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允贺，男，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网商路599号4幢702室。
法定代表人胡志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郑益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建中路59号702A区。
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莹，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许允贺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网易公司）、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网易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3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网易考拉海购”网站开办者系杭州网易公司，“网易考拉海购”的《服务协议》明确“网易考拉海购”提供平台化服务，“网易考拉海购”并非商品和服务的提供方或售卖方，该等商品和服务由商家提供。2016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11日期间，许允贺在“网易考拉海购”平台购买Swisse品牌复合维生素数瓶，共计价款10004元。在支付价款页面显示，涉案商品的卖家为HQG.Limited。许允贺2016年7月8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杭州网易公司、广州网易公司：1、共同退还许允贺货款10112元；2、共同赔偿许允贺十倍货款10112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网易考拉海购”开办者系杭州网易公司，许允贺未提供广州网易公司应承担产品责任的依据，其要求广州网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许允贺在“网易考拉海购”购买商品，商品的卖家系HQG.Limited。杭州网易公司系“网易考拉海购”的开办者，其在《服务协议》中明确仅提供平台化服务，并非商品和服务的提供方或售方。许允贺主张杭州网易公司、广州网易公司系该产品的经营者，依据不足。综上，许允贺要求杭州网易公司、广州网易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十倍货款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许允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5元，减半收取1262元，由许允贺负担。
宣判后，许允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并非案涉产品经营者有误。1、网易考拉海购网站系被上诉人经营，并且案涉产品销售页面显著位置明确标明“自营”，发货快递单寄件人为网易考拉海购，快递包装盒也标明网易考拉海购，从普通消费者认知的角度，消费者是有理由认为案涉产品系被上诉人经营。不管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的第2页还是证据11第1页的产品销售页面右上角都明确标明“自营”，上诉人根据订单打印的产品销售页面右上角也明确标明“自营”。对于“自营”字样的理解和解释，应当按照一般消费者认知的角度去解释，不能由被上诉人任意解释，即便是有两种不同的解释，也应本着有利于消费者的角度去解释。对于“自营”解释为网易考拉海购网站的注册者或者经营者也就是本案的被上诉人是符合一般消费者认知的解释。再加上发货快递单寄件人为网易考拉海购，快递包装盒也标明网易考拉海购，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案涉产品系被上诉人经营。2、根据《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的规定，应认定案涉产品系被上诉人经营。《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第三方交易平台经营者在平台上开展商品或者服务自营业务的，应当以显著方式对自营部分和平台内其他经营者经营部分进行区分和标记，避免消费者产生误解。被上诉人自认其为第三方交易平台，那么其按照该条的规定，对本案产品以显著方式表明“自营”，以与其他经营者区分，对被上诉人的依法行为应当予以认定，即应认定本案产品系被上诉人自营。3、从证据证明力的角度，也应认定本案产品系被上诉人经营。上诉人举证证明本案产品系被上诉人经营的证据有本案交易平台系被上诉人经营、产品销售页面显著位置标明“自营”，邮件包裹标明网易考拉海购，邮件寄件人是网易考拉海购。被上诉人举证本案产品不是其销售的证据有服务协议和支付宝网站上的收款人写着卖家HQG。分析双方证据，显然上诉人的证据形成了证据优势，首先，在被上诉人经营的平台上购物，应推定产品系被上诉人销售，况且被上诉人又在本案产品显著位置标明“自营”，足以认定本案产品系被上诉人销售。只有被上诉人提交的服务协议，只能说明一般情况下是这样，根本不能对抗在销售本案产品时所做的特别说明，按照特别说明优于一般说明的原则，那就是本案产品属于“自营”，这两个证据相比较而言，上诉人提供的“自营”证据更具有证明力。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支付宝网站的收款人为卖家HQG，毕竟该数据存储于支付宝网站上，属于第三方网站，支付宝网站仅仅按照客户提供的账户收款，其服务的内容是按照客户提供的收款账号进行收款，仅能证明本案产品的收款账户属于HQG。作为支付服务机构，支付宝网站仅仅按照客户提供的账户收款，至于商品在网站上的具体销售者，支付宝不清楚也不可能清楚，现行法律并未要求销售者于收款账户必须一致，实际的网络销售中，名义销售者与收款账户不一致的情况比比皆是，因此，不能按照支付宝的收款账户的持有者来认定实际销售者。被上诉人在网站销售的前端都是以“自营”的方式面对消费者，在跳转至支付宝网站的时候，提供HQG的账号给支付宝来收款，因此不能以支付宝的页面的账户信息来认定销售者。按照司法实践中认定证据的规则，仅有证据证明有收款行为，并不能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况且作为消费者的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对于支付宝网站而言，本身就属于第三方，被上诉人对于支付宝而言也属于第三方卖家，在支付宝网站的页面上看到卖家HQG几个字，再结合前面告知的“自营”，便认为这HQG可能是被上诉人的英文简写，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一个收款账户而已，无论如何无法认知到这是另外一家公司，除非收款人明确写着网易环球有限公司，才有可能起到一定的提示说明作用。