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沪高刑终字第113号
原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国平，男，1955年1月1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高中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0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闵行区看守所。
辩护人郑祺，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金志峰，男，系上诉人陈国平的亲属。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国平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作出(2014)沪一中刑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国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志光、代理检察员孟庆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国平及其家属委托的辩护人金志峰、本院通过上海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郑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根据查获的物证男式短裤、避孕套，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书》、《案发经过及归案情况》、监控录像及截图，相关的《入所健康检查表》，证人陈某某、王某某、张某某、张某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被告人陈国平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等证据认定，2013年10月13日晚7时许，被告人陈国平在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富强街张某某暂住处，与张某某进行卖淫嫖娼活动时，因嫖资问题与张某某发生纠纷。在此过程中，陈国平用拳头击打张的头部、用手扼张颈部、用条状物勒张颈部等，致张死亡；其本人亦被张某某用手抓伤。次日，公安人员在陈国平住处附近将陈抓获。经鉴定，被害人张某某系生前被他人扼压颈部及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国平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国平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陈国平上诉提出，1、本案并非因嫖资纠纷而引发，而是被害人在嫖娼过程中讹诈，且被害人先行抓伤陈国平的要害部位，被害人有过错在先；2、其用手扼、用条状物勒被害人颈部时无杀人故意。
第一辩护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提出：1、部分事实细节描述不准确，是被害人张某某先用指甲抓伤陈国平生殖器致陈受伤流血，陈国平气急之下开始击打张某某；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不科学，被害人只能死于一种作案手段；3、陈国平是为求脱身而扼、勒了被害人的颈部，主观上轻信能避免被害人的死亡，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第二辩护人提出：1、本案起因不是嫖资纠纷，而是因被害人的讹诈而引发；2、被害人先动手对陈国平实施故意伤害后，又再次呼叫同伙想继续实施对陈国平的伤害，陈国平为逃生实施了遏制被害人不再呼喊的伤害行为，主观上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3、一审法院对陈国平使用何种工具勒被害人的情况未查明；4、本案可能另有他人在陈国平作案后继续加害被害人而杀死了被害人。综上，要求在未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依法不定罪量刑，即使排除合理怀疑，也要考虑陈国平在遭受张某某不法侵害后，主观心理处于不正常状态及张某某阻止陈逃生，使陈别无选择导致情绪失控实施伤害，依法对陈国平减轻处罚。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从陈国平作案时的心理状态、作案方式、作案后的表现看，陈国平主观上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本案不能认定被害人有过错；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判相同。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以及检察员的评判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与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对《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证据要求的审查
《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颈部见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颈部肌肉出血，颜面部呈明显青紫色，并伴有多量的出血点，心肺表面检见出血斑点，心血呈暗红流动状，窒息征象明显。根据死者颈部损伤形态特点分析，符合徒手扼压颈部及条状物勒颈所形成。结论为死者系生前被他人扼压颈部及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上述鉴定意见，系法医根据尸体征象经检验鉴定得出，且与被告人陈国平供述采用扼压被害人颈部、用像带子一样的东西勒住被害人颈部的作案手段能相互印证，并经庭审审查质证，查证属实，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要求。现辩护人提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不科学，被害人只能死于一种作案手段的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
二、对陈国平加害张某某后是否还存在其他人继续加害张某某的审查
根据现场查获的留有陈国平斑迹的短裤、避孕套，现场提取的陈国平的血迹，陈国平于案发后携带张某某手机逃离现场及陈国平到案后的供述等，本案证据足以认定陈国平对被害人张某某实施了加害行为。
陈国平作案后于当晚7时许逃离现场，当晚8时30分许，陈某某推开现场虚掩的房门，发现张某某趴在室内地上的情况后即呼叫他人到场，张某某丈夫王某某、同乡张某某闻声进屋察看，发现张某某颜面发紫，衣衫不整，头朝南趴在地上。上述证人关于被害人情形、状态的证言，与陈国平到案后供述的其离开现场时被害人的相关情况相符，可以排除其他人继续加害张某某的可能。现辩护人提出本案另有他人在陈国平作案后继续加害张某某，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
三、对陈国平勒被害人颈部作案工具的审查
经查，公安机关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被害人颈部损伤的形态特点分析，符合徒手扼压颈部及条状物勒颈所形成。证人张某某、王某某的证言均证实，发现被害人时其颈部有打结的床单。以上证言与现场照片反映现场留有床单类物品的情况相符。陈国平到案后亦多次供述，作案时其用双手卡被害人颈部，还从床上拿起一条像带子一样的东西从后面勒住被害人颈部。由于屋内光线暗淡，并未看清拿的具体是何物。综上，原判将陈国平勒被害人颈部的作案工具客观表述为“条状物”并无不当。
四、对本案起因及被害人是否有过错的审查
经查，被害人张某某平时以招嫖为生，案发当晚在暂住处附近招嫖。陈国平亦供述，其与被害人进行卖淫嫖娼活动中，被害人从最初提出的40元嫖资变成100元，陈对此予以允诺，由于身上没有100元钱，在其准备只付40元离开时双方发生争执，导致本案发生。陈国平的上述供述也与《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鉴定书》证实的张某某被发现时衣衫不整及现场发现留有陈国平斑迹的避孕套、短裤等情况相符。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本案系因嫖资纠纷而引发，辩护人所提本案起因系张某某讹诈的意见缺乏依据。
另，陈国平及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张某某先动手抓伤陈国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以及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欲呼叫同伙对陈国平实施加害的辩护意见，也缺乏事实依据。
本案系在双方进行卖淫嫖娼的非法活动中因嫖资纠纷引发争执而发生，即使存在被害人在争执中先动手的情况，被害人也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陈国平关于被害人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五、对陈国平主观故意及本案定性的审查
陈国平在明知勒颈、扼颈足以致人窒息死亡的情况下，先后采用双手猛扼、条状物猛勒被害人颈部等手段加害被害人，最终导致被害人机械性窒息而死亡。根据陈国平的作案手段及其造成的后果，足以证实陈国平主观上有杀人故意，陈国平及其辩护人提出陈国平无杀人故意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辩护人所提陈国平系过失致人死亡的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国平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处罚。原判鉴于陈国平非预谋犯罪、有坦白情节及陈国平家属代陈赔偿被害人家属等情，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并无不当。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国平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建议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戚廷梅
审 判 员 周 妍
代理审判员 孙建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条文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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