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民一终字第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德骼拜尔外科植入物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青菱都市工业园青菱河路**号。
代表人：王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林刚，该公司渠道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远，该公司销售代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甲。
委托代理人：徐广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饶阳县人民医院。
委托代理人：王志华，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德骼拜尔外科植入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拜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甲、饶阳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饶阳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15）饶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林刚、申远、被上诉人徐甲的委托代理人徐广其、被上诉人饶阳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8日，徐甲不慎将胳膊摔断，由饶阳县医院使用武汉拜尔公司生产的钢板为徐甲做了复位内固定手术，徐甲出院后的一段时间里，发现骨折没好转，便到饶阳县医院检查，发现内固定钢板断裂，由饶阳县医院用石膏给徐甲进行了固定处理，一直到2014年4月份，伤情仍不能痊愈。徐甲曾向法院提起诉讼，经诉前调解，饶阳县医院同意徐甲到石家庄治疗终结后，可联系经销商或生产厂家一并解决处理，后由于饶阳县医院跟经销商和厂家就赔偿问题不能形成一致意见，徐甲提起了本次诉讼。诉讼中，徐甲未申请进行医疗过错和钢板质量等鉴定，只委托了衡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其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了评定，鉴定结果误工期150天、护理60天、营养期90天。徐甲进行钢板取出及第二次手术是由石家庄第三人民医院进行的，住院的费用已经由饶阳县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一部分。
原审法院认为：徐甲的合理损失，分析认定结论是26722.77元。其中1、医疗费，有效票据是15555.37元。徐甲到药房外购药单据107元不予以确认；2、住院10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3、因徐甲年龄已经超过六十五周岁，其没有提交具有劳动能力且因误工减少收入的证明，对徐甲主张存在误工费的请求不予以支持；4、护理人员徐广普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固定收入为每月3000元，护理人员的误工费可根据河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收入每天87.79元标准计算，鉴定意见中徐甲的护理期确认为60日，护理费支持5267.4元；5、鉴定中确定的营养期为90日，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支持2700元；6、鉴定费600元系徐甲为查明案件事实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确认；7、考虑到徐甲外出治疗、鉴定必然会发生交通费，但徐甲只是上肢受伤，不必然雇佣出租车或救护车，且徐甲提交的出租车票和收条的证据效力不能被确认，对于徐甲主张的交通费可支持600元为宜；8、徐甲因钢板断裂迟迟不能愈合，并实施了二次手术，增加了徐甲肉体上的痛苦，同时给徐甲造成了精神损害，徐甲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的规定精神，但其主张的5000元过高，可酌情支持1000元。本案是因医疗器械（钢板断裂）而引发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精神，因医疗器械的缺陷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徐甲将产品的销售者饶阳县医院告上法庭，在经过饶阳县医院申请，徐甲同意后，武汉拜尔公司作为产品的生产者被追加到诉讼中来，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和分清责任，程序是合法的，徐甲作为患者向饶阳县医院及武汉拜尔公司请求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武汉拜尔公司认为其不能参加到本次诉讼中来，如果因产品质量问题，徐甲应另案诉讼的主张，理由不足，不予以支持。对于因钢板断裂给本案徐甲造成了损害的事实，各方均未提出异议，应予以确认。由于内固定物在体内断裂的原因较复杂，既有内固定物本身设计、质量存在缺陷，也有安装时存在不当造成内固定物受压过强，亦可能为患者在安装后自身活动不当及其他医疗意外因素造成。接骨板断裂原因以及接骨板是否存在质量缺陷的认定，是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行为与接骨板断裂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判断和评价的前提条件。涉及接骨钢板是否存在质量缺陷、接骨钢板断裂原因，需要由专业的机构施以科学的检测手段才能进行审查、判断，这就需要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对上述事项申请鉴定，由于饶阳县医院及武汉拜尔公司均未提出相关的申请，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其断裂原因，对于徐甲的损失是因谁的过错造成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分配的问题，首先要解决的是举证责任由谁承担。武汉拜尔公司生产的钢板，符合产品特征，应适用产品侵权责任的相关规定来确定应承担的责任。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产品责任属无过错责任，武汉拜尔公司有责任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存在缺陷及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进行举证，但其公司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应推定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本案中饶阳县医院作为产品的销售使用者，也未能提交其证据证明钢板断裂与其治疗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对徐甲的损失；饶阳县医院及武汉拜尔公司在庭审中均未就该接骨板不存在质量缺陷提供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二者承担赔偿责任。饶阳县医院及武汉拜尔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徐甲的损害是由其自身过错和原因造成的，因此确认徐甲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德骼拜尔外科植入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甲各项损失26722.77元，饶阳县人民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徐甲负担50元、武汉德骼拜尔外科植入物有限公司承担250元。
