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4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英，女，196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小燕，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永峰，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珍惠，女，196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捷，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励，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廷明，男，196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大英与被上诉人王珍惠、原审第三人徐廷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杨大英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3民初13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杨大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小燕，王珍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捷、颜励，徐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大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王珍惠要求杨大英承担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珍惠承担。事实和理由为：1.案涉借款系徐廷明的个人债务，杨大英与王珍惠之间不具有借款合意。一审以借款形成于杨大英、徐廷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认定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案涉银行卡系徐廷明持有并使用，虽然案涉款项系王珍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杨大英账户，但是不能推定杨大英对借款知情且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3.（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中，王珍惠明确认可案涉借款系用于工程项目，而该项目并非徐廷明、杨大英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王珍惠应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共同生活或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否则杨大英不应就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现王珍惠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王珍惠从未向杨大英就案涉借款主张权利，也未在（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中向杨大英主张权利，且执行过程中也未追加杨大英为被申请人，应当视为王珍惠自认案涉借款由徐廷明个人偿还。王珍惠对徐廷明主张权利不能对杨大英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其对杨大英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
王珍惠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案涉借款系徐廷明出具借条、杨大英收取款项，足以证明向王珍惠借款80万元系徐廷明、杨大英共同意思表示，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徐廷明、杨大英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银行卡系徐廷明持有并使用。即便杨大英系出借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杨大英也应就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再次，如果杨大英将银行卡交给徐廷明持有并使用属实，其行为能够表明两人系共同经营。杨大英退休后，每月只有1000多元收入，而杨大英、徐廷明共同经营多家企业，名下有多处财产，均表明案涉借款期间杨大英、徐廷明举债用于共同生产经营、共同生活。案涉借款未超过杨大英、徐廷明的正常生活所需。复次，（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中未起诉杨大英，系基于诉讼便利和当时法律规定的考虑，且执行过程中，对杨大英的财产采取了执行措施。最后，根据民法通则第86条、第87条以及民法总则177条、178条规定，共同债务分为承担按份责任的共同债务和承担连带责任的共同债务，夫妻共同债务应属于杨大英、徐廷明承担连带责任的共同债务，王珍惠对徐廷明主张权利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及于杨大英。
徐廷明二审述称：案涉借款系其个人债务，杨大英并不知情，且该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共同生活。
王珍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大英对（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徐廷明的还款义务在本金800000元及利息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杨大英承担。事实及理由：王珍惠与徐廷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巴南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廷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珍惠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以8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徐廷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珍惠借款本金1632000元并支付以1632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25990元，由徐廷明负担。该判决已经生效，至起诉日王珍惠未能实现债权。王珍惠认为，杨大英于1986年12月24日与徐廷明结婚，王珍惠与徐廷明的借款发生于2008年至2013年，该期间杨大英与徐廷明系夫妻关系，且有800000元是王珍惠直接转入杨大英个人账户，有多次出借款是以现金方式交付杨大英。根据法律规定，徐廷明所欠王珍惠借款本息属其与杨大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遂起诉来院，诉请如前。
杨大英辩称，本案系由第三人徐廷明向王珍惠借款所致，杨大英与徐廷明对案涉借款无举债合意，且是用于工程项目，不是用于生活开支，且王珍惠主张借款数额明显超出日常生活所需，故不属于其与杨大英的夫妻共同债务，王珍惠要求杨大英共同还款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王珍惠向杨大英转账800000元的银行卡系徐廷明持有使用，并非杨大英管理使用，杨大英对借款不知情，王珍惠主张的借款无任何杨大英签字，王珍惠在第一次诉讼中也未起诉杨大英，由此可知，王珍惠明知借款债务系徐廷明个人债务，王珍惠也从未向杨大英主张借款，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案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系徐廷明个人债务，杨大英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驳回王珍惠的诉讼请求。
徐廷明辩称，王珍惠起诉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杨大英并不知情，且王珍惠起诉状中提到的杨大英个人账户也是徐廷明持有和使用，请求驳回王珍惠的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杨大英与徐廷明于1986年12月24日登记结婚。2016年1月6日，王珍惠以徐廷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徐廷明归还借款本金3320000元及支付截至2015年10月的利息2420000元，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自2008年以来，王珍惠与徐廷明存在多笔借款往来，王珍惠借款给徐廷明的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现金交付。2011年1月12日，徐廷明向王珍惠借款800000元，王珍惠以银行转账方式将800000元转款至徐廷明配偶杨大英（本案被告），2012年1月12日，徐廷明对该笔借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珍惠人民币壹佰零捌万捌仟元正，小写1088000元。其中本金捌拾万元整，利息贰拾捌万捌仟元正。从2012年元月12日起计算利息，利息按月息叁分计算。借款时间在壹年以内还清。借款人徐廷明2012年元月12日”。2012年2月8日，徐廷明向王珍惠出具《借条》，对自2008年以来的借款进行确认（不含2012年1月12日的《借条》中的借款），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王珍惠人民币共计2219520元正，大写：贰佰贰拾壹万玖仟伍佰贰拾元整。其中，本金1632000元，利息587520元正。从2012年2月2日起计算利息，按月息叁分计算，壹年以内归还全部本息。借款人：徐廷明2012年2月8日”。2013年2月8日，王珍惠与徐廷明对之前的所有借款进行最终结算，结算后，徐廷明向王珍惠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王珍惠人民币共计叁佰叁拾壹万捌仟元整。