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同，男，198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召，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倩，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法定代表人：赵泽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生，湖南展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良同因与上诉人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豪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4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良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召、阳倩，被上诉人丰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泽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良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丰豪公司偿还李良同借款本金3,864,547.34元及借款利息4,694,892.1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此后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改判丰豪公司支付李良同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482,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丰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借款本金4,014,547.34元，利率6.903%错误，应依据借款合同约定认定借款利率为相应档次法定贷款利率，以及借款逾期需计算逾期利息及复利。1.丰豪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郴州市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农行郴州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3,700,000元、1,200,000元，该两份合同均就借款利息明确约定为“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为6.903%。短期贷款按照本合同利率执行，每满一年后，由贷款人按当时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确定下一年度利率并通知借款人。”同时对于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在合同第五条中也明确约定“…3.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2.1计收逾期利息；…5.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按执行利率计收复利…”。2.农行郴州分行依法将其对丰豪公司享有的主债权及抵押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转让给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转让的借款本金为4,014,547.34元，截止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为4,694,892.14元，对此，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3日进行公告，丰豪公司对此利息的计算并无异议，并在转让后继续归还部分款项。二、农行郴州分行与丰豪公司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实现债权发生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该权利系农行郴州分行依法转让给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主债权及抵押合同项下全部权利中的从权利，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依法将前述权利转让给李良同，不需李良同与丰豪公司再进行约定，李良同已进行催告但丰豪公司拒不还款才导致李良同为实现债权聘请律师，实际发生律师费用损失，一审不支持李良同该项请求错误。
丰豪公司辩称，一、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利息，一审判决实事求是。二、借款合同虽然约定了维权律师费用，但其只提供了合同，没有付款凭据，不能证明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此类不良债权转让的处理，主要以调解为主，李良同仅用2,000,000元受让涉案债权，可在其不亏损的情况下进行调解。
丰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良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良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良同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2002年丰豪公司向农行郴州分行借款两笔，共计本金4,900,000元，后双方达成《借款展期协议》，展期后到期日为2004年11月4日。2016年11月，丰豪公司履行部分还款义务。2017年1月13日发布《中国农业银行郴州市分行与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7年9月，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李良同，该债权在公告发布前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不适用《民法通则》第140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丰豪公司作为债务人，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可以主动全部或部分履行，但对未履行部分仍然享有诉讼时效抗辩权。二、丰豪公司有数十名全民所有制职工，对本案的处理应当坚持维护企业和社会稳定等原则。该案既然为不良债权，即使未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亦应充分考虑企业生存和社会稳定，同时考虑不良债权的受让人所支付的相应对价，在坚持最高院审理此类案件应遵循的四项原则基础上进行调判。
李良同辩称，一、丰豪公司在2016年11月向农行郴州分行归还部分借款，2017年1月13日农行郴州分行将涉案借款债权及附属抵押权等转让给湖南省资产管理公司并进行了公告，该公司又在2017年9月8日将上述权利全部转让给李良同,并在2017年9月25日联合通知了丰豪公司，丰豪公司签字确认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李良同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丰豪公司多年来将抵押的房产对外出租收取租金，却不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已违约。丰豪公司的收入远超本案债务，不影响其职工的生活，其以此理由对抗应承担的债务，于法无据。
李良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豪公司支付李良同借款本金3,864,547.34元及利息4,694,892.14元（利息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此后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两项共计8,559,439.48元；2、判令丰豪公司支付李良同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482,000元；3、判令丰豪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02年11月4日，丰豪公司与农行郴州市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3,7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2年11月4日至2003年11月4日，双方约定年息为6.903%。2002年12月30日，丰豪公司与农行郴州市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2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2年12月30日至2003年11月4日，双方约定年息为6.903%。上述《借款合同》签订的同时，均另行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以丰豪公司酒店一、二层房产作为抵押，并经郴州市房产管理局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权证号为：郴房他字2002第962号）。农行郴州分行依约向丰豪公司发放了贷款。逾期后，丰豪公司申请展期一年至2004年11月4日还款。但丰豪公司仅偿还部分贷款本金及利息，至2016年6月3日止，尚欠借款本金人民币4,014,547.34元及利息4,694,892.14元。2016年8月至11月，丰豪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利息10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3,864,547.34元。
