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1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四会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东城区卫民路骏马花园一座1-2号铺位（原售楼部）。
主要代表人：樊智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灿奋，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新好，女，汉族，1955年7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萍，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志明，男，汉族，1966年8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四会市东城区。
原审被告：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东城区龙凤路二十座3号。
法定代表人：吴智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四会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新好、原审被告李志明、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2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按照道路承运人责任险的约定免赔20%；2.欧新好的伤残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5000元计算。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保单特别约定，死亡残疾绝对免赔率为：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承担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承担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承担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医疗绝对免赔率为：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承担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承担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承担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李志明在本次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太平洋财保公司应赔偿：117193.84元×（100%-免赔率20%）=93755.07元。二、根据欧新好身份证上的地址，欧新好属于农村户口，且其未提供银行流水或纳税证明以证明其为城镇户口，其伤残赔偿金应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13360.4元/年×18年×10%×（100%-免赔率20%）=19238.98元。三、太平洋财保公司与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第六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四）精神损害赔偿”，且欧新好伤残鉴定仅为十级，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过高。
欧新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法院的判决，太平洋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李志明述称，一、李志明所供职的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为涉案车辆粤Ｈ×××××号车购买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以及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购买时太平洋财保公司提出购买全保保险，但当时太平洋财保公司的工作人员报价时并没有向我方解释清楚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相关免赔条款内容，存在隐瞒事实，导致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因此太平洋财保公司应当承担该责任。二、残疾赔偿金方面，劳动农业者需提供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方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否则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欧新好虽然有在城镇居住的证明，但其居住的时候已超过55岁，达到了退休的年龄，其退休后与儿子一起居住是正常的行为。同时，欧新好也没有提供工作满一年的依据和暂住证等，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述称，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在太平洋财保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在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购买保险时，太平洋财保公司的销售人员并没有详细说明有20%的免赔率，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为是购买了全保。
欧新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志明、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欧新好各项损失共99363.54元；2、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保险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李志明、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和太平洋财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6日14时10分许，李志明驾驶粤Ｈ×××××号大型普通客车沿S260线由威整镇往四会市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260KM+800M（下茆镇）路段，因停车上客后再启动时致使乘客欧新好跌倒，造成欧新好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四公交认字[2016]第004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李志明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客欧新好不负该事故责任。事故发生的当天，欧新好被送至四会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欧新好支付门诊费613.70元。同年5月9日，欧新好到四会市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支付门诊费110元。同年5月23日、24日，欧新好到佛山市中医院进行门诊，支付门诊费330.50元。2016年5月24日至2016年6月4日，欧新好到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治疗11天。欧新好支付医疗费29350.47元。出院时医嘱：继续伤口换药护理，适当伤肢功能锻炼，门诊复诊，骨折愈合后需行内固定物切开取出手术治疗。2016年6月13日、20日，欧新好到佛山市中医院进行门诊，支付门诊费1001.30元、挂号费12元。2016年6月13日，欧新好到佛山市杏益服务中心购买医用气垫、护理垫、医用敷料，共支付260元。2017年5月19日，欧新好到佛山市中医院进行门诊，支付门诊费126.10元。2017年6月5日至6月10日，欧新好在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5天，支付住院治疗费6528.77元。出院时诊断：左桡骨远端骨折术后愈合内固定物存留。2017年6月11日，欧新好到四会市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支付门诊费25元。欧新好住院治疗期间，有陪护人员一人。李志明支付欧新好27000元。此次交通事故，欧新好共支付了与就医时间、人数、次数相符的交通费573元、住宿费365.67元。2017年7月20日，欧新好委托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及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2017年7月24日，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作出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4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及评估意见为：1、被鉴定人欧新好左桡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并下尺桡关节脱位致左腕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欧新好的后续治疗费需2000元。欧新好支付伤残鉴定费及后续治疗评定费2500元。
另查明，欧新好为农村居民，2014年9月10日至今与其儿子陈文灵居住在位于四××市××街道××社区××路××街××号的房屋。
