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5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郭志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杏珍，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从正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
法定代表人：黎一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桥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从正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从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市桥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从正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从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部分，遗漏重要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1.市桥建筑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广州市康宁果园场项目的混凝土是由何钙锋、李世锋、徐智强、曹镜铃四人提供，上述四人才是市桥建筑公司真正的供应商。至于上述四人的混凝土由谁提供，市桥建筑公司并不清楚，也不得而知。2.市桥建筑公司从来没有直接在从正公司处拿过任何混凝土，双方也从来没有签订任何买卖合同，市桥建筑公司以及市桥建筑公司的任何员工也从来没有在相关的送货单或对账单上盖章或签名。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从正公司供货过程中应有大量的送货单或对账单之类的相关凭证，但从正公司一张都不予提供。3.一审庭审中，从正公司陈述只看到何钙锋亲自在《工程材料款欠条》上签名，至于“李世锋、徐智强”以及市桥建筑公司项目部专用章是如何签上去或盖上去的并没看到，也不清楚。换句话说，从正公司自身对于上述欠条的真实性以及合法性也是不确定的。一审法院也未依法对于该欠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审查。4.根据《工程材料款欠条》的内容：“期间需方2017年1月12日付款：57615元、2017年9月10日付款：100000元”，但市桥建筑公司核查公司的相关资料显示，市桥建筑公司从来没有与从正公司有任何账目往来，没有收到过从正公司的任何付款申请或发票，也从来没有向从正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上述情况明显与事实不符。同时，从正公司也应提供上述两次付款的相关材料予以质证。5.《工程材料款欠条》上的项目部专用章仅仅是市桥建筑公司项目内部所使用的印章，主要用于与监理公司的往来文件，并不用对外使用。因此，市桥建筑公司只与何钙锋、李世锋、徐智强、曹镜铃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与从正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仅凭与从正公司提供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的《工程材料款欠条》无法认定市桥建筑公司与从正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
（二）一审依法应追加何钙锋、李世锋、徐智强等参加诉讼，而未追加，属程序违法。1.何钙锋、李世锋、徐智强均不是市桥建筑公司的员工，市桥建筑公司也从来没有授权上述人员代表市桥建筑公司进行任何业务往来，从正公司认为上述人员是市桥建筑公司的员工，但至今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何钙锋、李世锋、徐智强均不是市桥建筑公司的员工，也未得到市桥建筑公司的授权，却在《工程材料款欠款》上以市桥建筑公司代表的身份签名，庭审中，市桥建筑公司更是多次强调何钙锋、李世锋、徐智强及曹镜铃四人才是真正的供应商，市桥建筑公司只与上述四人进行货款结算。3.从正公司在提供混凝土的过程中也是与何钙锋进行交易的，从来未与市桥建筑公司或市桥建筑公司的员工进行交易，从正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的实际买方是何钙锋等人，买卖关系应确定在实际买卖双方之间，不应突破实际买卖双方，否则将破坏交易安全和平衡。
被上诉人从正公司辩称：1.市桥建筑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市桥建筑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责任。第一，工程款欠条，有市桥建筑公司盖的项目章，确认了公款的时间以及尚欠的金额和违约责任。第二，该欠条盖有市桥建筑公司的项目部专用章，该章市桥建筑公司在上诉状和一审中予以确认是市桥建筑公司使用的章，至于市桥建筑公司说章是假的，对方可以申请鉴定，但其在一审中申请又撤回，视为该章是真实的，这是市桥建筑公司的内部章，是内部管理问题，作为从正公司（善意第三人）我方认为这是视为盖章了。第三，一审起诉前从正公司曾向市桥建筑公司发过律师函，对方并没有对律师函提出过任何异议，在庭审中对方说是将律师函转交给了案外人，可这是市桥建筑公司内部的事情，因此欠条和律师函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也合法有效。2.本案是否追加另外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案外的三人不需要作为本案的当事人，该三人是市桥建筑公司的员工也好，挂靠的内部关系也好，这是市桥建筑公司另外的法律关系，可以另案解决，而且把律师函转给案外人，以及市桥建筑公司申请的笔迹鉴定，以及市桥建筑公司一审提出的录音显示3人与市桥建筑公司有着控制和被控制的关系，这是市桥建筑公司另外的法律关系，而且在欠条上有写明了需方是市桥建筑公司，从正公司是供方，所以毫无疑义市桥建筑公司应还款。
被上诉人从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市桥建筑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57290元；2.市桥建筑公司支付双方约定的因逾期违约的滞纳金（从2017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357290元为本金，按照每月2%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市桥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正公司从事建材、装饰材料等批发业务，市桥建筑公司从事土木工程建筑。
2017年11月10日《工程材料款欠条》记载：市桥建筑公司广州市康宁果园场项目，从2016年11月5日至2017年6月8日共使用了由从正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共1694.5立方，混凝土款金额合计514905元，期间市桥建筑公司2017年1月12日付款57615元、2017年9月10日付款100000元，余欠从正公司未付混凝土款为357290元，以上款项双方已确认数目清晰及混凝土质量无异议，市桥建筑公司承诺自该欠条签署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余欠未付混凝土款357290元，如市桥建筑公司按照约定一个月内仍未付清余欠未付混凝土款的，从正公司按市桥建筑公司逾期未付混凝土款总额计算加收每月2%的滞纳金，逾期滞纳金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收取。该《工程材料款欠条》落款处供方有从正公司盖章及代表人李志锋签名，需方处盖有“广州市番禺市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康宁果园场项目部专用章”，其代表人签名处显示“何钙锋”“李世锋”“徐智强”。
