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6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书艳，男，汉族，1987年12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州市管城区美思电器商行，经营场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
经营者：闫书艳。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光辉，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北极光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
法定代表人：张民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溶江，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家如，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闫荣民，男，汉族，1962年4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荣芳，男，汉族，1963年4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光辉，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书艳、郑州市管城区美思电器商行（以下简称美思电器商行）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北极光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极光公司）以及原审被告闫荣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6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极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思电器商行立即向北极光公司支付货款12568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支付自2017年8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10月31日，按年利率4.35%计算利息1215元，本息合计126901元）；2.判令闫书艳、闫荣民对上述货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闫书艳、闫荣民、美思电器商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美思电器商行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北极光公司依法赔偿美思电器商行违约金150000元；2.判令北极光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极光公司（甲方）与美思电器商行（乙方）签订《产品经销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河南区域销售“欣莱特”公司所有产品；本协议自2015年1月1日起生效至2016年12月31日终止。合同终止后如需再合作，须续签协议。甲方产品质保期是一年，经销商可延长6个月，质保期内发生质量问题且非人为损坏，乙方一律把问题产品发回工厂调换新货。如甲乙双方解除协议，不再合作，乙方需将质保期内所有产品发回工厂，待甲方确认后结清双方款项。乙方向甲方订购产品时，按照定期结算方式，依据发货对账单，每月15日结算上月货款。连续3次拖欠付款超过7个工作日的，甲方有权单方取消乙方的月结资格。北极光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盖章确认，闫荣民在乙方落款处签名确认。
2016年7月23日，北极光公司（甲方）与美思电器商行（乙方）签订《铺货协议》，约定：1.甲方对乙方做如下铺货支持：产品类型手电筒、产品数量一批、货款金额150000元；2.合同期内铺货产品作为铺底，合同期满可续签，不续签或其它原因中止合同应原数归还铺底产品，产品应在质保期内，且包装以及产品完好。不能归还按原批发价结算。3.补货结算方式：（如乙方不按照约定付款方式执行，甲方有权停止发货并单方取消合作）淡季每个自然月（除6月、7月）5日付清上个月货款，旺季6月及7月货款，次月5日付当月货款的40%，余款2月内付清。2017年6月增加铺货30000元，旺季发货需7天到郑州。4.连续3个月未补货或未到达双方约定的最低年度销售指标，甲方有权单方面取消对乙方的铺货支持。5.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作为甲方双方经销协议的补充文件，铺货协议有效期与经销协议一致。如逾期未能续签，则本合同到期后自动终止。6.2017年美思电器商行产品销售任务为50万元，如不达标美思电器商行承诺自愿退出合作，如达标北极光公司给予3%的返点，返点金额抵扣货款。7.美思电器商行为北极光公司产品河南总代理，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如有违约，工厂应赔偿代理商当年销售额的50%。8.北极光产品质保期为1年6个月。北极光公司的员工张某在甲方落款处签名确认，闫荣民在乙方落款处签名确认。
2016年1月5日，闫荣民与北极光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QQ聊天的形式进行对账，闫荣民确认：“2015总销售额543534.8元，汇款325170元，活动折扣共14000元，截止2015年12月31号总欠款204364.8元。减掉2016年1月1日汇1万余欠194364.80元。”。
2017年8月13日，北极光公司的员工梁某、张某、王某与闫荣民、案外人闫书慧进行口头对账，闫荣民陈述要求北极光公司的员工与闫书慧进行对账，闫书慧确认总欠款为125686元。
后，北极光公司依照上述对账的情况制作了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显示，1.2016年1月6日美思电器商行累计总欠货款194364.80元；2.2016年1月19日-2017年7月4日北极光公司总发货231955.20元；3.2016年1月9日-2017年7月6日，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共向北极光公司支付货款214932元；4.扣除退货货款74002元、广告费9000元、小金客户款2000元、退货差额承担金额700元，截止2017年8月13日美思电器商行总欠货款是125686元。但美思电器商行未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
