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9民终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赤城镇映月街磨盘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1795826366F。
诉讼代表人：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
负责人：敬春，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蒋明，重庆龙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女，197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建勇，四川子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丽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2018）川0921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蓬发公司管理人的负责人敬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被上诉人陈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蓬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丽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时，童家禄虽然是蓬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童家禄向被上诉人借款是代表蓬发公司的职务行为。款项转至了童家禄个人账户，蓬发公司并未使用该笔借款，而不能成为公司的借款。三份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与转款时间不一致，部分先转款后签协议，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识，不能确认借贷关系已经真实发生。故在借款协议未加盖蓬发公司印章的情况下，对蓬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
陈丽辩称，虽然转款时间与借款协议约定的履行时间有一定差异，但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借款的事实。童家禄作为蓬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将款项支付到童家禄的指定账户符合情理，至于上诉人如何使用该笔款项属蓬发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且上诉人隐瞒了尾号为2511的童家禄个人账户用于公司对外业务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50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利息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2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1日被告法定代表人童家禄与被告原法定代表人赵德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由赵德阳将其持有的蓬发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童家禄，同年12月12日，蓬发公司出具聘用通知，聘用童家禄为蓬发公司的总经理。2013年5月24日被告公司在蓬溪县工商行政部门变更了法定代表人登记，法定代表人由赵德阳变更为童家禄，童家禄取得被告公司90%的股权。2014年6月17日，原告陈丽通过四川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家禄打款97000元，2014年7月18日，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童家禄签订借款协议，载明“放款人：陈丽（简称甲方）借款人：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童家禄（简称乙方）乙方因近期需一部分资金周转，需向甲方借款，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借款金额：（大写：贰拾万元正）小写：￥200000.00元。二、借款利息：按照月息3%进行计算，如不按月结算利息视为违约，违约金按借款本金的20%计算。三、借款期限：2014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四、提供抵押的方式：以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和童家禄个人资产作抵押……”，同年7月19日原告陈丽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家禄打款100000元。2014年8月21日，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童家禄签订借款协议，载明“放款人：陈丽（简称甲方）借款人：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童家禄（简称乙方）乙方因近期需一部分资金周转，需向甲方借款，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借款金额：（大写：贰拾万元正）小写：￥200000.00元。二、借款利息：按照月息3%进行计算，如不按月结算利息视为违约，违约金按借款本金的20%计算。三、借款期限：2014年8月21日至2015年2月20日。四、提供抵押的方式：以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和童家禄个人资产作抵押……”，2014年8月21日原告陈丽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童家禄打款194000元。2014年9月26日原告陈丽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童家禄打款97000元，2014年9月27日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童家禄签订借款协议，载明“放款人：陈丽（简称甲方）借款人：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童家禄（简称乙方）乙方因近期需一部分资金周转，需向甲方借款，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借款金额：（大写：壹拾万元正）小写：￥100000.00元。二、借款利息：按照月息3%进行计算，如不按月结算利息视为违约，违约金按借款本金的20%计算。三、借款期限：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9月26日。四、提供抵押的方式：以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固定资产和童家禄个人资产作抵押……”，2015年11月2日，被告公司因为资金问题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整，2015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蓬溪民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蓬发公司的重整申请。2015年1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蓬溪民破字第1-1号决定书，指定蓬发公司破产清算组担任蓬发公司管理人。2016年1月18日原告陈丽向蓬发公司破产重整清算组申报债权50万元，2016年5月10日，蓬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准予进入破产重整，同年5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蓬溪民破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自2016年5月20日起对蓬发公司进行重整。2017年4月26日蓬发公司破产重整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了蓬发公司重整计算，重整计划第二部分第一条第五项载明“（五）普通债权分为以下情况进行调整：1、民间融资理财公司中介的民间借贷、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其他民间借贷，对2015年1月15日前的利息进行清算（经清算，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的利息抵扣相应额度本金），2015年1月15日后的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予以免除……”，同日原告参加了此次债权人会议。2017年5月19日蓬发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申请批准重整计划草案，2017年5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蓬溪民破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蓬发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蓬发公司重整程序。2017年11月7日蓬溪县紫御中央项目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通知，决定由县政府法制办副主任唐宸代理蓬发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2018年1月4日蓬发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向原告发出通知书，载明“《借款协议》无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加盖印章，转款凭证证明你向童家禄转款的事实，不能证明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你处借了款，因此该债务系童家禄个人债务，故你所申报的债权不成立”。另查明，童家禄自2014年7月至2014年12月通过农业银行，按月利率3%向原告支付利息共计7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几个争议：一、原、被告是否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主张的债权是否应纳入被告公司破产重整债权？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家禄签订了三份借款协议，原告也以银行转款的方式向童家禄支付了部分借款。现被告认为借款协议并未加盖被告公司印章，原告将钱款也是打给了童家禄个人账户，并未打给被告公司账户，认为该三笔借款系童家禄个人借款。但本案所涉的三份借款协议均是童家禄担任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所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人均系蓬发公司，而借款协议并未就打款账户做约定，原告将钱款打给童家禄个人账户也不违常理。