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高刑终字第412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更龙，男，31岁（1983年5月23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8月8日被羁押，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上诉人（暨王更龙的法定代理人）王瑞芳，男，64岁（195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龙门乡下港村下港**号；系王更龙之父。
指定辩护人陈雅楠，北京市北回归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1，男，51岁（1963年10月22日出生）；系被害人邓×2之兄。
诉讼代理人耿丽丽，北京市京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更龙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Ο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作出（2014）二中刑初字第7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王更龙及其法定代理人王瑞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王更龙，听取了上诉人暨王更龙的法定代理人王瑞芳的上诉理由，听取了王更龙的指定辩护人陈雅楠律师的辩护意见，听取了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1的诉讼代理人耿丽丽律师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
2013年8月8日6时许，在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旧宫东路57号中国建设银行北京红星支行二层保安室内，王更龙因琐事与同事邓×2发生争执，后王更龙持刀猛刺邓×2左胸部等部位数刀，致邓×2被锐器刺伤左胸部，造成心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经鉴定，王更龙在实施违法行为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王更龙作案后于当日拨打“110”报警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
王更龙的故意杀人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1造成的经济损失为，误工费人民币3000元，交通费人民币2059元，住宿费人民币2494元，丧葬费人民币34760.5元。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王×1证言：王×1是在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建设银行红星支行上班的保安员，单位有王更龙、邓×2和王×1三个保安员。负责人就是王更龙，他是班长。宿舍在银行的二楼，由银行东侧的小门进去上二楼。平时王更龙和邓×2住在一起，因为王×1昨天刚调过来，所以就住在东侧门的一楼值班室。2013年8月8日7时20分许，王×1起床后站在银行东侧的门看见王更龙和另外一个人在银行院里的大门处，王更龙正在开大门，另外一个人报警称：“建行红星支行这里杀人了。”然后，王×1在门口看了一两分钟就进去了，准备上二楼去后面做饭时发现邓×2在一层与二层之间楼梯拐弯的地方半靠在楼梯栏杆上，身上都是血。王×1看见这种情况问怎么了，邓×2没有反应，王×1从邓×2身边上楼去后面厨房做饭了。吃完饭从楼上下来时警察已经来了，后来，王×1被警察叫住并进行简单的询问，然后就被带到公安机关。王×1在早上6时许的时候听见有打架的声音，持续2分钟，王×1以为是隔壁的声音。
2、证人何×证言：何×是北京市保安服务总公司大兴分公司负责所有建设银行保安员的队长。邓×2是保安公司的正式工，死亡了，听银行的人说两个保安员的体貌特征，何×知道扎人的是王更龙。2013年8月8日上午8时许，建设银行的人通知何×，说旧宫的保安员出事了，何×赶到建行红星支行之后才知道这事。王更龙和邓×2之间因工作问题产生过小矛盾，没发现什么大矛盾。
3、证人王×2证言：王×2是王更龙的亲姐姐，王更龙在建设银行大兴红星支行做保安员。王更龙患有精神病，具体哪种类型不清楚。2006年3月，王×2和姑姑王瑞芹一起把王更龙送到大兴区精神病医院，在那里住了2个月，医生诊断王更龙患有精神病，出院后一直靠药物控制病情。王更龙还在北京安定医院看过，也是王×2陪着去的。王更龙在家里经常犯病，主要表现为无缘无故的烦躁，狂躁发火，胡言乱语并且有失忆情况。王更龙发病时打过王×2，还打过王瑞芹。王×2的母亲生前就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也是狂躁带有暴力倾向的那种精神病。
4、证人安×（七一一医院“999”急救站医生）证言及邓×2心电图：2013年8月8日早上7时许，安×在单位接到“999”急救中心布警，旧宫建行有人被刀扎伤，核实身份地点后开车来到旧宫建行。到达现场时民警已经封锁现场。伤者叫邓×2，倒在银行一层与二层之间的楼梯上。安×上去检查生命体征，发现邓×2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安×给邓×2做了一个心电图，发现也无电位。确认邓×2已死亡。安×等人没有再抢救邓×2，就离开了。邓×2左胸腹有伤，当时安×没看伤口，但是邓×2左侧胸腹部衣服都是血，是侧躺在楼梯边上面朝楼梯扶手。安×给邓×2做心电图动过他的手。是一个保安员报的“999”。
5、证人邓×1证言及辨认笔录：邓×1是邓×2的亲哥哥，邓×2没有妻子和孩子。邓×1接到电话通知，说邓×2在北京大兴被人杀害了，让来办理邓×2的后事。邓×1对解剖邓×2的尸体没有异议，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
邓×1将本案尸体仔细看了一遍后，认出该尸体就是弟弟邓×2。
6、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的勘验检查笔录、平面示意图及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中心现场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旧宫东路57号建设银行楼内。