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琳。委托代理人杜江，上海申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诸翟中心幼儿园。法定代表人金宏，园长。委托代理人宋玲娣，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晓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诸翟中心幼儿园（以下简称诸翟幼儿园）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8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诸翟幼儿园属于事业单位性质，杨晓琳系诸翟幼儿园处事业编制内人员。杨晓琳、诸翟幼儿园于2005年8月1日建立人事聘用关系，杨晓琳在诸翟幼儿园处担任教师工作。双方先后签订了四次聘用合同，最后一期聘用合同的有效期为2011年3月29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其中约定“聘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聘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杨晓琳自2014年3月29日起连续病假至同年7月6日，之后未再请假。2014年7月16日，诸翟幼儿园向杨晓琳送达《终止合同通知书》，内载：“杨晓琳同志：我园与你于2011年3月29日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合同于2014年6月30日到期，我园已在2014年3月28日告知你合同到期不再续聘。由于你从3月29日开始请病假，病假单至7月6日结束。至今没有任何说明，所以我园将按规定与你终止劳动关系，并支付补偿金。请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一周内与本园园主任和人事联系，并办理退职手续，逾期不来办理的，所有责任由你自行承担。”杨晓琳于同月21日向诸翟幼儿园出具《回复函》，内载：“诸翟中心幼儿园：我于2014年7月18日收到你方于2014年7月16日发来的通知，通知中你方终止了双方的聘用合同。对此我表示不接受，也不同意。因为按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我有权要求续签新的聘用（劳动）合同，并且期限是无固定期的。所以我不同意你方单方终止聘用合同并再次依法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聘用（劳动）合同。”诸翟幼儿园又于同月22日向杨晓琳发出《终止合同回复函》，内载：“杨晓琳同志：2014年7月22日我园收到了你的回复函，对于你提出的意见我园不予采纳。依据《上海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办法》第十五条……你的情况不符合要求。所以我园将按原规定与你终止聘用关系并支付补偿金。请按原要求速与本园园主任和人事联系，并办理退职手续，逾期不来办理手续的，责任有你自行承担。”2014年7月23日，诸翟幼儿园就杨晓琳合同到期终止事宜填写《上海市机关（团体）、事业单位人员解除工作关系审批表》，上海市闵行区教育局于2014年7月31日审批同意。2014年8月1日，诸翟幼儿园向杨晓琳快递送达《告知书》和《上海市事业单位解除（终止）聘用关系证明》，其中载明聘用合同终止时间为2014年7月31日。诸翟幼儿园发放杨晓琳工资至2014年7月底，并为杨晓琳缴纳社会保险费至该月。2014年12月10日，杨晓琳为本案诉请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闵劳人仲（2014）办字第8167号裁决，对杨晓琳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不包括不予处理部分）。杨晓琳对此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庭审中，杨晓琳陈述，诸翟幼儿园出具的《上海市事业单位解除（终止）聘用关系证明》记载双方聘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4年7月31日，且诸翟幼儿园发放杨晓琳工资至2014年7月，社会保险亦缴纳至该月。可见，双方原聘用合同期满后又延续了一个月的事实聘用关系。则根据聘用合同的约定，上述情形应视为双方延续聘用合同，且延续聘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据此要求签订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诸翟幼儿园对此则称，诸翟幼儿园于2014年3月28日通知杨晓琳聘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并向杨晓琳送达了终止聘用合同的证明书。杨晓琳于2014年3月29日开始向诸翟幼儿园请病假，最后一份病假单至2014年7月6日，之后未再收到杨晓琳的病假单，故诸翟幼儿园于2014年7月16日向杨晓琳发出了书面的终止合同通知，杨晓琳在回复函中未提到医疗期，也未向诸翟幼儿园提交病假单，但提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可见杨晓琳对于不续签聘用合同一事是知晓的。由于终止聘用关系需上级门批准，故诸翟幼儿园在上级部门2014年7月31日批准同意后出具了《上海市事业单位解除（终止）聘用关系证明》，并在向杨晓琳出具的告知书中明确告知终止聘用关系需上级部门批准，故双方聘用关系的终止时间为2014年7月31日。就绩效奖金一节，杨晓琳于原审庭审中陈述，诸翟幼儿园于2013年12月23日从杨晓琳的银行账户扣回绩效奖金1,200元，诸翟幼儿园对于其扣回该笔款项的正当性负有举证责任，现诸翟幼儿园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故应当予以返还。诸翟幼儿园对此则称，其于2013年12月20日转账支付杨晓琳30,519元，其中包括2013年12月绩效奖金1,200元、其他6,500元、下半学期绩效22,819元。由于诸翟幼儿园财务在计算下半学期绩效时将2013年12月的绩效奖金也计算在内，故重复发放了2013年12月的绩效奖金，因此财务于2013年12月23日将重复发放的一笔1,200元予以扣回，诸翟幼儿园单位员工都是统一扣回的。诸翟幼儿园为此提供了情况说明、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及明细。杨晓琳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诸翟幼儿园应举证证明为何减少报酬，不能仅凭一份情况说明。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市相关规定，订立和变更聘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并符合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聘用合同期满的，聘用合同终止。诸翟幼儿园系事业单位，杨晓琳、诸翟幼儿园签订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明确双方系聘用关系，合同中的相关内容亦是按照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相关规定制定和约定，故本案纠纷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来处理。根据《上海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办法》之规定，聘用合同期满的，聘用合同终止。但聘用合同期满时，受聘人员患病或者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聘用合同期限顺延至该情形消失。杨晓琳、诸翟幼儿园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期聘用合同于2014年6月30日期满，该合同期满时杨晓琳因病处于医疗期内，故诸翟幼儿园应当顺延聘用合同期限至杨晓琳医疗期结束。