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5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忠雄，男，198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贤金，女，198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国，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玮玮，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文辉，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曽炎林，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忠雄、张贤金因与被上诉人卓文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3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忠雄、张贤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卓文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均由卓文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罗忠雄未收到涉案《借款合同》的款项，卓文辉主张《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之前四张《借条》借款余额无事实依据；《借款合同》由卓文辉自行备注手写部分载明，四张《借条》总借款金额为750万元，罗忠雄从2016年5月9日起还款两笔共70万元；但根据罗忠雄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自2016年5月9日起罗忠雄实际还款为480万元，包括转账460万元和现金20万元。一审判决遗漏了罗忠雄2016年5月9日之后至借款合同签订之日2016年11月17日前另偿还390万元的事实。该390万元还款包括2016年5月21日转账10万元、5月27日转账200万元、5月28日转账100万元、5月31日转账60万元、2016年6月2日转账20万元，这390万元的还款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是否本案的还款，如果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那么罗忠雄还有提起另案不当得利的权利，如果法院认为这390万元与本案有关，也应当从借款余额680万元中剔除。从双方总的往来款项来看，卓文辉以及通过其家人共向罗忠雄的账户转账10998616元，接收款项的对象是罗忠雄和广州市荔湾区冠利鞋业行及罗忠雄的朋友蔡传德，罗忠雄转回给卓文辉、王东萍、卓文玲的款项总额为12579550元，在罗忠雄已经向卓文辉支付了上述款项之后，一审判决再支持卓文辉的诉请，就相当于判令罗忠雄向卓文辉双倍返还其出借的款项，没有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二、卓文辉提交的四张《借条》并无利息约定，罗忠雄己将借款本金还清。卓文辉提供的银行流水，不能与其提交的任何一张《借条》相互印证，实际情况是双方借款与还款均有多笔，应以双方银行流水往来为准；根据罗忠雄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显示，自2014年起至今，罗忠雄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金额高达12579550元，不可能再因上述四张借条的余额与卓文辉签订借款金额高达68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三、涉案《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016年8月9日至2018年8月8日，每月归还利息136000元；但双方往来款项从未有过136000元金额的款项，且卓文辉在2016年8月9日至2017年6月起诉期间从未向罗忠雄催收过利息，不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习惯，也可以证明卓文辉从未借款680万元给罗忠雄。四、涉案借款合同既约定年息24％，又约定按借款总额每日0.3％的违约金，明显超出法律规定。五、张贤金虽为罗忠雄的妻子，但对涉案借款合同并不知情，未在任何借条上署名，罗忠雄的所有借款都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且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张贤金不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民事诉讼应当适用优势证据原则，并非需要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罗忠雄提供的都是真实可信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采纳为本案证据；卓文辉仅能提供四张有罗忠雄签名的借条，但未能与其提供的其他证据相印证，故本案应采纳罗忠雄的证据及抗辩意见，依法驳回卓文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卓文辉答辩称：1、罗忠雄有在《借款合同》上备注内容的金额部分加盖手指模，即是对欠款金额的确认。2、双方口头有约定利息，而且对方按照月利率2.1%的标准在还利息，本金数额有分阶段计算，所以有一段时间利息每月是14.7万元，也出现过临时借款的情况，所以月息15.2万元也出现过几次，这些都是还利息的佐证。3、按照2016年11月17日《借款合同》约定每月利息13.6万元，但因为对方不诚信，签署合同之后拒不按合同履行。如果没有借款产生的话，为何罗忠雄从2016年8月9日开始计算利息？是因为卓文辉怕过了诉讼时效，在2016年8月9日要求罗忠雄再次签名确认欠款。4、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起诉的时候只要求年利息24%，没有要求0.3%的违约金。