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5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蔚龙涛，男，199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天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鹤边村广花路以东。
法定代表人：林健豪。
委托诉讼代理人：蔚洪振，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晖，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聚德路299号101房（自编108房）、301房（自编304房）。
负责人：何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静，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
负责人：陈业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婕，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蔚龙涛、广州天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海珠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蔚龙涛、天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太保海珠支公司的损失；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因蔚龙涛是天成公司职工蔚洪振临时雇佣的代驾司机，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员证，2017年5月27日19时44分，因涉案车辆粤Ａ×××××在服务过程中出现意外，蔚龙涛受天成公司的蔚洪振指派，执行路救任务，将涉案车辆开回公司，而不是从事出租车运营行为，对该交通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天成公司与人保广州分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未经当事人协商，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对格式条款：第一、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有提示、说明义务，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照对方的要求予以说明；第二、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当事人主要义务、排除对方当事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第三、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三、2017年5月27日19时44分，因涉案车辆粤Ａ×××××在服务过程中出现意外，如不指派蔚龙涛及时路救，必然导致涉案车辆堵塞交通，甚至发生更大的道路交通事故，因此蔚龙涛和天成公司无过错。四、天成公司是涉案车辆车主，该车在人保广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等，保险有效期从2016年10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29日止。在保险期内涉案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损失，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责任。五、太保海珠支公司基于其与东纱由美所有车牌粤Ａ×××××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天成公司与人保广州分公司存在的涉案车辆粤Ａ×××××保险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在本案判决中免除人保广州分公司的赔偿责任超过了诉讼请求范围，并剥夺了上诉人保险理赔权利。
被上诉人太保海珠支公司答辩称：本案涉案车辆经我方赔付保险金19940元，蔚龙涛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我方向被保险人赔付责任后取得追偿的权利；责任分配问题由法庭认定。
被上诉人人保广州分公司答辩称：1、一审认定我方免责事由成立，在本案中我方不应赔偿；2、在一审期间，法院已经给予上诉人充分的举证期限，让其提供证据证实当时驾驶车辆并非出于车辆运营期间；蔚龙涛称其驾驶该车辆是为了处理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但是未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提供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太保海珠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太保海珠支公司赔偿17940元及利息（从立案之日即2018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蔚龙涛、天成公司对保险不足、免赔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5月27日，蔚龙涛驾驶车牌粤Ａ×××××的出租车行驶至广州市天河区平川路路段时，碰撞前方由东纱由美驾驶车牌粤Ａ×××××的小轿车，造成粤Ａ×××××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当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河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由于蔚龙涛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的违法行为造成两车相撞的事故，蔚龙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粤Ａ×××××号出租车的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天成公司，该车在人保广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等，保险有效期从2016年10月30日起至2017年10月29日止。粤Ａ×××××号车的所有人东纱由美为该车向太保海珠支公司投保，太保海珠支公司签发了《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其中载明：保险期间自2016年11月19日0时起至2017年11月18日24时止；承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
上述交通事故发生之后，广州市旭伟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粤Ａ×××××车辆损失公估结论报告书》，载明粤Ａ×××××车辆的损失合计为19940元。其后，东纱由美对粤Ａ×××××小轿车进行了修理，并收得19940元维修费发票。2017年8月21日，太保海珠支公司向东纱由美支付保险金19940元。东纱由美向太保海珠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确认已将涉案事故对责任方的追偿权转让给太保海珠支公司。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机动车保险保险单（副本）》、《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副本）》、《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粤Ａ×××××车辆损失公估结论报告书》、《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车辆维修费发票、支付赔款汇款回执单等证据材料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中，太保海珠支公司与人保广州分公司共同确认，人保广州分公司已向太保海珠支公司赔偿了涉案事故的交强险保险金2000元。
另查明：人保广州分公司为证明其对本案的交通事故免赔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广州市交通委员会出具的编号〔2018〕19号《广州市交通委员会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显示，2012年11月2日，天成公司名下为粤Ａ×××××的车辆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有效期至2017年11月1日，经营范围为“出租客运”；蔚龙涛于2018年5月11日取得广州市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太保海珠支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太保海珠支公司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证明内容由法院审查；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事发时，蔚龙涛驾驶车辆从事故认定书上可知当事人是蔚龙涛与太保海珠支公司的被保险人东纱由美，如蔚龙涛陈述属实，其在没有载乘客的情形下没有从业证未显著增加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所以太保海珠支公司不认可人保广州分公司的免责事由。
