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代石，男，195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碧玲，女，196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西充县义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鸿缘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晋城大道四段210号。
法定代表人：贾林，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波，四川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培松，男，195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本根，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西充县种子管理体制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
负责人：程忠良，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江，西充县农牧业局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勇，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代石、任碧玲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鸿缘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缘公司）、陈培松、原审第三人西充县种子管理体制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7）川1325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代石、任碧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5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何代石、任碧玲的一审诉讼请求；3.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第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通过购买的方式取得了原西充县种子公司（以下简称种子公司）职工宿舍一套60%的产权房，1993年6月30日，西充县房地产管理局向上诉人颁发了共有产权证书。虽然1998年上诉人搬出了诉争住房，出资在西充县建设路种子公司购买住房一套（系商品房），但并未将该诉争住房60%的产权出售给种子公司及被上诉人陈培松，至今也未发生产权变动的事实。原审第三人西充县种子管理体制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办公室）也未提供在上诉人处购买诉争标的物的证据。不能证明系上诉人处理了60%的产权给陈培松，即使出卖成立，也只是种子公司处分了自己拥有的40%产权。2.陈培松提供的原种子公司副总经理杨其雄的笔记记录，仅体现对职工宿舍的调整居住，而不是调整分配。况且种子公司也无权将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予以剥夺。3.一审法院认定：“1998年种子公司又将本案诉争房屋调整分配给陈培松，陈培松也按种子公司规定交付了房款，并搬入居住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该客观事实，从原种子公司将本案讼争房屋调整分配给陈培松，陈培松搬入该房屋居住时起，上诉人对讼争房屋事实上就已不再享有所有权…”，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4.被上诉人鸿缘公司构成对上诉人的侵权，而非原审认定侵权不成立。二、一审法院程序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造成诉争房屋产权证书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而已”。假如该认定成立，也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按照《物权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应当属异议登记，对于异议登记，权利人、利害关系人可以向登记机关提出申请更正登记。若权利记载薄上的权利人即上诉人不同意变更的，申请人在异议登记之日十五日内行使诉权。否则，异议登记失败。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培松，原种子公司、办公室未能向西充县房地产管理局提出申请，仅仅在该案诉讼中提出诉讼房屋属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各方若认为诉争房屋产权属自己所有，应当行使异议登记确权之诉，或权属确认之诉，待在法院确认诉争房屋产权归属后，才能证明一审确认是否正确。即本案侵权的审理，需另一案的审理结果，应当中止本案的审理。2.诉争房屋是在有权机关经核实后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是一种行政确认行为，对这种行政确认行为的撤销、变更一则是登记机关依职权行使；二则是通过民事诉讼、行政诉讼予以处理。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并未通过这样处理权属登记，证明该权属仍然属上诉人所有，而在本次侵权案件中，一审法院的认定权属纠纷超越了诉的范围，形成了新的诉讼标的，应当另案处理权属纠纷。相反，一审法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办公室与陈培松之间对诉争房屋的权属争议问题，两者涉及法律关系不一致，故不应在本案中解决，而办公室在一审中提出诉争房屋既不是上诉人的，也不是陈培松的，而是办公室的。办公室也同上诉人之间形成权属纷争，陈培松也同上诉人间形成权属纠纷，对权属纠纷同属一法律关系，而一审法院明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鸿缘公司之间属侵权纠纷，在面对权属纷争时，作出了非常矛盾的判决。而在侵权纠纷中，唯一产权所有人为上诉人，被上诉人鸿缘公司擅自拆除了上诉人的房屋，这样的侵权行为十分明确，原审法院对诉的标的处理十分错误，让涉诉案件的法律关系错误揉合，使其错综复杂，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3.