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榆中刑一终字第00130号
原公诉机关神木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神木县人，系被害人卢某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男，201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神木县人，系被害人卢某某之子。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卢某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男，194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神木县乔岔滩乡人，系被害人卢某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女，195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神木县乔岔滩乡人，系被害人卢某某之母。
上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杨某某、王某的委托代理人杜某，陕西英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某某，男，1990年11月22日出生于陕西省清涧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2013年9月21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神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神木县看守所。
辩护人蒋某，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神木县人民法院审理神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某某犯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杨某某、王某、卢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神刑初字第001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杨某某、王某、卢某某及被告人曹某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冯小玲、乔娜出庭履行职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杜某，被告人曹某某及其辩护人蒋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9月20日凌晨0时45分左右，刘某某（在逃）驾驶陕K859**（陕KQ1**挂）号半挂牵引车由北向南行驶至神木县店石线1KM＋200M处时，在反向车道行驶的屈某某驾驶的陕K99**号黑色“奔驰”牌小轿车却驶入刘某某行驶的车道，致两车相撞刘某某、屈某某及屈某某车上乘员王某受伤，屈某某车上另一乘员卢某某被甩出车外，两车不同程度受损，肇事后刘某某弃车逃逸。当日凌晨1时许，神木县惠民医院救护车司机刘某接到报警来到事发现场，对甩于路面的卢某某简单查看后，又到屈某某驾驶的车辆中抢救其他伤员。大约凌晨1时10分许，被告人曹某某驾驶陕K909**“比亚迪”牌越野车由北向南行驶至事发地时，将甩在路面的被害人卢某某头部碾压，曹某某未停车便离开现场，卢某某现场死亡。神木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刘某某、曹某某共同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
根据以上事实，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曹某某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在夜间驾驶机动车辆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当其行驶至肇事地段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未减速慢行，将已经甩在路面的被害人的头部碾压，并驾车逃离现场，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曹某某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共同侵权人屈某某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被害人家属已得到足额赔偿，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曹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曹某某不再承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杨某某、王某、卢某某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原附带民事原告人）卢某某、杨某某、王某、卢某某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因共同侵权人屈某某已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足额的经济赔偿，不再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被告人曹某某赔偿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屈某某的赔偿远远不能弥补上诉人的经济损失。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某某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害人卢某某在第一次肇事甩出车外时已经处于医学死亡状态；事故发生后现场没有任何警示标志，曹某某经过现场时没有违反交通法规，碾压被害人尸体的行为是不能抗拒、不能预见引起的交通意外，不属于肇事逃逸。曹某某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曹某某知道民警找他后，直接将车开到民警指定的地点，属自首。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有以下证据证明：
1、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证明，2013年9月20日凌晨0时49分神木县交警队接到匿名电话报称，在店塔往北站的路上，一辆大车与奔驰车肇事，有人受伤，请求出警。
2、证人刘某某证明，2013年9月20日凌晨0点30分许，他驾驶陕K859**号“奥龙”半挂车沿神木县店石路由北向南行驶，相反方向驶来一辆小轿车，这辆小轿车穿过黄线压着他这边的车道驶来，他看到后，赶紧减速靠边道行驶，但是这辆小轿车也靠向西边行驶，小轿车左前方与他所驾车辆的左前方相撞，致使他所驾车辆冲向路西边的绿化带。出事后，他的腿部受伤，他就沿店石路由北向南走到一个煤检站，遇到一辆拉煤车他便搭车回到了山西省保德县。
3、证人屈某某证明，2013年9月19日晚上11时，他叫王某和卢某某去店塔镇吃烧烤。凌晨12时多吃完后，他驾驶陕K995**号黑色“奔驰”牌小轿车拉着王某和卢某某沿店石线由南向北行驶，准备回石窑店煤矿宿舍。当他驾车行驶至事发地时，他相反方向驶来一辆半挂大车，这辆车开着远光，会车时，这辆半挂车的大灯远光一下刺的他什么也看不见，紧接着就与这辆大车发生了碰撞，后来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4、证人王某的证明，2013年9月19日晚上，他和卢某某一起喝完酒后，屈某某开着黑色“奔驰”小轿车将他和卢某某接上去店塔镇吃了点烧烤，吃完饭后他们在回去的路上发生了肇事。
5、证人刘某证明，2013年9月20日凌晨0时57分，他接到惠民医院的电话称有人肇事被伤，让他出诊，他就一个人驾车去了肇事地点。行驶了五、六分钟后，他到达肇事现场，路西边的好多人给他说路上躺的人可能死亡，让他先看看。他走到路上躺的这个人身边，看见那人躺着一动不动，头部流了一滩血，他又摸了下那人的颈动脉，把手放到鼻子上看有无呼吸，他感觉这人可能已死亡，这时路边人又说小轿车上还夹着人，于是他又赶紧跑到小车上救人，他正在往开拉小轿车副驾驶座车门时，由北向南驶来了辆越野车，直接从地上躺着的那人身上碾压过去，并又向前带了一段距离，越野车摆了几下，降低了车速，这时他听到围观的路人喊让那辆车停下，但是那辆车车速很快，没有停车就直接开走了。
