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玉。
委托代理人吴国华（系周小玉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高新技术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玉龙南路213号。
法定代表人朱一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佘上能，江苏东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华、周小玉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高新技术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国华、被上诉人高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佘上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新公司一审诉称：2008年12月25日，经常州市人民政府批准，高新公司以常州市科学技术局（以下简称常州市科技局）划拨的科技经费3000万元增资常州市金汇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公司），以引导支持担保公司为科技型中小企业提供贷款担保。2010年8月30日，高新公司与吴国华、周小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2011年12月26日三年投资期满时，由吴国华、周小玉以3000万元受让高新公司所持的金汇公司3000万元股权，吴国华、周小玉以个人房产作抵押以担保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该股权转让协议经江苏省常州市常州公证处（以下简称常州公证处）公证，常州市科技局、常州市财政局亦审批予以同意。三年投资期满后，高新公司多次催促吴国华、周小玉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办理相关变更手续，但吴国华、周小玉仅支付600万元。故请求判令：1、吴国华、周小玉向高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400万元以及该款按每日1‰自2011年12月26日暂计算至2013年9月26日止的违约金1512万元，并按该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以及律师费310752元；2、高新公司的上述债权在吴国华、周小玉抵押财产范围内（他项权证号为常房他证字第158588-1585**号）优先受偿；3、由吴国华、周小玉承担本案诉讼费。
吴国华、周小玉一审共同答辩称：（一）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依法不能履行。1、该股权转让协议因高新公司迟迟不能取得常州市财政局的批准文件而无法履行。高新公司是常州市科技局下设的事业单位，其投资给金汇公司的3000万元是国有资产，根据《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25条的规定，事业单位处置国有资产应当严格履行审批手续，未经批准不得自行处置，高新公司在对该股权转让协议办理公证时承诺按照规定到常州市有关职能部门办理审批手续，但高新公司截止2012年3月1日仍未取得批准文书，导致该协议无法履行。2、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因无法取得行政许可而无法履行。金汇公司是一家融资性担保公司，依据国办发（2009）7号文、苏政办发（2009）119号文以及苏中小保（2010）4号文的规定，融资性担保公司的法人股需占注册资本的50%。在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履行时间2011年12月26日，金汇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为10000万元，其中法人股为6000万元，故若履行该股权转让协议，则法人股占金汇公司注册资本将低于50%。据此，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行政法规关于法人股最低比例的规定，应为无效。即便有效，要履行该股权转让协议，也必须召开金汇公司的股东会作出同意转让股权的决议，再由高新公司取得常州市财政局的批准文件，然后由金汇公司持该批准文件向江苏省中小企业局申请行政许可。但由于无法再次召开股东会、高新公司未取得常州市财政局的批准文件且履行该股权转让协议后公司法人股只有30%，在此情况下是不可能取得行政许可的，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履行。3、2012年6月14日金汇公司被取消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的资格，即公司的主要业务被禁止经营，此时履行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已使吴国华、周小玉签订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且履行后对吴国华、周小玉极不公平，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二）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已协商解除。1、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后经多次协商，双方于2012年3月1日重新签订1份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高新公司向吴国华转让股权1000万元。该协议签署后，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即被解除。2、吴国华也依照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于2012年3月5日向高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高新公司在收到该500万元后按约履行了抵押权解除义务，吴国华又于2012年4月5日支付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由于高新公司拒绝向常州市科技局和常州市财政局报批准许高新公司处置国有资产，导致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履行。3、由于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因各种原因无法履行，且金汇公司被取消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的资格，故高新公司强烈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进行减资以方便高新公司资金退出。2012年7月30日，金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作出了减资500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并相应修改了公司章程。但在减资过程中，因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提出异议致使金汇公司不能减资。4、常州市财政局于2013年9月30日印发的批准文书是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已协商解除、根本无法履行的情况下作出，是高新公司为了诉讼而专门取得，没有法律意义。（三）即便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被认定为未解除且能履行，高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也过高，应按照年回报率5%予以调整。此外，高新公司从金汇公司获得的奖励基金中提取的200万元依法属于金汇公司所有，高新公司应予退还。综上，请求驳回高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高新公司向金汇公司出资3000万元的相关情况
高新公司系事业单位法人，举办单位为常州市科技局。
2008年12月19日，常州市科技局作出常科发（2008）154号文件，向常州市人民政府请示在市科技经费中设立科技担保资金，即从科技经费中提前划拨3000万元委托给高新公司，以该公司名义，选择本市一家民营担保公司进行合作。
2008年12月24日，常州市财政局作出常财企（2008）103号文件，向常州市人民政府建议同意常州市科技局的前述意见。
2008年12月24日，高新公司为甲方、金汇公司为乙方、常州珺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珺凌公司）为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为了保证国有资本的保值增值，甲方资本金实行优先股，即无论公司的盈利和亏损，必须保证甲方的资本金的完整和不受损失，保证甲方资金的安全和全额退出，在经营过程中，甲方有在重大项目上的决策权、经营结果的知情权、监督监管的审查权。第四条约定，新公司在经营中，如发生注册资本金25%的坏账损失，甲方有权停止新公司一切经营活动，进行审查，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对公司进行全面审计，并优先其他股东使甲方资本金优先退出，不承担任何损失，以保证甲方国有资产的保值。第五条约定，新公司成立后，保证国有资产的增值，乙方保证甲方资本金每年的回报额为150万元，在当年财务决算后一个月内支付甲方，优先股实行三年不变。甲方对公司的投资合作期限为三年，三年内公司每年按照股东会决议进行税后净利润分配，超过150万元部分付给甲方，先付后借。
