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小荧星艺术幼儿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莉新。
委托代理人邵万高，浙江恒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惠兰。
委托代理人方煜。
委托代理人朱一潇，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小荧星艺术幼儿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荧星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方惠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5）杭桐民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22日，因小荧星幼儿园将于11月30日举办教职工体育运动会，故部分教职工利用下午幼儿午睡期间进行跳大绳训练。方惠兰在跳大绳时不慎膝部着地受伤。方惠兰受伤后被送往桐庐县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左胫骨上端、腓骨小头骨折”，自2013年11月22日至12月27日住院治疗35天，并因拆除内固定于2014年11月12日至11月27日再次住院治疗15天。方惠兰门诊及住院共花去医疗费25664.07元（已扣除医保报销部分），方惠兰自行支付3667.82元，其余21996.25元均由小荧星幼儿园支付。另外，小荧星幼儿园还支付方惠兰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的工资2662元。方惠兰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鉴定，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限225天、护理期限99天、营养期限84天。2015年4月，方惠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小荧星幼儿园支付方惠兰因工受伤的医疗费366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营养费2520元、误工费9750元、护理费12073.05元、残疾赔偿金80786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4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19306.87元；小荧星幼儿园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方惠兰受雇于小荧星幼儿园，方惠兰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的小荧星幼儿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小荧星幼儿园抗辩方惠兰非在工作中受伤，但未能举证证明事故当天方惠兰不在幼儿园上班，且根据小荧星幼儿园之后为方惠兰支付绝大部分医疗费及2个月工资的行为来看，小荧星幼儿园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应对方惠兰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但方惠兰未能尽到自身的安全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应对损害结果承担次要责任。方惠兰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损失，经审核确认如下：医疗费25664.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50元∕天×50天）、误工费9750元（1300元∕月×225天）、护理费6105元（1850元∕月×99天）、营养费2520元（30元∕天×84天）、残疾赔偿金80786元（40393元∕年×20年×0.1）、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130225.07元。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方惠兰的上述损失由小荧星幼儿园赔偿80%即104180.06元。另因方惠兰已构成十级残疾，故原审法院酌定由小荧星幼儿园赔偿方惠兰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小荧星幼儿园已支付的24658.25元应从上述赔偿款中扣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小荧星幼儿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惠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79521.81元；二、驳回方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86元，减半收取1343元，由方惠兰负担450元（已交纳），由小荧星幼儿园负担89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小荧星幼儿园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桐庐县基本医疗保险外伤病人住院刷卡审批表》（以下简称《审批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系在滨江花园摔倒，在被上诉人没有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反而采信了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以上诉人支付了被上诉人不能进入医保的医疗费，并给付两个月病假工资的行为来推定被上诉人在幼儿园上班期间受伤实属错误，这两者之间并没有逻辑关系。二、一审在无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市区的情况下，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住桐庐县富春江镇石舍村一组，系农业家庭户，其于2013年9月来上诉人处工作，至其受伤之日不满三个月。且如被上诉人居住在桐庐县市区的话，按照被上诉人就诊的次数，其交通费不可能达到400元，故即便上诉人要承担相应责任，也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三、一审存在诉讼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而是庭后补交的，一审对此证据并未安排质证，但对该证据予以认定，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三条之规定。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方惠兰答辩称：一、关于《审批表》一节，因上诉人为减少其赔偿数额，要求被上诉人申请医保，被上诉人及其丈夫只是配合了上诉人，该《审批表》除了被上诉人丈夫的签字之外，其余手续均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办理。