另查明一，美思电器商行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闫书艳。诉讼中，闫书艳向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陈述美思电器商行因系小本经营，在经营活动中不需要盖公章，因此，至今未刻个体工商户公章。
另查明二，闫荣民与闫书艳系父子关系。
诉讼中，北极光公司陈述：1.北极光公司仅授权美思电器商行经营北极光公司生产的便携式照明系列产品即手电筒、头灯，合同签订后的新产品，是由双方另行协商约定，在未协商的情况下，新产品是不在授权经销产品范围内；另外，相关灯具的配件、附件等产品也不在授权经销范围内。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并未约定经销产品的具体型号；2.铺货协议是在美思电器商行未完成2015年业绩目标，同时2016年也根本不可能完成100万销售目标的情况下，双方就2017年销售目标及特别针对美思电器商行付款期限事宜进行重新签订的供货协议，本案是在美思电器商行拒绝按月付款、长期累计拖欠巨额货款及长期无法完成销售目标的情况下，北极光公司才向法院提起诉讼；铺货协议与产品经销协议的期限是一致的，即至2016年12月31日终止。3.即使北极光公司曾有向个别客户发送一两次货物，但不构成根本违约，故不应向美思电器商行支付所谓的违约金或要求减免支付拖欠的货款。
美思电器商行陈述：铺货协议与产品经销协议是一个整体，铺货协议就是在美思电器商行欠付北极光公司货款的情况下签订的，铺货支持不仅是货品支持，也有货款支持，允许美思电器商行在一定范围内欠付一定数量的货款。铺货协议实际上是对2017年合同的续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北极光公司与美思电器商行签订的《产品经销协议书》及《铺货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北极光公司要求美思电器商行支付货款125686元及相应的利息是否有依据；2.闫书艳、闫荣民是否需对美思电器商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美思电器商行要求北极光公司赔偿违约金150000元是否合法有据。
一、北极光公司诉请的货款及利息
北极光公司提交了双方在2017年8月13日进行口头对账的录音，美思电器商行在诉讼中亦对对账的事实及欠款数额进行了确认，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对于美思电器商行认为上述欠款应扣减退货款、运费39927.60元及剩余货款85758.60元为质保金应在协议解除两年后退还北极光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具体分析如下：
（一）退货问题
首先，美思电器商行并未举证证明该产品是否属于上述协议约定的质保期（一年半）内可以退换的产品，且未得到北极光公司的认可；其次，美思电器商行虽认为北极光公司向其供应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其并未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鉴定申请书，故美思电器商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对于美思电器商行认为案涉产品有部分没有标注生产日期属于质量问题应予以退还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买方在收到货物后，如发现外包装等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在合理的期限内通知卖方，本案中，未标注生产日期属于外包装的瑕疵，且属于在对货物进行验收时凭肉眼能够发现的瑕疵，据北极光公司与美思电器商行提交的对账单显示，北极光公司最后一次的发货时间为2017年7月，而双方在2017年8月13日进行口头对账时，美思电器商行并未提出所购货物存在质量瑕疵，美思电器商行现在诉讼中提出质量异议，已超出了上述法律规定的合理的异议期限，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美思电器商行关于所欠货款应扣减退货、运费39927.60元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剩余货款85758.60元
案涉《产品经销协议书》、《铺货协议》并未对质保金的缴纳问题进行约定，且北极光公司与美思电器商行在交易过程中亦未对质保金问题进行补充约定，故美思电器商行抗辩认为剩余货款85758.60元为质保金应在协议解除两年后退还北极光公司，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两点，美思电器商行尚欠北极光公司货款125686元未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北极光公司主张美思电器商行支付货款12568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案涉《铺货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为淡季每个自然月（除6月、7月）5日付清上个月货款，旺季6月及7月货款，次月5日付当月货款的40%，余款2月内付清，故相应的利息应从逾期之日起算，现北极光公司主张自2017年8月13日即双方对账之日起算，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北极光公司要求美思电器商行按照年利率4.35%计算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二、闫书艳、闫荣民的责任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闫书艳作为美思电器商行的经营者，应以其个人财产对美思电器商行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北极光公司诉请闫书艳连带清偿货款与法律规定不符，应调整为共同清偿货款。北极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闫荣民系美思电器商行的共同经营者，故其要求闫荣民对美思电器商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三、美思电器商行要求北极光公司赔偿违约金150000元的问题