2008年12月25日，高新公司向金汇公司汇款3000万元。
2008年12月26日，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常政办（2008）611号办文单批示同意前述常州市财政局的请示。
2008年12月26日，金汇公司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为8000万元，其中吴国华出资2650万元、周小玉出资950万元、高峰出资50万元、葛珊出资250万元、马艳出资100万元、珺凌公司出资1000万元、高新公司出资3000万元。法人股占金汇公司注册资金的50%。
（二）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
2010年8月16日，金汇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高新公司以3000万元向吴国华、周小玉转让所持有的金汇公司的全部股权。
2010年8月17日，常州市科技局作出常科发（2010）113号文件，向高新公司作出批复同意其以3000万元向吴国华、周小玉转让所持有的金汇公司股权。
2010年8月30日，高新公司为甲方、吴国华和周小玉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即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所持有金汇公司3000万元股权以3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吴国华、周小玉各占50%），乙方应在2011年12月26日前一次性支付全部的股权转让费；双方应当提供相应资料，共同向财政部门申请批准办理股权转让，并由乙方负责办理公司工商变更手续，甲方协助公司办理变更手续；乙方同意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常州市武青北路1号金汇大厦地下一层和地上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及该房屋所占用范围的土地使用权作抵押，若乙方不支付股权转让费，甲方有权就该抵押房屋优先受偿；若乙方未能按时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应按应付未付股权转让费、拖欠天数及每日1‰的利率，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若乙方未能在2011年12月26日前一次性付清全部股权转让费，甲方有权向法院起诉，要求乙方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调查取证费以及本次办理公证、抵押的费用）。
2010年9月1日，常州公证处作出（2010）常常证经内字第3548号公证书，确认前述股权转让协议签名的真实性，高新公司承诺与金汇公司三年合作期满实际处置股权时，高新公司将按照《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财政部令第36号）的相关规定到常州市有关职能部门办理审批手续，否则自愿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并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
2010年9月14日，高新公司取得坐落于常州市武青北路1号金汇大厦地下一层（房屋产权证号为常房权证字第213402、2134**号）、地上第一层（常房权证字第××号）、第二层（常房权证字第××号）和第三层（常房权证字第××号）的房屋他项权证，其中地下一层、地上第一层、第二层房屋的他项权证号分别为常房他证字第1585**、158589、158590、158591号。
2013年9月29日，常州市财政局作出常财工贸（2013）74号文件，向常州市科技局作出批复，按照《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同意高新公司按经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所持金汇公司股权。
（三）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
2012年3月1日，高新公司（甲方）与吴国华（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根据2008年双方合资时的约定并经友好协商，甲方同意将所持有金汇公司1000万元的股权以1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在2012年3月5日前支付甲方500万元股权转让款，3月31日前付清剩余股权转让款500万元；甲方收到乙方首次支付500万元后，同意解除常州市武青北路1号金汇大厦第三层抵押，并协助乙方办理解除抵押手续。
2012年3月5日、4月5日，吴国华分别向高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100万元，合计600万元。
2012年4月，高新公司和吴国华办理解除抵押手续，解除对常州市武青北路1号金汇大厦第三层（房屋产权证号为常房权证字第××号）的抵押。其后吴国华未向高新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
（四）金汇公司的资本及股东等变更情况
根据国办发（2009）7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明确融资性担保业务监管职责的通知》、苏政办发（2009）119号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明确融资性担保业务监管职责的通知》以及苏中小保（2010）4号江苏省中小企业局《关于完善融资性担保机构行政许可工作的通知》的规定，融资性担保公司法人股需占注册资本的50%以上（不含50%）。
2010年9月1日，因股权变动及股东增资，金汇公司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其中吴国华出资3050万元、周小玉出资950万元、珺凌公司出资1000万元、高新公司出资3000万元、常州厚生投资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元、江苏恒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元。法人股占金汇公司注册资金的60%。
2011年2月16日，因股权变动，金汇公司的股东及出资变更为：吴国华出资3050万元、周小玉出资950万元、高新公司出资3000万元、常州市东南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资2000万元、江苏恒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元。法人股仍占金汇公司注册资金的60%。
2012年7月30日，金汇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减少注册资本5000万元，并变更股东及出资为：吴国华3050万元、周小玉950万元、江苏恒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1000万元。2012年8月16日，金汇公司在江苏经济报刊登减资公告，告知债权人可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2012年9月17日，江南银行向金汇公司发函要求停止相关减资活动。其后金汇公司未能减资。
原审法院另查明：
1、2011年12月20日，常州市公安局直属分局作出监视居住决定书，决定从2011年12月22日起对吴国华监视居住。2012年1月8日，该局作出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从2012年1月9日起对吴国华取保候审。2012年12月29日，该局作出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因没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解除对吴国华的取保候审。
2、2012年6月14日，江苏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作出苏经信担保监管字（2012）第003号《2011年度融资性担保机构经营许可证年审审核意见》，认定金汇公司年检不合格，不具备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的资质条件。
3、2013年6月19日，金汇公司向常州市科技局、高新公司提交工作报告，载明其包括代偿、短期投资及公安暂扣款在内的实际损失共计2810.64万元，请求高新公司退还增资奖励款200万元用于风险补偿，请求常州市科技局与公安局、财政局协调落实公安暂扣款和2011年的风险补偿金。
