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市云雾茶叶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复兴村常文里88号。
法定代表人：匡祯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洪保兰，女，196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云雾茶叶有限公司（下称云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洪保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3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洪保兰曾于2015年6月从云雾公司离职，此后于2015年8月11日重新入职，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4年4月至2017年7月间存在劳动关系，存在错误。2、云雾公司每月向洪保兰至少支付一次工资，并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双方在庭审中均称，是因为岗位调动形成纠纷并由劳动监察部门进行调解，洪保兰实际上是因为不服从岗位调动而自动离职，一审法院判令云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失业保险损失，均存在错误。3、洪保兰的工作地点存在特殊性，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乙方加班需征得甲方确认同意，否则不视为加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洪保兰认为有加班，应当出示加班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云雾公司已安排洪保兰休完年休假，一审法院判令云雾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存在错误。4、洪保兰称自行缴纳养老保险费31079.02元，应提交自行缴纳社会保险的账户明细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判令云雾公司支付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账户损失，均存在错误。
洪保兰辩称，1、云雾公司称双方劳动关系曾经中断，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云雾公司存在每月工资迟发的情况，是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3、洪保兰自行在流动窗口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应由云雾公司负担。云雾公司未为洪保兰缴纳失业保险，应赔偿失业保险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保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洪保兰于2014年4月至2017年7月与云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决云雾公司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750元（2500元/年×3.5年）；3、判决云雾公司支付2014年4月至2017年7月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7500元（2500元/月×11月）；4、判决云雾公司支付2017年4月至7月工资共计8908元；5、判决云雾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0345元（2500元/月÷21.75天×15天/年×3年×200%）；6、判决云雾公司支付2014年4月至2017年7月期间在灵活就业窗口自行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共计31731.58元；7、判决云雾公司支付2014年4月至2017年7月期间灵活就业窗口医疗保险费共计10572.76元；8、判决云雾公司赔偿失业保险待遇损失7595元（1085元×7月）。
云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云雾公司无须支付洪保兰经济补偿金7430.78元、年休假工资1952.26元、基本养老保险损失1088.64元，一审庭审中，云雾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决云雾公司无须支付洪保兰4－6月工资67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保兰于2014年4月7日入职云雾公司从事茶叶销售工作。双方先后签订了三份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14年4月7日起至2016年4月7日、2015年8月11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止、2017年6月8日起至2019年6月7日止。双方先后于2014年4月7日、2015年8月11日、2017年6月8日订立协议书，约定洪保兰自愿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或形式自行办理各类社会保险，云雾公司每月随同工资向洪保兰发放社会保险补贴200元，同时洪保兰并作出个人承诺书表示：“因本人个人原因，自愿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或形式自行办理各类社会保险保险，本人自愿甲方（云雾公司）按双方协商一致的标准（200元/月）给予社会保险补贴。本人承诺：因不购买社会保险而产生的一切责任由本人承担，本人亦愿意放弃因不购买社会保险而向公司主张的一切权利”。在职期间，云雾公司共计向洪保兰发放了社会保险补贴7800元。洪保兰在云雾公司工作至2017年6月30日。2017年7月29日，洪保兰向云雾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以云雾公司未支付工资及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被迫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8月7日，洪保兰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7年10月13日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17）第0480号仲裁裁决：确认双方从2014年4月7日至2017年7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云雾公司向洪保兰支付2017年4月至6月期间工资6708元、经济补偿金7430.18元、年休假工资1952.26元、基本养老保险费损失10088.64元。以上各项共计26179.68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云雾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10日向洪保兰发放了3月份工资2345元，2017年8月11日发放了4月份工资2215元，此后云雾公司向洪保兰发放了5月工资2362元，及6月工资2131元（上述工资金额均包括200元社会保险补贴）。扣除云雾公司每月发放的社会保险补贴200元，洪保兰离职前12个月月均工资为2123.08元。
云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洪保兰工资汇总表，称将未休年休假作为加班15天计算，发放了加班工资，但洪保兰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还查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云雾公司未为洪保兰缴纳养老保险以及医疗保险。2014年5月至2017年7月，洪保兰在社会保险流动人员专户自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共计缴费金额为31079.02元。
一审法院认为：洪保兰于2014年4月7日入职云雾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7月29日，洪保兰向云雾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从2014年4月7日至2017年7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云雾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曾于2015年6月终止过一次，此后于2015年8月11日再次建立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意见应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云雾公司于2017年6月才支付洪保兰3月工资，8月支付4月工资，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洪保兰以此为由，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故云雾公司应支付洪保兰经济补偿金7430.78元（2123.08元/月×3.5个月）。云雾公司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系因洪保兰对岗位调动不服，因其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云雾公司称洪保兰从2017年6月30日后未到单位工作，属于旷工自动离职，因云雾公司拖延发放工资在先，其亦自认洪保兰在7月多次向劳动监察部门反映问题，故不能视为洪保兰自动离职，对其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云雾公司与洪保兰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洪保兰要求云雾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云雾公司在仲裁前后已支付2017年4－6月工资6708元，洪保兰2017年7月未继续工作，其要求云雾公司支付4－7月工资8908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云雾公司提交的发放未休年休假报酬的证据，系单方汇总表，未载明所谓折算加班费的发放原因，缺乏相应的客观性，对真实性应不予确认。