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02民再2号
抗诉机关：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旭龙，男，197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如程，浙江双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原审被告）：王宣芳，男，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陈辉，男，197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一，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银花，女，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原审被告：施惠萍，女，195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原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现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申诉人张旭龙、王宣芳因与被申诉人黄陈辉及原审被告李银花、施惠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我院（2011）舟定临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舟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舟检民（行）监[2016]33090000025号民事抗诉书，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9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与（2016）浙0902民再3号合并开庭审理了本案。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刁海风出庭。申诉人张旭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如程、申诉人王宣芳、被申诉人黄陈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一、原审被告李银花、施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原审遗漏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张旭龙提交的《张旭龙与黄陈辉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中载明，张旭龙于2010年11月25日通过台州银行汇款78万元给黄陈辉，并提供了账户明细，原审卷宗第84、86页。在黄陈辉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除本案及（2012）舟定临商初字第1号所涉借款外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该78万元汇款理应认定为系张旭龙归还黄陈辉借款。原审确有错误，请依法再审。
张旭龙、王宣芳称，1、本案为虚假欺诈诉讼。原审原告凭已经还清的作废借据且已多收款项96.5万元进行诉讼，并编造也有其他款项往来搪塞，使原审凭借据进行了判决，对原审被告的还款举证抗辩不予理睬，判决原审被告偿还原审原告200万元、850万元及利息。2、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借据约定，王某有权代表出借人向借款人和担保人讨债。乐清兴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款项往来诉讼汇总说明》，张旭龙、王宣芳一方等五人在2010年和2011年汇给黄陈辉和王某的款项共计2452.6万元,而对方汇入的款项2356.1万元,多汇96.5万元。2013年2月27日，李银花的执行款400万。出借人多获取496.5万元，不存在欠出借人的款。原审判决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认定“不易认定张旭龙、王宣芳给王某的款项均系归还本案原告的借款及利息”，致使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承担律师费6万元错误，于法无据。请求检察机关抗诉或检察建议，由法院再审改判。
黄陈辉辩称，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张旭龙2010年11月25日通过台州银行汇款78万元给黄陈辉，经核实，该笔汇款实际未发生，黄陈辉并无农业发展银行账户，张旭龙提供的会计审计报告也没有该笔汇款资金的记载，抗诉机关以此为由实际上是被表面证据误导，是错误的，抗诉机关可以去台州银行查询一下，汇款没有到账。原审应予维持。关于申诉人向抗诉机关提出的申诉意见，第一，申诉人提出的作废借据没有任何依据；第二，申诉人提出虚假诉讼问题，850万借款张旭龙在原审中答辩说是550万元，后又称为350万元，张旭龙对借款金额的描述存在前后不一的情况；第三，律师费的承担是基于双方的约定，具有法律依据，申诉人的该项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应予驳回。
李银花、施惠萍述称，同意申诉人的申诉意见，应当对王某的账目进行全面梳理，对原审改判。