楼内一层的东侧为传达室，在传达室北侧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发现一具侧卧男尸，尸体面朝西，尸体上身着灰色背心，下身着深色裤子，脚穿黑色拖鞋，尸体所穿背心前胸被血浸透（提取背心布块和裤子布块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将尸体移开后在尸体下方台阶上有一块长50厘米宽14厘米的血泊（棉签沾取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从尸体往二楼的楼梯台阶上面有滴落的血迹（棉签沾取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在楼道内保安室门前的地面发现有血迹（棉签沾取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保安室宿舍地面发现有浅红色斑迹（棉签沾取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保安室靠南墙放有一张桌子，桌子西侧靠墙立放着一个墩布（实物提取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中控室内地面发现有血足迹（血迹提取后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中控室靠南墙放有一张桌子，桌子西侧为三个铁皮柜上下叠放，桌子西侧铁皮柜中间的柜门呈打开状，柜子内放有洗衣粉、洗发液、袜子等生活用品，在袜子中发现一把黑色单刃刀，此刀全长24厘米，刀把长11厘米，刀刃长13厘米，刀刃最宽处3厘米，在刀刃和刀把处发现有血迹（刀实物提取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二楼楼道南侧保安室偏西对面有一道玻璃门，玻璃门内为杂物间，屋内地毯上放有一双蓝色拖鞋，拖鞋上有血迹，拖鞋实物提取（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二层楼道内地面发现有浅红色斑迹（棉签沾取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女厕所门前墩布池边缘有浅红色斑迹（棉签沾取送北京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对上述实物及血迹等予以提取并登记。
7、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的扣押清单、工作说明及物证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将王更龙作案时使用的尖刀、所穿的衣物及拖鞋扣押的情况。
8、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邓×2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器类）刺伤左胸部，造成心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9、北京市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王更龙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不构成轻微伤。
10、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尸体下方血迹、楼梯台阶上血迹、保安室门口地面血迹、保安室宿舍地面血迹、中控室地面血迹、单刃刀刀身上血迹、拖鞋鞋底擦拭物（检验血痕）、死者左右手指甲擦拭物（检验脱落细胞）、王更龙背心上血迹、王更龙裤子上血迹、死者上衣及裤子上血迹为邓×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单刃刀刀柄擦拭物（检验脱落细胞）为混合结果，与邓×2、王更龙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不排除邓×2与邓鹏来自同一父系。
11、北京市公安局强制治疗管理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王更龙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实施违法行为时受疾病影响，辨认及控制能力受损，评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具有受审能力。
12、受案登记表、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红星派出所“110”接处警记录、报警录音证明：2013年8月8日7时许，王更龙拨打“110”报警电话称王更龙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红星支行2层宿舍内与同事邓×2发生口角，后持刀将邓×2杀害。
13、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的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8月8日7时许，大兴分局民警接“110”布警，在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旧宫东路57号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民警即赶赴现场。经调查，当日6时许，王更龙与同事邓×2在北京市大兴区旧官镇旧宫东路57号中国建设银行北京大兴红星支行保安宿舍，因琐事发生口角后，王更龙持刀将邓×2扎死。后王更龙拨打“110”报警电话，主动投案。
14、通话记录证明：王更龙用号码为186XXXX****的手机于2013年8月8日7时许分别拨打“110”报警及“120”和“999”的情况。
15、大兴区精神病医院住院病案、出院志、诊断证明书证明：王更龙于2006年3月23日至5月26日于大兴区精神病院住院，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16、户籍证明、死亡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证明被害人邓×2的身份情况及死亡火化时间。
17、户籍证明及工作表现证明：证明王更龙的户籍情况及平时工作表现。
18、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王更龙杀人案中在中控室内地面发现的血足迹不具备同一认定检验条件，所以只在血足迹上提取DNA作检验鉴定。
19、银行监控录像证明：2013年8月8日6时59分，二层楼梯监控探头拍到邓×2慌忙逃下楼，王更龙持刀追赶，并在楼梯口停下返回的画面。
20、公安机关执法记录仪录像证明：公安人员陪同王更龙打开银行大门并来到邓×2死亡现场；王更龙带领公安人员找到藏匿的作案所用尖刀地点的情况。
21、王更龙供述及辨认笔录：王更龙和邓×2及王×1是大兴区旧宫镇建设银行红星支行的保安员，王更龙和邓×2住在银行二层的保安室内，2013年8月8日凌晨6时许，王更龙起床吃饭后回到宿舍，邓×2也醒了，问王更龙：“你看到我的白鞋刷了吗”王更龙说不知道，邓×2问是让李新党（以前一起住的同事）拿走了吧，王更龙当时觉得是在说自己，王更龙问邓×2：“你说谁呢”邓×2大声说：“我就是说你呢。”王更龙说：“你再说一遍。”邓×2用随手的墩布朝王更龙胸口戳了一下，王更龙当时抓住墩布，邓×2踹王更龙肚子，将王更龙踹倒在地，邓×2继续用脚踹，王更龙用双手推，将邓×2推开站起来，从保安员宿舍监控室一个铁皮柜子第二层的柜子里拿出一把水果刀。邓×2拿墩布把打王更龙，王更龙用水果刀朝邓×2胸口扎了四刀，扎的过程中邓×2还用手夺刀，当时流了很多血，邓×2跑出宿舍，王更龙追出去，看邓×2倒在一层与二层之间的道上，王更龙冲过去，看到邓×2胸部流了很多血，大口喘气，王更龙看伤得很重，就大声喊“老邓”，但邓×2没说话。王更龙回到宿舍，将刀放回铁皮柜子里，然后拿自己的手机打“110”，还打了“999”。王更龙看地上有很多血，就用邓×2打自己的墩布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又拿墩布到西侧卫生间涮了一下带血的墩布，将墩布拿回宿舍放到宿舍桌子旁边，王更龙下一楼，将门打开，一会儿民警来了。王更龙、邓×2二人在银行二层保安员宿舍内打的架。保安员宿舍是外屋，里面是监控室。王更龙的双臂都受伤了，是和邓×2打斗时受伤的。邓×2胸口有伤，是王更龙用刀扎的，扎了四刀。刀是从保安员宿舍里面监控室内自己的铁皮柜子里拿的，以前是切菜用的，后来不用了一直没扔。邓×2平常总欺负王更龙，王更龙一直忍着，今天早上，邓×2说王更龙拿他鞋刷子，还骂人，王更龙当时很生气就和他打了起来。刀是单刃尖刀，黑色塑料刀柄，全长约十多公分，没有刀套。王更龙知道用刀会把人扎死，当时没有多想，脑子一片空白。王更龙的手机号是186XXXX****。
