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必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西区）西区大道1599号附10号。
法定代表人：陈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小飞，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强，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小军，男，196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芝琳，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必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小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4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必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小军的诉讼请求，并由孙小军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必酷公司与孙小军签订了案涉《服装寄租协议》，后双方经结算，必酷公司支付了孙小军租满30天以及未租满30天的衣服租金，对于未满30天的衣服，必酷公司多次通知孙小军前来领取，但孙小军以衣服已使用过、退回无价值为由要求必酷公司购买。一审庭审中必酷公司也明确表示愿退还衣服，但孙小军仍拒绝领取。必酷公司有退还衣服的义务，孙小军有协助必酷公司退还衣服的义务，因此现衣服未予退还的责任不在必酷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必酷公司按照报价单价格赔偿衣物款没有事实依据，与法不符。2、本案一审法院以买卖纠纷立案，庭审表明并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应告知孙小军变更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并未告知而直接作出判决，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严重违反程序。
孙小军答辩称：1、在一审开庭前，必酷公司从未通知过孙小军领取案涉服装。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必酷公司所提供的服装照片也并非孙小军的衣物。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必酷公司违反合同义务，因此应按报价单价予以赔偿。2、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一审法院曾询问如本案不属买卖合同关系，孙小军是否依然主张必酷公司赔偿案涉衣物款项，孙小军予以了确认，且必酷公司也对此进行了答辩，因此一审判决并未违反程序。
孙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必酷公司向孙小军支付欠款23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5月1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9月9日为4600元；并由必酷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5日，孙小军、必酷公司签订《服装寄租协议》，约定乙方孙小军（销货方）将其自有的服装及服装信息提供给甲方必酷公司（购货方）运营的“多啦衣梦”互联网服装租赁平台，以供必酷公司的用户进行租赁选择，必酷公司将服装信息正式上传到“多啦衣梦”平台起，开始计算应给予孙小军服装的租金，租金按双方在报价单上约定的日租单价和甲方用户累计租赁天数计算。甲方应付乙方租金按周结算，具体结算金额以双方确认的结算单为准，乙方须向甲方开具正规税务发票。甲方用户租赁乙方服装累计天数超过30天后，该服装所有权自动归甲方所有，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该服装的任何费用。合同期内如乙方的服装未被甲方用户租赁累计达到30天的，该服装由甲方进行下线处理，服装退回给乙方。《服装寄租协议》违约责任条款约定，若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能确保乙方发送到甲方检验合格的服装之安全完整的，甲方须按照报价单的价格进行赔偿。本协议的有效期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2个月内有效，本协议有效期届满后，甲乙双方决定继续合作的，须重新签署相关协议。
2016年12月29日，孙小军前往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根据公证内容显示，孙小军以自己手机号“138××××7742”登录“多啦衣梦管理平台”，该平台“寄租合同列表”显示：
审理中，孙小军陈述，截止2016年12月29日，根据必酷公司管理平台的数据显示，双方的合作总金额为1100619元（226032+874587），因在合作期间，必酷公司中途要求孙小军降低已供货物的单价，导致孙小军根据前期报价单结算的已提现的租金金额出现负数，但至2017年9月5日合作期间届满，孙小军、必酷公司共同确认必酷公司共计向孙小军支付的提现金额为878093.68元。另，孙小军陈述扣除已提现的878093.68元，必酷公司尚欠222525.32元（1100619-878093.68）。
另，孙小军主张，即使本案不属于以租代购的买卖合同关系，因必酷公司未归还其衣物，孙小军有权要求必酷公司按照报价单的价格赔偿其衣物价款222525.32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服装寄租协议》的约定，孙小军将其自有服装提供给必酷公司运营的“多啦衣梦”互联网租赁平台，由必酷公司的注册用户进行选择租赁。在一年的合作期间内，若必酷公司用户对孙小军提供的某件衣物累计租赁达30天，则在孙小军收回“多啦衣梦”平台载明的报价后，该件衣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必酷公司所有。孙小军主张其与必酷公司之间为“以租代购”关系，通常而言，以租代购的模式为出租人将其所有物出租，在承租人按期足额缴纳租期内所有租金的情况下，租赁物的所有权转移为承租人所有。但本案中租金的支付者为必酷公司平台的注册用户，在租赁物所有权转移的情况下，所有权的享有者为必酷公司，即租金的支付者与所有权的享有者发生分离，故本案不属于通常意义的“以租代购”。对孙小军与必酷公司间的权利义务，应根据双方签订的《服装寄租协议》予以确定。