黄陈辉向本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张旭龙归还借款200万元，并按月息2.5%计算支付利息（其中已归还的100万元的计息时间为自2010年11月24日起至2011年5月15日止、已归还的300万元的计息时间为自2010年11月24日起至2011年7月16日止、借款200万元的计息时间为自2010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由被告李银花、王宣芳、施惠萍对借款2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4日，被告张旭龙因经营需要资金向原告黄陈辉借款，并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款金额600万元，月息2.5%。次日，原告黄陈辉通过其朋友王某将借款600万元汇给被告张旭龙。借款后，被告张旭龙分别于2011年的5月15日、7月16日将借款100万元、300万元通过王某归还给原告黄陈辉。同年10月24日，原告黄陈辉与四被告签订一份《担保协议书》，载明：截至2011年10月24日止，被告张旭龙已归还借款400万元，由被告李银花、王宣芳、施惠萍为被告张旭龙剩余的200万元借款作连带责任保证。后该款及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审理中，原审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对王某进行了询问。王某主要陈述如下：借款是通过其汇给张旭龙，事后其也代收过张旭龙归还原告的400万元借款，除此之外，其与张旭龙、王宣芳间的汇款往来与原告无关，其与张旭龙间也存在借款关系。本院原审认为，纵观张旭龙、王宣芳与王某间的汇款往来记录，时间跨度近一年，次数频繁，在张旭龙与王某间本身就存在借款关系且王某否认替原告代收除400万元借款外款项的情况下，不易认定张旭龙、王宣芳汇给王某的款项均系归还本案原告的借款及利息。故对被告张旭龙所提的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至于张旭龙与王某间的经济纠纷，不是本案审查范围，双方可另行解决。原审还认为：被告张旭龙向原告黄陈辉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告亦按约提供了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原告与四被告达成的《担保协议书》除双方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外，还明确由被告李银花、王宣芳、施惠萍为借款200万元作连带责任保证，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可变更、可撤销之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四被告应按约承担合同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旭龙还本付息及要求被告李银花、王宣芳、施惠萍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应予支持。四被告就此所提的相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但原告诉请的利息应以借款实际提供日起算，利率超过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部分，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1、被告张旭龙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归还原告黄陈辉借款2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支付利息（其中借款100万元的计息时间为自2010年11月25日起至2011年5月15日止、借款300万元的计息时间为自2010年11月25日起至2011年7月16日止、借款200万元的计息时间为自2010年11月25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还款之日止）；2、被告李银花、王宣芳、施惠萍对被告张旭龙的借款2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李银花、王宣芳、施惠萍在承担前款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张旭龙追偿。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补充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11月25日，张旭龙通过台州银行账户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温州分行黄陈辉汇付78万元,因对方行(无黄陈辉账户)退汇未入账，该款于当日退还于原张旭龙账户内。次日，张旭龙又通过台州银行该账户向王某汇付78万元。张旭龙原审提供的台州银行汇款明细和本院再审调取的台州银行查询存款通知回执均证明该事实。根据王某原审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另查明：王某本人出借张旭龙的款项最早发生于2010年11月29日，金额20万元。其代理的其他案外人出借张旭龙款项事务的时间最早在2010年12月中旬。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一是78万元汇付的事实和款项的性质；二是担保协议书的效力；三是除78万元外，涉案借款本息是否已全部结清；四是审判程序问题。
关于焦点一，因张旭龙2010年11月25日向黄陈辉汇付78万元没有成功，抗诉机关原提出的该笔汇款应当作为归还黄陈辉涉案借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抗诉机关当庭提出该78万元退回后张旭龙次日又将款汇入王某账户，系归还黄陈辉涉案借款的主张，此系基于新的事实提出的抗诉意见，因当时张旭龙尚未与王某和其代理的其他案外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不可能用于归还王某本人和其代理的其他案外人出借张旭龙款项的本息，该款只能用于归还黄陈辉涉案借款本息的事实应予认定。抗诉机关和申诉人张旭龙就此共同提出的主张，予以采信。涉案借款代收人证人王某提出该款系张旭龙用于替案外人余坦立归还王某本人借款的主张，经查，王某与余坦立之间的借贷纠纷本院（2013）舟定商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案中王某没有提出该78万元的还款事实，张旭龙也没有在该案中承担民事责任。78万元与该案没有关联性。故王某的该份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关于张旭龙与王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王某否认替黄陈辉代收除400万元借款外款项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张旭龙、王宣芳汇给王某的款项均系归还黄陈辉涉案借款及利息的认定不妥，应予纠正。抗诉机关提出原审遗漏该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予以采纳。