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国良，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谭炽荣，广东中粤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耀滔，职务：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萧岗经济联合社（原名为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萧岗经济联合社
负责人徐耀滔，职务：村（社）长。
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平，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关成庆，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国良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1年前后，原白云区萧岗村民委员会应政策要求注资成立了广州市新市萧岗经济发展公司（下称经济发展公司），由该公司负责管理村集体财产。2000年9月1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颁发《广东省经济联合社登记证》，核准广州市白云区新景街萧岗村经济联合社登记成立。2000年11月27日，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员会、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云委发（2000）31号《白云区街辖村合作经济股份制改革的指导意见》，意见要求白云区各街道党委、办事处作好街辖村的合作经济股份制改革工作，并要求除三元里街外其他街道股份制改革工作要求2001年6月底前完成。2001年6月19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新景街道办事处发出《关于开展街辖村合作经济股份制改革工作的通知》，要求经济联社转制后的公司统一采用“广州市××实业公司”的名称，转制公司的类别统一为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6月28日，广州市人民政府以穗府函（2003）105号文件同意白云区新景街道办事处更名为新市街道办事处。2007年8月6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以云府函（2007）101号文件同意新景街萧岗村经济联合社更名为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萧岗经济联合社（现为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萧岗经济联合社，下称经济联合社）。2008年9月19日，经济联合社取得《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证明书》。其中，经济联合社与经济发展公司于2003年4月28日注册成立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经济联合社出资比例为90％，经济发展公司出资比例为10％）。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核准的经营范围为批发和零售贸易，加工、制造：服装，针织品，五金工具。物业管理（不含小区管理），物业出租。
钟国良原是广州市白云区新景街萧岗村的村民。随着广州市白云区新景街萧岗村经济联合社的登记成立，钟国良同时成为该经济联合社的社员。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钟国良在萧岗村区域范围内从事市场管理员工作。
因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经济补偿金支付等问题产生争议，钟国良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白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确认其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14年3月25日，白云区仲裁委就该案作出裁决书，查明认定钟国良作为经济联合社的社员，在其所在联合社担任各种职务，为本社社员服务，并按照章程规定领取报酬，应当属于由经济联合社承担误工补贴的聘用人员；由于钟国良、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双方不属于劳动关系。据此，白云区仲裁委裁决驳回钟国良的仲裁请求。上述仲裁裁决作出后，钟国良不服裁决结果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未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钟国良对于主张的劳动关系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作证，显示单位：广州市公安白云分局新市派出所萧岗警务室；职务：组员；（2）白云区新景街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甲方萧岗实业有限公司；乙方为钟国良；合同约定期间从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工作岗位为萧岗农贸市场市管员；工资标准1045元／月；甲方代表何国垣盖章；（3）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甲方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乙方为钟国良；合同约定期间从2004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工作岗位为市管员；工资标准1045元／月；甲方代表何国垣盖章；（4）钟国良本人书写的情况反映一份，内容为“本人钟国良自2003年4月28日起入职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工作，先后任市场管理员步行街管理员职务。在任职期间，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没有与本人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依法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经多次与公司交涉未果，本人于2013年8月31日起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本人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每月3005元，现恳请有关部门依法追究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本人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及补缴纳任职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经庭审质证，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和经济联合社认为对于工作证，钟国良的工作性质属于从事一种行政行为，是村里派生出来的一种职责，与公司的职责是不相符的；对于劳动合同，是劳动合同法颁布后，街道要求按照公司管理条例签订劳动合同，但在劳动合同签署后出现了很多问题，2、3年后就废止了；且其中一份劳动合同中甲方是白云区新景街萧岗实业有限公司，该名字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名称是不一致的，且该合同没有公司盖章，只盖了何国垣的私章，其是当时萧岗村的村长，并非是萧岗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合同是2003年1月1日签订的，甲方盖章的是人萧岗社的社长，该情况也说明了只是为了完成上面的任务而已，该合同并不构成真正的劳动合同；情况反映是钟国良自己单方制作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法认定；钟国良的收入是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根据管理手册制定的劳动报酬分配执行，另一部分是根据工作岗位产生的提成组成，该报酬只是因为占用钟国良的时间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该补偿也是按照村民组织法规定执行的。
另查，萧岗党委、经济联合社于2001年12月25日制订的《萧岗经济联合社股份章程及有关管理规定手册》中规定“联合社所属的企业及各部门，因发展需要招工时，需招收人数根据各社现时的劳动力人数按比例分配，并结合各社社员在该企业或部门所占人数的比例进行调整分配……各经济社长根据联合社招工要求及条件接受社员报名登记，再将名单提交联合社研究通过，最后由各经济社以“抽签”形式决定招工资格；原则上每户只准一人（退伍军人除外）在联合社所属企业或部门工作，如户中已有人在联合社各企业或部门工作的暂不能登记，如无人登记时除外……根据形式需要为了更好地完善劳动管理制度，从2002年1月1日起联合社所属单位的工作人员都要签订劳动合同，其劳动年龄最高为男性60周岁、女55周岁，凡超过该年龄的工作人员由联合社另选他人替换，劳动合同具体细则另订”。该规定手册中规定了社长、财务、后勤的月工资数额，具体包含经济社长、经济社财务人员、机管站站长、卫生所人员、司机、公共绿化管理员、计生专职、停车场管理员、敬老院管理员、办公楼门卫、经济社社委、联合社报建组、电工财务人员、工业区门卫、联合社城管分队、市场人员等等。