云雾公司未提供2015年7月30日至2017年7月29日期间安排洪保兰休年休假或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证据，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经折算，洪保兰可享受带薪年休假天数为9天，云雾公司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757.03元（2123.08元/月÷21.75天×9天×200%）。云雾公司要求不支付年休假工资1952.26元，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对劳动者自行缴纳且应由用人单位缴纳部分，应当赔偿劳动者损失。洪保兰2014年4月7日入职，云雾公司应在用工三十日内为其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2014年5月至2017年7月期间，云雾公司未为洪保兰缴纳社会保险，洪保兰在社会保险流动人员专户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31079.02元，减去云雾公司向洪保兰支付的社会保险补贴7800元，云雾公司还应向洪保兰支付23279.02元。关于医疗保险损失赔偿，用人单位未办理社会保险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期间，劳动者未发生医疗保险事故的，用人单位应赔偿其缴费后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部分。根据《武汉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办法》第十八条，一审法院计算该部分费用为：2641.72元（3262.80×1.7%×2+3583×1.7%×12+4041.60×1.7%×12+4381.40×1.7%×12+4797.50×1.7%）。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失业人员符合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条件的，可以申请领取失业保险金并享受其他失业保险待遇。其中，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包括下列情形……（五）劳动者本人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洪保兰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云雾公司未为其缴纳失业保险，应赔偿失业保险损失。《湖北省失业保险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失业人员失业前所在单位和本人按照规定缴纳时间满1年的，失业后发给3个月失业保险金，以后每增加1年缴费时间，增发2个月的失业保险金，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最长为24个月”，故云雾公司应赔偿洪保兰失业保险待遇损失7595元（1085元/月×7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洪保兰与云雾公司于2014年4月至2017年7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云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保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430.78元；三、云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保兰未休年休假工资1757.03元；四、云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保兰2014年5月至2017年7月自行缴纳养老保险费损失23279.02元；五、云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保兰2014年4月至2017年7月医疗保险账户损失2641.72元；六、云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洪保兰失业保险待遇损失7595元；七、驳回洪保兰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云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的案件受理费5元，由云雾公司负担（已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洪保兰对原判认定事实无异议。云雾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4－6月工资支付情况有异议，称其2017年6月发放的是5月工资，8月发放的是6月工资，仲裁期间支付的三笔款项都是对此前年份因春节原因漏发的每年1月工资进行补发，并认为其连续16个月都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工资对此足以证明。本院审查认为，云雾公司一审中自述2017年4－6月工资发放情况后，洪保兰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据此对该三个月工资发放情况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云雾公司二审中称其原审中就该三个月工资发放的陈述有误，但未提交充足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云雾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云雾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在2015年6－8月期间发生中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2017年4月7日至2017年7月29日期间连续存在，是错误的。因云雾公司就上述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经济补偿金。云雾公司未及时足额向洪保兰支付2017年4－6月工资，洪保兰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依该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判令云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正确。即使如云雾公司上诉所称，其仲裁期间所支付的三笔款项是补发此前三年春节原因导致漏发的1月工资，那么云雾公司就没有及时足额支付该三年的1月份工资，洪保兰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洪保兰以云雾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云雾公司所称因岗位调动引发争议之事，与本案需要审查的洪保兰通知的合法性事宜无关，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审查。
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云雾公司认为其已安排洪保兰休完全部年休假，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适用法律正确。
四、关于社会保险缴费损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云雾公司具有为劳动者洪保兰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云雾公司未为洪保兰缴纳社会保险，应承担洪保兰在社会保险流动窗口自行缴纳的费用。一审法院依洪保兰提交的社会保险缴费流水，认定洪保兰自行缴纳费用的数额，并无不当。云雾公司上诉称洪保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自行缴纳了社会保险，与洪保兰提交的证据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五、关于失业保险待遇。根据《失业保险条例》第十七条“失业人员失业前所在单位和本人按照规定累计缴费时间满1年不足5年的，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最长为12个月；累计缴费时间满5年不足10年的，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最长为18个月；累计缴费时间10年以上的，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最长为24个月。重新就业后，再次失业的，缴费时间重新计算，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可以与前次失业应领取而尚未领取的失业保险金的期限合并计算，但是最长不得超过24个月”的规定，失业保险待遇实行累积制。本案中，云雾公司未为洪保兰缴纳失业保险，洪保兰不能获得相应的累积待遇，一审法院判令云雾公司赔偿洪保兰失业保险损失，适用法律正确。云雾公司上诉称洪保兰自动离职，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条件，故其无需向洪保兰赔偿失业保险损失。如前所述，洪保兰是基于云雾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被迫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云雾公司所称自动离职的理由不成立。另外，我国失业保险待遇实行累积制，即使劳动者在某次失业时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但其已缴纳的失业保险仍可累计用于计算下次失业时可领取的失业保险金，劳动者仍可从中获得一定利益，现云雾公司未为洪保兰缴纳失业保险，洪保兰失去了累积获得失业保险待遇的机会，云雾公司仍应当就此进行赔偿，故云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成立。
综上，云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市云雾茶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黎伟雄
审 判 员 裴 露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