由于杨晓琳向诸翟幼儿园递交的最后一份病情证明单建议病休至2014年7月6日，而之后杨晓琳未再向诸翟幼儿园递交病情证明单，故诸翟幼儿园在确定杨晓琳医疗期结束的情况下向杨晓琳出具书面的终止合同通知书和终止合同回复函，明确告知杨晓琳原聘用合同到期不再续聘之行为，并无不妥。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聘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聘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但该约定指向的对象是聘用合同期满时双方仍有继续建立聘用关系的意愿且尚未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的，而根据本案目前的证据显示，双方并无聘用合同期满继续建立聘用关系的合意，故明显不符合上述视为延续聘用合同的情形。因此，诸翟幼儿园在经过上级部门审批同意杨晓琳、诸翟幼儿园合同期满终止之后向杨晓琳出具《上海市事业单位解除（终止）聘用关系证明》之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杨晓琳要求诸翟幼儿园自2014年8月1日起与杨晓琳恢复聘用关系，并与杨晓琳签订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之诉讼请求，无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同理，杨晓琳要求诸翟幼儿园按8,917元/月之标准支付其自2014年8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工资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杨晓琳要求诸翟幼儿园支付其2013年12月份绩效奖金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诸翟幼儿园于2013年12月20日转账支付杨晓琳30,519元，其中包括2013年12月的绩效奖金1,200元、其他6,500元及下半学期绩效22,819元。双方均确认诸翟幼儿园于2013年12月23日从杨晓琳账户扣回1,200元，诸翟幼儿园对此解释系因单位财务就员工2013年12月的绩效奖金在下半学期绩效中重复进行计算并予以发放，故于2013年12月23日统一予以扣回，并为此提供了银行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及明细。诸翟幼儿园提供的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诸翟幼儿园确于2013年12月23日向单位五十余名员工每人均扣回1,200元，并非仅从杨晓琳一人账户扣回，故诸翟幼儿园上述有关财务重复计算了员工2013年12月的绩效奖金之陈述，具有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杨晓琳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上海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办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8月27日判决：驳回杨晓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杨晓琳负担。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杨晓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4年7月7日至同年7月31日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明确的事实聘用关系，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权扣回上诉人2013年12月份绩效奖金1,200元依据不足。故杨晓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被上诉人自2014年8月1日起与上诉人恢复聘用关系，并与上诉人签订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2、被上诉人按8,917元/月之标准支付上诉人自2014年8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工资；3、被上诉人支付2013年12月份绩效奖金1,200元。被上诉人诸翟幼儿园则不接受杨晓琳之上诉请求，认为被上诉人在聘用合同到期前已告知上诉人不续签合同，上诉人的医疗期结束后，双方依法终止了聘用合同；被上诉人已经如实支付绩效奖金。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聘用合同的约定，聘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工作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聘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本案中，杨晓琳虽主张双方之间符合视为延续聘用合同的情形，诸翟幼儿园应当恢复聘用关系。然而，杨晓琳的该主张却缺乏事实依据。首先，聘用合同期满后，诸翟幼儿园存在为杨晓琳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的行为。杨晓琳与诸翟幼儿园的聘用合同期限因杨晓琳患病顺延至2014年7月6日。诸翟幼儿园不仅于2014年7月16日以送达《终止合同通知书》的形式告知杨晓琳其将按规定终止聘用关系，要求杨晓琳来办理退职手续。同年7月23日，诸翟幼儿园又就杨晓琳合同到期终止事宜填写了《上海市机关（团体）、事业单位人员解除工作关系审批表》，并于同年7月31日获得上海市闵行区教育局审批同意。其次，杨晓琳与诸翟幼儿园于2014年7月7日至同年7月31日期间并未建立事实聘用关系。事业单位与职工未订立聘用合同，但职工按照单位要求履行了工作义务的，视为事实聘用关系。2014年7月7日至同年7月31日期间，诸翟幼儿园并未向杨晓琳布置工作任务，杨晓琳也未向诸翟幼儿园提供劳动，结合诸翟幼儿园在前述期间为杨晓琳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的事实，诸翟幼儿园显然并不具有建立事实聘用关系的意思表示。虽然诸翟幼儿园为杨晓琳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4年7月底，并出具了聘用合同终止时间为2014年7月31日的《上海市事业单位解除（终止）聘用关系证明》，但是诸翟幼儿园的前述行为系其为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所做的自愿行为，并非因其认可双方存在事实聘用关系而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杨晓琳与诸翟幼儿园之间不符合视为延续聘用合同的情形，对杨晓琳关于要求诸翟幼儿园自2014年8月1日起与其恢复聘用关系，并与其签订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按8,917元/月之标准支付其自2014年8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工资等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杨晓琳要求诸翟幼儿园支付2013年12月份绩效奖1,200元，原审法院已经充分阐明观点与理由，本院亦予认同，在此不再赘述。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杨晓琳之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难以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晓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审 判 员 李 弘
代理审判员 倪 鑫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宋 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