另查明，市桥建筑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市桥建筑公司并未在《工程材料款欠条》上盖章，李世锋亦未在该欠条上签名，并申请一审法院进行印章及“李世锋”签名笔迹鉴定，市桥建筑公司又于2018年6月12日撤回印章及笔迹鉴定申请。
又查明，从正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向市桥建筑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市桥建筑公司欠从正公司混凝土款项357290元及滞纳金等，请市桥建筑公司于收到该函五日内与从正公司协商混凝土欠款事宜。一审庭审中，市桥建筑公司确认收到该函，并将该函转给何钙锋，要求其处理欠款事宜。
再查，市桥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5月8日何钙锋与李志锋的录音对话，主要内容是两人围绕李志锋向何钙锋提供的混凝土质量问题进行对话，何钙锋称李志锋提供的混凝土有几车不合格，李志锋称只是有一块要返工，同意给一车混凝土，并称资料已全给对方了，验收全搞定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从正公司与市桥建筑公司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市桥建筑公司应否支付未付货款。
从正公司提交的2017年11月10日《工程材料款欠条》经过从正公司和市桥建筑公司“广州市康宁果园场项目”项目部共同盖章确认涉案混凝土的欠款金额为357290元，对混凝土质量无异议，并承诺签订该欠条后一个月内付清。市桥建筑公司虽然抗辩公司工作人员没有对该欠条盖章，并申请对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其在庭审后又申请撤回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市桥建筑公司在庭审中称该项目部印章平时由该公司工作人员负责保管，主要用于与监理公司的往来文件中，可见市桥建筑公司确有该项目部专用章，从正公司作为混凝土出售方有理由相信市桥建筑公司是买卖合同相对方，并可主张由市桥建筑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责任。对于市桥建筑公司认为供货给市桥建筑公司混凝土的是案外人李世锋、徐智强、曹镜铃、何钙锋，不是从正公司，涉案欠款应由该四人承担的抗辩理由，该四人与市桥建筑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市桥建筑公司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因此，市桥建筑公司应支付拖欠从正公司的混凝土货款357290元，并根据欠条约定支付违约金（从逾期之日即2017年12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57290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
至于市桥建筑公司称涉案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市桥建筑公司已于《工程材料款欠条》中确认对混凝土质量无异议，且市桥建筑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虽有提及混凝土质量问题，但是从正公司并没有承认。因双方已经就货款问题进行结算，并形成了欠条，市桥建筑公司应按照欠条约定进行付款，市桥建筑公司以质量问题抗辩货款的支付与欠条约定的内容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因质量问题给市桥建筑公司造成的损失，市桥建筑公司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市桥建筑公司要求从正公司提供发票、厂家资质证、营业执照等证明文件后才支付货款，就此而言，市桥建筑公司应于达成交易前就从正公司厂家资质等进行审查，从正公司作为卖方已经向市桥建筑公司提供了混凝土，市桥建筑公司亦使用了从正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从正公司已完成了主要合同义务，双方已经签订《工程材料款欠条》确认欠款，市桥建筑公司理应按照约定支付混凝土的对价。发票一般由买方支付货款后开具，市桥建筑公司此拒绝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市桥建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57290元及违约金（以357290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11日起至清还款日止，按月息2%计付）给从正公司；二、驳回从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97.6元，由从正公司负担35.69元，市桥建筑公司负担3561.91元。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市桥建筑公司称：“公司的人都否认在该欠条中盖过章，但目前来看是我公司的章，但不知道是谁拿去盖的。该章没有备案，是内部资料往来的章。其与李世锋、徐智强、曹镜铃、何钙锋没有签订合同，收货只是该四人下面的员工直接在现场收货，我们之间没有结算，我方的员工在项目部一起收货，但是没有任何的审批流程，只是在现场看一看，大概确认数量。项目部的专用章平时都是资料员叶小平保管，经他允许可由其他人盖章。”
另查：一审庭审中，从正公司称其与市桥建筑公司间没有书面合同，但有送货单、结算单，出具欠条时所有都交给市桥建筑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市桥建筑公司是否为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交易相对方。
从正公司主张与其发生涉案交易的相对方系市桥建筑公司，其为此提交了2017年11月10日《工程材料款欠条》予以证明。经查，该《工程材料款欠条》落款处加盖了市桥建筑公司“广州市康宁果园场项目”项目部章。一审期间，市桥建筑公司抗辩其工作人员没有在该欠条上盖章，并申请对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其在庭审后又申请撤回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从正公司提供的《工程材料款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而一审庭审中，市桥建筑公司虽称其系向李世锋、徐智强、曹镜铃、何钙锋购买混凝土的，但表示现场收货时只是该四人下面的员工直接收货，市桥建筑公司的员工在项目部一起收货，现《工程材料款欠条》详细载明供货期间、供货数量等内容，从正公司根据供货过程及《工程材料款欠条》确认的情况，认定交易相对方为市桥建筑公司，符合涉案交易外观。至于市桥建筑公司认为与其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案外人李世锋、徐智强、曹镜铃、何钙锋，但其在一审庭审中亦表示未与该四人签订书面合同，也无结算。本院认为，因市桥建筑公司与李世锋、徐智强、曹镜铃、何钙锋之间的关系属于内部关系，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从正公司。对于市桥建筑公司与李世锋、徐智强、曹镜铃、何钙锋之间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故市桥建筑公司主张本案应当追加何钙锋、李世锋、徐智强，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令市桥建筑公司向从正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357290元，并支付违约金（从逾期之日即2017年12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57290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市桥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23.8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佩莹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雅之
祝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