钟国良在原审诉称：钟国良自2003年1月1日入职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处，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从事市场管理员工作。期间，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除与钟国良签订过期限从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和2004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外，其他时间未与钟国良签订过《劳动合同》，更没有为钟国良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经多次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交涉未果，钟国良自2013年8月31日起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钟国良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005元。鉴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钟国良的合法权益，钟国良依法提起仲裁申请。但是，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钟国良）与被申请人（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双方不属于劳动关系”为由，驳回了申请人（钟国良）的仲裁请求。钟国良认为：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有违事实和法律，是仲裁员的主观臆断和地方保护主义的体现，是错误的裁决。因此，钟国良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一、确认钟国良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自2003年4月28日至2013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钟国良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1552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在原审辩称：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已就钟国良仲裁申请作出的仲裁裁决认定：《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经济联合社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实行民主管理，依法选举和罢免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因此，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萧岗经济联合社属于实行民主管理的自治组织，其依法管理本组织集体所有资产。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虽为有限责任公司，但其资产性质仍属经济联合社管理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资产范畴。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三条，村民委员会成员以及由村民集体承担误工补贴的聘用人员，应当接受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对其履行职责情况的民主评议的相关规定，钟国良作为经济联合社的社员，在其所在联合社担任各种职务，为本社社员服务，并按照章程规定领取报酬，应属于由经济联合社承担补贴的聘用人员。该仲裁裁决正确认定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性质和钟国良在本案中的实际身份及工作性质，仲裁委在查清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妥，裁决理应得到支持。钟国良曲解双方之间的关系，以为拉上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就可以改变双方之间的用工性质，将由村民集体承担误工补贴的聘用身份变成劳动用工关系，实为错误理解，理应驳回。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经济联合社与钟国良主体身份均不适格，钟国良作为本村劳动力为本村（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服务，与本村经济组织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经济联合社是农村经济组织，钟国良是萧岗经济社的社员（股东），与联社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钟国良在岗期间，待遇报酬按村民代表大会制定的标准发放，辞职后作为联社社员以及经济实体的“股东”，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待遇。本案钟国良所述的村属“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实属过渡期根据地方政府指令成立的管理本村经济组织，是农村集体经济一种不成熟的过渡形式。综上所述，本案显然不属《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调整范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劳动者的劳动方式和分配方式的特殊性，不符合劳动法中劳动关系的特征。本案钟国良作为萧岗联社的社员，在联社参与集体财产管理，并按全村社员代表大会制定的标准领取补贴，实为社员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服务的一种形式。为此，请求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钟国良的诉讼请求。
经济联合社述称，陈述意见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经济联合社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实行民主管理，依法选举和罢免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因此，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经济联合社属于实行民主管理的自治组织，其依法经营管理本组织集体所有的资产。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虽为有限责任公司，但其资产性质仍属经济联合社管理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资产范畴。对于钟国良主张的其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钟国良虽就此提交了工作证、劳动合同等拟就此予以证实，但上述证据显示钟国良为农贸市场市管员，其工作具有公共事务管理的性质，服务对象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社员。对比经济联合社和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的主体资格，经济联合社的股份章程及有关管理规定手册中包含有对钟国良工作内容及工资数额的相关规定，而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仅为批发和零售贸易，加工、制造业以及物业管理和物业出租，并无农贸市场市管员等属于公共事务管理方面的工作岗位。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三条“村民委员会成员以及由村民或者村集体承担误工补贴的聘用人员，应当接受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对其履行职责的民主评议”的相关规定，钟国良作为经济联合社的社员，在萧岗村从事农贸市场市管员工作，为本社社员服务，应属于由经济联合社承担误工补贴的聘用人员。钟国良现主张确认其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主张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均不予认定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钟国良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钟国良负担（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判后，钟国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与原审诉求基本一致，另称：原审判决认为“钟国良作为经济联合社的社员，在萧岗村从事农贸市场市管员工作，为本社社员服务，应属于由经济联合社承担误工补贴的聘用人员”，从而驳回钟国良的上诉请求。钟国良认为这一认定是错误的。钟国良在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处任职，由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发放劳动报酬，这一点在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提供的“社保费申报缴款个人明细”和“2013年度城管收费提成发放表”等证据材料中得到确认，而不是以经济联合社的名义进行聘用及支付补贴，服务对象绝大部分是外来人员，不限于本社社员。双方是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应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和约束。因此，钟国良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确认钟国良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自2003年4月28日至2013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三、判令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钟国良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1552元。四、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钟国良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
经济联合社述称：陈述意见与广州市萧岗实业有限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萧岗经济联合社提交《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证明书》（粤农集字第011164001000号，颁发机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颁发日期：2014年6月19日），证明其变更为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街萧岗经济联合社。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钟国良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钟国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钟国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殷涛
审判员 邹群慧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叶永峰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