二、2017年1月13日，农行郴州市分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湖南省资产管理公司。2017年9月8日，湖南省资产管理公司将上述债权通过湖南省联合产权交易所通过公开拍卖方式以2,00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李良同，并与李良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上述债权在《湖南日报》及“湖南省联合交易网站”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及《转让对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贷款债权》后，李良同向丰豪公司进行催收未果，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一、债务的偿还。本案中，2017年9月8日，李良同依法从债权人湖南省资产管理公司处受让丰豪公司所欠农行郴州市分行的借款本息的民事行为合法有效，丰豪公司应当及时偿还。李良同依法对享有的债权进行了催收，丰豪公司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酿成纠纷，责任在丰豪公司。
二、借款利息的认定。借款利息以转让时本金4,014,547.34元，按年利率6.903%计算。参照相关规定，借款利息只能计算至债权第一次转让时间止即2017年1月13日，自2004年11月4日至2017年1月13日期间，丰豪公司尚欠李良同的借款利息为3,278,605.9元（计算方式：4,014,547.34元×6.903%÷360天×4389天-100,000元），超出部分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另李良同诉请要求丰豪公司支付律师费482,000元。因双方未约定，且本案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故亦不予支持。
三、李良同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参照相关规定，不良债权的转让以公告时间为准，诉讼时效在公告后重新计算。湖南省资产管理公司于2017年1月13日受让涉案债权时，及转让给李良同时，均向丰豪公司催收了该笔债权，李良同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丰豪公司与农行郴州分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是从合同，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在房产管理部门登记，合法有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良同借款本金3,864,547.34元及借款利息3,278,605.9元[计算方式：4,014,547.34元×6.903%÷360天×4389天]，本息合计人民币7,143,153.24元；二、驳回原告李良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090.08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80,090.08元，由原告李良同承担22,090.08元，被告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承担58,000元。”
二审中，李良同提交10份农行郴州分行向丰豪公司催收逾期借款的通知书及1份丰豪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承诺书，拟证明涉案债权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丰豪公司质证认为，10份逾期借款催收通知书及1份还款承诺书都有丰豪公司的盖章，大部分催款通知书有工作人员的签名，具有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补充查明：农行郴州分行在2003年10月、2005年7月、2006年7月、2007年5月、2009年5月、2010年7月、2012年3月、2013年10月、2014年3月、2015年6月向丰豪公司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要求丰豪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丰豪公司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盖章（及工作人员签名）。2015年6月11日，丰豪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承诺在2015年6月12日还借款本金10万元，从2015年7月起每月归还本金5万元，剩余本息在2016年12月底全部归还。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李良同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的借款利息是否正确；三、李良同要求丰豪公司支付维权律师费48.2万元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丰豪公司向农行郴州分行的两笔贷款经展期至2004年11月4日到期，农行郴州分行在借款逾期后的十多年均向丰豪公司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丰豪公司均签收，并在2015年6月出具《还款计划承诺书》，同意履行还款义务。丰豪公司也在2016年4月签收了农行郴州分行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且在2016年8月25日、9月27日、10月26日、11月28日陆续向农行郴州分行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故此，李良同在2017年12月提起本案诉讼，显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丰豪公司以诉讼时效抗辩不履行借款债务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零四条规定：“办理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利率，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丰豪公司与农行郴州分行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均对借期内的年利率及逾期年利率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仅按借期内的年利率计算借款利息，而没有按逾期年利率计算借款利息，不符合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丰豪公司在2016年归还部分借款本金后，尚欠借款本金为3,864,547.34元，一审按4,014,547.24元借款本金计算借款利息错误。李良同与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转让标的债权是“截至基准日（2016年6月30日）的主债权、从权利以及由此转化的其它相关权益”，且附件1《标的债权清单》明确载明债务人丰豪公司的借款本金3,864,547.34元，借款利息4,694,892.14元，合计8,559,439.48元。由此可知，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转让的涉案借款债权不包括2016年6月30日之后的借款利息。李良同要求丰豪公司支付涉案借款2016年6月30日之后的借款利息，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农行郴州分行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年利率计算的利息4,694,892.14元（截止2016年6月30日），丰豪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良同要求丰豪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864,547.34元及借款利息4,694,892.14元，合计8,559,439.48元，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因当事人没有提交农行郴州分行与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农行郴州分行是否将其与丰豪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转让给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不得而知。根据李良同与湖南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双方转让的标的债权并没有约定为农行郴州分行与丰豪公司所签《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因此，李良同以农行郴州分行与丰豪公司所签《借款合同》向丰豪公司主张维权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丰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良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4860号民事判决；
二、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偿还李良同借款本金3,864,547.34元及借款利息4,694,892.14元，共计8,559,439.48元，该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
三、驳回李良同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90.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0,090.08元，由李良同负担4290.08元，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7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李良同预交21,885元，由李良同负担15,885元，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预交61,802元，由郴州丰豪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铭
审 判 员 徐作顺
审 判 员 刘殳扬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鹂
书 记 员 李东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
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二百零四条办理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利率，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