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7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长胜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荆溪镇荆溪村艺泉工艺品有限公司4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江民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铿，男，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清，女，197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芝，福建力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玉，福建力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长胜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长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素清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长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福州长胜公司与张素清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福州长胜公司与张素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1.张素清从未在福州长胜公司正式上班，未约定过出勤方式，未直接从福州长胜公司领取工资。张素清提交的其女儿林凤与福州长胜公司股东钟水长之间的往来流水，2000元至10000元金额不等，每月差距都很大，不可能是工资结算。即便是工资结算，张素清亦应确认其中多少金额归其所有。2.张素清提交的借条上所载“此金额财务会在林凤、张素清工资中扣还”系其女儿林凤书写，张素清作为借款人，不能以此来证明其与福州长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福州长胜公司从未见过该借条，林凤亦未出庭说明情况。3.案外人赵元军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调查笔录及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所做的庭审笔录，真实性待定，在赵元军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该笔录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4.张素清提交的录音均是录音人自说自话，被录音者均未正面回复过任何问题。5.张素清与福州长胜公司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不受福州长胜公司的管理与支配。二、劳动争议案件举证责任倒置的适用前提是双方已就劳动关系的存在达成意向，但本案张素清无任何证据证明与福州长胜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福州长胜公司当然无必要将备查的职工名册提交法庭作为证据，一审以此认定福州长胜公司举证不能，是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张素清辩称，请求驳回福州长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张素清与福州长胜公司自2016年5月至2017年8月13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张素清在福州长胜公司上班时均有指纹打卡，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应当由福州长胜公司提供考勤记录证实张素清并非其职工，但其至今未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林凤与福州长胜公司股东钟水长之间的往来流水中，5000多元至10000多元均是林凤与张素清两人的工资，福州长胜公司应提供林凤的工资计算和发放凭证，以证明全部转账均系林凤个人劳动所得，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借条是由福州长胜公司打印的，该借条备注：此金额财务会在林凤、张素清工资中扣还。从钟长水向林凤发放工资的转账记录中可以认定，林凤每月发放工资的时间均是月末28日至次月1日，而10000元借款的转账时间是23日，根据借条及转账时间可以证实该10000元系张素清发生交通事故后林凤向福州长胜公司的借款，长胜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其应当向法院阐明该款项的性质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福州长胜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根据林凤向福州长胜公司出具的《借条》并结合福州长胜公司股东钟水长向林凤账户转账10000元的事实，可以证实张素清与长胜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4.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于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作出的，具有高度可信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赵元军作为被告，在闽侯县人民法院的法庭审理笔录中的陈述是客观的，具有可信度，亦应作为定案依据。5.在张素清的丈夫林昌全与福州长胜公司的股东江民泉之间的两次通话录音中，林昌全在陈述张素清在福州长胜公司工作一年多时，江民泉的回答是“我知道”、“是”，并未予以反驳。二、张素清的具体工作年限应由福州长胜公司负举证责任，若福州长胜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张素清的具体工作年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张素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张素清与福州长胜公司自2016年5月至2017年8月13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张素清到福州长胜公司上班，从事包装工作。2017年8月13日（星期日），因福州长胜公司次日要出货，张素清按公司的要求，前往公司加班，途中搭乘赵元军驾驶的摩托车，当摩托车行至闽侯县路段时，坐在车后的张素清从车上摔跌，造成身体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素清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七六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张素清的伤情为：创伤性颅脑损伤、吸入性××、多处软组织挫伤。8月23日，张素清的女儿林凤向福州长胜公司借款10000元，用于张素清的治疗，林凤出具了一张借条，借条注明“此金额财务会在林凤、张素清工资中扣还”。同日，公司股东之一钟水长通过银行转账将10000元汇入林凤的账户。