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2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利，男，汉族，1981年12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汪坤，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航空汉莎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国际机场。
法定代表人：蓝新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静，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丹，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刘利因与被申请人四川航空汉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5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2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利及委托代理人汪坤，被申请人汉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静、吴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31日，原告刘利起诉至双流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汉莎公司支付刘利从2004年7月至今（2012年1月），每月工作24小时x15天=360小时，超时180小时，超时劳动报酬：180小时x6.9元／小时x150%=1863元／月，节假日超时劳动报酬：4天x55.17元／天x200%=441.36元／月，共计90月x2304.36元／月=207392.4元。
双流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利于2004年5月到汉莎公司担任航机岗位工作。2009年7月26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刘利在汉莎公司担任航机岗位工作，月工资1200元，每月5日前支付，汉莎公司安排刘利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同时约定，汉莎公司安排刘利加班，安排同等时间补休，无法安排补休的，不定期支付加班费，法定假日加班依法支付加班工资。刘利的工作实行倒班制，即每上班24小时休息24小时，上班过程中包括休息时间。
汉莎公司对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员工，按照相应的方法计算其工作时间。2010年9月，汉莎公司联合工会对航机员（司机）的工作情况实行了实地跟机调查，该岗位的月平均工作时间为172.5小时。经核算，刘利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法定节假日和休息日加班11天（其中，法定节假日加班9天）；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法定节假日和休息日加班6天（其中，法定节假日加班4天）；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3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2天。刘利2010年1月至12月在汉莎公司处不定期领取加班费共计10495元，2011年1月至12月领取加班费共计14774元，2012年1月领取加班费1768元。
2012年1月17日，刘利向双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汉莎公司支付2004年7月至2010年6月的超时加班费115020元。该委当日以刘利的仲裁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刘利不服，遂起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汉莎公司隶属于四川航空集团公司，为该集团投资控股及合并报表单位。1995年12月21日，劳动部以“劳部发（1995）458号”文作出《劳动部关于民航实行不定时工作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批复》，该批复同意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所属企业（包括实行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部分工作岗位的职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即…二、由于民航运输生产的特殊性，下列与保证航班正常运行和飞机安全密切相关的工作人员可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三）民用航空运输服务人员。并规定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可制定实施办法。
根据劳动部的批复，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以“民航人发（1996）81号”文件发布了《民航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该暂行办法规定适用于民航总局所属全民所有制企业和实行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及其与之形成或建立劳动关系且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劳动者；民航总局所属各级各类合资企业、集体企业和与之形成或建立劳动关系且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劳动者，可参照本暂行办法执行。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了含民用航空运输服务人员在内的与保证航班正常运行和飞行安全密切相关的工作人员可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第九条规定，对于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工作人员可分别以周、月、季、年为周期计算工时，工时标准如下：（一）周工时标准为40小时；（二）月工时标准为169.3小时；（三）季工时标准为508小时；（四）年工时标准为2032小时。第十条规定，工作（班）时间包括：准备与结束时间、作业（操作）时间、看管或等待（间歇）时间、劳动宽放时间。第十一条规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工作时间的计算口径为：（一）准备与结束时间实际消耗的工时为工作时间；（二）作业（操作）时间实际消耗的工时为工作时间；（三）劳动宽放时间为工作时间；（四）对于以下由于运输生产特点造成的看管或等待（间歇）时间的岗位，其实际消耗时间或等待时间根据实际工时利用率折算后的工时为工作时间…2、具有等待间歇特点且明显受航班密度影响的岗位，工作班时间内发生的等待时间按照50%计算工作时间，在工作时间外发生的等待时间按照40%计算工作时间。
双流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利与汉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刘利在汉莎公司工作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并不违反劳动部“劳部发（1995）458号”《劳动部关于民航实行不定时工作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批复》以及《民航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暂行办法》的规定。