本案属侵权纠纷，一审法院追加被上诉人陈培松、办公室明显出现主体错误。不动产产权具有排他性，不动产权以登记为准，该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属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陈培松与原种子公司、办公室之间形成的所谓房屋买卖仅形成的是债的法律关系，且该债为恶债。其一，种子公司无权处分上诉人的财产；其二，种子公司、办公室无权擅自处理国有资产，其行为应当不受法律保护，对其损失应由办公室承担。在物权与债务的效力中，物权优于债权。因此，陈培松、办公室无法证明该诉争产权属于其所有，应当通过另案对权属确认后，由法院确认是否可参加侵权诉讼，否则承担举证不能、举证不力的败诉后果。3.本案中原审法院应当向被上诉人陈培松释明，告之其本案属侵权纠纷，而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陈培松称诉争房屋是其所有，应当另案提起异议权属确认纠纷，一审法院未给被上诉人陈培松释明。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鸿缘公司的侵权成立，诉争的产权是上诉人所有，在原审中因诉的标的、主体及其它问题导致实体处理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显然错误。
被上诉人鸿缘公司辩称，我方与陈培松签署的拆迁协议基于相应的证据，并未侵犯上诉人的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培松辩称，诉争房屋经过两次房改，何代石、任碧玲已经丧失诉争房屋60%产权，陈培松已经取得诉讼房屋，鸿缘公司和陈培松均不存在侵犯何代石、任碧玲诉争房屋权益的任何事实，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西充县种子管理体制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何代石、任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缘公司赔偿何代石、任碧玲财产损失13万元或补偿同地段拆迁还房面积、损失；2.鸿缘房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2月30日，何代石、任碧玲与西充县种子公司签订《优惠售（购）公有住宅合同书》，购买由西充县种子公司出售的位于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东街A号B幢第C单元D号59.78平方米房屋，西充县房地产管理局于1993年6月30日向何代石、任碧玲颁发了共有产权证书，注明：对该房屋的产权单位占四成、购房人占六成。1997年西充县种子公司在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建设路购买七套住房，何代石、任碧玲分得其中一套搬入居住，并按西充县种子公司要求腾出本案讼争房屋。1998年西充县种子公司将本案讼争房屋调整分配给陈培松，陈培松亦按西充县种子公司的要求将其通过参加第一次房改取得60﹪产权的原旧住房1单元202室交西充县种子公司统一分配并搬入讼争房屋居住至房屋被拆迁。2013年10月11日鸿缘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西充县晋城镇人民政府签订《西充县晋城镇建设路北段棚户区改造协议》，对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晋城镇建设北路棚户区进行改造建设，2014年1月16日，鸿缘公司作为拆迁单位与作为被拆迁人的陈培松就讼争房屋签订《西充县晋城镇建设路北段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是何代石、任碧玲对本案讼争房屋在拆迁时是否享有60%的所有权，若享有，则鸿缘公司、陈培松及第三人无疑构成侵权，若不享有，鸿缘公司、陈培松及第三人则不构成侵权，何代石、任碧玲的诉讼请求便不能得到支持。本案中，虽然何代石、任碧玲1992年通过与种子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取得本案讼争房屋60%的产权，并于1993年经过房地产管理局取得讼争房屋共有权证书，但1997年西充县种子公司在西充县晋城镇建设路购买七套住房后，何代石、任碧玲分得其中一套搬入居住，并按种子公司要求腾出本案讼争房屋。1998年西充县种子公司又将本案讼争房屋调整分配给了陈培松，陈培松也按种子公司的规定交付了房款，并搬入居住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该客观事实，从原西充县种子公司将本案讼争房屋调整分配给陈培松，陈培松搬入该房屋居住时起，何代石、任碧玲对本案讼争房屋事实上就已不再享有所有权，只不过是因西充县种子公司未及时收回原告持有的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证书到职能部门对本案讼争房屋变更相应产权关系，造成讼争房屋产权证书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而已。因此，对何代石、任碧玲所持讼争房屋其系占有60%产权的共有权人的主张，不应支持。既然何代石、任碧玲事实上不享有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无论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属于第三人哪一方，何代石、任碧玲都无权要求给予赔偿，故何代石、任碧玲要求给予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至于第三人西充县种子管理体制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述称原西充县种子公司将本案讼争房屋处置给第三人陈培松无效，本案讼争房屋应属原西充县种子公司所有的问题，因本案处理的是何代石、任碧玲主张侵权要求赔偿的问题，而第三人西充县种子管理体制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述称的问题涉及其与第三人陈培松就本案讼争房屋的权属争议问题，两者涉及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故不应在本案中解决。且第三人西充县种子管理体制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在述称中已明确表示，对该问题保留另行主张权利，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对该问题也不能在本案中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代石、任碧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何代石、任碧玲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西充县种子管理体制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系西充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09年12月2日发文成立，该领导小组办公室职责权限是处理涉及原西充县种子公司改制的相关人员分流安置、清产核资、资产处置等事务。