因25日张旭龙向黄陈辉汇款的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温州分行账户与黄陈辉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号码一致，且该账号在此后张旭龙与黄陈辉的借款业务往来中多次使用，张旭龙汇款的对象系黄陈辉，因开户银行错误汇款不成功而致其次日汇款给王某。张旭龙次日还款行为具有延续性。抗诉机关提出的该项意见，予以采纳。因双方之间当时仅有600万元借款，根据法律规定的清偿顺序，应当认定78万元用于支付该借款利息。争议款项首先用于支付2011年5月15日和7月16日分别归还的100万元和300万元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自2010年11月25日起计付，余额用于支付余款200万元的利息，利率和起息日与前同。经计算，考虑该计息段内人民银行利率调整实际，余额支付200万元借款约二个月利息。原审对涉案借款利息的认定有误，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张旭龙提出担保协议书系在原审原告以各种方式施压，各方尚未核算的情况下形成的，不具有证明力的意见，张旭龙既没有提供关于施压的证据，又无借款余额200万元已经归还或部分归还的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该份证据的效力认定同于原审。
关于焦点三，张旭龙提出的唯一账户主张、总汇款多于总借款主张和举证规则主张等均系主张涉案借款200万元已全部结清。阐述如下：张旭龙提出王某账户是接收张旭龙等归还涉案借款的唯一账户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2010年10月25日，张旭龙首先使用黄陈辉的账号汇款78万元，因开户行错误而未成功。2011年10月27日王宣芳以此向黄陈辉汇款3万元。之后王某本人与张旭龙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且数额巨大，往来频繁。故不予认定。张旭龙提出黄陈辉对汇入王某账户的款项是否属于归还涉案借款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推定为归还涉案借款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证据规则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张旭龙对归还涉案借款负有举证责任，现其不能证明对王某的汇款系归还涉案借款事实，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张旭龙另外提出的账面上其一方汇款比黄陈辉和王某汇款之和还多96.50万元的情况下，不可能产生200万元本息未归还的情形，原审原告的诉讼主张与客观事实矛盾不能认定的意见。经查，黄陈辉、王某两人汇给张旭龙的款项除2356.10万元外，目前尚有2011年4月20日的两笔汇款110万元和96.50万元，账面共计2562.60万元。期间尚不能排除王某代理案外人吴楠、周剑向张旭龙出借巨额款项的情况，张旭龙提出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张旭龙提出的会计师事务所的报告作为依据的主张，因报告遗漏了王某和黄陈辉向张旭龙部分汇款的事实，不予采信。该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涉案借款原审已确认归还本金400万元，上述已认定的78万元可以在利息中扣减，余额本金200万元尚未结清的事实予以认定。张旭龙提出汇入王某账户的款项均系归还涉案借款，已全部还清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四，张旭龙提出本案程序错误，其2015年申请再审王某参与听证行使当事人权利违法，裁定驳回再审申请错误，与本案再审改判存在逻辑矛盾的意见。驳回再审申请裁定并非本案再审审理对象，况且，人民法院审理因人民检察院抗诉或者检察建议裁定再审的案件，不受此前已经作出的驳回当事人再审申请裁定的影响。上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并提出本案再审审判合议庭组成人员与再审复查合议庭组成人员完全相同，违反审判人员执行回避制度的规定，因再审复查并非独立的审判程序，再审审查和再审审理是审判监督程序的不同阶段，该意见与法律规定明显不符。还提出其申请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被驳回，本案仍由本院审理，程序违法的意见，因本院审理本案的依据系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的（2016）浙09民抗1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已送达各当事人并于再审审理中当庭宣读，具有法律效力。上述程序方面的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案中，原审并无律师费的判项。综上，2010年11月26日的78万元系归还涉案借款利息。涉案借款尚余200万元本金及部分利息未归还。抗诉机关提出的部分理由成立。张旭龙提出的部分主张和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予以纠正。
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1）舟定临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本院（2011）舟定临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张旭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黄陈辉借款2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从2011年1月26日起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
四、驳回黄陈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36600元，由黄陈辉负担8800元，张旭龙负担27800元，李银花、王宣芳、施惠萍对其中的22800元负连带清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舒松飞
审判员 何伟达
审判员 侯英儿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朋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