再查明，粤Ｈ×××××号大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是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李志明是该公司的员工，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李志明工作期间。粤Ｈ×××××号大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合同约定投保座位31个，每次事故每座人身赔偿限额400000元，每次事故人身赔偿限额12400000元。特别约定：本公司依据被保险人或其他驾驶人在事故中所承担的责任，在符合赔偿规定的金额内实行绝对免赔率，具体如下：1、死亡残疾绝对免赔率为：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承担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承担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承担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2、医疗绝对免赔率为：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承担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承担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承担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投保人未签章）。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保公司支付21172.46元给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李志明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客欧新好不负该事故责任。该认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鉴定结论确定欧新好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为2000元，为了减少诉累，对于欧新好2000元后续治疗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太平洋财保公司提出的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的费用应从医疗费用中予以扣减的抗辩，因欧新好是因本次交通事故而住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对太平洋财保公司的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于欧新好38377.84元医疗费的请求，一审法院只支持欧新好的医疗费为38357.84元（包含购买医用气垫、护理垫、医用敷料的费用26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欧新好住院治疗期间，有陪护人员一人，护理费按每人每天100元计算，本案中，欧新好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费为1600元（住院16天×100元/天×1人＝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本案中，欧新好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00元（住院16天×100元/天×1人＝1600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欧新好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中，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交通费票据金额为573元，对于欧新好2000元交通费的请求，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只支持其符合规定的部分诉求，即由李志明、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太平洋财保公司赔偿欧新好交通费573元。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欧新好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需要加强营养的意见，对于欧新好2000元营养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欧新好虽然是农村居民，但其生活、工作在城镇一年以上，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欧新好请求残疾赔偿金62563元，是欧新好自愿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欧新好请求精神抚慰金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欧新好因此次交通事故所支出的伤残鉴定费2500元，属合理支出，其请求由李志明、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太平洋财保公司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受害人主张因本人到外地就医产生的住宿费，是指因医院无床位或确需等待床位而实际产生的住宿费。本案中，2017年6月8日，欧新好的丈夫陈水流在佛山市禅城区欣鑫宾馆住宿产生住宿费274元，2017年6月10日，欧新好的儿子陈文灵在佛山市禅城区天骥酒店住宿产生住宿费91.67元，合计住宿费为365.67元，因欧新好在佛山市中医院已入院就医，因此，欧新好主张的住宿费454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欧新好的损失为：医疗费38357.84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护理费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交通费573元、残疾赔偿金62563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元、伤残鉴定费2500元，合计117193.84元。减去李志明已支付给欧新好的医疗费27000元，欧新好的实际损失为90193.84元。按照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的责任，该损失应由李志明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李志明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应由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承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即太平洋财保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特别约》中死亡伤残赔偿金、医疗费20%免赔率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虽然太平洋财保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已以黑体字等醒目字体予以提示，履行了提示义务；但在投保单第八项“投保人声明及确认”中，明确约定投保人在完全理解保险条款内容后，需要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了解了责任免除、免赔规定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而该投保单显示，投保人手书一栏为空白，即投保人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并未对以上内容进行手书。故在此情况下，无法确认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已对保险条款的免责内容完全知晓及理解，即无法证实太平洋财保公司已就合同中20%免赔率的约定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太平洋财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的特别约定》中死亡伤残赔偿金、医疗费20%免赔率的约定，对投保人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太平洋财保公司抗辩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造成欧新好的损失中死亡伤残赔偿金、医疗费应当免赔20%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太平洋财保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向欧新好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90193.84元。二、驳回欧新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76元，由太平洋财保公司负担1028元，欧新好负担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太平洋财保公司有否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二是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计算。
关于太平洋财保公司有否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问题。在本案中，太平洋财保公司以附页单独一页的形式提示免赔率为20%等内容的免责条款，足以引起普通投保人注意，可以认定履行了提示义务。但是投保人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没有在该保单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签章”一栏签名、盖章，即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太平洋财保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就免赔率为20%等内容的免责条款向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免责条款不生效。由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单附页《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死亡残疾和医疗绝对免赔率的免责条款不生效，对投保人四会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和保险受益人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太平洋财保公司上诉主张对欧新好的死亡伤残赔偿金和医疗费免赔20%，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首先，四会市东城街道陶丽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虽然没有经办人或者负责人的签名，形式要件存在瑕疵，但盖有陶丽社区居委会和四会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的公章，该《证明》拟证明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而且，欧新好虽然是农村户籍，但其作为一名已满55岁的老人，随其儿子共同生活居住完全符合常理。综上，欧新好从2014年9月10日起至本案事故发生时一直随其儿子在四会市东城街道富华路一街怡景丽苑一座4梯302号房屋居住，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太平洋财保公司上诉主张欧新好不在城镇居住，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太平洋财保公司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欧新好的残疾赔偿金，证据充分确凿，予以支持。其次，本案事故给受害人欧新好造成十级伤残，侵害其人身权益，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在合理范围之内，予以维持。太平洋财保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该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元，由太平洋财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升文
审 判 员 苏振伟
审 判 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彭 赟
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