1997年7月30日，西充县人民政府出台西充府发【1997】119号《关于加快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该文件载明：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一套）优惠购房政策，无论何种原因形成的实际购买了两处（套）住房的，只能转换其中一套（一处），另一处（套）按退房退款处理，有私房的，原则上不享有优惠购房。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何代石、任碧玲对讼争房屋在拆迁时是否享有60%的所有权。
一、关于程序方面。本案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何代石、任碧玲对讼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解决该问题的关键即是确定讼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并非解决异议登记问题，对讼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可以依法作出确认，上诉人何代石、任碧玲提出该案应当先进行确权之诉进而中止审理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为了查清事实和保护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变更相关当事人的地位和追加相关当事人参与诉讼并无不当，何代石、任碧玲以此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果何代石、任碧玲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则相关当事人构成侵权，其侵权赔偿的主张依法应当得到支持；如果何代石、任碧玲对讼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其侵权赔偿的主张依法应予以驳回。在此情况下，至于讼争房屋是否还存在其他权属争议、相关当事人是否主张权利、法院对此是否进行审理，均与何代石、任碧玲无关，何代石、任碧玲提出讼争房屋还存在其他权属争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实体方面。本案讼争房屋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商品房，而是房改房，由于房改房政策性强，具有极强的福利性质，要解决房改房产生的权属纠纷问题，不但不能脱离当时住房制度改革的时代背景，而且应当紧密结合当时当地相关房改政策，在尊重历史、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裁判。具体到本案，西充县人民政府出台的西充府发【1997】119号《关于加快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明确规定“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一套）优惠购房政策”，何代石、任碧玲参与原西充县种子公司两次房改即购得案涉房屋和建设路房屋其本质均是福利性质的购房，在何代石、任碧玲于1997年购得晋城镇建设路一套住房并入住后，何代石、任碧玲按规定则应当将其之前购买并占有60%所有权的讼争房屋退出并作相应的“退房退款”处理，自此何代石、任碧玲对讼争房屋事实上就已不再享有所有权。从已经查清的事实来看，对何代石、任碧玲重新分得晋城镇建设路一套新房和退出案涉讼争旧房均系原西充县种子公司贯彻落实西充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文件精神而作出的统一安排和调整，何代石、任碧玲只能在新房和旧房之间二选一，换句话说，对两次房改带来的福利何代石、任碧玲只能享受一次，而不能全占，否则既有违相关政策，对其他职工而言也显失公平。何代石、任碧玲没有举出相应证据证实其分得新房和退出旧房与原西充县种子公司执行相关的房改政策没有关系且不受西充县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等相关规定的约束，也没有举出其分得新房的同时还对旧房享有不变所有权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何代石、任碧玲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反，相关当事人已经举出了充分的证据证实何代石、任碧玲对案涉讼争房屋不享有60%所有权，且证据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现讼争房屋产权证书登记的权利人与真实权利人不一致的原因系原西充县种子公司未及时收回何代石、任碧玲持有的讼争房屋的产权证书并到相关职能部门变更相应产权关系所致，由于何代石、任碧玲以共有产权证书主张权利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何代石、任碧玲对案涉讼争房屋不享有60%所有权，其主张相关当事人存在侵权行为并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便失去前提条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何代石、任碧玲所提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相关上诉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何代石、任碧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何代石、任碧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彪
审 判 员 刘荣耀
审 判 员 雷发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婵轶
书 记 员 李存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