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冬海，男，196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蓝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子杨,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应康，男，198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金桥，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555号2801-2808房。
负责人：洪锦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宗旺，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芳村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汾水浣花西路200号首层。
法定代表人：朱利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如大，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宦生，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学晓，男，198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五华县。
原审被告：广州市路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浣花西路190号首层。
法定代表人：李文丽。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如大，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宦生，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沿江中路298号中区1503-06室、3708-10室。
负责人：杨盛元，总经理。
上诉人田冬海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6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田冬海赔偿210000元；二、被告邓应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田冬海赔偿28820.72元；三、驳回原告田冬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65元，由原告田冬海负担3355元、被告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3614元、被告邓应康负担496元。
上诉人田冬海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一审法院以广州市芳村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村市政公司）为田冬海参加了社会保险为由，对田冬海请求支付相关费用不予支持错误。1、芳村市政公司为田冬海参加工伤保险的时间是2017年6月24日，而田冬海发生工伤事故的时间是2017年6月16日，属于事故后参加的社会保险。2017年10月13日，田冬海与芳村市政公司到荔湾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申请田冬海的工伤保险待遇，该管理中心以发生工伤后参加工伤保险为由不予赔付，要求芳村市政公司给付工伤待遇相关费用，并于2017年10月17日出具了告知书，而（2017）粤0103民初8923号民事判决歪曲事实，以芳村市政公司为田冬海购买了社会保险为由判决芳村市政公司不予给付相关费用，田冬海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8）粤01民终6106号民事判决，认定芳村市政公司在田冬海发生工伤事故时，未为田冬海参加工伤保险。而本案一审判决依据（2017）粤0103民初8923号案的错误认定而认定芳村市政公司为田冬海参加了工伤保险是错误的。2、本案属于第三人侵权造成的人身损害案件，且芳村市政公司负本次事故次要责任，所以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邓应康驾驶车辆造成田冬海受伤，而不是芳村市政公司的员工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导致田冬海受伤，不属于工伤案件。在司法实践中，发生交通事故同时又被认定为工伤的，田冬海同时获得交通事故及工伤案件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案件的赔偿。所以本案一审判决芳村市政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转嫁到工伤案件抵扣，不符合法律的规定。3.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可以认定为工伤，受伤职工同时可以提出交通事故及工伤两种不同的赔偿请求。而田冬海是在上班时受到了侵害，且芳村市政公司有过错，则芳村市政公司应承担交通事故及工伤两种赔偿责任。4.芳村市政公司可将所垫付的费用列入总损失，对于所垫付的费用可以向邓应康等人主张，只是芳村市政公司怠于行使权利不向邓应康主张。田冬海不应承担芳村市政公司所垫付的费用，邓应康、芳村市政公司垫付的医疗费387286.03元，误工损失为44940元（一审未计入），加上田冬海的损失402547.04元，本案总损失为789833.07元，邓应康应承担70%责任即552883.15元，芳村市政公司承担30%责任即236950元。田冬海主张402547.04元的损失，其不承担任何责任，损失也在保险赔付的范围内，则该损失完全可以得到赔付。但一审法院只是以田冬海的损失402547.04元为基础，按主次责任比例计算实际赔偿金额，则实际上减少了田冬海应得的赔偿金额，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应将总损失作为计算基础，再按主次责任比例计算实际赔偿金额。芳村市政公司垫付费用的超出部分，可以向邓应康追偿，不应在田冬海应获得的赔偿金额中抵扣。芳村市政公司已将部分医疗费向荔湾区医疗保险基金进行了报销，其中邓应康垫付了100000元。5.交通事故案件与工伤案件所请求的项目是完全不同的，交通事故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工伤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是不同的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田冬海与田修和对保险金的分配意见，确认平均分配”是不合法的。田冬海没有表示过其要求保险金平均分配，而是要求按两人所受到的伤害程度按比例分配。田冬海是八级伤残，田修和是十级伤残，则田冬海应占四分之三，田修和应占四分之一。三、一审认定各项损失合计为329743.88元，少计算72803.16元。其中，田冬海主张医疗费5765.24元，一审只支持5187.08元，没有支持578.16元；主张误工费44940元，一审没有支持；主张营养费5000，一审只支持3000元；主张交通费5000元，一审只支持3000元；主张护理费40800元，一审只支持37515元，其中工伤案件已抵扣3285元，重复计算；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只支持30000元。据此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改判邓应康、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众诚保险公司）、芳村市政公司还应向田冬海支付153726.32元（各项损失合计402547.04元，减去238820.72元及邓应康支付的10000元）；二、邓应康、众诚保险公司、芳村市政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二审中，田冬海表示：要求邓应康、众诚保险公司、芳村市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邓应康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众诚保险公司答辩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二、众诚保险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已在交强险内向事故中另一伤者赔付6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78613.21元，剩余交强险限额6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221386.79元。
被上诉人芳村市政公司答辩认为：本案交通事故赔偿与田冬海和芳村市政公司之间的工伤赔偿是同一事由引起的，芳村市政公司已在工伤赔偿案件中承担了全额的赔偿责任，如田冬海再于本案中要求芳村市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则无异于芳村市政公司就同一事由承担了两次赔偿责任，因此田冬海的上诉请求是没有依据的，依法应予以驳回。芳村市政公司对法院认定内容有异议，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应当属于使用状态，属于交通事故范畴，如二审法院改判芳村市政公司承担责任，应当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先行赔偿，且芳村市政公司为田冬海垫付的费用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
