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502民再6号
原审原告王成宝的继承人孙秀云（原审原告王成宝之妻，王成宝已病故），1954年12月1日出生，女，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晓敏，系黑龙江晓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樊春连，1958年9月19日出生，女，汉族，系黑龙江省双鸭山矿业集团有限公司退休工人，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
委托代理人吕蕙玲，系黑龙江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海军，1966年4月29日出生，男，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
原审原告王成宝与原审被告樊春连、原审第三人王海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2010）尖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黑0502民监2号民事裁定，本案进入再审程序。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王成宝的继承人孙秀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晓敏、原审被告樊春连及其委托代理人吕蕙玲和原审第三人王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成宝的继承人孙秀云称，一、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王成宝（已故）与白淑梅（已故）、王海军于2004年9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二、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樊春连与白淑梅（已故）于2009年9月1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三、依法判决樊春连返还不当得利款150000元；四、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4年8月，王成宝经人介绍与白淑梅、王海军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购买了王忠信（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王忠信已故）名下的位于双鸭山市尖山区51委简易房屋两座。2009年，王成宝外出打工将房屋委托给樊春连看管，樊春连与白淑梅又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樊春连依该协议将王成宝购买白淑梅的两处房屋产权过户到自己名下。王成宝得知后，于2010年5月4日向法院提起了诉讼。王成宝与孙秀云于2011年9月26日结婚，王成宝于2013年1月21日死亡。王成宝生前留有遗嘱，遗嘱载明其与樊春连诉争的两处房屋，在其死后由孙秀云继续代为诉讼，如法院判决该房屋归王成宝所有，该房屋由孙秀云一人继承。现孙秀云依法起诉，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樊春连辩称，一、樊春连与王成宝于2002年相识并共同生活，双方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4年9月10日，樊春连、王成宝经人介绍以1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白淑梅家的两处房屋。因王成宝借不来钱，樊春连以个人所有的10000元和向朋友借的5000元出资交付了房款，该笔买房钱是通过王成宝给白淑梅的，因王成宝有文化，王成宝起草房屋买卖协议后直接在协议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王成宝买房时称等到办理产权证时直接办理在樊春连名下；二、王成宝与白淑梅、王海军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能说明房屋归王成宝所有，该房屋房产证上是樊春连的名字，说明该房屋归樊春连所有；三、樊春连作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出卖该房屋，所得价款也应归樊春连所有，不存在不当得利一说。
原审第三人王海军辩称，诉争房屋的原产权人是王忠信（系王海军父亲，白淑梅丈夫）。2004年9月10日，白淑梅将房屋出售给王成宝时，王忠信已去世，房屋一直未办理过户。王成宝与白淑梅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我与我母亲白淑梅一直以为王成宝、樊春连系夫妻关系。2009年9月，为配合樊春连办理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我和我妹妹在母亲白淑梅的要求下，到公证处签署了放弃继承诉争房屋的协议。王忠信的房屋由白淑梅一人继承，白淑梅与樊春连又签订了一份价格为80000元的房屋买卖协议，该份协议签订后白淑梅并未从樊春连处收取房款。
原审原告王成宝向本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王成宝与白淑梅、王海军于2004年9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二、确认樊春连与白淑梅、王海军于2009年9月1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三、樊春连返还王成宝不当得利款150000元；四、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04年9月10日，原告王成宝与案外人白淑梅、第三人王海军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王成宝出资购买白淑梅所有的位于双鸭山市尖山区51委简易房屋两座，房屋价格为15000元。”王成宝、第三人王海军及其母亲白淑梅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合同的相关义务。后因原告王成宝经常外出打工，便委托被告樊春连看管房屋。经白淑梅申请，2009年9月7日，双鸭山市公证处作出（2009）双证字第88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体现：“诉争房屋所有人王忠信系白淑梅丈夫，王忠信于1995年7月25日因病去世。白淑梅与王忠信有四名子女，分别为本案第三人王海军、案外人王海霞、王海玉、王海英。王海军、王海霞、王海玉、王海英自愿放弃对本案诉争的两处房产的继承，诉争的房屋归白淑梅所有。”2009年9月14日，白淑梅又与被告樊春连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两份，协议约定“白淑梅将诉争的两处房屋出卖给樊春连，樊春连支付房款800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樊春连在房产部门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2010年4月15日，被告樊春连又与案外人陆丽娟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两份，将诉争的两处房屋卖给陆丽娟。2010年4月19日，陆丽娟将诉争的两户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经原告委托，黑龙江嘉园房地产中介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做出评估报告一份，评估结果为：诉争两处房屋现价值157327元。此次鉴定，王成宝支付鉴定费用2000元。另查，在庭审过程中，证人赵玉安及第三人王海军均表示，买卖房屋时，原、被告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当时原、被告的邻居都认为二人系夫妻关系。白淑梅第二次与被告签订买卖协议是为了协助被告樊春连过户，并未收取房款。本院原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签订的合同，可以依法确认无效。