案涉的《铺货协议》系《产品经销协议书》的补充文件，《铺货协议》第3条约定，如美思电器商行未按约定付款方式执行，北极光公司有权停止发货并单方面取消合作。据北极光公司提交的发货物流单及美思电器商行的付款凭证显示，美思电器商行并未完全按照双方约定的方式付款，且双方在2017年8月13日对账后，美思电器商行一直未在对账单上签名，亦未与北极光公司协商具体的付款事项，故北极光公司依照《铺货协议》的约定停止向美思电器商行发货，有合同依据，美思电器商行反诉认为北极光公司未依约铺货应支付违约金150000元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北极光公司支付货款12568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25686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4.35%，自2017年8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二、驳回北极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美思电器商行的反诉诉讼请求。若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419.01元、财产保全费1154.50元，合计2573.51元，由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3300元，由美思电器商行负担。
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于所销售产品过质保期后支付北极光公司货款85758.4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北极光公司赔偿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违约金15万元；3.判令北极光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一）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是通过经销北极光公司生产的照明系列产品而在双方之间建立产品代理经销协议关系。协议约定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系河南区域销售总代理，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一般的买卖合同，更多部分是委托代理经销的内容。一审判决简单地认定为一般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产品检验期限，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二）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欠款属实，但并未违约。所欠货款是2015年度剩余货款，是经北极光公司同意作为产品质保金的，应在产品过了质保期之后支付。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补充协议（产品经销协议特别注明了口头协议欠一批货款），但是从2015年之后双方的合作过程亦可以得知：1.因北极光公司同意，所以2016年至2017年8月份北极光公司始终没有要求美思电器商行支付货款；2.2016年双方签订《铺货协议》时亦没有提及此事；3.直至2017年8月份因公司管理层变更所以北极光公司才要求美思电器商行支付货款；4.该质保金没有对双方继续合作造成任何影响；5.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与北极光公司负责人张某于2017年8月16日电话录音亦佐证该2015年剩余货款作为产品质量保证。在2016年及以后的合作中，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不存在欠款情况，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事实根据。
（三）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和认定北极光公司的违约事实。双方于2015年签订《产品经销协议书》，有效期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该协议中明确注明了口头协议欠一批货款，用作产品质量保证金。双方系产品代理经销关系，欠一批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也完全符合商业惯例。
2016年7月23日双方签订《铺货协议》，该协议约定：增加北极光公司为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提供15万元的铺货支持，合同终止归还铺货产品；变更此后铺货以外补货的结算方式；增加2017年的销售目标（意味着《产品经销协议》有效期延长至2017年底）；重新明确了北极光公司违反河南总代理约定的违约责任为当年销售额的50%。
据此，北极光公司违约行为主要体现在：1.在2016年7月23日《铺货协议》签订后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铺货义务；2.拖延为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提供产品，甚至2017年8月份后不再供货。3.经查证自2015年底北极光公司开始违反总代理的约定，给其他经销商供货并重金为其做广告宣传，主要体现在：（1）一审中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提供的证据2，日期为2015年12月21日，货号10018196的《广州方晟物流货物托运单》，与北极光公司提供的证据10广州方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晟公司）物流确认单一致。该物流公司系北极光公司的合作单位，也是北极光公司给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发货的物流公司。托运单记载收货人为刘庆伟，货物名称是灯具，并且提货人提取货物时记载了身份证号码和姓名。该运单上记载的收货人刘庆伟的手机号与北极光公司重金在《郑州商讯》为刘庆伟做广告宣传页记载销售商的联系电话系同一手机号码。（2）北极光公司通过方晟公司给河南区域名为李某的经销商提供经销产品，货物托运时间为2017年8月1日（货物托运单号10069111）和2017年7月29日（货物托运单号10063898），该货物单价为10元，比北极光公司给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的供货单价低2元。（3）2016年广告杂志《郑州商讯》连续6月、7月两刊均登载有北极光公司为郑州其他经销商登载的广告宣传，该广告注明了经销商为红星电器公司，经营地址为郑州市中原第一城百货一条街A35—102号，该公司不单是自己销售，并且大力发展各地市县经销商。（4）一审庭审过程中，北极光公司也承认其曾给河南区域其他客户提供产品。一审判决第11页第四行北极光公司陈述“即使原告曾有向个别客户发送一两次货物，但不能构成根本违约”。但是，北极光公司花费重金给其他客户做广告宣传，可见其并不是仅为其他客户提供一两次产品。综上，由于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收集证据的局限性，不能收到更多证据。但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说明北极光公司后期在不给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提供产品的情况下，给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独家代理区域的其他客户提供产品，违反了双方之间关于独家代理的约定。