5、张贤金是家庭主妇，没有其他经济收入，购买荔湾区华誉三街6号501房的时候房产价值1000多万，虽然张贤金没有在《借条》《借款合同》上签名，但购房款来源于罗忠雄，而且房子的装修款、空调款、供房款，从罗忠雄提交的证据显示都是罗忠雄转给张贤金的。6、关于双方总的往来款项，罗忠雄曾于2016年1月另向卓文辉借款400万元转借给放高利贷的蔡传德，是从卓文辉的配偶王冬萍的账户转给蔡传德，罗忠雄每个月收到14万元利息之后转10万元利息给卓文辉，这些转借贷关系本来与本案是无关的。若要计上该400万元，卓文辉共向罗忠雄转款1500多万元，并不是罗忠雄所说的1090多万元。在罗忠雄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中，蔡传德的侄子蔡春才转账给罗忠雄的14万元，罗忠雄当天转给卓文辉10万元；2016年5月21日转账10万元，银行备注是老蔡利息；在2016年5月27日罗忠雄收到蔡传德的400万元，在当天转给卓文辉200万元，次日100万元，5月31日转账60万元并附言老蔡，因此该笔400万元卓文辉还有40万元没有收到，这些可以说明蔡传德的借款过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卓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忠雄、张贤金连带向卓文辉偿还借款本金680万元和利息（利息按月息2%，自2016年8月9日起计至判决给付之日止）；2、罗忠雄、张贤金承担律师费81.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30日，罗忠雄立下《借条》交卓文辉收执。《借条》内容“罗忠雄今向卓文辉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正（￥3000000）”，罗忠雄于2016年8月9日在该《借条》下方再次签名确认。
2014年9月12日，罗忠雄立下《借条》交卓文辉收执。《借条》内容“罗忠雄今向卓文辉借到人民币叁佰万元正（￥3000000）”，罗忠雄于2016年8月9日在该《借条》下方再次签名确认。
2014年9月26日，罗忠雄立下《借条》交卓文辉收执。《借条》内容“罗忠雄向卓文辉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0000）”，罗忠雄于2016年8月9日在该《借条》下方再次签名确认。
2015年9月8日，罗忠雄立下《借条》交卓文辉收执。《借条》内容“罗忠雄今向卓文辉借到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
2016年10月19日，罗忠雄立下《保证书》交卓文辉收执。《保证书》的内容“罗忠雄保证在2017年春节前付给卓文辉2000000贰佰万元正”。
2016年11月17日，卓文辉（作为乙方）与罗忠雄（作为甲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其中约定“一、乙方贷给甲方陆佰捌拾万元。二、贷款利息按月息2分的标准执行，即年息24%的标准执行。三、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9日起至2018年8月8日止），等”，该《借款合同》下方有备注“借条四张：①2014年7月30日人民币叁佰万元。②2014年9月12日人民币叁佰万元。③2014年9月26日人民币壹佰万元。④2015年9月8日人民币伍拾万元。合计人民币柒佰伍拾万元正。2016年5月9日收到还款伍拾万元正及2016年5月27日收到还款贰拾万元上下左右，合计还款人民币柒拾万元正，合计到2016年11月17日罗忠雄尚欠人民币陆佰捌拾万元正”。由于罗忠雄主张“《借款合同》签订时，并没有备注，该备注是卓文辉单方自行添加，罗忠雄对备注的内容不认可”，卓文辉遂申请对备注内容的最后一行中的指模是罗忠雄的指模进行司法鉴定。在一审法院准备摇珠确定司法鉴定机构的过程中，罗忠雄表示“我确认那个手印是我的，不需要鉴定”，故该司法鉴定没进行。
2016年11月17日之后，罗忠雄于2017年1月26日、2017年4月15日向卓文辉共还款20万元。对此，卓文辉主张其中10万元的还款是还本案所涉债务的利息，另外10万元与本案无关，是偿还其他借款案的；罗忠雄则主张该20万元是向卓文辉偿还的本金。但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
一审庭审中，罗忠雄为证明2016年11月17日之前，其向卓文辉还款的情况，提交了自己名下的借记卡号为62×××67、62×××40的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以及2014年9月11日、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30日的中国银行转款记录各一份为证据。上述证据显示罗忠雄多次向卓文辉转款。同时，上述证据还显示罗忠雄于2016年3月10日向张贤金转款43000元，于2016年4月10日向张贤金转款43000元，于2016年5月9日向张贤金转款42000元，于2016年5月17日支付黄沙御景1号A1栋501房大金空调货款74238元。
另查，罗忠雄、张贤金是夫妻关系。本案庭审中，卓文辉为证明“罗忠雄借款后，购置了珠江御景壹号的房产”，提交了加盖“广州市房地产档案馆查阅资料专用章”的《产权情况表》为证据。该《产权情况表》记载“不动产坐落荔湾区华誉三街6号501房，登记日期2015年1月20日，权利人张贤金”。
一审法院认为：卓文辉主张罗忠雄拖欠借款680万元未予偿还，有罗忠雄所立《借条》、《保证书》以及2016年11月17日双方所签《借款合同》等为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罗忠雄没有按《保证书》约定期限偿还借款给卓文辉，损害了卓文辉的合法权益，据此，卓文辉要求罗忠雄清偿借款680万元并从2016年8月9日起按月息2%计付利息的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罗忠雄抗辩卓文辉并没有按《借款合同》出借款项及已还清借款给卓文辉等，但鉴于罗忠雄主张的还款记录均发生在《借款合同》之前，且罗忠雄在2016年8月9日还在2014年7月30日的300万元的《借条》、2014年9月12日的300万元的《借条》及2014年9月26日的100万元的《借条》下方再次签名确认，因此，双方于2016年11月17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可视为对此前借款情况的汇总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罗忠雄的抗辩不予采信。