小写：3318000元正，从2013年2月8日起按月息叁分计算。借款时间壹拾个月到期还清本息，以前的所有借条作废。借款人：徐廷明2013年2月8日”。截止到2013年5月，徐廷明共向王珍惠支付款项1000000元，用于支付上述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其中576000元用于支付借款800000元的利息（2011年1月12日至2013年1月12日的利息），剩余款项424000元用于支付借款借款1632000元的利息（2012年2月2日至2012年11月2日的利息，该笔借款的全部利息未结清）。该案庭审中，王珍惠自愿放弃要求徐廷明支付借款1632000元的2012年11月至2013年2月的利息，并自愿降低诉求金额，要求徐廷明归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以8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要求徐廷明归还借款1632000元并支付以1632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2年2月8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徐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珍惠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以8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徐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珍惠借款本金1632000元并支付以1632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该《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8月4日生效，徐廷明未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9月4日，王珍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杨大英对（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徐廷明的还款义务在本金800000元及利息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徐廷明应偿还王珍惠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800000元借款债务形成于杨大英与徐廷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杨大英无证据证明该借款有明确约定系徐廷明的个人债务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因此，该借款债务应视为杨大英、徐廷明之夫妻共同债务。王珍惠请求杨大英对（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徐廷明偿还王珍惠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利息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杨大英辩称其对该借款债务不知情、该借款债务属徐廷明个人债务、王珍惠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王珍惠将800000元出借款转入杨大英银行账户，杨大英应当知晓该借款债务，且该借款债务形成于杨大英、徐廷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而王珍惠于2016年1月起诉徐廷明偿还借款，一审法院（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书》于同年8月生效，王珍惠于2017年9月4日起诉杨大英履行还款义务，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王珍惠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大英对（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徐廷明所负给付义务即徐廷明归还王珍惠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以8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3年2月8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杨大英负担。
本院二审中，杨大英围绕其主张举示了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一份，拟证明王珍惠在（2016）渝0113民初73号民事判决中未提及80万元的债务系杨大英、徐廷明的夫妻共同债务，其并未就该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主张。王珍惠认可证据真实性，表示依据当时相关法律规定，夫妻一方所负债务均系夫妻共同债务，基于诉讼便利的考虑未主张夫妻共同债务，该份证据达不到杨大英的证明目的。第三人徐廷明同意杨大英的意见。
王珍惠围绕其主张举示了周围的证人证词。周围陈述：其系王珍惠的亲戚、雇员。王珍惠、杨大英有一笔借款，时间在2010年腊月初八左右，徐廷明、杨大英一起来到门市借钱，出具借条的笔、纸是周围拿给他们的，谁书写的借条不清楚。除了案涉借款，徐廷明、杨大英一起来向王珍惠借款时，基本由周围拿纸、笔。杨大英质证称，周围与王珍惠具有利害关系，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证言属实，周围也只是看到徐廷明、杨大英到了门市，并不知晓借款的具体情况。徐廷明认为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出具借条时，杨大英并不在场。由于王珍惠的钱存放农商行账户，杨大英有农商行账户，就将款项打入杨大英账户。杨大英的卡在徐廷明处保管，对案涉款项并不知情。王珍惠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案涉借款系杨大英、徐廷明的共同行为。
本院对杨大英举示的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核实，查明：徐廷明陈述其于2014年2月与王珍惠协商以重庆云顺房地产开发公司、重庆市金雅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港城工业园D片区金雅迪产业园房屋抵债。王珍惠、重庆云顺房地产开发公司、重庆市金雅迪彩色印刷有限公司签订了《重庆市房屋转让合同》。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列举了“夫妻双方共同签字”和“夫妻一方事后追认”作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两种情形，除此之外，共同做出口头承诺、共同做出某种行为等也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表现形式。若有证据证明举债配偶一方对负债知晓且未提出异议，如存在出具借条时在场、所借款项汇入配偶掌握的银行账户，归还借款本息等情形的，可以推定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就本案而言，案涉款项汇入杨大英账户，可以推定杨大英就案涉借款具有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王珍惠已经完成了杨大英就案涉款项具有夫妻共同举债合意的证明责任。杨大英、徐廷明认为杨大英银行卡系由徐廷明持有并管理，杨大英对案涉款项不知情，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此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定案涉款项系杨大英、徐廷明的夫妻共同债务。
案涉款项系杨大英、徐廷明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夫妻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司法解释的该二条文表述可以看出，夫妻应对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就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徐廷明于2014年2月与王珍惠达成了以物抵债合意，王珍惠于2016年1月就案涉款项起诉徐廷明，该以物抵债的行为系对于徐廷明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应当认定对杨大英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立案时间为2017年9月4日，对杨大英而言，案涉借款未过诉讼时效，杨大英关于案涉借款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不成立。
关于是否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杨大英无证据证明该借款有明确约定系徐廷明的个人债务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因此，该借款债务应视为杨大英、徐廷明之夫妻共同债务。确如杨大英所述，2018年1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已经施行，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存在适用错误的情形，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质处理。
至于杨大英、徐廷明的其他辩解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杨大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杨大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光洪
审判员 吴贵平
审判员 沈 娟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杨曦
书记员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