二、利息方面，双方协议中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判定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且所判定的利息超出了北极光公司主张的范围。北极光公司诉求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判定的是支付利息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
三、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具体分析，与客观事实不符。
（一）关于退货
1.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未举证证明退货得到北极光公司认可且属质保期内产品、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却未申请司法鉴定、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超出法定的合理异议期限，并以此为由驳回了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关于在欠款中扣除退货货款和相应运费的主张。但是，《产品经销协议书》第五条第3项约定“如甲乙双方解除协议，不再合作，乙方需将质保期内所有产品发回厂家，待甲方确认后结清双方款项，质保期为2年。”《铺货协议》第2条关于铺货产品终止合同质保期内产品应原数归还的约定也可以作为参考。根据上述约定，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将剩余产品退回厂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即可：（1）双方解除协议不再合作，或合同期满不续签，或其他原因中止合同；（2）产品在质保期内。
《产品经销协议书》有效期至2016年12月31日，双方于2016年7月23日签订《铺货协议》第6条约定了2017年销售目标及奖励方案，应视为双方《产品经销协议书》续签一年至2017年12月31日止。事实上，2016年7月份以后北极光公司已不再积极为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供货，直至2017年8月份以后完全不再供货。此时，虽然双方没有明确解除协议，但亦无业务合作。此后几个月，在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多次督促要求北极光公司供货无果后，双方产品经销协议事实上才解除（同时亦即将届满终止）。这满足了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将剩余产品退回北极光公司需满足的第一个条件“双方解除协议不再合作”。所以在2017年10月31日开始，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陆续把剩余质保期内的产品通过物流公司退回北极光公司。
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在一审中提交了退货物流运单、闫荣民与张某的微信记录、退货清单、以及产品照片、产品实物两箱。可以与北极光公司发给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的日期及物流信息一一对应，佐证了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所退回的产品均在质保期内。这满足了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将剩余产品退回北极光公司需满足的第二个条件“产品在质保期内”。
满足上述两个退货条件，无论产品本身生产时是否合格，北极光公司均应按协议约定予以接收。北极光公司拒绝接收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通过物流公司退回的产品，违反双方协议约定。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把“质保期”内的价值为37927.6元的“欣莱特”产品退回给北极光公司符合经销协议的约定，一审判决应对此在货款中相应扣减。
2.关于产品质量问题，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发现北极光公司的电池属没有任何标识的“三无”产品，产品本身也没有标注生产日期，自然直观观察即可判定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无需进一步的质量鉴定。产品电池没有标注生产厂家、生产日期等信息，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作为经销商的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无法销售这些质量不合格的产品。
3.如前所述，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不是一般的商品买卖合同，而是更侧重于产品代理经销关系。北极光公司是经营者，而不是消费者，因此不能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质量检验期限。存在安全隐患的不合格产品，应依法杜绝流入市场，退回厂家处理。因此，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把无法销售和未销售的产品退回北极光公司，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4.北极光公司授予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河南区域总代理的“欣莱特”注册商标产品，经查证实为无效商标。北极光公司在签订和履行《产品经销协议》及《铺货协议》中存在欺诈行为。
（二）关于剩余货款85758.4元
北极光公司对于将该款项作为质保金货款是知晓并且同意的，在双方签订《铺货协议》时该欠款也是客观存在的。欠款在前，签订《铺货协议》在后，一审判决却以此认定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违反《铺货协议》货款支付方式的约定，显然有悖常理。北极光公司履行铺货义务不以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支付质保金为前提要件。
（三）关于北极光公司应支付违约金15万元的问题