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房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王成宝与白淑梅及第三人王海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在该协议中没有诉争房产的其他继承人王海霞、王海玉、王海英的签字，但在2009年9月14日作出的公证书已经体现，上述三人放弃了对该房屋的继承权，即三人对白淑梅、王海军单独处分共有继承房产的行为予以认可，故该买卖协议有效。协议签订后，白淑梅又与被告樊春连签订诉争房屋的买卖协议两份，约定将该诉争的房屋出卖给樊春连。因被告樊春连对于原告购买房屋的事实确已知情，此后又再次签订买卖协议，欲将房屋据为己有，而证人赵玉安、第三人王海军又均表示，买房时，原被告的邻居均认为二人系夫妻关系，办理公证手续并签订协议是为了协助被告办理过户，故被告樊春连签订买卖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该买卖协议应认定无效。被告樊春连与白淑梅签订买卖协议后，又将房屋出卖给陆丽娟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陆丽娟系善意取得。被告樊春连无法返还原告财产，故被告樊春连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现诉争的房屋价值与其初始购买的价格以严重不对等，该笔增值款应视为原告王成宝的经济损失，被告樊春连应当向该房屋的原始房屋房款及增值款一并返还给原告。经鉴定，诉争房屋现价值为157327元，原告王成宝要求被告樊春连赔偿经济损失150000元不超过标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王成宝与白淑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二、确认被告樊春连与白淑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三、被告樊春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王成宝损害赔偿款150000元。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审原告王成宝2002年通过租赁房屋与原审被告樊春连相识、相知，彼此认可后于2002年7月共同生活。2004年8月，原审原告王成宝经胡学军介绍认识白淑梅，白淑梅有两户房屋系其与王忠信的夫妻共有财产（王忠信已经去世）欲出售。2004年9月10日，王成宝和樊春连以夫妻关系的身份一同来到白淑梅家，由王成宝与白淑梅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协议内容为：“现有白淑梅卖房两座，（砖木结构）和（简易结构）各一座。王成宝一次性给付白淑梅15000元，从即日起，此房地归买房人王成宝所有。同时，白淑梅和其长子王海军交给买房人王成宝房照两本、用电证一本。白淑梅和其儿子对以后换照应给予提供方便，或如果发生房地争执时应出面作证和调解工作”。白淑梅邀请赵玉安作为中间人在协议上签字，赵玉安将从原审原告王成宝手中接过来的15000元房款进行点数后交给白淑梅。2009年9月14日，原审被告樊春连与白淑梅重新签订关于以上两户房屋的房屋买卖协议两份，但没有重新支付房款。2010年4月15日，原审被告樊春连将该两户房屋出卖给案外人陆丽娟。2010年5月4日，原审原告王成宝起诉至本院，经公告送达诉状及开庭传票，樊春连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进行了缺席审理。审理案件过程中，2013年1月21日原审原告王成宝因病去世。王成宝去世前，留有遗嘱一份，遗嘱表明：“应归我所有的位于尖山区东井233平米的房屋，因被他人非法骗卖，现此案正在双鸭山市尖山区法院审理中。在此期间，如我去世，对本案我就委托孙秀云继续为我维权，如果法院判决下来就此房屋而产生的归还款（或房屋），我决定由我现任妻子孙秀云一人继承”。2013年2月7日，本院做出（2010）尖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2月27日，原审原告王成宝的继承人孙秀云签收判决。判决生效后，孙秀云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查封了原审被告樊春连的工资，樊春连以原审判决程序错误申请再审，本案启动再审程序。
另查明，原审原告王成宝与原审被告樊春连相识共同生活至诉争房屋购买时，王成宝的月收入为182元。原审第三人王海军证实，其母亲白淑梅在樊春连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告知自己，王成宝与樊春连系夫妻关系。原审原告王成宝与白淑梅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正本是2004年9月10日签订的，2004年9月9日的房屋买卖协议，除买房人王成宝的签字系本人签署以外，卖房人白淑梅、王海军、东邻李荣、中间人赵玉安的签名均非本人签署。
再查明，结合原审原告王成宝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向本院提交的2009年10月27日电费凭证、2010年3月4日社区介绍信和本次诉讼过程中樊春连提供的2010年2月3号王成宝为樊春连出具的借条可以认定2010年3月4日前，王成宝与樊春连还在诉争房屋共同生活。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王成宝于2004年9月9日书写的房屋买卖协议，并非买卖各方真实签订的协议，不符合合同成立并生效的基本要件，原审原告的继承人孙秀云要求确认该协议有效，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原告王成宝在起诉时将原审被告樊春连认定为其房屋看管人的观点与王成宝与樊春连之间的男女同居生活的事实不符。白淑梅基于对王成宝与樊春连系“夫妻关系”的认识，于2009年9月14日与樊春连为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重新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白淑梅有理由相信原审被告樊春连的行为系樊春连与王成宝作为“夫妻关系”的共同的意思表示，且在原审被告樊春连与白淑梅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原审原告王成宝即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白淑梅提出撤销该协议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依法向法院提出撤销该协议的诉讼，2010年4月15日，樊春连将争议房屋卖给案外人陆丽娟后，王成宝依然没有对樊春连将房屋出卖给陆丽娟的行为提出撤销之诉，故2009年9月14日樊春连与白淑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成立并生效。原审被告樊春连依据其与陆丽娟之间签订的合同所得的房屋价款，是对房屋价款的合法占有，不属于不当得利。此款是否应予以分配及应如何分配，与原审原告王成宝起诉时主张的其与樊春连之间的房东与看管房屋者之间的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宜一并处理。原审中，原审原告王成宝提供了2004年9月9日和2004年9月10日两份房屋买卖协议，并要求确认2004年9月9日王成宝与白淑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原审判决第一项“确认原告王成宝与白淑梅签订的买卖协议有效”与原审原告诉讼请求不一致，事实不清，判项不明，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三项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本院亦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2004年9月9日的房屋买卖协议，房屋出卖人白淑梅未签字承诺出售该房屋，故该协议尚未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撤销（2010）尖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驳回原审原告继承人孙秀云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00元、鉴定费2000元、公告费600元，由原审原告的继承人孙秀云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秀兰
人民陪审员 王兴奎
人民陪审员 陈桂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雷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