4、高新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10752元。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一）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包括：1、该协议是否生效；2、该协议是否因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而实际解除；3、该协议是否因金汇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的减资程序而实际解除。（二）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能否履行，若能履行，吴国华、周小玉应否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数额应如何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
一、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仍然具有法律效力。
首先，高新公司与吴国华、周小玉于2010年8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各方为了履行2008年《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让高新公司3000万元国有出资顺利退出而签订，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于双方签字盖章时成立并生效。国办发（2009）7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明确融资性担保业务监管职责的通知》、苏政办发（2009）119号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明确融资性担保业务监管职责的通知》以及苏中小保（2010）4号江苏省中小企业局《关于完善融资性担保机构行政许可工作的通知》中关于融资性担保公司法人股需占注册资本的50%的规定，系行政规章的规定，对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造成了一定的障碍，但不能否定其合同效力。
其次，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系对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暂时履行不能的变通。其一，从形成原因来看，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因苏政办发（2009）119号文以及苏中小保（2010）4号文关于金汇公司法人股最低比例要求的规定于金汇公司被取消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资质前无法实际履行，双方为确保国有资产顺利退出金汇公司而形成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是保证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最终全部履行。其二，从协议主体和对价来看，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主体仍为吴国华，每股受让价格也与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一致，高新公司只是将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给吴国华的1500万元股权中的1000万元先行进行处分，是对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方式的具体化。其三，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并未在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因该协议的签订而解除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相反，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解除对金汇大厦第三层的抵押，而吴国华、周小玉为担保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提供了金汇大厦四层房产作为抵押，即便解除了金汇大厦其中一层房产的抵押，高新公司仍享有其他三层的抵押权，即吴国华、周小玉仍然以金汇大厦三层房产保证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可见双方的意思表示仍为继续履行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仍应发生法律效力。
最后，减资程序不影响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2012年7月30日金汇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减少金汇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3000万元为高新公司的出资。高新公司对该3000万元通过减资的方式退出金汇公司未经其主管部门和同级财政部门审批，且实际因江南银行提出异议而未能实现，故该减资程序不应影响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
二、关于吴国华、周小玉的违约责任问题。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系高新公司与吴国华、周小玉基于2008年《投资合作协议书》关于高新公司所持为优先股三年退出的约定所作，该协议签订后，因履行存在障碍，双方又签订了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并试图通过减资程序保障高新公司3000万元资本金退出金汇公司，吴国华、周小玉也并未提出不履行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后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于2013年9月29日获得常州市财政局的审批，金汇公司也已于2012年6月14日被取消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资质，不再受苏政办发（2009）119号文以及苏中小保（2010）4号文关于法人股最低比例要求的限制，履行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任何障碍，根据2008年《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为保障高新公司3000万元国有出资按约顺利退出，双方应按该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继续履行。
对于吴国华、周小玉提出的根据《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高新公司转让股权应当通过拍卖等市场竞价方式公开处置的问题，该院认为，前述规定是为了保全国有资产，防止国有资产流失所作的程序性规定。本案中，高新公司投入金汇公司的资金为3000万元，其转出股权的对价也是3000万元，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并未导致国有资产的减少，相反保障了国有资产的利益最大化。高新公司退出金汇公司的方式为高新公司注资时的《投资合作协议书》所确定，也取得了高新公司的主管部门常州市科技局及同级财政部门常州市财政局的同意，系通过正常程序进行转让，故应予以确认。
对于吴国华、周小玉提出的因金汇公司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的资质已被取消，股权转让对其极不公平的问题，该院认为，在2008年12月24日高新公司与金汇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中已有高新公司资本金实行优先股、保证安全全额退出的约定，且金汇公司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资质被取消为公司经营风险，吴国华作为金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双方确认，吴国华已支付股权转让款600万元，故余款2400万元吴国华、周小玉应予支付。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在2013年9月29日常州市财政局审批前存在非主观因素可以克服的履行障碍，吴国华、周小玉在此之前不存在故意违约的情形，相反吴国华一直积极配合高新公司为其退出出资而努力，因此，在消除履行障碍之前，高新公司无权要求吴国华、周小玉承担违约责任。而高新公司在消除履行障碍之后向吴国华、周小玉主张履行，即向法院起诉之后，吴国华、周小玉拒绝履行，应当承担逾期不履行的违约责任。因此，应支持高新公司自其起诉之日即2013年10月1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于计算标准，高新公司主张按照协议约定的未付股权转让款的每日1‰计算，吴国华、周小玉则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按照年回报率5%予以调整。