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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其烘，身份证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横州镇上淇村委大岭村***号，系“瑞宝宠物店”的个体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温国东，男，197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经营的“瑞宝宠物店”兽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欣，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上诉人杨其烘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杨其烘在广州市海珠区侨港路怡华街13号首层经营字号为“瑞宝宠物”宠物店。2013年10月5日下午四时，陈欣到瑞宝宠物店为其饲养的一只米黄色松狮犬洗牙，将该松狮犬交给该店的兽医温国东（即杨其烘的委托代理人）后自行离开。在洗牙之前，温国东在五时许给该松狮狗注射镇静剂等麻醉药物，并在麻醉之后给其洗牙。下午七时许，陈欣在未接到杨其烘的电话便自行前往瑞宝宠物店取狗，但发现该宠物狗仍未苏醒，并在等待苏醒的过程中发现宠物狗出现心跳加速的现象，温国东对此表示需要作吸氧处理，但该店没有吸氧设备，陈欣在电话咨询他人后与温国东一起将宠物狗转移至广州市番禺区晓岛宠物诊所（下称“晓岛宠物诊所”）进行吸氧处理。晓岛宠物诊所的兽医龙某在实施上述措施后，宠物狗逐渐苏醒，但表现出嚎叫、颤抖等狂躁症状，龙某发现宠物狗“眼睛凹陷、口腔黏膜苍白、呼吸急促、听诊呼吸音粗粝、心跳加快、触诊膀胱少尿（乒乓球大小）、尿失禁（往外不自主的流出来）”，并初步诊断为心衰迹象，据此对宠物狗采取输液治疗，药物包括5%葡萄糖250ml、ATP1ml、肌苷1ml、CovA1支、多巴胺1ml、生理盐水250ml、地塞米松1ml、曲某1ml和速尿4ml。经抢救无效，该宠物狗于次日凌晨三时死亡，陈欣在其死亡后没有委托有关机构对尸体进行解剖或者医学鉴定，并于数日后将其尸体埋葬。陈欣认为杨其烘聘请的温国东没有兽医行医资格并使用镇静剂不当，致使其饲养的宠物狗死亡，据此向杨其烘主张赔偿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失，双方协商不成，陈欣遂诉诸原审法院。
诉讼中，为证明温国东行医不当的事实，陈欣向该院提交了由温国东书写的洗牙单据壹张。该洗牙单据的正面载明宠物主人的姓名、电话、宠物品种、名称、性别、颜色以及年龄等信息，其背面则由温国东手写了“40KG，2.5ml＋，……，=5”等字样。陈欣表示温国东将宠物狗的体重标记为40KG（实际体重为20KG），并由此错误地计算出5ml的镇静剂注射量，拟证明温国东超剂量使用镇静剂致使宠物狗长时间未苏醒并最终死亡的后果。杨其烘对此质证认为温国东手写的内容并无实际意义，但确认“=5”即为5ml，而且温国东持有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书，证书编号：A012012440131。另外，陈欣申请晓岛宠物诊所的兽医龙某作为其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男，汉族，公民身份号码）提供如下证言：我确认对涉案宠物狗使用了盐酸曲某用于输液治疗，我也清楚该药物禁止与镇痛剂一并使用，但因当时宠物狗在输氧治疗后出现极度痛苦的症状，为减轻疼痛感也为避免产生其它更为严重的后果，我才使用盐酸曲某。
为查明有关事实，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原审法院委托广州市动物诊疗行业协会就涉及专业性的争议问题进行解答：1、“瑞宝宠物店”从事宠物狗的洗牙服务以及注射镇静剂药物的行为是否需要具有相应的资质？回复：根据我国兽医相关法律法规，兽医临床上镇静剂的使用必须由获得执业兽医师资格证的兽医开具处方才能使用，需要镇静或麻醉后才能实施的宠物洗牙属于兽医临床的医疗行为，必须由在获得动物诊疗许可证的诊疗机构从业的职业兽医师开展和实施；2、过量加倍使用镇静剂是否会导致狗长期昏迷，长达四小时的昏迷时间是否正常。如果不正常会导致何种不良后果。回复：镇静剂的使用需按照动物的体重计算用药剂量。随意加倍用药剂量可导致镇静后苏醒时间延长，心脏、肺脏功能受影响，脑部缺血甚至死亡等不良反应。具体会产生何种临床症状或不良后果，需根据所用药物的种类及使用药物时动物的身体状况才能判断；3、晓岛宠物诊所在抢救过程中使用盐酸曲某注射液是否是导致宠物狗死亡的原因？回复：兽医临床上盐酸曲某分别于多种镇静剂配伍使用，兽医手册（第五版）有关盐酸曲某的描述中并未说明其不能与镇静剂共同使用。根据贵院提供的材料，没有证据证明晓岛宠物诊所在抢救过程中使用盐酸曲某注射液是导致宠物狗死亡的原因；4、根据晓岛宠物诊所出具的诊断结论书，其临床检查的症状是否符合心衰的特征？回复：根据晓岛宠物诊所提供的病历，其临床检查的症状与心衰相符，可初步诊断为心衰。针对上述回复内容，杨其烘表示虽然其经营的瑞宝宠物店没有取得动物诊疗许可证，但不认为洗牙是医疗行为，并提供了壹份《盐酸曲某注射液说明书》（注明：人用药物），其标注“酒精、安眠药、镇痛剂或其他中枢神经系统作用药物急性中毒”，以及“本品与乙醇、镇静剂、镇痛药或其他精神药物合用会引起急性中毒”等内容，拟证明晓岛宠物诊所在抢救中使用盐酸曲某属于错误用药，正是导致宠物狗死亡的真正原因。广州市动物诊疗行业协会就杨其烘提出的上述疑问亦回复称镇静剂是一类药物，而不是特指某一种具体的药物，而且动物的用药与人体的用药有所不同，在人体上不能使用的药物并不代表不能在动物上使用，杨其烘提供的上述说明书是人用药物的使用说明，并不完全符合动物用药的实际情况，比如兽医临床上盐酸曲某就经常与乙酰丙嗪这类镇静剂配伍使用。