一审判决在关于违约金问题的论述中，对北极光公司的诸多违约事实未作认定。北极光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铺货义务，违反总代理约定给河南区域（郑州）的其他经销商供货属实。那么，按照双方签订的《铺货协议》的约定，北极光公司应按照年销售额的50%承担违约责任，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诉请承担150000违约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应依法得到支持。
一审判决依据发货物流单、付款凭证及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未在对账单上签名即认定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未按照约定方式付款显然是错误的。事实上，除2015年作为质保金的剩余货款外，2016年及之后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已经没有拖欠货款，对账单上未签字不是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有意为之。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的上诉请求。
北极光公司辩称，1.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确认拖欠北极光公司货款125686元；2.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上诉主张本案所欠货款是产品质量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2017年8月13日双方现场对账时即对2016年1月6日之前（含2015年）累计欠款194364.8元，以及2016年1月至2017年7月发货总额和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其中还对部分退货数额和其他双方一致同意扣除的货款进行了扣减，所以根本不存在本案欠款是2015年度剩余货款并作为质量保证金而无需偿还的这种情形。3.针对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所主张的北极光公司违反经销协议约定与其他经销商发生业务往来的问题，其一，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以及铺货协议均明确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的代理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且铺货协议还明确经销期限与经销协议一致，因此北极光公司完全有权利在经销协议期满后和其他经销商进行业务往来；其二，本案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在一审中仅提交一份托运单，无法证明北极光公司违反经销期规定与其他客户发生业务往来；其三，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新提供的托运单均是发生在2017年7月之后，也均是在双方约定的经销期届满之后；其四，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拖欠北极光公司货款长达1年半，而且无法完成2015年、2016年的销售目标，且双方很早前就确认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拖欠北极光公司货款十几万元，而之后北极光公司在2016年1月-2017年7月又陆续供货22万元。北极光公司已表现足够的诚意，但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拖欠货款违反协议约定。即使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有证据证明系北极光公司与其他经销商发生的业务往来，那也是北极光公司合法正当的权益。4.关于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提出的质量问题，其一，对于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所主张的退货以及相应的退货单，北极光公司在一审中根本不知情。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是在北极光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退货；其二，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没有证据证明其退货的货物是北极光公司供应的货物，完全有可能是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从其他供应商渠道取得的货物；其三，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无法证明要求退货的产品在一年的保质期内；其四，即使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主张的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且在保质期内，但2017年8月13日双方进行现场对账时就已经对前期所有未能销售的货物进行了退货处理，并扣除退货货款74000余元。因此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于北极光公司起诉之后主张所谓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事实上是故意找借口以达到不支付货款的目的，违背了双方对账所确认的事实；其五，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主张的退货也不是其所称的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有权将质保期内货物退回的情况，双方经销合同关系是在合同到期后自然终止，不属于任何一方解除合同的情形，故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的退货行为违反了协议约定。
