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1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才银，男，1990年2月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振平，四川省宜宾县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宾市翠屏区沿江路树高富邻金沙3-1-2-3、3-2号。组织机构代码：74469554-6。
代表人：蒲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绪，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钢，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忠华，男，1950年4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贞芬，女，1977年5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贞容，女，1973年10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贞兵，男，1975年9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四川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才银、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下称：宜宾平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忠华、洪贞芬、洪贞容、洪贞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6)川150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才银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宜宾平安财保公司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宜宾平安财保公司支付邓才银垫付费用99040.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52条规定“机动车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该法规明确规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承担方式。宜宾平安保险公司应按法规定承担赔偿责任。邓才银与宜宾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明显违反法规规定，应属于无效。根据《合同法》第40条和《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上述约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
宜宾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按城镇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改判按农村标准计算。2、依法扣除医疗费用中的自费药。理由：上诉人向死者女儿洪贞芬了解到，死者生前一直居住在翠屏区象鼻镇桂家村×组×号，事发当天早上到宜宾看病，与洪贞芬等人陈述不一致。洪贞芬等人陈述死者生前与洪贞芬居住城镇，并出具亲属关系的证明，但并没有提供其他相应证据予以印证；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人伤医疗费的赔付应按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项目和标准进行赔偿。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的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洪忠华、洪贞芬、洪贞容、洪贞兵答辩称：凌生秀生前一直居住、生活在城镇，其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关于保险公司主张扣除自费药，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洪忠华、洪贞芬、洪贞容、洪贞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邓才银和保险公司赔偿因凌生秀死亡的误工费4200元、护理费1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死亡赔偿金414477元、丧葬费22848.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交强险中优先支付）、交通费1000元，前述共计474135.5元。扣除已支付款，还应赔付288481.3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1月14日07时许，邓才银驾驶川Q×号小型轿车，从宜宾市翠屏区岷江桥方向往三江厂方向行驶，行至上江北岷江北路良旭医院门口时，与横过马路的行人凌生秀（女）相撞，造成车辆受损，凌生秀受伤后经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1月27日8时许死亡的交通事故。2015年11月27日，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管理三大队委托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对凌生秀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同年12月4日，该所作出川金司鉴所[2015]病鉴字第131号《尸表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凌生秀符合暴力外伤致颅脑损伤，颅内出血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5年12月8日，宜宾公安交警三大队作出公交认字第[2015]第01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才银、凌生秀分别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
凌生秀受伤后至其抢救死亡，在宜宾二医院住院治疗13天，产生医疗费69040.94元【68772.94元（住院治疗费）+268元（门诊治疗费）】，其中邓才银支付59040.94元，宜宾平安财保公司支付10000元。另邓才银还向洪忠华等人预付了凌生秀的死亡赔偿费用共计40000元（30000元+10000元）。
肇事车辆川Q×号小型轿车系邓才银所有。2015年9月25日，邓才银就川Q×号车在宜宾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限额：12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保险。保险期限均自2015年10月21日0时起至2016年10月20日24时止，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凌生秀系农村居民家庭户。自2012年底起，凌生秀在宜宾市翠屏区上江北月耳池为洪贞芬带小孩。洪忠华与凌生秀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了洪贞芬、洪贞容、洪贞兵。
一审法院认为：邓才银驾驶川Q×号小型轿车与行人凌生秀相撞，造成凌生秀经抢救无效死亡，并分别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邓才银作为肇事车驾驶员及肇事车车主，应承担交通肇事致凌生秀死亡的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宜宾平安财保公司作为肇事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人，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理赔支付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合本起交通事故中机动车与行人相撞的事实，依法认定邓才银与死者凌生秀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为6：4。邓才银等请求其已支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解决的辩称理由，为鼓励肇事者积极支付费用医治伤者及减少诉累，予以采信。
关于宜宾平安财保公司提出应扣除12%自费药，以及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的辩解理由，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自费药的范围，同时洪忠华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凌生秀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的情况，故对保险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邓才银提出保险公司未就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向其提示及作详细说明，不生效力，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与保险法及四川省道交法实施办法规定的责任承担比例相悖的辩解理由，首先，《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中关于机动车与行人相撞负同等责任，责任比例为6：4的规定系确定当事双方责任比例的地方性法规规定，而商业第三者保险中关于保险车辆负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不超过50%的约定，系车辆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就保险理赔支付达成的约定，前者确定交通事故中当事人双方的责任比例，而后者确定承保的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付比例，二者调整、约定不同范畴，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并不因与地方性法规不一致而无效。