且该《审批表》也仅是省钱措施，应由社保机构处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项。如果被上诉人系在自己小区受伤，上诉人不可能包办被上诉人所有的医保审批手续。二、关于上诉人支付医保之外2万多元的医疗费和被上诉人2个月工资一节。1、被上诉人受伤后是由上诉人第一时间送到医院的，而被上诉人居住的小区距离上诉人处有5、6公里。如果被上诉人确实是在自己小区里受伤，其丈夫又是在该小区当保安，肯定是直接拨打120急救电话，而不是向自己所在单位求救。而且距离小区500米处就有医院，不需要去路途遥远的人民医院。2、被上诉人家庭经济条件不错，如果在自家小区受伤，不可能每次都向上诉人主张医疗费。上诉人支付的医疗费总额高达2万多元，且系分多次支付，上诉人并非慈善机构，不可能一次次为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三、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1、一审中，上诉人未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自2008年起，被上诉人及其丈夫就居住在海威滨江小区，被上诉人一直在镇上多家公司从事保洁等工作，案发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3、被上诉人前后住院两次，共计50天，有记录的去医院复查次数就有9次，交通费中包括了被上诉人丈夫陪同其去医院以及在其住院期间因照顾其而产生的费用。四、关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的问题。被上诉人一审中当着法官和上诉人的面提出了该证据，只是没有书面整理材料，法官要求庭后提交刻录的光盘和书面整理材料。庭后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关材料，上诉人签收了录音和书面整理材料后，并未予以质证，其自身放弃质证的权利，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综上，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石舍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审批单》系由上诉人工作人员办理手续的；2、上诉人处原工作人员危芳、夏银仙出具的证明原件各一份，拟证明方惠兰系在上诉人处受伤，并由上诉人工作人员送院治疗；3、桐庐县龙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滨江花园管理处、桐庐妇保保洁员舒汉云、桐庐嘉和皮具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长期跟随儿子居住在桐庐市区，且在外打工。经质证，上诉人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方惠兰系石舍村村民，故对证据1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上除了村委会的盖章，还有个人签名，故该个人应出庭接受质询，否则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据2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且该两位证人与上诉人有纠纷，故其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作为证据提交，仅供法庭参考”，应视为其放弃了举证的权利，其重新举证的主张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该证据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认，且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提交相应的劳动合同、社保交纳凭证、公安机关出具的居住证明等材料才能证明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院对证据1、3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因上诉人对方惠兰一审提交的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未经举证、质证提出异议，故二审中方惠兰就该证据材料予以重新提交，拟证明方惠兰确在上诉人处受伤。经质证，小荧星幼儿园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举证时间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在保留上述意见的基础上，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双方确实有过该通话，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方惠兰儿子在说话，因当时好多人在旁边跟小荧星幼儿园园长说话，故园长有可能是在跟别人答话，且园长大部分时间都在嗯嗯啊啊，对方惠兰系在上诉人处受伤一节并没有确认。本院对该录音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方惠兰受雇于小荧星幼儿园，小荧星幼儿园认可事发当天上午方惠兰在其处正常上班，中途未告知任何人其返回家中，直至电话告知上诉人工作人员其摔伤，小荧星幼儿园在方惠兰摔伤后派车辆和人员将其送院治疗，再结合方惠兰所住小区与小荧星幼儿园之间的距离、事发时小荧星幼儿园即将举办运动会而运动会时保育员等工作人员参加了跳绳比赛、小荧星幼儿园前后多次支付方惠兰的医疗费等情节，以及小荧星幼儿园园长与方惠兰儿子的电话录音，一审认定方惠兰系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合乎情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审批表》中的记载，方惠兰已经作了合理解释，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方惠兰非在其处受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虽方惠兰为农村户籍，但事发时其确实住在桐庐市区，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二审庭审中方惠兰也提交了相关材料对此予以证明。现上诉人以方惠兰在市区居住未满一年为由主张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方惠兰提交的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未组织举证、质证确有不当，但一审已将该证据送达给上诉人，二审中方惠兰又重新提交，本院也进行了质证、认证，未影响本案实体判决。另，一审确认方惠兰的各项损失总额应为83521.81元，原判计算错误。但对此一节，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方惠兰则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对原判确认的损失总额没有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5元，由杭州小荧星艺术幼儿园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小荧星艺术幼儿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