一审庭审中，蔚龙涛确认在2017年5月27日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表示其与天成公司是雇佣关系，但没有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亦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对劳务关系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蔚龙涛驾驶的粤Ａ×××××车辆追尾东纱由美驾驶的粤Ａ×××××车辆，交管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蔚龙涛负全责，东纱由美无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太保海珠支公司根据保险车辆受损情况、评估报告和相关维修费发票金额实际向被保险人赔付保险金19940元，属于履行保险义务的行为，太保海珠支公司在赔付保险金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向第三者行使代位求偿权。
人保广州分公司提出其具有合同约定的免赔事由，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保险条款及广州市交通委员会的答复文件，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前述证据可知，蔚龙涛所驾驶的粤Ａ×××××车辆为出租客运车辆，所有权人为天成公司，2017年5月27日发生事故时蔚龙涛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驾驶资质，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此，人保广州分公司的免责事由成立，太保海珠支公司主张由人保广州分公司赔偿保险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保广州分公司已对太保海珠支公司赔付了交强险保险金2000元，无需再行赔偿；蔚龙涛作为涉案交通事故的全责方，在没有营运资质的前提下驾驶出租车辆，并在事故中负全责，虽其主张与天成公司是雇佣关系，但未能予以举证证实，因此对于其因职务行为驾驶涉案车辆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蔚龙涛作为机动车使用人应对太保海珠支公司主张的保险金17940元承担赔偿责任；天成公司作为粤Ａ×××××车辆的所有权人，在明知蔚龙涛未取得出租车辆驾驶资质的前提下允许其驾驶该车辆，该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该保险事故造成对方车辆粤Ａ×××××的车损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太保海珠支公司主张蔚龙涛、天成公司赔付保险金1794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款利息的诉请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蔚龙涛、广州天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赔付保险金17940元及该款利息（以欠付保险金为基数，从2018年1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98.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海珠支公司负担50元，蔚龙涛、广州天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8.5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一审期间人保广州分公司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单上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的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时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天成公司在该投保单上加盖公章。二审时，天成公司确认其在人保广州分公司已经陆续投保多年。
另，对于事发时蔚龙涛驾驶涉案车辆的原由，一审时蔚龙涛陈述，事发当日驾驶涉案车辆的夜班司机在番禺南站被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查处其名下的从业资格证上所载明的服务单位与车辆车主不一致，天成公司就指派蔚龙涛把涉案车辆开回公司；二审庭审上蔚龙涛、天成公司陈述，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是蔚龙涛的父亲蔚洪振，当时由于车辆机械故障，蔚洪振委托蔚龙涛开车去维修。
本院认为，蔚龙涛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负全部责任，太保海珠支公司向受损方履行保险义务赔付保险金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向第三者行使代为求偿权，此节无争议。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损害赔偿金是否应由蔚龙涛、天成公司承担，人保广州分公司能否免责。
首先，本案是由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致的代为求偿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故太保海珠支公司可在本案中同时起诉侵权人和涉案车辆保险公司，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超过诉讼请求范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承保涉案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人保广州分公司据保险合同约定主张免赔。经审查，涉案事故时驾驶人蔚龙涛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驾驶资质，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关于上诉人主张蔚龙涛是执行天成公司路救任务属于职务行为的辩解，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7年5月27日晚上，蔚龙涛在当时并非天成公司的职员，其在一审、二审诉讼期间陈述驾驶涉案车辆的原由也前后不一，且均无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对其该辩解不予接纳。关于上诉人主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应该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解释的辩解，天成公司已经在人保广州分公司陆续投保多年，一审时人保广州分公司也已经提交相关《投保单》证实有向天成公司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天成公司一审时不到庭参加诉讼，现二审才提出条款理解发生争议，本院对其该抗辩不予支持。鉴此，人保广州分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了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对涉案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事由成立，判令蔚龙涛、天成公司承担涉案事故损失赔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蔚龙涛、广州天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判决书对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表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属表述不准确，本院予以指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50元，由上诉人蔚龙涛、广州天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迎晖
审判员 吴 湛
审判员 吴晓炜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邝俊能
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