其次，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虽系格式条款，但就条款约定“保险车辆负同等责任，保险公司承担不超过50%的事故责任比例”的约定看评审度，该约定符合普通公众在通常意义上对“同等”二字的理解，即“对半开”，该条款也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故并未免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反之，如否定该条款的法律效力，在发生保险车辆负同等责任的保险事故时，如何确定保险公司的理赔支付责任便存疑问，此种情况显然不符合投保人和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的合同目的，且如处理不当则有扩大保险公司在约定范围之外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风险。综上，对邓才银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对洪忠华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核定评判如下：（一）医疗费69040.94元（有住院医疗费发票和门诊费发票在案为凭），其中邓才银垫付59040.94元，宜宾平安财保公司垫付10000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因被告宜宾平安财保公司当庭予以认可，予以支持。（三）死亡赔偿金414477元【24381元/年（2014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0年-3年）】、丧葬费22848.5元【45697元/年（2014年四川省职工平均工资标准÷2】、精神抚慰金30000元,在规定标准计算额度内，予以支持。（四）护理费1400元（14天×100元/天），洪忠华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费标准，且主张的护理时间有误，根据2014年四川省服务行业工资标准（31642元/年），及需护理13天，核算支持为1126.97元（31642元/年÷365天×13天）（五）交通费1000元，洪忠华等人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考虑到凌生秀受伤后住院抢救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为800元。（六）误工费4200元（100元/天×42天处理丧葬人员的部分），洪忠华诉请的标准过高，酌情按3人3天100元/天，支持为900元（3人×3天×100元/天）。综上，凌生秀在本案交通事故死亡共产生的损失为539193.41元（医疗费69040.94元、死亡赔偿金414477元、丧葬费22848.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1126.97元、交通费800元、误工费900元）。前述损失超过了川Q×号车投保的交强险医疗费用和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应由宜宾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洪忠华等人120000元。总损失中超出交强险的419193.41元（539193.41元-120000元），根据肇事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车辆负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不超过50%”的约定，依法认定由宜宾平安财保公司在川Q×号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付50%，即209596.7元（419193.41元×50%），邓才银赔偿10%，即41919.34元（419193.41元×10%）,其余40%，由死者凌生秀自行承担。邓才银垫付的99040.94元（59040.94元+40000元），抵扣其应赔偿洪忠华等人的41919.34元后的余额57121.6元（99040.94元-41919.34元），在保险公司应于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洪忠华等人的120000元中抵扣支付。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在前述120000元中抵扣，故保险公司还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洪忠华等人52878.4元（120000元-57121.6元-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川Q×号车投保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付洪忠华、洪贞芬、洪贞容、洪贞兵因凌生秀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52878.4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川Q×号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洪忠华、洪贞芬、洪贞容、洪贞兵因凌生秀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赔偿费用209596.7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川Q×号车投保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支付邓才银垫付的费用57121.6元。四、前述一、二、三项应赔付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04元，减半收取为3952元，由邓才银承担3750元，洪忠华等人承担202元。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凌生秀生前一直在翠屏区江北月耳池街为其三女洪贞芬带小孩，居住生活在洪贞芬家中。此事实有翠屏区象鼻街道居委会证明、有其女儿洪贞芬与唐祖华的结婚证、唐祖华在翠屏区江北安阜消费品综合市场的岗位证、暂住证等证实，且发生事故地点发生在江北岷江桥附近。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凌生秀虽是农村户口，但洪忠华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凌生秀生前居住、生活在城镇，因此，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宜宾平安财保公司上诉主张扣除自费药，伤者住院需要用何种药物，应由医生根据其伤情开具处方，伤者个人不能决定。且凌生秀住院的药费是否有自费用药，无依据证明。对宜宾平安财保公司扣除自费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的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是否应当由上诉人邓才银承担10%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及《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规定，在法律对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有明确规定及在地方性法规对机动车一方事故责任比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应在法律法规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邓才银与宜宾平安财保公司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对事故比例的约定为“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50%”，加重了被保险人10%责任，免除了自身10%赔偿责任。保险合同作为格式合同，该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同时，该条款约定会造成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全责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全赔、主责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仅赔付部分被保险人赔付其余部分的不合理现象，形成了不良的社会导向，因此，本次交通事故中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部分按照责任比例由邓才银承担的60%的赔偿责任，即超出交强险限额的的60%，应由宜宾平安财保公司承担赔付责任。由于邓才银已经垫付了99040.94元，应在洪忠华等人获得的赔偿款中扣除。即凌生秀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共539193.41元，首先由宜宾平安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洪忠华等人120000元，保险公司已经垫付10000元，尚应支付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419193.41元，按责任比例分摊。即由洪忠华等人自行承担40%，即167677.36元，邓才银承担60%，即419193.41元×60%=251516.05元。邓才银应承担的部分由宜宾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扣除邓才银垫付的99040.94元，宜宾平安财保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洪忠华等人152475.11元，支付邓才银垫付款99040.94元。
综上所述，宜宾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邓才银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6）川1502民初1510号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洪忠华、洪贞芬、洪贞容、洪贞兵各项损失110000元。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三者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洪忠华、洪贞芬、洪贞容、洪贞兵各项损失152475.11元；支付邓银才垫付款99040.94元。
四、驳回洪忠华、、洪贞芬、洪贞容、洪贞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3952元，由邓才银承担3596元，洪忠华等人承担3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9111元，邓才银负担64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淑玉
审判员 张问桃
审判员 陈志彬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贾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