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三款载明“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故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系与被告蓬发公司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辩解称本案所涉债务系原告与童家禄个人的债务，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辩解理由不成立。又因被告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现原告要求将其对被告公司的债权列为破产债权，予以支持。二、如果应当纳入破产重整债权，具体金额是多少，利息应否得到支持？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系500000元，但原告实际打款金额为488000元，故原被告实际借款金额为488000元。原、被告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而被告自2014年7月至2014年12月通过农业银行，按月利率3%向原告支付利息共计72000元。但因蓬发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一审法院批准的蓬发公司重整计划第二部分第一条第五项载明“（五）普通债权分为以下情况进行调整：1、民间融资理财公司中介的民间借贷、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其他民间借贷，对2015年1月15日前的利息进行清算（经清算，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的利息抵扣相应额度本金），2015年1月15日后的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予以免除……”，而原被告对借款期限做了明确约定，且2014年7月17日的这笔借款中有10万元系原告于2014年6月17日借给被告的，而中国人民银行在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的6个月内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6个月至一年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28日6个月内或6个月至一年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故原告的借款利息为：1.2014年6月17日借款97000元的借款自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11月21日止的利息为10023.33元（97000元*6%*4倍/12个月*5个月+97000元*6%*4倍/12个月/30天*5天）,自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1月15日止的利息为3270.88元（97000元*5.6%*4倍/12个月*1个月+97000元*5.6%*4倍/12个月/31天*25天），合计13294.21元；2.2014年7月19日100000元的借款自2014年7月19日至2014年11月21日的利息为8200元（100000元*6%*4倍/12个月*4个月+100000元*6%*4倍/12个月/30天*3天），自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1月15日的借款利息3372.04元（100000元*5.6%*4倍/12个月*1个月+100000元*5.6%*4倍/12个月/31天*25天），合计11572.04元；3.2014年8月21日194000元借款自2014年8月21日至2015年1月15日止的利息为17522.58元（194000元*5.6%*4倍/12个月*4个月+194000元*5.6%*4倍/12个月/31天*26天）；4.2014年9月26日97000元借款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4年11月21日的利息3686元（97000元*6%*4倍/12个月*1个月+97000元*6%*4倍/12个月/30天*27天），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1月15日止的利息3270.88元（97000元*5.6%*4倍/12个月*1个月+97000元*5.6%*4倍/12个月/31天*25天），合计6956.88元。以上4笔借款利息合计49345.71元。因原被告时间借款金额为488000元，原告实际应收取利息为49345.71元，被告已经支付了借款利息72000元，故应用于扣减本金金额为22654.29元（72000元-49345.71元），目前原告尚余本金应为465345.71元（488000元-22654.29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原告陈丽请求确认对被告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普通债权成立，债权余额为465345.71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400元，由原告陈丽负担260元，被告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1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蓬发公司提交了童家禄尾号2511账户银行流水一份，拟证实被上诉人赵秀借给童家禄的款项未用于蓬发公司经营，该款项主要用于偿还童家禄个人借款利息和射洪佳禄水泥有限公司经营。结合被上诉人陈丽的质证意见，合议庭经评议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观点与案件处理结果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由异议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人民法院对争议债权予以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丽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是否应当确认为蓬发公司的普通破产债权。第一，蓬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家禄以公司的名义向外举债（即借款）行为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本案既已查明的事实，2012年10月11日，蓬发公司原股东（独资）将其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童家禄，童家禄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2013年5月24日，蓬发公司变更工商登记，童家禄登记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童家禄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蓬发公司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童家禄作为蓬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企业代表人身份，以其代表的法人名义，在授权范围内从事的借贷行为，构成了法律上的代表行为，在授权范围内代表人的意思就是法人的意思，代表人的行为就是法人的行为。因此，童家禄以公司名义举债，其行为代表蓬发公司，蓬发公司属借款合同相对人。第二，借款合同蓬发公司未加盖印章问题是否影响合同的成立及效力。涉案借款合同仅有蓬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章，未加盖蓬发公司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从该条法律规定看，在法定代表人已经签署合同后，是否加盖印章并不是法律规定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法定代表人签署的文件须加盖公司印章才生效，应由法律作出了特别的强制规定，方能产生不发生效力的法律后果。童家禄代表公司签署合同，已能够认定为代表公司的行为且合同已成立。由于本案借款合同出借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借款合同属实践性合同，整个借贷交易已经成立。上诉人的认为合同未成立的相关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上诉人蓬发公司称三份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与转款时间不一致，部分先转款后签协议，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识。被上诉人陈丽为证明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客观存在，提供了《借款协议》、银行进账单、转账凭条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对银行进账单、转账凭条及《借款协议》中童家禄签名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三份《借款协议》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与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总金额相吻合，故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被上诉人向童家禄支付借款的真实性。对于《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与实际支付借款的时间产生合理差异，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第三，涉案借款的法律责任负担。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已转入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蓬发公司并未使用该借款，蓬发公司不承担偿还责任，因而涉案借款不能确认为破产债务人的破产债权。本案出借人在合同签订后，将款项转入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是基于童家禄在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信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权利义务应首先及于合同相对方，以蓬发公司名义举债款项的用途，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偿还责任的转移。本案无证据证明出借人与公司代表人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因而该借款合同有效。至于本案法定代表人或公司高管人员是否具有损害法人利益或不符合法人利益的行为，不属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蓬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已预交4400元）元，由上诉人蓬溪蓬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康 英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