闫荣民述称，闫荣民没有按合同约定完成销售目标是因为北极光公司停止向其发货并将货物发给其他经销商。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州方晟物流货物托运单》2份（2017年8月1日单号为1006911的货物托运单、2017年7月29日单号为10063898的货物托运单）及对应销售出库单2份，拟证明北极光公司于2017年7月1日和2017年7月29日两次违反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为河南区总代理的约定而为该区域其他经销商李某提供产品，并且北极光公司提供给该区域其他经销商的产品单价为10元，比给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供货价低2元。2.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退还给北极光公司却遭拒收后返回郑州的产品及清单（2017年10月31日、2017年11月11日、2017年12月24日、2018年1月9日）、产品退回时闫荣民与北极光公司张某的微信记录若干份，拟证明：（1）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按照约定返还北极光公司的“欣莱特”产品均在“质保期”内。这可以与北极光公司一审提供的2016-2017年发货情况明细完全对应；（2）按照《铺货协议》第2条、《产品经销协议书》第五条第3项的约定，北极光公司应接收退回产品并在货款中予以相应扣减，质保期为2年；（3）退回的产品价值37927.6元，因北极光公司拒收退货而产生的往返运费为2000元，合计39927.6元；（4）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在退回货物前有告知北极光公司张某，因此张某知晓退回产品的有关事宜。3.企业信用信息打印文本1份，拟证明北极光公司协议特许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河南独家代理经销的“欣莱特”注册商标产品，实为虚假注册商标的产品，该“欣莱特”商标系无效商标；4.录音光盘1张及闫荣民与王某、张某录音文字文本（2017年8月13日上午11点38分）、闫荣民与张某录音文字文本（2017年8月25日下午1点47分）各1份，拟证明：（1）北极光公司承认之前双方约定质量保证金为150000元，与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协商过要把质量保证金降低些；（2）张某在录音中明确双方经销协议期限至2017年年底到期；（3）张某对工厂不给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发货知晓并表示无奈。北极光公司经质证后，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三张销售出货单上面没有北极光公司的盖章，且仅为打印件，北极光公司不确认其真实性；两张托运单与北极光公司无关，北极光公司不确认关联性；这些单据是发生在经销协议约定的经销期届满之后，即使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有证据证明系北极光公司与其他经销商发生的业务往来，那也是北极光公司合法正当的权益；并且这两张托运单是在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拖欠货款超过一年半的时间且未能完成2015年和2016年销售目标的情况下发生的，即使属实，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也不能以该证据主张北极光公司违法经销协议约定；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仅凭两张总金额只有几千元的托运单并不能证明北极光公司长期并且大量与其他经销商发生业务，且超出合同约定经销期，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不能证实北极光公司严重违反经销协议的主张。证据2和证据4是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在一审已经提交过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质证意见以北极光公司在一审的质证的意见为准。证据3不属于在一审之后才能取得的证据，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北极光公司提供产品给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并不是以商标特许经营模式授权其经销，双方一审均确认彼此间是一种代理关系。因此北极光公司现在的商标有无效并不影响双方合同的法律效果，也不影响双方法律后果的承担；经销协议和铺货协议均没有将商标作为必要条件，尤其是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应当付款的必要条件，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应该向北极光公司支付案涉欠款。
闫荣民经质证后，表示认可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所提交的全部证据。
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二审提交的证据2和证据4中的2017年8月25日闫荣民与张某的录音，因其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并经过质证，本院不将这些证据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审查。关于证据1，因两张《广州方晟物流货物托运单》未能显示相关货物是由北极光公司发出，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三张北极光公司的销售出库单上面没有北极光公司的盖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和证据4中2017年8月13日闫荣民与王某、张某的录音，本院将结合案情在本院认为中具体予以论述。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一、北极光公司要求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支付货款125686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有依据；二、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要求北极光公司赔偿违约金150000元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北极光公司要求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支付货款125686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有依据的问题。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确认尚欠北极光公司货款125686元，但主张已将部分货物退回北极光公司，即使北极光公司拒收也应当在欠款中扣除退货货款和运费共计39927.6元；剩余的85758.4元货款实际上是产品质量保证金，应在案涉产品经过质保期之后才支付给北极光公司。关于退货货款和运费39927.6元，根据《产品经销协议书》第五条中第3点和《铺货协议》第2条的约定，美思电器商行将货物退回北极光公司的前提之一是退回的产品在质保期内。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仅提交几张退回产品的图片并不足以证明退回的产品是北极光公司供应的产品且属于案涉协议所约定的质保期内可以退回的产品。