原审被告宋学晓、广州市路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达公司)共同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大地保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关于上诉人田冬海与被上诉人芳村市政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本院（2018）粤01民终6106号民事判决认定：在田冬海发生工伤事故时，芳村市政公司并未为田冬海参加工伤保险。据此，田冬海要求芳村市政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其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判决维持原审法院（2017）粤0103民初8923号民事判决，加判芳村市政公司向田冬海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2.原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的开庭笔录第17页记载：田冬海表示关于车辆的保险理赔金额，应该分配给田冬海和田修和，由法院判决相关比例。
二审中，田冬海、众诚保险公司、芳村市政公司、宋学晓、路达公司均表示：关于田修和与邓应康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已作出（2017）粤0103民初435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邓应康表示：其对（2017）粤0103民初4357号民事判决没有提出上诉。田冬海、邓应康、众诚保险公司、芳村市政公司、宋学晓、路达公司均确认医疗费总额为392473.11元。田冬海称其自付5765.24元，依据是医疗费票据；其他到庭当事人表示田冬海自付5187.08元，邓应康向芳村市政公司支付5万元，其余医疗费由芳村市政公司垫付。二审中，田冬海提交四份证据：1.2017年7月28日广东省第二中医院医疗费票据一张，金额为342.69元；2.2017年9月26日广东省第二中医院医疗费票据一张，金额为235.47元；3.2017年7月28日广东省第二中医院门诊病历一份；4.2017年9月26日广东省第二中医院门诊病历一份。拟证明田冬海分别于2017年7月28日、2017年9月26日到广东省第二中医院就诊。邓应康的质证意见为：1.田冬海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其本应在一审中完成举证，对上述两笔费用不予认可。2.门诊病历显示田冬海有治疗糖尿病，分不清哪些费用用于治疗糖尿病，哪些费用用于治疗交通事故导致的病情，应当扣减该两笔费用。众诚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一审中，田冬海未提供病历予以佐证，无法核实医疗费发票与事故关联性，其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总金额为5187.08元。对田冬海二审提交的发票及病历不予认可。其余与邓应康的意见一致。芳村市政公司、宋学晓、路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与邓应康的意见一致。田冬海表示：其误工时间从受伤之日计至评残日为420天，按每月3500元计算误工费，没有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芳村市政公司应否在本案对田冬海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可见，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请求工伤保险赔偿，不能直接向用人单位提起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诉讼。即使用人单位没有给劳动者建立工伤保险关系，只要该单位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也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予以赔偿。所谓工伤保险赔偿，一般是指用人单位应当为其职工建立工伤保险关系，一旦发生工伤事故则由保险机构对受害人予以赔偿，用人单位不再承担工伤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其次，本院（2018）粤01民终6106号民事判决已判令芳村市政公司向田冬海支付工伤保险相关赔偿款。虽然在田冬海发生工伤事故时，芳村市政公司并未为田冬海工参加工伤保险，但芳村市政公司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田冬海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原审法院认定芳村市政公司只需向田冬海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无需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田冬海对此的上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田冬海在一审中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总额为5187.08元，虽然医疗费总额为392473.11元，但除其自付费用外，其余医疗费由芳村市政公司垫付，该部分费用不能认定为田冬海的医疗费损失。田冬海在二审中提交两张票据及病历，但病历显示其治疗颅内损伤、糖尿病、气虚血瘀证、头部内伤病，部分治疗项目与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病情无关，无法区分确认与本次事故相关的医疗费金额，田冬海主张自付的医疗费为5765.24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田冬海对此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芳村市政公司已向田冬海支付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工资（每月3200元）、2017年6月至8月期间的工资（每月1800元），法院判决芳村市政公司向田冬海支付2017年6月工资差额1400元及2017年7月至8月伤残津贴差额854.6元，表明田冬海在上述期间并不存在误工损失，原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田冬海主张赔偿误工费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营养费，原审法院根据田冬海的伤情、年龄等情况，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田冬海要求改判为5000元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田冬海受伤治疗及本地一般交通工具价格水平等情况，酌情支持交通费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田冬海主张交通费为5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因田冬海伤情严重，原审法院对田冬海主张的其住院期间24小时需要2人陪护，每人每天按100元计算护理费予以采纳，并扣减芳村市政公司已支付的护理费3285元，将护理费确定为37515元，除田冬海外的其他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田冬海认为不应扣减芳村市政公司已支付的护理费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经过及田冬海伤残的后果，判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田冬海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险金应如何分配，首先，田冬海在原审中明确表示：关于车辆的保险理赔金额，应该分配给田冬海和田修和，由法院判决相关比例；其次，（2017）粤0103民初4357号民事判决根据田冬海和田修和对保金分配的意见，判定田修和与田冬海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各占一半保险金额，该判决已经生效。故原审法院确认本次事故保险金由田冬海和田修和平均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田冬海对此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田冬海的损失为：医疗费5187.08元，先由众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付5000元，超出部分187.08元由邓应康赔偿70%即130.96元。其余损失324556.8元（329743.88元-5187.08元），由众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田冬海赔付5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余下款项269556.8元（324556.8元-55000元），由邓应康赔偿70％即188689.76元，其中众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150000元；剩余38689.76元（188689.76元-150000元），由邓应康负责赔偿，扣减邓应康向田冬海支付的10000元，邓应康应赔偿28698.76元。故邓应康共向田冬海赔偿28820.72元（130.96元+28698.76元），众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共向田冬海赔偿210000元（5000元+55000元+150000元）。至于邓应康向芳村市政公司支付的50000元及芳村市政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双方可另行结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75元由上诉人田冬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军梅
审判员 潘志刚
审判员 王汇文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淑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