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再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海，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和平区鑫家乐购物中心，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西塔街**号。
经营者：李虹霓，该购物中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辉，辽宁恒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天，辽宁恒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宏海与被上诉人沈阳市和平区鑫家乐购物中心（以下简称鑫家乐购物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6）辽0102民初92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鑫家乐购物中心不服，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7）辽0102民申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再审后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辽0102民再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宏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宏海，被上诉人鑫家乐购物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辉、唐文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宏海上诉请求,1、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2民再6号民事判决，维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9243号民事判决；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鑫家乐购物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张宏海提供了商品实物以及鑫家乐购物中心出具的购物发票、购物小票等证据材料，完成了消费者证明其购物的举证责任，且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对其主张加以佐证，而鑫家乐购物中心所销售的诉争产品“香甜炒海苔”三海名家品牌是进口食品，在国内大型连锁超市和小型便利店、纯进口超市、线上都很难买到，本人在线上及线下至今不能查到同本案相同的商品，由此可以证明我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再审中鑫家乐购物中心所提供的10份复印证据材料为其合作伙伴所提供，并不真实可信，且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再审采纳鑫家乐购物中心在再审中提供的10份证据材料而驳回我的诉讼请求不当。
鑫家乐购物中心辩称，1、张宏海从鑫家乐购物中心购买的商品并非是鑫家乐购物中心销售的产品。鑫家乐购物中心于2015年6月12日通过新品申请开始经营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香甜炒海苔”，且鑫家乐购物中心分别于2015年6月17日与7月22日采购入库两批“香甜炒海苔”。根据《采购入库单》与《采购入库验货单》显示，两批“香甜炒海苔”的生产日期均为2015年5月20日，保质期至2016年5月19日，且制单日期分别是2015年6月17日与7月22日，该证据为电脑自动生成，且形成于一审庭审结束前，不可能造假，该份证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所出具的《证明》表明其只供过两批“香甜炒海苔”，且这两批商品的生产日期均为2015年5月20日。同一生产厂家生产的同一批次的产品的条形码均相同，张宏海极有可能是从其他超市购买了已过质保期的“香甜炒海苔”，在结账后进行掉包从而主张赔偿，因此，张宏海所持有并主张退货、赔偿的生产日期为2015年2月5日的“香甜炒海苔”并非鑫家乐购物中心销售。鑫家乐购物中心不存在销售过期食品的行为，张宏海无权主张赔偿责任。2、张宏海作为职业打假人，其诉讼请求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根据裁判文书网查询，自2016年至今，张宏海在辽宁区域共涉及111件与销售者产品责任相关的法律文书（2015年3件，2016年75件，2017年33件），张宏海多次起诉乐购超市、华润万家超市、家乐福超市、大润发超市、永辉超市等，其诉讼请求基本均为退货并要求赔偿。张宏海的行为明显不是一个正常消费者应该具有的行为，不具有消费者身份，应当将其认定为知假买假的职业打假者。张宏海的动机并不是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者对超市进行敲诈勒索，这种行为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且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张宏海不存在其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7]181号《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等最新立法精神，职业打假者的牟利性打假行为应得到逐步遏制。因此，张宏海的诉讼请求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再审判决。
张宏海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鑫家乐购物中心退还张宏海货款21.8元；2.判令鑫家乐购物中心按照食品安全法规定赔偿张宏海1000元。
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16年2月21日，张宏海在鑫家乐购物中心购买了该超市销售的“香甜炒海苔”一袋，单价为21.8元。上述产品的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为“2015.02.05”，到期日“2016.02.04”，系已过期产品。
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根据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经营者应按照保证食品安全的要求贮存食品，定期检查库存食品，及时清理变质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张宏海到鑫家乐购物中心购买“香甜炒海苔”一袋，双方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鑫家乐购物中心应向张宏海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现张宏海以21.8元/袋的单价购买了鑫家乐购物中心经销的“香甜炒海苔”一袋，而该商品均系过期食品，据此事实，并依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张宏海有权要求鑫家乐购物中心退货并主张其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且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所以，本案中，张宏海主张鑫家乐购物中心赔偿其1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鑫家乐购物中心提出其所出售的商品未过保质期，张宏海所提供的诉争商品并非其在购物发票上所载日期购买的商品的意见。本案庭审中，张宏海提供了商品实物以及鑫家乐购物中心出具的购物发票、购物小票等证据材料，完成了消费者证明其购物的举证责任，且上述证据可以形成比较完整的证据链条对其主张加以佐证，而鑫家乐购物中心未提交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原审对其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鑫家乐购物中心销售过期食品为法律所禁止，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阳市和平区鑫家乐购物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张宏海所购的“香甜炒海苔”一袋(单价为21.8元,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为“2015.02.05”，到期日“2016.02.04”)办理退货，并退还张宏海购物款21.8元；二、沈阳市和平区鑫家乐购物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宏海赔偿款1000元。如沈阳市和平区鑫家乐购物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张宏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鑫家乐购物中心承担。