因此美思电器商行并未能举证证明相应货物可以退回给北极光公司且北极光公司已经接收，对于其提出的在欠款中扣除退货货款和运费共计39927.6元的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至于剩余的货款85758.4元，首先，《产品经销协议书》中手写的内容为“14年口头协议欠一批货款”，该内容是对欠款情况的记载而不是双方对于质量保证金的约定；其次，美思电器商行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17年8月13日录音中，张某只提及“保证金少放一些”，并没有明确表示该保证金就是质量保证金且同意将剩余欠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再者，在2017年8月16号录音中，张某只提及“那你质保金也不是这样算的吧”、“质保金这个事情，可以按合同走嘛”，在《产品经销协议书》和《铺货协议》案涉协议均没有约定质量保证金的情况下，张某的上述表述实际上是否认了闫荣民所主张的质量保证金。在美思电器商行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北极光公司之间达成将剩余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一致意见的情况下，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主张在其销售的产品过质保期后才向北极光公司支付剩余的货款85758.4元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北极光公司主张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支付欠款12568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北极光公司主张以125686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13日即双方对账之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是北极光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
关于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要求北极光公司赔偿违约金150000元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以北极光公司存在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铺货货款未满180000元且从2017年8月后不再供货、在经销期限内为河南区域其他经销商宣传和发货等违约行为为由要求北极光公司赔偿150000元违约金。关于北极光公司提供的产品的质量问题，虽然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在二审期间提交企业信用信息打印文本证明北极光公司所提供的产品的商标“欣莱特”是无效商标，但是《产品经销协议书》和《铺货协议》均没有约定北极光公司提供的产品是以商标特许经营模式授权给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经销，而且商标无效并不等于北极光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也未能提交有关证据证明北极光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对于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提出的北极光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北极光公司铺货货款未满180000元且2017年8月后不再向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供货的问题，作为《产品经销协议书》的补充文件，《铺货协议》第3条明确约定，“如果乙方不按照约定付款方式执行，甲方有权停止发货并单方面取消合作”，在美思电器商行未按约定方式支付案涉欠款125686元的情况下，北极光公司停止铺货、供货符合协议约定，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北极光公司是否在经销期限内为河南区域其他经销商宣传和发货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因缺乏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能证明北极光公司违反美思电器商行为河南区域总代理的约定而为该区域其他经销商李某提供产品。即使证据1属实，根据《产品经销协议书》第二条和《铺货协议》第5条可知，本案经销协议约定的经销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北极光公司在经销期限届满后为河南区域其他经销商李某提供产品并没有违反案涉协议的约定；其次，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广州方晟物流货物托运单》单据（日期为2015年12月21日，货号：10018196）并未显示相关货物是北极光公司发出，不能证明是北极光公司在经销期限内发货给河南区域其他经销商；再者，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在一审期间提交的郑州商讯广告杂志（13、14期）中的宣传标题是“红星电器公司诚招各地市县经销商”，可见是红星电器公司发布广告在招聘经销商，而不是北极光公司在为红星电器公司发广告作宣传。而且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未能提交北极光公司与红星电器公司之间签订的经销协议以及相关发货单据，单凭该广告内容也不足以证明北极光公司在经销期限内为河南区域其他经销商宣传和发货。综上所述，美思电器商行、闫书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北极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其提出的要求北极光公司赔偿150000元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闫书艳、美思电器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2.85元，由上诉人闫书艳、郑州市管城区美思电器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霍 娟
审 判 员 刘全志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蔡岱燐
书 记 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