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6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妙娴，女，198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远颜，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国靖，女，198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洪，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妙娴与被上诉人项国靖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3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妙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妙娴无需要向项国靖返还投资36000元以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项国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妙娴返还投资款36000元予项国靖，与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不符。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的，应进行退伙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李妙娴与项国靖均是“XX年轻”美容店（以下简称案涉美容店）的合伙人，项国靖在合伙期间退伙的，只能在退伙结算后退还相应的财产份额。双方不进行退伙结算是由于美容店在经营过程中账目不清、账单缺失，不能反映真实的经营状况，存在审计不能的客观事实。结合连续数月亏损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李妙娴返还投资款36000元是错误的。2.《合伙协议书》第三条、第六条第3点约定项国靖不能抽回出资，项国靖对案涉美容店应共负盈亏。现有证据能证实案涉美容店连续数月亏损，并在2018年4月正式结束经营，租金亦交至2018年4月30日，故项国靖在退伙时应承担案涉美容店的亏损份额。二、一审法院认为李妙娴应自2018年3月1日起计付利息予项国靖错误。虽然双方于2017年12月4日协商退伙事宜，但李妙娴提出多个解决方案，项国靖均不同意，退伙争议才诉至法院，因此，本案纠纷是由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引发的，不能由李妙娴承担全部责任，故应在法院判决支付期限届满之日起计付利息。三、一审法院已认定终止合伙关系应当通过审计的方式来清算合伙期间的事务，再按清算结果作出处理，但一审法院又判决由李妙娴返还投资款，明显自相矛盾。双方不申请对案涉美容店进行审计，是由于案涉美容店账目混乱、不完整，客观上无法审计。因此，无法进行审计与双方管理不善有关，不能将该责任完全归于李妙娴，并由李妙娴承担终止合伙的全部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意于2017年12月4日终止合伙关系不当。李妙娴提出以2017年12月4日作为终止时间并制作了报表，但项国靖并不同意，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合伙体仍然存续，仍需支出租金、人工、水电等费用。五、在未经审计且没有双方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项国靖的剩余投资款为36000元，欠缺事实依据。首先，项国靖是在案涉美容店开业后以50000元受让李妙娴24%的股权而成为案涉美容店合伙人，故双方先有股权转让协议，之后才存在合伙关系。其次，双方确认案涉美容店是处于亏损状态的，但合伙人之间并未对案涉美容店进行审计或者核对确认，故双方均有责任。再次，李妙娴不负有返还投资款的义务，李妙娴转让24%的股权予项国靖，项国靖已收取之前的分红，故《合伙协议书》合法有效，《合伙协议书》明确投资人不得抽回投资额，故李妙娴无需返还投资款。最后，项国靖只能根据案涉美容店的清算结果按《合伙协议书》主张权利，在案涉美容店无法审计的情况下，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责任，而不应由某个合伙人承担责任。
项国靖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项国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妙娴立即向项国靖返还投资款50000元；2.判令李妙娴向项国靖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70元（从2017年12月4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2月4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约在2017年5月，李妙娴在南海区××广场南××一间美容店（以下简称案涉美容店）准备营业。2017年5月底6月初，案涉美容店开业。2017年6月24日，项国靖（乙方）与李妙娴签订《合伙协议书》，主要约定：1.原告出资50000元，占“XX年轻（万达店）”24%分红；2.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亏损；3.投资人有权检查日常事务的执行情况，甲方有义务向投资人报告共同投资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4.甲方执行共同投资事务所产生的收益归全体共同投资人，所产生的亏损或者民事责任，由共同投资人承担；5.投资合同成立后，投资人不得从共同投资中抽回出资额；6.投资合同成立时，对设立行为所产生的债务和费用按各共同投资人的出资比例分担。在上述《合伙协议书》中，李妙娴在协议的第二页“甲方（签字）”一栏签名，且该协议的第一页将“XX年轻（万达店）”列为“甲方”。上述协议签订的当天，项国靖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向被告的个人银行账户汇入了50000元。开业后，项国靖有到店内进行学习美容等。2017年7月，项国靖收取了案涉美容店开业后第一个月的分红款2000多元。此后几个月，案涉美容店的经营状况不良，处于亏损状态。2017年12月4日，李妙娴在“XX·年轻商讨微信群”里对案涉美容店的店长留言：“靖（项国靖）、bebe(另案原告谢某)要退出团队，你把7-12月4号的报表整理出来”，同时李妙娴在微信群里留言：“终止时间为12月4号，具体数目要待公司清算所有债务、成本、耗材、机器损耗，之后再按双方协商方案进行”。此后，案涉美容店的店长向项国靖发送了一份报表，主要内容为“8-12月总结余-10697.03元，24%为-2567.30元”。