张素清的丈夫林昌全为此联系福州长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民泉，要求公司支付医疗费。2017年8月18日，赵元军在闽侯县公安局接受警方调查时称，其本人是福州长胜公司的员工，2017年8月13日（星期天），因公司次日（周一）要出货，公司通知员工加工，赵元军从住处驾驶摩托车前往公司，在途中遇到同组的同事张素清，就顺载张素清一同前往公司，在行驶途中张素清从车上跌落受伤。赵元军在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庭审中提到，其与张素清系福州长胜公司的同事，在同一车间工作，张素清的女儿也在公司上班。张素清乘坐其摩托车在前往上班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另查，张素清于2017年10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赵元军承担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闽0121民初4344号民事判决。赵元军不服一审判决，并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二审判决，判决认定张素清应承担主要责任，赵元军负次要责任，二审判决：1.撤销闽侯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1民初4344号民事判决；2.赵元军赔偿张素清8913元。
一审法院认为，赵元军在事故发生后不久，接受警方调查时所作的笔录，以及在一审法院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庭审中，均确认张素清系福州长胜公司的员工，在前往公司加班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其次，张素清的女儿林凤在事故发生后，向公司借款，借条明确所借款款项会在张素清、林凤的工资中扣还。在借条出具的当天，由公司股东钟水长将10000元汇入林凤的账户。再次，张素清的丈夫林昌全与福州长胜公司法定代表人江民泉之间的通话中可以认定张素清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长胜公司工作的事实。上述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共同证明张素清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是福州长胜公司的员工，与福州长胜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张素清何时到福州长胜公司工作，福州长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进行举证，在其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张素清所述的“2016年5月到长胜公司上班”的事实予以认定。通过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可以认定，长胜公司自用工之日（2016年5月）起与张素清建立了劳动关系，直到张素清2017年8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为止。综上所述，张素清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张素清与福州长胜服饰有限公司自2016年5月至2017年8月13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长胜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素清与福州长胜公司自2016年5月至2017年8月13日期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案外人赵元军在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做的询问笔录及在其与张素清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一审法庭审理笔录中，均确认了其与张素清均系福州长胜公司的员工，在前往福州长胜公司加班的途中两人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福州长胜公司以案外人赵元军未出庭接受质询为由，认为上述笔录的真实性待定，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第二，在一审法庭审理笔录中，福州长胜公司已确认张素清提交的录音中，与张素清丈夫对话的系其法定代表人江民泉的声音，江民泉在该录音中确认了张素清在福州长胜公司工作。第三，依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四）考勤记录；……。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张素清已提供了其女儿林凤的银行流水，证明其工资是福州长胜公司通过林凤的银行账户向其转账支付的，张素清一审时亦陈述其在福州长胜公司工作有指纹打卡。福州长胜公司虽主张其未与张素清约定出勤方式，张素清也从未从福州长胜公司领取工资，但其并未提供考勤记录反驳张素清关于其有指纹打卡的陈述，也未提供林凤的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证实其发放给林凤的工资不包括张素清的工资，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第四，福州长胜公司主张张素清提交的借条系林凤自行制作，其并未见过该借条，其转账给林凤的10000元系林凤的业务款项。本院认为，该10000元的转账时间是2017年8月23日，与借条出具的时间系同一天，且与福州长胜公司通过钟水长账户于月末28日至次月1日向林凤发放上月工资的工资发放时间不符；从林凤一审提供的其本人存款分户明细表来看，明细表中关于工资的转账摘要为“网银批量”，而该10000元款项的转账摘要为“网银转账”；福州长胜公司对其所主张的该10000元款项系业务款项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从以上情况分析，一审判决认定该10000元款项系林凤向福州长胜公司的借款，用于张素清的治疗，借条上注明“此金额财务会在林凤、张素清工资中扣还”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综上，上述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张素清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与福州长胜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由于福州长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对张素清在其公司工作的时间进行举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张素清的陈述，认定福州长胜公司自用工之日（2016年5月）起与张素清建立了劳动关系，直到张素清2017年8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为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福州长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长胜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