该院认为，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未能及时履行存在未取得政府部门批文、吴国华受到刑事强制措施等客观因素的影响，事实上双方通过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金汇公司减资等程序积极试图解决高新公司3000万元投资款的退出问题，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吴国华也已部分履行，故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确定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高新公司与吴国华、周小玉于2010年8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目前已不具备履行障碍，吴国华、周小玉应当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向高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现仅由吴国华支付600万元，剩余2400万元吴国华、周小玉应予支付。故高新公司有权要求吴国华、周小玉支付股权转让款240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亦有权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对吴国华、周小玉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吴国华、周小玉提出应退还的200万元奖励基金，与本案股权转让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理涉，吴国华、周小玉可另行主张。该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吴国华、周小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高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4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10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违约金，并支付律师代理费310752元；二、如吴国华、周小玉不履行上述第一项债务，高新公司有权以吴国华、周小玉名下的用以抵押担保的位于常州市武青北路1号-1、2、7、8号的房屋（房屋他项权证号为常房他证字第1585**、158589、158590、158591号）进行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受偿，但优先受偿的范围以2400万元为限；三、驳回高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954元，由高新公司负担75600元，由吴国华、周小玉负担163354元。
吴国华、周小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公正裁判，并由高新公司承担上诉费用。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由于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法人股比例的要求，无法通过行政部门的审批，无法实际履行，故双方协商达成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故该两份协议之间并非补充关系，而是变更关系。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转让1000万元股权是因为该部分股权转让后法人股比例仍符合要求，且金汇公司的担保资质尚存在，故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可以实际履行，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违规部分当然不再履行。2011年12月20日开始，金汇公司及吴国华不断受到公安机关的调查，吴国华被限制人身自由直至2012年12月29日，公安机关暂扣了金汇公司700万元经营资金，此严重影响金汇公司的经营活动，并导致金汇公司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的资质被取消。2、金汇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即不再具备经营主体资格，依法应进入清算程序，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不再具有实际意义，工商部门也不再受理变更申请，故原审判决将事实上无法执行。3、高新公司提交的常财工贸（2013）74号文件系其为了本案诉讼而制造的证据，常州市财政局对于大额的国有资产处置未要求进行评估、鉴定，且对报批材料在三年后才审批，均不合常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下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必然不当。二审庭审中，吴国华、周小玉补充提出以下上诉理由：1、《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第三条、第五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关于保底条款的规定，应为无效，故高新公司不具有金汇公司股东的资格，高新公司应向金汇公司主张3000万元，高新公司与吴国华、周小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2、常州公证处就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出具的公证书是附生效条件的，即高新公司取得的股权须合法，且在处置股权时须按照《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现上述条件不成就，故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不生效。
被上诉人高新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国华、周小玉的上诉。理由为：（一）关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关系。1、双方应履行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而非未生效的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2、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常州市科技局和常州市财政局的审批同意，故未生效。3、苏中小保（2010）4号文属于行政规范性文件，其中关于融资性担保公司法人股比例的规定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合理。金汇公司已于2012年6月14日被取消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的资质，故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已无需经江苏省中小企业局许可，履行已无障碍。4、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因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而解除。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解除对金汇大厦地上第三层房屋的抵押，此可印证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依然有效。（二）虽然金汇公司被取消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的资质，但其他业务仍正常开展。吴国华、周小玉是金汇公司实际控制人，系故意让金汇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以达到阻碍股权转让的目的。尽管金汇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仍然具有主体资格，可以从事与清算有关的活动，并不影响股权转让行为。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金汇公司的损失是经营过程中的正常商业风险，故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针对吴国华、周小玉的补充上诉理由，高新公司辩称：1、高新公司向金汇公司实际出资3000万元，且经过了政府部门审批，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故系合法持有金汇公司的股权。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保底条款是否有效与本案无关，即便保底条款无效也应是高新公司将取得的回报返还给金汇公司，而与吴国华、周小玉无关。2、关于公证书的效力，常州市科技局、常州市财政局已先后审批同意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且根据相关规定，补办审批手续的合同也应为有效。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1、金汇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2、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11月16日出台《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规范》（苏工商注（2012）458号），其中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有限公司股权发生变更的，可以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