6、证人王某证明，2013年9月20日0时57分，他在肇事现场看到有一辆半挂车与一辆黑色的“奔驰”牌小轿车发生了肇事。肇事后，他看到路的西侧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他估计是死了。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和他朋友看到一辆由北向南行驶过来的一辆“白色”越野车速度非常快，他们当时还晃手电光示意停车，那辆越野车没减速便将地上躺的那人碾压过去，离开了现场。
7、证人石某某证明，刘某某是他雇佣的司机，9月20日刘某某在肇事后自己回到山西保德医院住院治疗。
8、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证明，2013年9月20日凌晨1时50分神木县交警大队公安民警来到店石线1KM＋200M的肇事地勘查，查明该路段为南北走向、双向四车道，路中有双黄实钱，路全宽20.1m。肇事现场有两辆肇事车辆，路上有肇事车辆的碰撞挫划印及1.4×0.4m的新鲜粘稠血迹，还有一具头西脚东俯卧男尸，该尸体向南的行车道内有向南延伸的两条车轮滚压印。
9、陕K909**比亚迪越野车痕迹检验记录、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公安民警对曹某某所驾驶的陕K909**号比亚迪越野车进行检验，发现该车的轮距内径及胎面宽度均与肇事路面轮胎压印相符，该车底盘粘附大量血迹及人体组织物，提取后与死者卢某某血液进行DNA比对，鉴定结果相符。
10、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证明，被害人卢某某尸体头颅变形呈扁平状，颅骨呈粉碎性骨折，后枕部有一21×10cm的开放性裂口，有部分脑组织溢出，分析其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所致，根据尸检结合现场勘查分析死亡方式符合交通肇事。
11、惠民医院、大兴医院、保德县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及保德县人民医院病历证明，肇事后屈某某及车上乘员王某、肇事大车司机刘某某均受伤住院及受伤情况。
12、神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被告人曹某某、刘某某二人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不但未履行法定义务，反而分别弃车、驾车逃离现场，二人行为均构成肇事逃逸，故在卢某某死亡的事实中，认定刘某某、曹某某共同负主要责任，屈某某负次要责任。
13、被告人曹某某的供述，2013年9月19日晚12时许，他驾驶陕K909**号“比亚迪”牌越野车从府谷县老高川“恒益”煤矿去榆林。行至神木县北站附近的一段路上时，看见两边路面上都停着大车，路面上还有肇事碰下的碎片及保险杠等，路边还有一辆闪着顶灯的车，当时他减了一下车速，他感觉右侧车轮底下像碾过保险杠的声音响了两下，也没有颠簸的感觉，他没有停车直接开车走了。
14、户籍信息查询证明，曹某某出生于1990年11月22日。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予以采信。
另查明，被害人卢某某生前同妻子王某，儿子卢某某居住在神木县城，兄妹四人，其中一人死亡。其父卢某某，1949年10月27日生，农民，农村居住；其母杨某某，1951年11月6日生，农民，农村居住；其子卢某某，2012年10月27日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为：丧葬费22165元，死亡赔偿金4571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卢某某的为5724×16÷3=30528元，杨某某的为5724×18÷3=34344元，卢某某的为16680×17÷2=141780元。共计685977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杨某某、王某、卢某某与屈某某于2013年10月9日在神木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由屈某某一次性赔偿卢某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人民币45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某某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在夜间驾驶机动车辆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当其行驶至肇事地段时，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未减速慢行，在已经甩于路面的被害人头部碾压而过，后驾车逃离现场，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曹某某及其辩护人上诉认为，被害人卢某某在第一次肇事甩出车外时已经处于死亡状态；事故发生后现场没有任何警示标志，曹某某经过现场时没有违反交通法规，碾压被害人尸体的行为是不能抗拒、不能预见引起的交通意外，不属于肇事逃逸，曹某某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因肇事被摔在路面，虽然证人刘某进行过简单检查，主观判断其已死亡，但刘某系救护车司机，没有医师资质，再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害人在曹某某碾压之前已属医学意义上的死亡。根据证人证言及被告人曹某某的供述，被告人曹某某驾车行至肇事路段后，已看到了路面上有肇事后散落的物品及闪有顶灯的车辆，且路边人员用手电光示意其停车，被告人曹某某应当知道该路段已发生了交通肇事，但其未减速避让，在被害人头部碾压而过。曹某某本人亦感到车辆碾压物体时发出响声，仍未减速停车而逃离现场，故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应属交通肇事逃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又被告人曹某某及辩护人认为曹某某属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告人曹某某虽然经公安民警口头传唤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但到案后未如实供述其碾压死者的主要犯罪事实，故不应认定为自首。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因共同侵权人屈某某已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足额的经济赔偿，不再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被告人曹某某赔偿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屈某某的赔偿远远不能弥补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经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685977元，屈某某赔偿450000元。不足部分可根据曹某某的犯罪情节酌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理由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唯附带民事判决欠妥，依法应予纠正。基于上诉人曹某某是在行驶过程中将已经因肇事摔于路上受伤的被害人碾压，非同于直接发生肇事致人死亡的交通事故犯罪，加之，其家属又能主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部分经济损失，可对曹某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神木县人民法院（2014）神刑初字第001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被告人曹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即从2013年11月6日起至2018年11月5日止）。
三、被告人曹某某赔偿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某、杨某某、王某、卢某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1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江
代理审判员 李海熙
代理审判员 冯太琦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