总之，服务协议应当被“自营”推翻，则目前的证据证明本案产品系被上诉人在自己的网站上自营销售，同时又是被上诉人发货，认定本案产品系被上诉人经营具有证据优势。而不能仅仅根据支付宝网站上显示的HGQ的收款行为就认定是HQG经营，这个证据显然是薄弱的，况且，当时上诉人根本不知道HQG是什么，相对于支付宝而言，被上诉人也是第三方卖家，因此支付宝标明的卖家HQG并不能说明HQG不是被上诉人，消费者根据“自营”的提示，也有理由相信这是被上诉人的英文简写。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角度，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优势明显，即便是支付宝显示的HQG造成了一定的混淆和矛盾，也应当按照有利于消费者的角度去解释和理解，否则就显失公平，不能仅凭支付宝网站上的几个字母就认定与HQG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4、认定本案产品系HQG经营，使得被上诉人从违法行为中获益，违反基本的法律原则。《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已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或者个体工商户，从事网络商品交易及有关服务的，应当在其网站首页或者从事经营活动的主页面醒目位置公开营业执照登载的信息或者其营业执照的电子链接标识。《网络管理交易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第三方交易平台经营者应当对申请进入平台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或者个体工商户的经营主体身份进行审查和登记，建立登记档案并定期核实更新，在其从事经营活动的主页面醒目位置公开营业执照登载的信息或者其营业执照的电子链接标识。《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第三方交易平台经营者在平台上开展商品或者服务自营业务的，应当以显著方式对自营部分和平台内其他经营者部分进行区分和标记，避免消费者产生误解。被上诉人违反《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二十三、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没有在从事经营活动的主页面醒目位置公开HQG营业执照登载的信息或者其营业执照的电子链接标识，也没有以显著方式对平台内其他经营者部分进行区分和标记，反而在显著位置标记“自营”，明显造成了消费者的误解，使消费者误认为产品系被上诉人自营。在此种情况下，仍然认定为本案产品系HQG经营，那么就造成了被上诉人违法但反而因此而免责，从中获益的局面，此种利益取舍，有违法律原则，对维护网络交易的秩序和稳定有极大的伤害。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支付宝网站而言，本身就属于第三方，对于支付宝而言也属于第三方卖家，仅仅是属于第三方的支付宝网站上的卖家HQG几个字的提示，很难说已经符合法律要求的“在其网站首页或者从事经营活动的主页面醒目位置公开营业执照登载的信息或者其营业执照的电子链接标识，也没有以显著方式对自营部分和平台内其他经营者部分进行区分和标记，避免消费者产生误解”。被上诉人没有在自己的网站上有任何HQG信息的提示，仅在第三方支付宝有“卖家HQG”的提示，而被上诉人相对于支付宝而言本身就是第三方卖家，所以“卖家HQG”的提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示、提示要求。而上诉人也比较了京东和天猫对于第三方卖家的提示，就是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的，让消费者消费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被上诉人不是没有能力做，而是故意不做，有意混淆事实，以达到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对此行为不能予以纵容。5、即便是事实上系HQG销售，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选择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案涉买卖合同在上诉人下订单当时已经成立并生效，而在下订单的整个过程，被上诉人并未披露任何第三方商家的信息，还标明自营，这足以让消费者有理由认为是被上诉人在销售。至于支付宝网站上的卖家HQG，只能说相对于支付宝来说，这是卖家HQG的账号，但是并不代表这个卖家HQG就不是被上诉人，况且这个也不是被上诉人披露的，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披露任何第三方的信息。被上诉人首次披露HQG在庭审中说明HQG是网易环球购有限公司，也是属于事后披露。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可以选择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因此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6、网易考拉海购属于纯粹的自营网站。虽然被上诉人服务协议声称其网站上都是第三方商家销售，但是上诉人经过苦苦寻找，网站上销售的产品几乎都是标注“自营”，随机点击商品，出来的都是标注“自营”，根本找不到标注着由第三方销售得产品。说明服务协议说明的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被上诉人显然是通过服务协议逃避销售者的法律责任。7、被上诉人经营网易考拉海购网站时间也不短，请二审法院向杭州海关核实本案产品的报关、存储、发货等环节，查清本案事实，而这些上诉人无力举证。总之，上诉人举证已经形成证据优势证明本案产品的经营者系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证据薄弱，不足以证明HQG是本案产品的销售者。二、即便是认定HQG是本案产品的经营者，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未提供HQG的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食药解释)第九条，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食品、药品遭受损害，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食品、药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的真实名称、地址与有效联系方式，消费者请求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HQG的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理应依法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作为本案产品广告的发布者，就虚假广告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1)被上诉人在销售网页宣称案涉产品女士维生素有增强代谢、调节免疫力，增加骨密度，促进骨骼生成、维护骨骼健康、维护心脏健康、有效保护心脑血管和记忆功能等；宣称男士维生素保护心脏健康、有效预防50岁以上男性人群的健康问题、促进血液循环、保护肝脏健康、保护视力健康、有效保护视网膜健康、可以对心脏和肌肉提供动力。