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1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占春。
委托代理人：张红立，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金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学帅。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骆国栋，武邑县建设路德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曹占春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城民一初字第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0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占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红立、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的委托代理人骆国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金同、王学帅、曹占春三人于2012年3月合伙购买一辆陕汽德龙牌重型普通半挂货车从事营运业务，车牌号为冀A×××××、冀A×××××挂，出资比例为王金同占1／2，王学帅占1／4，曹占春占1／4，该车登记于曹占春名下，同时约定三方对该车按出资比例按份共有，营运利益和风险也按出资比例大小享有和分担。曹占春自汽车开始营运作为司机之一驾驶此车，作为司机应得的工资由王金同负责发放。开始司机工资为6000元至7000元，自2014年开始跑一趟业务给司机600元，司机自己另外雇押车人员，司机从自己的600元里给押车人员开工资。2014年12月6日曹占春驾驶汽车，碰撞限高杆后驶入逆行，与骑电车人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曹占春、本车乘车人李占群、骑电车人李站红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武邑县交警大队进行事故认定，曹占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5年4月13日经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调解赔偿了李站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车损费用。李站红的后续治疗尚未终结，就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待二次诉讼时解决。曹占春本人受伤住院20天，王金同从合伙利润中支付曹占春医疗费64000元。经鉴定曹占春10级伤残，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2015年4月29日将涉案货车卖掉。2015年7月保险公司分两次将冀A×××××、冀A×××××挂货车的车损款共计165016.21元汇入曹占春账户。
原审法院认为：王金同、王学帅、曹占春合伙购买车辆营运，约定按出资比例分享利益分担风险。事故发生后，车辆出售，合伙关系终止。合伙关系终止后，保险公司赔付的车损款应是原合伙人的共有财产。对车损款的分割时间问题应由三个合伙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按占合伙出资额多的人的意见处理。现王金同、王学帅出资额占3／4，多于曹占春，现二人要求按合伙协议的份额分割车损款，不损害曹占春的利益，应予支持。曹占春要求待算清李站红的费用后再分割车损款不予支持。曹占春作为司机驾驶汽车进行营运，向全体合伙人提供劳务，其在驾驶汽车过程中碰撞限高杆发生交通事故，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接受劳务的合伙人无过错，故应由曹占春承担全部责任。王金同、王学帅已自愿为曹占春承担部分医疗费，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对曹占春的其他损失，二人不同意继续承担，则应由曹占春自己承担，对其要求王金同、王学帅承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曹占春给付王金同车损款82508.1元，判决生效后二日内履行；二、曹占春给付王学帅车损款41254元，判决生效后二日内履行；三、驳回曹占春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5元，减半收取1392.5元，诉讼保全费1120元，反诉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共计3662.5元，均由曹占春负担。
上诉人曹占春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与判决第三项结果互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曹占春自汽车开始营运作为司机之一驾驶此车，作为司机应得的工资由王金同负责发放”，曹占春系王金同、王学帅雇佣作为司机驾驶合伙购买的货车从事营运业务。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种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上诉人曹占春存在重大过错判令上诉人自己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曹占春和二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的规定，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提交答辩状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作出的判决合情合理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金同、王学帅、曹占春三人于2012年3月份共同出资购买了一辆陕汽德龙牌重型普通半挂货车从事营运业务，车牌号为“冀A×××××、冀A×××××挂”，出资比例为王金同占2∕4、王学帅占1／4，上诉人曹占春占1／4，该车登记于上诉人曹占春名下，同时约定三方对该车按出资比例按份共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营运利益和风险也按出资比例大小享有和分担，性质为个人合伙。该车由上诉人曹占春负责押运，雇佣司机营运，并不是由上诉人曹占春自己担任司机。即便是曹占春自汽车开始运营作为司机之一驾驶此车，作为司机应得的工资由王金同负责发放，那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也只是形成了个人劳务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2014年12月6日16时50分，上诉人曹占春违反约定，私自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上诉人曹占春和第三人李站红受伤，该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衡水市交通警察支队武邑县大队第201489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曹占春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经王金同、王学帅、曹占春三人协商一致于2015年4月29日将该货车售出，合伙关系终止。2015年7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邑县支公司分两次将该车车损赔偿款165016.21元汇入上诉人曹占春账户内，此款应为原合伙人即二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和上诉人曹占春的共有财产。占出资额3∕4的二被上诉人要求分割该车损款，而且不损害上诉人曹占春的利益，依法应得到法院支持。上诉人曹占春作为合伙人违反合伙约定私自作为司机驾驶汽车进行营运，形式上是向全体合伙人提供劳务，实际上是想额外多占司机的工资，其在下午四点多天气明亮视线良好的情况下没有尽到作为一名司机最起码的注意义务驾驶汽车过程中碰撞限高杆后驶入逆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受伤，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接受劳务的其他合伙人即本案的两名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故应由上诉人曹占春自己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首先，王金同、王学帅、曹占春三人是合伙关系，即便上诉人曹占春作为司机驾驶合伙汽车进行营运，也只是和全体合伙人形成了事实上的个人劳务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其次，基于正确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开庭中，归纳本案无争议事实为原审查明部分。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曹占春与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是何法律关系，交通事故导致上诉人曹占春产生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责任如何承担。