王更龙从12张不同男性正面照片中，辨认出2号照片中的男子（邓×2）是被王更龙扎伤致死的邓×2；从8张不同刀具照片中，辨认出3号照片中的尖刀是王更龙作案用的刀具。
22、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明、公证书及交通费单据等证据证明其身份及经济损失情况。
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王更龙的亲属代其交纳赔偿款人民币一万元。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王更龙持刀猛刺他人要害部位数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王更龙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作案后主动投案，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以及其亲属代为赔偿部分经济损失等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王更龙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王更龙的故意杀人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1造成的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依法应予合理赔偿，因王更龙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故其法定代理人王瑞芳依法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认定王更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王更龙及其法定代理人王瑞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1交通费人民币二千零五十九元，住宿费人民币二千四百九十四元，误工费人民币三千元、丧葬费人民币三万四千七百六十元五角，共计人民币四万二千三百一十三元五角；随案移送的上衣一件、裤子一条、拖鞋一双、尖刀一把、墩布一个予以没收。
王更龙及其法定代理人王瑞芳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赔偿数额过高。王更龙的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王更龙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有自首情节，且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建议对王更龙予以改判。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1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没有意见。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庭审质证属实后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王更龙、上诉人暨王更龙的法定代理人王瑞芳、王更龙的指定辩护人陈雅楠律师、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1及其诉讼代理人耿丽丽律师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的证据经审核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王更龙犯故意杀人罪及其犯罪行为给邓×1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更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王更龙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作案后主动投案，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以及其亲属代为赔偿部分经济损失等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王更龙及其法定代理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更龙的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的辩护意见，没有在案证据证明，建议对王更龙予以改判的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因王更龙的故意杀人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1造成的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依法应予合理赔偿，王更龙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其法定代理人王瑞芳依法亦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查，原判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王更龙及其法定代理人所提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根据王更龙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及王更龙的犯罪行为给邓×1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和相关证据所作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及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处理和随案移送物品的处理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更龙、王瑞芳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耿爱民
审 判 员 佟福和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戈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