二审争议焦点为：1、高新公司是否具有金汇公司的股东资格；2、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和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两份协议之间的关系；双方应履行哪一份协议以及协议能否继续履行。
本院认为：
一、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应认定高新公司具有金汇公司的股东资格。吴国华、周小玉二审庭审中提出2008年12月24日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五条系保底条款，应为无效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因为《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高新公司、金汇公司、珺凌公司，即吴国华、周小玉并非协议主体，故关于《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纠纷应由协议各方另行解决，且高新公司系依据股权转让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吴国华、周小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故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据此，对于吴国华、周小玉提出的上述主张，本案不予理涉。现有证据表明，高新公司于2008年12月25日向金汇公司履行了3000万元的出资义务，金汇公司也于次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高新公司登记为股东，故应认定高新公司取得了金汇公司股东的身份，其可以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将其股权进行处分。
二、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为合法有效，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已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吴国华、周小玉应按照该协议向高新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400万元。
首先，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系高新公司、吴国华、周小玉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自协议双方签字盖章时即依法成立并生效。虽然该协议在履行过程中曾出现障碍，但该协议现已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一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尽管高新公司在办理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公证时承诺在与金汇公司三年合作期满实际处置股权时，将按照《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到常州市有关职能部门办理审批手续，否则自愿承担相关责任，但《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仅系部门规章，故高新公司未能依约在2011年底办理审批手续，此对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并不产生影响，何况，常州市财政局已于2013年9月29日批准同意高新公司按经公证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所持有的金汇公司股权。二则虽然国办发（2009）7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明确融资性担保业务监管职责的通知》、苏政办发（2009）119号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明确融资性担保业务监管职责的通知》以及苏中小保（2010）4号江苏省中小企业局《关于完善融资性担保机构行政许可工作的通知》规定，融资性担保公司法人股需占注册资本的50%以上，而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将导致金汇公司法人股的比例低于上述规定，但上述文件仅系行政规章，不符合其规定仅会对该协议的履行造成障碍，并不影响协议本身的效力，何况，金汇公司已于2012年6月14日被取消经营融资性担保业务的资质，故该履行障碍已经消除。据此，吴国华、周小玉对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
其次，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系高新公司和吴国华自愿签订，其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为合法有效。如前所述，该协议未经财政部门审批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且协议双方已经部分履行该协议。另，吴国华、周小玉提出的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是对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变更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为一则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明确该协议签订后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即不再履行；二则该协议的签订主体仅为高新公司和吴国华，转让的股权也仅为高新公司持有的金汇公司1000万元股权，即该协议与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和标的物范围不尽相同；三则为保障该协议的履行，双方约定在高新公司收到首期的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仅将高新公司基于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取得抵押权的部分抵押物解除抵押，据此，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股权转让协议是对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暂时履行不能的变通正确。现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具备履行条件，故协议双方仍应按照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尽管金汇公司已于2013年1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根据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台的《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规范》，金汇公司仍可以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据此，吴国华、周小玉提出的金汇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工商部门将不再受理其变更申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吴国华、周小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954元，由吴国华、周小玉承担。吴国华、周小玉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72000元由本院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