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曹占春称：上诉人曹占春与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之间存在双重法律关系，曹占春既是合伙组织成员之一，又具有司机身份，从事车辆的运输工作。而且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部分也确定了曹占春的司机身份。本案中曹占春的具体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482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45000元（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是跑一趟车给付600元，其中600元给付押车人员150元，司机跑一趟车工资为450元，按照三天跑两趟的运输规律，司机每月工资为9000元，误工期限为5个月，所以误工费为45000元），护理费5220元（按照护理人员工资标准每月87元，计算两个月为5220元），营养费1800元（按每天30元，计算两个月为1800元），鉴定费1400元，因鉴定支付的检查费530元，以上共计109312元。曹占春作为司机与合伙组织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合伙组织作为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对于上诉人曹占春的损失进行全额赔偿，二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其出资份额进行赔偿。王金同承担二分之一，王学帅承担四分之一，曹占春自行承担四分之一。
针对争议焦点，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称：上诉人曹占春和二被上诉人之间应为合伙关系，即便上诉人作为司机驾驶营运车辆，也只是和合伙组织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在驾驶营运车辆时具有明显过错，其在下午四点多，天气明亮，视线良好的情况下，没有尽到作为司机最起码的注意义务，驾驶汽车过程中碰撞限高杆后驶入逆行，造成受伤，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接受劳务的其他合伙人即本案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58条（草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后段规定的相应责任，包括下列情形：其中第二项提供劳务一方过错，造成自己损害的，由自己承担全部损害后果，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曹占春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曹占春和二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有三人签订的协议书为证，一审时，上诉人曹占春对三人的合伙关系无异议，明确认可，合伙关系是毫无争议的事实。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将事故车辆出售，合伙关系终止，即便上诉人曹占春作为司机，驾驶合伙购买的汽车进行营运，也只是向全体合伙人提供劳务，形成事实上的个人劳务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基于正确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合情合理合法。
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并随卷移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中上诉人曹占春与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是何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与“雇主和雇员”在某种程度上含义相同，该条规定的“劳务”与“雇佣”含义也无本质区别。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律位阶高，颁布实行晚，我们这里采用侵权责任法中法律名词的定义及术语。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一般是指提供劳务人利用接受劳务人提供的条件，在接受劳务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接受劳务人提供劳动，并由接受劳务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个人合伙关系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负盈亏的法律关系。结合本案，王金同、王学帅、曹占春三人按出资份额购买车辆，约定按各自出资分配利润，曹占春驾驶该车辆，享受司机的劳动报酬，三人既形成劳动报酬分享，合作风险共同承担的合伙关系，也形成曹占春充当驾驶员，为合伙组织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曹占春既是合伙人之一，又系合伙车辆司机，其身份竞合。上诉人曹占春主张三人为双重法律关系的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事故致案外人李站红受伤，其赔偿义务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出具（2015）武民一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已就李站红前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车损等进行确认，车辆的保险公司承担了赔偿义务。若李站红还需后续治疗等其他损失，可另行向合伙人员进行主张。上诉人曹占春认为待给付李站红后续赔偿义务后再进行散伙分割车损款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王金同、王学帅、曹占春三人在2015年4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其共同出资购买的车辆车损赔偿款应根据其出资比例予以分配。关于上诉人曹占春发生交通事故产生损失的赔偿问题。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上诉人曹占春的损失数额为：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482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21846.16元（参照交通运输业标准53159元÷365日×150日），护理费5220元（按照护理人员工资标准每月87元，计算两个月为5220元），营养费1800元（按每天30元，计算两个月为1800元），鉴定费1400元，因鉴定支付的检查费530元，以上共计86078.16元。因上诉人曹占春在交通事故中因操作不当冲撞限高杆、驶入逆行承担全部责任，本身存在重大过错，但为防止利益失衡，其应自担50%责任，合伙组织程度50%的责任，即75039.08元［（64000元＋86078.16元）×50%］。按出资比例，被上诉人王金同应付37519.54元（75039.08元×50%），被上诉人王学帅应付18759.77元（75039.08元×25%）。在合伙利润中已为上诉人曹占春支付了医疗费64000元，即被上诉人王金同已经给付费用数额为32000元（64000元×50%），被上诉人王学帅已经给付费用数额为16000元（64000元×25%）。被上诉人王金同应再给付5519.54元（37519.54元－32000元），被上诉人王学帅应再给付2759.77元（18759.77元－16000元）。综上，扣除上诉人曹占春因交通事故受伤，其合伙组织应赔偿的数额，就事故车辆车损款，上诉人曹占春应给付被上诉人王金同76988.56元（82508.1元－5519.54元），上诉人曹占春应给付被上诉人王学帅38494.23元（41254元－2759.77元）。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系由于解散合伙要求分割合伙财产的纠纷，应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一审列不当得利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城民一初字第8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城民一初字第8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曹占春于接本判决书之日起二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王金同76988.56元；
三、变更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5）武城民一初字第8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曹占春于接本判决书之日起二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王学帅38494.23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85元，减半收取1392.5元，诉讼保全费1120元，反诉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共计3662.5元，由上诉人曹占春负担3400元，由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负担2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曹占春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王金同、王学帅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李永玮
审判员 吕国仲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