刘利提交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其入职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也不足以证明汉莎公司掌握有其此期间加班事实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刘利主张自其入职到2009年12月31日的加班费，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对于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30日期间的加班费，虽刘利对汉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法定节假日和休假日值班表、测算表等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加之，刘利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自身实际加班时间的情况，故原审法院对汉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按照汉莎公司联合工会实地跟机调查所得的航机员（司机）月平均工作时间172.5小时，计算刘利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30日的延长工作时间。根据刘利2010年、2011年的工资表，其应发年工资总额分别为39235元、42664.43元，分别扣减应发加班费总额10495元、14774元后的金额为28740元、27890.40元。再结合刘利2010年、2011年、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法定节假日和休息日的加班情况，刘利应领取的2010年的加班费的计算方式为：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费为28740÷12÷169.3×（172.5－169.3）×150%×12=814.8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为28740÷12÷169.3×172.5÷21.75×9×（300%-100%）=2019.50元，法定休息日加班费为28740÷12÷169.3×172.5÷21.75×2×（200%-100%）=224.40元，以上共计3058.70元。2011年加班费的计算方式为：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费为27890.4÷12÷169.3×（172.5-169.3）×150%×12=790.7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为27890.4÷12÷169.3×172.5÷21.75×4×（300%-100%）=871元，法定休息日加班费为27890.4÷12÷169.3×172.5÷21.75×2×（200%-100%）=217.80元，以上共计1879.50元。2012年1月实际领取的加班费的计算方式为（4193-1768）÷169.3×【（172.5-169.3）×150%＋172.5÷21.75×2×（300%-100%）】=523.20元。
综上，刘利在汉莎公司处已领取2010年1月至12月的加班费共计10495元、2011年1月-12月的加班费共计14774元、2012年1月的加班费1768元，已远远超过其此期间应领取的加班费数额。且刘利也未提交汉莎公司未足额发放加班费的依据，故对刘利要求汉莎公司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30日加班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双流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2）双流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利的诉讼请求。
刘利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刘利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汉莎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中，刘利提交了以下证据：1.两份情况说明，拟证明包括其在内的工友都认为存在超强度加班的事实，汉莎公司自行对工作时间的测算无效；2.汉莎公司关于业务部航机班、洗涤班、行政班工程队实行三班倒工作制度的通知。拟证明汉莎公司改为三班倒制度的事实。经质证，汉莎公司对两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是刘利单方面想法的表达，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证据2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刘利加班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刘利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具证明力，不能证明其主张，遂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汉莎公司对刘利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是否合法有效；2.刘利主张的加班事实是否成立，加班工资能否得到支持。关于适用综合计算工时制的问题。经查，经劳动部批准同意，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在1996年便发布了《民航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暂行办法》，规定了民用航空运输服务人员可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并对以周、月、季、年为周期计算的工时标准进行了确定。刘利符合劳动部及民航总局规定的可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的职工范围，这是由其所从事行业的特殊性决定的，四川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2008年第44号文件系管理性文件，并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汉莎公司对刘利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有效与否的依据。因而，汉莎公司对刘利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合法有效。
关于刘利所主张的加班事实及加班工资能否成立的问题。刘利作为航机员，虽然在工作的一天内不能擅自离开，但该要求应属工作的需要，并且因为汉莎公司航机班对刘利等航机员都按车辆进行了分组，在保障航班的情况下，未轮到任务的小组的航机员是有时间休息的。刘利主张其在单位的24小时都在上班，不符合常理。