被上诉人对于上述宣称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仟，举证不能的，则构成虚假宣传和欺诈。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违反广告法第16、17、18、28条的规定，其中第17条规定除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广告外，禁止其他任何广告涉及疾病治疗功能，并不得使用医疗用语或者易使推销的商品与药品、医疗器械相混淆的用语。本案产品并非药品，却对于产品性能做夸大宣传，对于产品功效表示功效、安全性的断言或者保证，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构成虚假宣传，被上诉人也应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虽然被上诉人辩称其仅提供信息发布服务，但是虚假宣传信息确实是被上诉人发布。(2)被上诉人作为广告发布者．就虚假广告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食药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消费者因虚假广告推荐的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遭受损害，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相关规定请求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广告法第56条也规定，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广告．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其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广告代言人应当与广告主承担连带责任。况且最高法院关于食药解释的新闻发布会明确表示赔偿不以造成实际损害为前提。因此被上诉人作为虚假广告的发布者，理应承担连带责任。3、被上诉人放任不安全食品的销售，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网页，被上诉人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明知本案产品属不安全食品，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放任该产品在其平台销售至今。根据食药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给消费者造成损害，消费者要求其与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杭州网易公司答辩称：一、网易系集团公司，系一个品牌的概念，网易不等于广州网易公司或杭州网易公司。在宣传中没有提到自营系杭州网易公司，上诉人理解为杭州网易公司自营是不正确的。上诉人出售的产品是香港公司出售，该公司是网易公司子公司，但涉案的产品确实是网易自营，但并不是杭州网易公司自营的。平台和服务商家在服务协议中有明确的约定，在消费者消费时已进行了明确的告知，上诉人以杭州网易公司自营为由要求杭州网易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商品属于跨境销售，对于国内的法律并不适用。即使上诉人认为考拉网站上存在不符合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的做法，相关的行政机关可以对该行为进行处罚，但民事法律关系及对应的主体不因行政处罚和管理规定有变化，还是应以民事法律关系相关事实来认定。三、杭州网易公司已在平台上提供了卖家的注册信息。四、广告是由卖家发布在平台上。考拉网站对商品的宣传亦是真实合法的，并不存在扩大宣传、虚假宣传等情况。
被上诉人广州网易公司答辩称：涉案的行为发生在考拉网站，该网站由被上诉人杭州网易公司独立运营管理，被上诉人没有参与涉案网页和涉案行为涉及的任何流程的营运和管理，也并非商品的实际出售方，可以说与整个诉讼行为没有任何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许允贺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存储于的网易考拉海购网站的本案产品的定单对应的产品销售页面打印件1份，欲证明本案产品销售页面明确标明“自营”，本案产品系被上诉人自营，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后一直销售至今；2、视频1份，欲证明证据1打印内容的真实性，同时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后一直销售至今。
被上诉人杭州网易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该产品一直在合法销售中；对证据2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广州网易公司同意杭州网易公司的质证意见。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杭州网易公司、广州网易公司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涉案产品在杭州网易公司开办的“网易考拉海购”网站上的销售页面注明“自营”，但在支付价款页面显示，涉案商品的卖家为HQG.Limited，杭州网易公司也举证证明了HQG.Limited与杭州网易公司系两家独立法人主体。且“网易考拉海购”的《服务协议》也明确“网易考拉海购”提供平台化服务，并非商品和服务的提供方或售卖方，故许允贺认为涉案产品系杭州网易公司自营销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杭州网易公司仅为网络销售平台的开办者，在无证据证明许允贺在购买涉案商品后，要求杭州网易公司提供销售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而杭州网易公司拒绝提供，或者杭州网易公司明知或应知销售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许允贺要求杭州网易公司、广州网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上诉人许允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