原审法院再审中，鑫家乐购物中心称,张宏海仅凭在鑫家乐购物中心开具的购物小票（不完整且有破损）及“香甜炒海苔”实物一袋，证明这袋“香甜炒海苔”是在鑫家乐购物中心购买的食品，且已过保质期，并以此向鑫家乐购物中心索赔，而鑫家乐购物中心在原审程序中已明确表示张宏海向法庭提供的“香甜炒海苔”实物与鑫家乐购物中心所销售的食品批次不同，并非是从鑫家乐购物中心购买。但由于时间所限，鑫家乐购物中心未能在原审中提供相应证据推翻张宏海的证据并证明自己的主张。事实是，鑫家乐购物中心于2015年6月12日通过新品审核开始经营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香甜炒海苔”。鑫家乐购物中心分别于2015年6月18日、7月22日采购入库两批“香甜炒海苔”。张宏海提供的“香甜炒海苔”的购物小票显示的日期是“2016年2月21日”，而据鑫家乐购物中心的《商品流水账查询》显示，2016年2月21日所销售的“香甜炒海苔”正是上述两批入库商品之列：《采购入库验货单》明确显示该两批货的生产日期均是“2015年5月20日”，而该《采购入库验货单》的制单日期是“2015年6月17日”，证明这份证据是不可能在诉后造假的，即这份证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应被法庭所采信。同时，本案涉案商品“香甜炒海苔”的经营商“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明确证明其向鑫家乐购物中心只供过两批“香甜炒海苔”，且这两批商品的生产日期均为“2015年5月20日”，同时其供货日期及数量均与鑫家乐购物中心的证据相佐证。综上，鑫家乐购物中心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鑫家乐购物中心销售的“香甜炒海苔”的生产日期均是“2015年5月20日”，保质期到期日均是“2016年5月19日，”鑫家乐购物中心不存在销售过期食品的行为，而张宏海向法庭提供的商品并非鑫家乐购物中心所销售。张宏海无权主张鑫家乐购物中心承担赔偿责任。
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张宏海以其持有的鑫家乐购物中心2016年2月21日收银凭据、发票及单价为21.8元的“香甜炒海苔”一袋（包装上标注生产“2015.02.05”，到期“2016.02.04”），用以证明其在鑫家乐购物中心购买的“香甜炒海苔”系过期产品，并主张退货与赔偿。但根据鑫家乐购物中心申请再审提供的《商品流水账查询》、《采购入库单》、《采购入库验货单》、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香甜炒海苔”新品审核单等十组证据材料可查明，2015年6月17日及2015年7月22日，鑫家乐购物中心两次采购的“香甜炒海苔”的生产日期均为2015年5月20日，该中心于2016年2月21日销售的五袋“香甜炒海苔”商品的生产日期也均为2015年5月20日，不是2015年2月5日的生产日期。
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经营者应按照保证食品安全的要求贮存食品，定期检查库存食品，及时清理变质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本案中，依据张宏海提供的鑫家乐购物中心收银凭据、发票可以认定，张宏海曾于2016年2月21日与鑫家乐购物中心之间形成过买卖合同关系，鑫家乐购物中心作为食品经营者应向消费者张宏海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根据鑫家乐购物中心申请再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十份新证据可以认定，该中心2015年两次采购的“香甜炒海苔”及2016年2月21日销售的五袋“香甜炒海苔”的生产日期均为2015年5月20日，而非张宏海现持有，并主张退货、赔偿的生产日期为2015年2月5日的“香甜炒海苔”，故原审认定鑫家乐购物中心销售过期食品事实有误，应予纠正，张宏海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92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宏海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再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张宏海承担。
本院查明，2016年2月21日，张宏海在鑫家乐购物中心购买香甜炒海苔一袋，鑫家乐购物中心当日为其开具了购物小票和发票，载明，该商品金额为21.8元。张宏海在本案中的商品名称为“香甜炒海苔”、生产厂家为“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生产日期标记为“生产：2015.02.05到期：2016.02.04”。鑫家乐购物中心于2015年6月17日和2015年7月22日从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购买两批次香甜炒海苔，生产日期均为2015年5月20日。鑫家乐购物中心出具的商品流水账显示2015年6月18日该中心采购的香甜炒海苔入库之前已经销售此类商品2袋。
本院认为，关于张宏海所主张的商品是否为鑫家乐购物中心所销售的问题。从张宏海提供的购物小票及鑫家乐购物中心出具的购物发票及该中心的自认来看，能够确认张宏海确从该购物中心处购买了香甜炒海苔一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鑫家乐购物中心提出张宏海所主张的诉争商品与其销售该张宏海的商品不一致，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为此该中心提供了香甜炒海苔新品审核单、采购入库单、采购入库验货单、商品流水账查询、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关税专用缴款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青岛海地村我家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其分别在2015年6月17日和2015年7月22日采购的两批次香甜炒海苔与张宏海所主张的商品的生产日期不同，张宏海所提供的诉争商品并非其销售。本院认为，其提供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其采购了上述生产日期的两批次产品，并不足以证明其未在上述日期前采购其他批次的同类产品，也不足以证明其未曾销售过其他批次的同类产品，且该中心在其主张的采购同类商品入库前又存在销售行为，而张宏海所主张的诉争商品又可以在该购物中心识别扫描，故鑫家乐购物中心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充分且不具有排他性，无法支持其提出的该项抗辩，故本案应认定张宏海所主张的诉争商品为鑫家乐购物中心所销售。另，鑫家乐购物中心虽主张张宏海提供的诉争商品系替换的该中心销售的同类商品，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而无法支持。
关于鑫家乐购物中心提出的张宏海“知假买假”不应得到赔偿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不论张宏海购买时是否明知食品超过保质期，其提出的赔偿主张均应得到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之规定，因张宏海在鑫家乐购物中心购买的该超市销售的“香甜炒海苔”一袋的价格为21.8元，故张宏海提出的退货并要求鑫家乐购物中心赔偿1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2民再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924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沈阳市和平区鑫家乐购物中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曌鋆
审 判 员 安一凌
审 判 员 徐 亮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卓
书 记 员 郭丹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一百四十八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