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五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应当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起诉状中应包含证据和证据来源，证人姓名和住所。”由此可见，人民法院应将起诉状副本及起诉状中所列证据一起告知。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1日向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送达了参加诉讼通知书，于2015年5月19日向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在一审开庭之日前，一审法院未将证据材料一并送达上诉人。使得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对证据材料毫不知情，一审法院此种行为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精神，应为过错责任原则，即被上诉人徐甲应证明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的侵权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产品责任纠纷中的无过错责任，也仅仅意味着被上诉人徐甲不需对饶阳县医院及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的行为存在过错进行举证，但其应就侵权行为的其他要件，包括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进行证明。一审法院完全混淆了“无过错责任原则”与“举证责任倒置”，将被上诉人徐甲的举证责任错误的分配给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显失公允。
被上诉人徐甲当庭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徐甲开始起诉是饶阳县医院，不知道有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这个厂家，是饶阳县医院追加的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即便举证，也应由饶阳县医院举证。
被上诉人饶阳县医院当庭辩称1、饶阳县医院对徐甲进行治疗的整个过程中，严格执行相关规范，诊疗过程不存在违规、差错等，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失。2、徐甲因钢板断裂造成损害，或者因锻炼行为不当造成，所受损害与饶阳县医院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武汉拜尔公司是产品的生产厂商，因其产品存在问题导致徐甲受损，基于其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一并审理，便于查明事实、判明责任，由产品的生产者或供应商承担责任。
经阅卷及听取各方的诉辩理由，合议庭确定本案无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徐甲的损失责任应如何承担。
围绕争议焦点，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称：关于责任划分，一审中徐甲没有对医疗过错和钢板质量进行鉴定，所以责任不应有生产方负责。按照产品使用说明书，如果是在植入钢板后发现问题，应尽快取出，及时通知生产方，但是徐甲是在使用四个月后出现问题，是在康复期间，其没有及时取出钢板，也没有及时告知生产方。徐甲的损失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而且没有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二审提交新证据：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医疗器械生产企业许可证、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证明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为合法企业；2、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锁定型金属接骨板》、《锁定型金属接骨螺钉》及附页，证明上诉人的产品经注册审批为合法合格产品；3、《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产品出厂检验报告，证明上诉人的产品符合质量体系要求和国家产品执行标准；4、锁定型金属接骨板使用说明书，证明上诉人就产品概况、适用范围、禁忌症、副作用、使用及注意事项履行了告知义务。
针对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徐甲的委托代理人称：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徐甲是因为钢板断裂才受伤，责任划分请法院依法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四份证据，因不清楚徐甲用的什么型号钢板，所以对上诉人提交的四份证据都不认可。
针对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饶阳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称：患者徐甲的损害，系由钢板本身断裂造成，医院医疗行为无过错，患者的损害后果与饶阳县医院医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此饶阳县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因医疗器械钢板断裂而引起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因医疗器械缺陷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本案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将其产品销售给医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饶阳县医院申请，并由一审法院征得徐甲同意，将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追加为被告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和分清责任，一审程序合法。对上诉人提交的四份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一，盖有公司印章，该证据应加盖主管部门的公章，所以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请求法庭核实。2、对证据二、证据四，请法庭一并核实。3、对证据三，《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没有意见。对于上诉人出具的产品出厂检验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是上诉人自己出具的，也不具有客观性。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因医疗器械的缺陷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徐甲于2013年8月份摔断胳膊，一段时间后发现骨折未好转，发现固定钢板断裂，其要求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和被上诉人饶阳县医院赔偿因植入的钛板折断给其造成的损失，于法有据。被上诉人徐甲植入的钢板，未达到一般同类产品的使用年限即折断，显然存在不合理危险，且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作为生产厂家，未举证证明系被上诉人徐甲自己原因造成，也未举证证实系医疗机构的诊疗过错造成钢板断裂，应视为该产品存在质量缺陷。武汉拜尔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饶阳县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武汉拜尔公司认为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法庭辩论是双方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及法庭确认的事实，提出维护自己诉讼请求和反对对方主张的辩驳意见，上诉人以未在开庭前组织证据交换为由，认为剥夺了辩论权利，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武汉德骼拜尔外科植入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李永玮
审判员 吕国仲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