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二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惠阳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胡炳光，湖南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田祖明，湖南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宇，湖南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阳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秋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国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金升、代理审判员江玮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炳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田祖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意见
原告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诉称：2012年1月，原告经人介绍与被告口头达成一笔买卖业务，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提供铁丝等产品，随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指定的银行账号预付了货款450000元。被告收到原告预付的货款后一直没有发货，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原告无奈于2013年10月向被告发出退款函，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预付的货款，但被告拒之不理。诉讼请求：一、判决解除原告和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二、判决被告返还原告预付的货款450000元及利息58950元（暂计至2014年1月17日，具体金额计算至被告支付完毕之日）；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惠阳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辩称：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不符合事实，原告收到被告的货物，而且还收到被告全部证明交易的九份增值税发票，发票反映的事实内容非常丰富，不仅证明了双方交易的合同内容和实际交付的情况，而且也证明交易全部完成。此外，原告于2014年起诉被告已经起过诉讼时效，原告如果没有收到被告的货物，不可能在长期不提出质疑和异议。按照常情和常理，原告不会收取被告的增值税发票，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及诉讼时效已过。证明时效中断的退款函没有真实性，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惠阳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反诉称：2011年12月，反诉人经湖南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某某的介绍，与被反诉人口头达成铁线买卖合同，双方对铁线的数量、价格、提货方式都没有异议，反诉人按照约定于2011年12月19日和2012年1月7日向被反诉人提交总价格为466000元的铁线，并且向被反诉人开出总金额466000元的货款发票，被反诉人于2012年1月17日向被反诉人给付货款450000元，但是，对于反诉人随后在2012年1月9日提供的价款为539000元的铁线，被反诉人没有继续付款。由于双方买卖都是通过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胡某某从中介绍和联系，反诉人多次向胡某某催款，胡某某后来指令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并且承诺催款，直至2012年下半年，反诉人多次联系不上，直至2013年底反诉人才获悉胡某某因经济刑事案件被暴露并且出逃国外。但是本案货物买卖合同主体系被反诉人，为此，反诉人向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给付拖欠的货款555000元及利息74925元；2、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原告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对被告的反诉答辩称：一、对于反诉原告所称的部分事实没有异议，反诉原被告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了45万元的货款，对于上述事实反诉被告没有异议。二、反诉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履行了双方的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买卖合同的双方，履行过程中，买受方义务是支付货款，出卖方交付货物的义务。本案中，反诉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履行了向反诉被告交付货物的义务。三、关于反诉原告所提出的其已开具相关增值税发票的事宜，不能作为反诉原告已履行其买卖合同义务的证据，如第二点答辩意见所诉，作为出卖人的义务是交货，而对是否开具、是否已提交给反诉被告，不能够证明反诉原告已履行了相关义务。综上所述，反诉被告认为反诉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支持，请求依法驳回反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查明：2012年1月，原告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惠阳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由原告向被告购买铁线，原告于2012年1月17日向被告开设在中国工商银行惠阳秋长支行的银行账号20×××69预付了货款45万元，而被告未将货物交付给原告。但被告开具了9份价税合计共100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原告收执，原告也已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办理认证抵扣税费。
一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原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惠阳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出于双方自愿，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原告作为买受人的义务是应约支付货款45万元给被告，被告作为出卖人应当按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给原告的义务。诉讼中，原告已提供转帐凭证证明已支付45万元预付款给被告。被告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货物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货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被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经交付货物的事实，不能认定被告交付了货物。被告取得原告的货款后，没有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其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原告请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预付货款45万元及利息，予以支持。利息可以4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1月17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关于被告提出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原审认为，一方面，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合同解除后，被告取得的价款应当予以返还，返还货款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原告提起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另一方面，即便如被告认为诉讼时效从原告转账预付货款之日起（即2012年1月17日）计算，原告于2014年1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所以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被告作为出卖人应当按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给原告的义务，被告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货物义务，同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被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经交付货物的事实，现要求原告给付拖欠的货款555000元及利息74925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惠阳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450000元及利息（以4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1月17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原告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
二、驳回被告惠阳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8890元、保全费3270元、反诉受理费5050元，均由被告惠阳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诉辩意见