对罗忠雄在签订《借款合同》后偿还的20万元，虽然卓文辉主张其中10万元的还款是还本案所涉债务的利息，另外10万元与本案无关，是偿还其他借款案的，罗忠雄则主张该20万元是向卓文辉偿还的本金，但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该20万元应认定为罗忠雄向卓文辉支付的借款利息。关于律师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支持。由于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利率标准为24%，因此，卓文辉再要求罗忠雄支付律师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卓文辉要求张贤金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虽然张贤金没有在《借条》上签名，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由于罗忠雄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卓文辉借款的，而且从罗忠雄提交的银行转款记录反映，其与张贤金的经济往来密切，因此，本案借款应当按罗忠雄、张贤金的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处理，卓文辉要求罗忠雄、张贤金共同偿还借款的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罗忠雄、张贤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借款68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6年8月9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罗忠雄已偿还的20万元应予扣减）给卓文辉。二、驳回卓文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78680元（受理费736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卓文辉均已预付），由卓文辉负担7263元，罗忠雄、张贤金负担71417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时，上诉人罗忠雄提出一审漏查明其于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11月17日期间另有还款390万元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卓文辉回应称，其另于2016年1月提供资金400万元给罗忠雄出借给案外人蔡传德，涉及的400万元也没有计入本案争议款项，上诉人提及的390万元属于归还该笔400万元借款的部分本息，与本案无关。经核，被上诉人在答辩意见中提及曾通过其妻子王冬萍账户转账给案外人蔡传德400万元，作为上诉人罗忠雄出借给蔡传德款项，以及2016年5月期间罗忠雄收到蔡传德还款之后转款给卓文辉的相关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2016年11月17日《借款合同》是否是卓文辉与罗忠雄对此前借款情况的汇总确认，罗忠雄是否应依照合同内容承担偿还借款680万元及计付利息的民事责任。
首先，卓文辉提供《借款合同》显示，双方约定卓文辉贷给罗忠雄680万元，合同下方有备注之前罗忠雄出具的四张《借条》共款750万元，并注明卓文辉已经收到部分还款，确认“合计到2016年11月17日罗忠雄尚欠人民币陆佰捌拾万元正”，罗忠雄亦在该备注文字上加印指模。结合2016年8月9日罗忠雄在前述四张《借条》上再次签名确认，以及《借款合同》约定从2016年8月9日开始计息等情节分析，一审认定双方于2016年11月17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对此前借款情况的汇总确认并无不当。其次，关于罗忠雄上诉提出一审漏查明其于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11月17日期间另有还款390万元给被上诉人的问题，卓文辉抗辩属于另外400万元的部分还款。鉴于双方确有另外400万元的借贷关系，且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四张《借条》与该400万元的出借时间和数额并不对应，上述还款亦均发生在2016年8月9日罗忠雄再次签名确认《借条》以及2016年11月17日双方汇总确认本案债权债务关系之前，故本院采信卓文辉的抗辩意见。第三，关于利息问题，涉案《借款合同》既约定年息24％，又约定逾期还款按借款总额每日0.3％的违约金，累计超出司法保护的上线。但卓文辉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自行调整放弃违约金，现罗忠雄仍提出超出年利率24%的罚息不应得到法律保护的上诉理由，对本案二审处理没有影响。综上，一审判令罗忠雄应清偿借款680万元及其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张贤金应否承担涉案债务的共同清偿责任问题。罗忠雄与张贤金是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期间，张贤金作为权利登记人购置了房产物业，说明罗忠雄与张贤金的家庭在该段时间有大额消费支出，且罗忠雄的银行账户转账记录显示其与张贤金的经济往来密切，因此，一审认定涉案借款应当按照罗忠雄与张贤金的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罗忠雄、张贤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由上诉人罗忠雄、张贤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迎晖
审判员 吴 湛
审判员 吴晓炜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邝俊能
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