其后，在双方的协商过程中，李妙娴在微信群里面提出了二个方案：一是算出亏损后按每月退还（12个月）；二是最终谈不出协调条件唯有清盘按大家比例退还。同时，在微信群里的协商过程中，被告还提出了“全店清盘，定价10万”等意见，但项国靖等人不予认可。之后，案涉美容店处于停业状态。2018年2月8日，案涉美容店取得了营业执照，名称为“佛山市南海区梵羽美容店”，个人经营者为李妙娴。此后，各方多次协商但未果，项国靖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7年7月1日，李妙娴与另案原告谢某签订《合伙协议书》，主要约定谢某出资80000元，占“XX年轻（万达店）”24%分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中，项国靖、李妙娴于2017年6月24日签订《合伙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上述《合伙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等，符合合伙关系的实质特征，故应当认定双方成立个人合伙关系。双方成立合伙关系后，项国靖实际出资了50000元，此后又提出退伙，而李妙娴亦在双方的微信工作群中表示因项国靖提出退出团队故（双方合伙关系）终止时间定为2017年12月4日，故可认定双方合意于2017年12月4日终止双方合伙关系。又有，根据《合伙协议书》的约定，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及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但在本案中，双方的合伙具有特殊性，即在项国靖投资之前，李妙娴已经将案涉美容店投入了运营，且双方在《合伙协议书》中未明确合伙体全部的出资总额，故双方约定的项国靖出资50000元占“XX年轻（万达店）24%分红”即是项国靖对合伙体的盈利有权按24%的比例分配，同时项国靖对合伙体的亏损应当按照24%的比例负担。由于双方经协商后并未达成一致的拆伙处理意见，故双方终止合伙后应当通过审计的方式来清算合伙期间的事务。但是，项国靖、李妙娴双方均书面表示不申请对合伙体进行审计。为此，综合考虑双方合伙持续的时间长短（2017年6月24日到2017年12月4日）、案涉美容店的实际经营状况、双方在微信群中协商的相关内容、耗材以及设备必要的损耗等因素，根据本案具体案情，法院酌定项国靖投入合伙体的50000元在合伙关系终结后尚剩余36000元。另外，由于项国靖是将50000元汇入李妙娴账户，且李妙娴是主要执行合伙事务的，故李妙娴应当向项国靖返还剩余投资款36000元。再，关于项国靖诉请的利息。虽然双方确认在2017年12月4日拆伙，但一直没有形成协商一致的拆伙方案，故法院对以36000元为本金并按央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项国靖相关诉请超过上述部分的，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妙娴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项国靖返还投资款36000元；二、李妙娴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项国靖支付以36000元为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从2018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项国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29.63元（项国靖已预交），由项国靖负担127.11元，由李妙娴负担402.52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项国靖，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各方当事人于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妙娴应否向项国靖返还36000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李妙娴上诉认为双方虽于2017年12月4日协商退伙事宜，但双方并未就退伙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意于2017年12月4日终止合伙关系不当。对此，本院认为，从“你好?年轻商讨微信群”的聊天记录可知，李妙娴曾于2017年12月4日在上述微信群内确认“靖（项国靖）要退出团队”“终止时间为12月4日”，同时要求案涉美容店的店长整理相关报表并要求清算后再确定具体方案。由此可见，项国靖提出退伙后，李妙娴已于2017年12月4日同意项国靖退伙，双方仅是未对合伙财产的分割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意于2017年12月4日终止合伙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本案中，案涉美容店主要由李妙娴执行合伙事务，项国靖虽然有参与经营管理，但时间过短，因此，李妙娴理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合伙体的经营状况，但李妙娴并未就此进行充分举证，且双方均确认不申请对合伙体进行审计，故李妙娴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而上述微信群的聊天记录同时反映李妙娴曾提出“算出亏损后按每月退还”“清盘按比例退还”“全店清盘，定价10万”等退伙方案，虽然谢某与项国靖对李妙娴提出的方案不予认可，但上述内容能在一定程度反映案涉美容店的经营状况。由于双方在本案中未能就退伙方案协商一致，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美容店的经营状况、双方合伙经营的时间、谢某及项国靖的投资额和分红比例等因素，酌定由李妙娴向项国靖返还3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虽然项国靖与李妙娴于2017年12月4日达成退伙的合意，但双方并未就具体的退伙方案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确定李妙娴应从起诉之日起以36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妙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李妙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审 判 员 蔡成中
审 判 员 姜欣欣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奎霖
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