上诉人惠阳区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
本案基本事实是：2011年12月，上诉人经湖南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某某的介绍，与被上诉人口头达成铁线买卖合同，双方对铁线的数量、价格、提货方式都没有异议，上诉人按照约定于2011年12月19日和2012年1月7日向被上诉人提交总价格为466000的铁线，并且向被上诉人开出总金额为466000元的货款发票，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17日向被上诉人给付货款450000元，但是，对于上诉人随后在2012年1月9日提供的价款为539000元的铁线，被上诉人没有继续付款。由于双方买卖都是通过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胡某某从中介绍和联系，上诉人多次向胡某某催款，胡某某后来指令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并且承诺催款，直至2012年下半年，上诉人多次联系不上直至2013年底反诉人才获悉胡某某因经济刑事案件被暴露并且出逃国外。
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具体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1、原审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在法庭共同确认本案买卖交易是通过双方中介人胡某某进行的，不仅被上诉人在其起诉书中认定此事实，而且原审法庭笔录对此已经记录。但对这一事实原审判决书只字不提。原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2行认定本案当事人直接交易是明显错误的。2、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证据3被上诉人认定的中介人胡某某的公司给上诉人出具的担保承诺书，其内容认定货物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并且承诺担保付款。上述两个证据明显可以互相佐证，原审判决书对证据3“认为没有其他合法有效证据佐证，不予采信”（见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4行），违反事实。3、上诉人在反诉状提出一个基本事卖：即被上诉人是在2012年1月17日给付货款450000元，在汇款之前的2011年12月19号和2012年1月7日，被上诉人已经两次分别收到上诉人的货款发票。凭常识可以认定，如果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货物，不可能在连续两次没有收取货物的情况下汇款给上诉人。4、最为重要的基本事实是，本案如果没有真正履行买卖合同，原审法院已经长沙市雨花区国家税务局查明，被上诉人已经采用九次开出的增值税发票去抵扣17万多元增值税，按照国家刑事法律规定，“虚开增值税税款数额在一万元以上或者致使税款被骗数额在五千元以上的”，已经构成虚开增值税发票罪。被上诉人已经实际骗取税款17万多元。已经构成严重犯罪，凭常识可以认定，在一般情况下，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得不偿失，其行为不合情和合理。5、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在2014年1月15日向法院提出诉讼，其诉讼时效于2014年1月17日到期，但是被上诉人起诉日期仅仅只有被上诉人起诉书自己书写的日期为证，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在2014年1月17日前向法院起诉，（其提出的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2已经被质疑）故上诉人在原审提出被上诉人诉讼时效问题。原审认定其诉讼时效没有中断缺乏证据。在两年时间内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提出过任何货物交付请求或者异议。为什么在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情况下才提出诉讼，是因为被上诉人已经知道中介人胡某某已经出逃国外，导致其突然提出诉讼，性质上是恶意诉讼。在原审法庭上，原告代理人已经提到因为胡出逃的事情导致其诉讼的情况。
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经交付货物的事实”，判决上诉人败诉。上述法律适用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在本案中，支持上诉人的证据明显不仅仅是增值税发票和抵扣事实两种证据，而且还有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买卖合同存在、双方确认的中介人与涉案关系的的证据以及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汇款时间与被上诉人之前两次收取增值税发票后才给付货款的时间和金额互相能够印证等证据资料，本案事实不合符第八条规定的情形。2、在本案中，对于证据的审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证据认定的原则是“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其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原审仅认定上诉人只有增值税发票和抵扣证据是错误的，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八条判决明显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给付拖欠的货款555000元及利息74925元，共计629925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口头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程序，应依法维持。2、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没有证据支持，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由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致上诉人的《答复函》，内容如下：“对贵公司多次催问湖南近东贸易公司货款事项书面答复如下：本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某只是贵公司与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铁线买卖的中介人，鉴于胡某某亲自介绍和操办该买卖事项，本公司承诺对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与贵司的铁线买卖所拖欠的货款承担担保责任并负责督促该公司在6月底前结清货款。”
二审庭审上，上诉人提供了一份案外人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盖有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予以证明该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上的四方形财务章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2012年3月20日《答复函》上的四方形财务章一致，即《答复函》是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所出具。
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二审裁判结果和理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惠阳区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是否有交付价款1005000元的货物给被上诉人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
上诉人为证明其交付了价款1005000元的货物给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其开具给被上诉人的9份增值税发票（票面货款金额合计1005000元）、长沙市雨花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发票抵扣查询说明》证明了该9份发票被上诉人已认证抵扣了税款、上诉人自行制作的出货明细、及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2012年3月20日致上诉人的《答复函》。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9份增值税发票和税务机关认证抵扣证明，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交付货物的依据；上诉人提供的出货明细，系上诉人自行制作，未经被上诉人签章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致上诉人《答复函》，从该答复函“本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某只是贵公司与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铁线买卖的中介人，鉴于胡某某亲自介绍和操办该买卖事项，本公司承诺对湖南近东贸易有限公司与贵司的铁线买卖所拖欠的货款承担担保责任并负责督促该公司在6月底前结清货款”的内容看，没有直接证明上诉人的送货事实，且当事人双方的交易中介人系胡某某，不是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即使浏阳金联工艺品有限公司出证证明上诉人交付了货物，也属间接证据，故本院认为该《答复函》证明不了上诉人的送货事实。
由于上诉人无法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交付了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交付了价款1005000元的货物给被上诉人，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信，其应返还被上诉人预付款45万元；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欠款555000元（1005000元-45万元），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0元，由上诉人惠阳区生旺圣诞礼品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国华
审 判 员 陈金升
代理审判员 江 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静华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