关于孙小军是否有权要求必酷公司赔偿其所提供衣物价款的问题。根据《服装寄租协议》的约定，孙小军将其提供衣物的单价分摊至30个租赁日，在租赁期限达到30日时，孙小军收回该衣物的报价后，衣物所有权转移为必酷公司所有，故对该部分衣物而言，孙小军不再享有任何权益。对于合作期间内租赁期限未达30天的衣物，根据《服装寄租协议》约定，由必酷公司作下线处理并退回孙小军。自2017年9月4日合作期间届满至法庭辩论终结，必酷公司仍未将租期未满30日的衣物作退还处理。必酷公司虽提供照片证明在其控制的仓库内仍余有部分衣物，但该衣物是否属于孙小军所提供衣物无法确认，根据《服装寄租协议》约定，“若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能确保乙方发送到甲方检验合格的服装之安全完整的，甲方须按照报价单的价格进行赔偿”，现必酷公司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孙小军所有衣物的状况，故孙小军有权按照“多啦衣梦”平台确认的报价要求必酷公司予以赔偿。另，即使必酷公司照片所示衣物为孙小军所有，但因该批次衣物的价值需要通过租客的循环使用才得以实现，在合作期间届满后，必酷公司并未及时归还衣物，导致该批次衣物长时间滞留，且无人管理维护，在此情形下，该衣物的经济价值已所剩无几，在因必酷公司过错导致孙小军丧失收益的情形下，孙小军亦有权主张赔偿。
关于孙小军主张赔偿的数额问题。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必酷公司就其“多啦衣梦”平台所显示的数据进行解释说明，必酷公司作为该平台的创设者和管理者，却无法解释，在此情形下，应由必酷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孙小军保全的证据页面显示，其中“依利谷寄租合同”-“合作总金额226032.00”，同时，该证据附后的寄租衣物订单显示“当前第1页，共计56页，554条数据”，根据“依利谷寄租合同”项下寄租乙方列表显示的衣物单价与数量得知，该“依利谷寄租合同”项下总价为226032元（408元×554），由此可知，必酷公司“多啦衣梦”平台所显示的“合作金额”即为孙小军提供货物数量与报价金额的乘积。关于“孙小军寄租合同”项下的数据，因显示页面过多，孙小军并未一一进行证据保全，但根据前述“依利谷寄租合同”项下的数据可知，在同一系统中，其计算方式应是一致的，故“孙小军寄租合同”-“合作总金额-874587.00”，即该“孙小军寄租合同”项下衣物的总价款为874587元。综上，孙小军通过“依利谷寄租合同”、“孙小军寄租合同”两项合同，共计向必酷公司提供了价值1100619元（226032+874587）的衣物。根据《服装寄租协议》的约定可知，若孙小军提供的衣物能够按照合同约定，被足额租赁达30天，则孙小军的权利在于按照报价收回“已满30天衣物的租金”（此时，已满30天的衣物的租金金额等同于报价金额）。若孙小军提供的衣物未能被全部足额租赁达30天，则孙小军的权利在于收回“已满30天衣物的租金+未满30天衣物的租金+未满30天租期的衣物”，在合作期满必酷公司未及时退还并保证孙小军衣物安全的情况下，必酷公司应当按照“多啦衣梦”平台上的报价对未满30天租期的衣物进行赔偿，即前述公式“已满30天衣物的租金+未满30天衣物的租金+未满30天租期的衣物”=“已满30天衣物的租金（报价金额）+未满30天衣物的租金+未满30天衣物的报价金额”=“所有衣物的报价金额+未满30天衣物的租金”=“1100619元+未满30天衣物的租金”，扣除必酷公司已支付的878093.68元，必酷公司仍应支付“222525.32元+未满30天衣物的租金”，孙小军现主张，因证据不全，其仅要求必酷公司支付222525.32元（1100619-878093.68），该数额并未实际超出孙小军应享有的权益范围，故对孙小军主张必酷公司向其支付222525.3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小军主张的利息问题。孙小军主张自2017年5月10日起，以欠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因《服装寄租协议》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另，在非买卖合同关系下，孙小军、必酷公司对是否退还服装价款亦存在争议，故在必酷公司非恶意拖延的情况下，对孙小军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必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小军支付服装款222525.32元；二、驳回孙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必酷公司、孙小军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必酷公司、孙小军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必酷公司是否应支付孙小军案涉服装款。必酷公司主张经结算后必酷公司支付了孙小军租满30天以及未租满30天的衣服租金，必酷公司多次通知孙小军领取未满30天的衣服但均被拒绝，因此必酷公司不应支付前述款项。对必酷公司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进行了充分的分析和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且并无补充，在此不再赘述。
至于必酷公司所提本案是以买卖纠纷立案，一审法院未告知孙小军应变更诉讼请求而直接作出判决，从而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认为，从案涉合同权利义务看，其具有买卖和租赁的性质。故无论法律关系是买卖还是租赁，双方均应依照案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一审判决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无影响。
综上所述，必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上诉人成都必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