直排式热水器，必须在产品上加贴警示性标签，说明该产品禁止用于洗澡。二、从2000年5月1日起，禁止销售浴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因此，上述热水器早已进入国家淘汰生产及使用的行列，在上述文件出台之后再行购买进而安装使用有关类型产品，属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的行为。而由上述文件的出台背景及规定内容可见，此类型热水器产品的安装使用，对使用者的生命与财产安全均存在危害，因此，安装使用者对由此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害本身具有责任。另外，前述煤气瓶被无隔断放置于开放式厨房空间，若发生泄漏事故，也极容易单独引起中毒，或因挤兑空气而加速一氧化碳中毒者的死亡。据此可以认为，上述设备设施的提供主体对罗某乙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对于上述设备设施的提供者及责任人，经原审审理查明，上述设备设施是与涉案房屋一起由新塔美容中心向罗某乙提供，且现有证据显示罗某乙无需交租，只需适当支付水电费用，故住宿及设备设施条件均属新塔美容中心的员工福利，与上述中心的经营行为密切相连。罗某乙基于与新塔美容中心经营者的雇请关系得以占有使用上述房屋及设备设施，但却因此造成自身伤亡，新塔美容中心的经营者应当对此负责。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分析，事发之前直至新塔美容中心于2015年1月22日被注销之时止，陈能添均为该中心的登记经营人，岑小静在此期间是实际经营者，该二人曾经共同经营新塔美容中心。可见，陈能添、岑小静对于新塔美容中心的经营乃至涉案事故的发生均存在一定的引发因素。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商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陈能添、岑小静应当共同对本次事故负责。至于前述二人是否签订转让协议，协议有否履行完毕的问题，均属其内部债权债务处理的关系范围，对外不能产生对抗罗某甲、蒋某赔偿请求的法律效力。因此，陈能添、岑小静均主张自己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进而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至此，岑小静申请法院调取陈能添的出入境记录也无必要，故本院不予准许。另外，原审法院在本案无充分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公共场所，进而要求岑小静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管理者责任确有不妥，但此瑕疵并不影响前述分析对岑小静的责任认定，故岑小静藉此主张免责，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陈能添、岑小静提供物品预设危险在前，罗某乙使用行为在后，但罗某乙作为一名对自身生命财产安全负有首要注意及保护义务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面对可以预知的风险之时，理应及时作出应对措施，而非侥幸于逃避险情的发生。由于上述物品均属日常生活常见用品，故其安装使用风险及相应避险措施均在一般民事主体能知及应知的范畴，且罗某乙的工作对同类设备设施也应有所涉及，故应认为，罗某乙可以预见也有能力避免风险。此外，结合现场勘查照片及公安询问笔录分析，罗某乙被发现之时的衣着状态与正常的沐浴准备过程并不完全相符，故本案亦无法排除罗某乙对房屋设置及上述设备设施使用不当，从而诱发死亡结果的可能。综上，罗某乙对死亡事故的发生负有较大的责任，需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失。
对于罗某甲、蒋某主张罗某乙系限制行为能力人的意见，鉴于罗某乙事故发生时即将年满十八周岁，仅在新塔美容中心的工作经历也已数月，且除享受住宿福利之外还有工资、提成等其他收入，故其劳动收入应可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原审法院的认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罗某甲、蒋某不能举证予以反驳，故其意见不应得到支持。另如上分析所述，国家淘汰此类产品已长达十数年，产品普遍使用的历','2018-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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