关于刘利具体工作的时间，汉莎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2010年该公司与工会共同调查并制作的航机员工作时间数据，作为计算并支付加班工资的依据。经审查，汉莎公司提供的工作时间跟踪表及统计测算表中，将航机员的准备时间（装车未运送）、作业时间及等待时间（航班保障间隙）三部分计算为工作时间，并对等待时间进行了一定折算，较客观的反映了刘利等航机员的工作实际状况。同时，工会组织本身即系代表职工对公司实行管理并监督的组织，工会联合汉莎公司共同作出的统计测算表，具有证明刘利等航机人员实际工作时间的效力。刘利认为该统计结果不真实、不客观，但未举出相反证明或是提供合理解释，根据汉莎公司统计的工作时间及加班时间，汉莎公司已经向刘利支付了加班工资，刘利主张的加班工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4日作出（2012）成民终字第54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利申请再审称：⒈二审判决认定汉莎公司可以适用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发布的《民航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暂行办法》，不符合法律规定；2.二审判决认定工作时间的跟踪调查表，未按照民航总局所制定的《民航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将工作内等待时间、夜间待岗时间计算在工作时间范围内。跟踪调查表系汉莎公司单方制作，不能真实反映刘利的工作时间，且与事实不符；3.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对刘利入职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的加班事实应由汉莎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汉莎公司辩称：1.汉莎公司安排申刘利执行的是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度，该制度已获有关部门审批。刘利的月工作时间未超过月标准工时，无加班事实；即使有加班事实，汉莎公司也已足额支付了加班费；2.刘利人要求支付入职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的加班费的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3刘利应当对加班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再审围绕“1.汉莎公司对刘利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是否合法？是否需要报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批？2.刘利的月工作时间是否超过月标准工时，有无加班事实？汉莎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了加班费？3.刘利要求汉莎公司支付从各自入职起至2009年底之前的加班费有无法律依据？应由谁对加班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等焦点问题展开了法庭调查及辩论。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各方的意见、观点，本院认为：一、关于汉莎公司对刘利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是否合法，是否需要报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批的问题。经查，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在1996年经劳动部批准，发布了《民航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暂行办法》，汉莎公司系民用航空运输服务企业，刘利所从事的工作，符合劳动部及民航总局规定的可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的工种范围，这是由其所从事行业的特殊性决定的，在服务性企业内，劳动者进入该单位时便已知道该工作岗位的工作时间情况。即使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需要报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批，也是另一法律关系，并不必然导致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无效。从2010年后汉莎公司经报批仍然对刘利等从事的工作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来看，汉莎公司对刘利所从事的工作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也并无不当。刘利及其代理人关于刘利所从事的工作不适用综合计算工时制的意见不能成立。汉莎公司对刘利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是否合法的问题，原一、二审判决已经详细阐明，本院不再赘述；二、关于刘利的月工作时间是否超过月标准工时及有无加班事实；汉莎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了加班费的问题。刘利认为，二审判决在工作时间上存在错误，未按照民航总局所制定的《民航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将刘利工作内等待时间、夜间待岗时间计算在工作时间范围内。根据该《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3，对于航班结束后留守值班的岗位按照实际消耗工作的30％计算工作时间。”依据跟踪调查表及上述《暂行办法》，原审没有对刘利在航班结束后留守值班的时间，即夜间10点30分—次日凌晨4点按实际消耗工作的30％计算工作时间。汉莎公司认为，航班执行完毕后，在晚上的休息时间，无航班保障任务，不是准备时间、等待时间，更不是作业时间。虽然刘利在工作的一天内不能离开，是基于工作管理、员工安全及该行业的特殊性的要求，同时，根据劳动法的精神，刘利晚上休息时间并未提供创造价值产品，故不应计为工作时间。本院认为，汉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0年该公司与工会共同调查并制作的航机员工作时间数据，已经证实了刘利存在加班事实，汉莎公司也已向其支付了2010年1月至12月加班费共计10495元，2011年1月-12月的加班费共计14774元，2012年1月的加班费1768元。已超过其此期间应领取的加班费数额。刘利的工作实行倒班制，即每上班24小时休息24小时，上班过程中包括休息时间。加班并非单纯的时间经过，而需要以特定的工作作为内容支撑，刘利主张其在单位的24小时都在上班，与事实不符。故对刘利提出的汉莎公司未足额支付了加班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刘利要求汉莎公司支付从各自入职起至2009年底之前的加班费，并应由谁对此期间加班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6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因此，加班事实的举证责任的分配应以两年为限，两年前的加班事实，由劳动者就加班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刘利主张自入职起至2009年底之前的加班费，因其该项主张已经超出了汉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时间要求，刘利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其在该期间存在加班事实，也不能证明汉莎公司未按规定足额支付加班工资，故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540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世一
审 判 员 何 丛
代理审判员 王小娟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