陈欣在原审诉称，其于2013年10月5日带一只松狮犬（该犬出生于2010年5月，雄性，米黄色，犬牌编号：0055316，详见免疫证）到广州市海珠区侨港路怡华街13号，即杨其烘经营的瑞宝宠物店里洗牙。瑞宝宠物店的兽医温国东亲自主理给松狮犬实施麻醉，因温国东的重大过错，导致该松狮犬长时间未能苏醒，以致造成心衰，经抢救无效死亡。杨其烘经营的瑞宝宠物店不规范的用人及管理行为导致陈欣的财产蒙受巨大损失，并致使陈欣遭受精神上的重大伤害，其中陈欣饲养该松狮犬已经三年，每年花费的费用至少有一万元，而购买时花了三千元，故起诉要求：1、杨其烘向陈欣赔偿因其不当行为导致松狮犬死亡的款项20000元（包括精神损失费5000元在内）；2、本案诉讼费由杨其烘负担。
杨其烘在原审辩称，陈欣的宠物狗死亡不是我店员工造成，我店不应当承担宠物狗死亡的损失。该宠物狗的死亡原因是宠物狗在使用镇静剂后因广州市番禺区晓岛宠物诊所错误地使用盐酸曲某药物造成的，因为该诊所根据陈欣的主诉及简单检查后诊断为心衰，并使用盐酸曲某，但该药物与酒精、镇静剂、镇痛剂或其它中枢神经系统作用药物合用可引起急性中毒，可见陈欣的宠物狗是在该诊所错误使用盐酸曲某，致使宠物狗中毒并最终死亡，温国东在为其宠物狗洗牙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其次，陈欣提交的呕吐物照片也不能证明该宠物狗身体内脏严重受损，以及是否与我店员工洗牙存在因果关系。最后，陈欣的宠物狗只是普通的松狮犬，在市面上同类型的狗的价格在1500元左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陈欣、杨其烘的诉辩意见，本案关于事实部分的争议焦点在于杨其烘是否过量注射镇静剂以及其对宠物狗的死亡存在过错。针对争议一，陈欣诉称杨其烘将宠物狗的实际重量40斤错误地计算成40公斤，从而加倍注射了镇静剂，导致宠物狗长时间处于昏迷状态，并提供了由杨其烘聘请的兽医师温国东填写的洗牙服务单作为证据。虽然杨其烘辩称温国东填写在洗牙服务单背页“40KG，2.5ml＋，=5”等字样与本案争议无关，但温国东作为具备执业兽医师从业资格的专业人士，在洗牙服务单上随意填写无关内容显然与其职业操守不符，何况温国东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事发当天曾经为重达40公斤的其它宠物服务，故温国东的上述辩解不能成立。同时，根据宠物狗在接受洗牙服务后长时间没有苏醒的结果来判断，足以认定温国东误认为宠物狗的体重为40公斤，并错误地超剂量使用镇静剂的事实。针对争议二，根据上述已认定的事实，以及广州市动物诊疗行业协会的解答意见，虽然温国东具有兽医师的执业资格，但杨其烘经营的“瑞宝宠物店”并不具备动物诊疗许可证，而需要镇静或麻醉后才能实施的宠物洗牙属于兽医临床的医疗行为，必须由在获得动物诊疗许可证的诊疗机构从业的职业兽医师开展和实施。由此可见，杨其烘经营的“瑞宝宠物店”超出经营范围从事需要镇静或麻醉后才能实施的宠物洗牙服务，属于违规经营行为，而温国东在不具备动物医疗许可证的“瑞宝宠物店”实施镇静或者麻醉注射等医疗措施，也属于违规执业行为。关于盐酸曲某注射液是否可与镇静剂配伍使用，按广州市动物诊疗行业协会的解答意见，杨其烘提供的盐酸曲某注射液说明书是人体使用的药物说明，而动物的用药与人体的用药有所不同，在人体上不能使用的药物并不代表不能在动物上使用。因此，杨其烘认为晓岛宠物诊所在抢救过程中使用盐酸曲某才是导致宠物狗死亡的真正原因的抗辩事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基于上述分析，杨其烘聘请的兽医师超剂量使用镇静剂具有明显的过错，并与宠物狗长时间昏迷以及最终死亡的结果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当向陈欣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陈欣自认其从朋友处购得宠物狗所花费用为3000元，该价格与杨其烘承认的市场价格相差不多，予以认可，而陈欣饲养宠物狗的费用虽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但据生活经验法则及公平原则，酌情判令杨其烘赔偿陈欣支出的部分饲养费用2000元为宜。至于精神损失费，鉴于目前尚无相关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其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欣赔偿5000元。二、驳回陈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00元，由陈欣负担250元，杨其烘负担50元。
判后，杨其烘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杨其烘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欣的诉讼请求。
陈欣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其烘经营的瑞宝宠物店在案涉纠纷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对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杨其烘没有提出新的实质性理由及证据，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杨其烘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其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胡 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