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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玉玲，女，198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荣聪（上诉人的丈夫），男，198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汇信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对外经济开发区建设二路1号。
法定代表人：姚建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搜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周门北路28号A座八层804房。
法定代表人：林学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健、陈广辉，均为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玉玲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汇信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信公司）、广州搜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邱玉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汇信公司、搜铺公司向邱玉玲退还50000元团购服务费，并支付逾期返还团购服务费的利息，该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天数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信公司、搜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在归纳法庭调查的焦点问题时，将搜铺公司有没有为邱玉玲提供服务、邱玉玲有没有实际享受独家服务列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但在具体法庭调查时并没有查明相关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而这些基本事实，对案件结果有直接关联，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真相未明的情况下作出一审判决，难以让人信服。邱玉玲的《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有表明独家服务5条，(1)看楼定点接送服务；(2)提供项目现场咨询服务；(3)提供购房现场咨询服务；(4)代客户与开发商申请购房折扣；(5)协助办理签约手续；然而事实却是以下的情况：邱玉玲自行到达汇信华府项目现场，根本没享受搜铺公司的任何接送服务，邱玉玲自行跟汇信公司沟通购买房产，搜铺公司整个过程都保持沉默，到了缴款的环节，汇信公司和搜铺公司突然拿出《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要求邱玉玲签署，并告知是开发商避税用途，购房者不参与所谓的团购，缴纳5万元团购服务费就无法购买涉案小区的房屋，邱玉玲在诱导下只好服从，但是邱玉玲从头到尾始终没有享受VIP登记确认书中的任何独家服务。2、由《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的内容可知，搜铺公司代客户与开发商申请购房折扣。然后事实却截然相反：邱玉玲的房屋4座X房的备案价是418324元，而实际支付的房款却是467324元，邱玉玲交定金时分别由汇信公司销售前台的同一人员通过两台P**机收取，时间相差不到五分钟，一台收取了5万元，汇信公司和搜铺公司都说属于5万元团购服务费，另外一台收取了3万元。如此可见，邱玉玲支付了5万元团购服务费后不但没有享受购房折扣，反而增加了购房费用49000元。这些都属于重大误解和欺诈行为。3、由《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的内容可知：搜铺公司是汇信公司的独家销售代理机构，搜铺公司代理销售的佣金本该由汇信公司支付，但汇信公司却授意搜铺公司直接向购房者按套收取，购房者不参与所谓的团购，缴纳5万元团购服务费就无法购买涉案小区的房屋。这已充分说明，5万元团购服务费名义上是参与团购优惠的服务费，实质上就是汇信公司将本该由其自行支付的销售代理佣金转嫁到邱玉玲等购房者身上，因此，即使这5万元是以搜铺公司的名义收取，汇信公司对此也有实际获益，应当与搜铺公司承担共同责任。4、《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支付5万元团购服务费后享受上述的5条独家服务，邱玉玲属于以上情况；还有一种情况是5万抵15万的优惠。这两种情况都是签署了VIP登记确认书，也是写明“VIP客户登记证”一式二联，客户签名确认，签名代表客户本人已认真阅读全部内容并已知悉接受了所有条款。客户确认具备相应的理解能力和阅读能力，在签署本服务确认是，已明晰其中的内容含义，并确认其中的确认事项为本人的真实意思等内容。那么同样签署了VIP登记确认书，同样没有享受相应的优惠折扣的案例，为何“5万抵15万”的案例可以胜诉，支付5万元团购服务费后享受5条独家服务反而败诉，显然败诉的原因不合常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汇信公司、搜铺公司之间、以及搜铺公司与邱玉玲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由《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可知，搜铺公司是汇信公司的独家销售代理机构，故汇信公司、搜铺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而搜铺公司与邱玉玲之间是基于汇信公司、搜铺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而作出的销售行为(事实上搜铺公司与邱玉玲从未接触过)，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汇信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搜铺公司与邱玉玲之间为居间服务合同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虽然我国商品房价格不属于国家定价范围，但属于政府严格监管对象，《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规定》等法规规定，房地产开发企业在销售或预售商品房之前必须按照一房一价的方式在价格主管行政机关进行备案，并严格按照备案价格进行销售。一审法院仅以汇信公司如果涉嫌价格违法行为则属行政查处范围为由，对汇信公司在本案中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不作调处，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旦违反行政强制性规定，该违法行为在民事上就归于无效，违法行为人除了接受行政制裁，还需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本案中邱玉玲要求汇信公司、搜铺公司就其价格违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理应支持。3、关于《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的效力问题。邱玉玲认为，该协议是汇信公司、搜铺公司为达到违规收取5万元团购服务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格式条款，属于无效合同，汇信公司、搜铺公司应共同向邱玉玲返还5万元团购服务费。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由于邱玉玲并未实际享受5万元团购服务费后的5条独家服务优惠，搜铺公司也属于重大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邱玉玲要求其返还5万元并支付逾期退费的利息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仅以邱玉玲没有申请撤销《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为由，驳回邱玉玲关于汇信公司、搜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邱玉玲是否申请撤销《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只是解决《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的效力问题，即使该协议未被撤销，也不影响邱玉玲主张实体权利。
被上诉人搜铺公司二审答辩称：不同意邱玉玲的诉讼请求，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汇信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也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邱玉玲于2018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汇信公司、搜铺公司返还邱玉玲支付的团购服务费50000元。2、判令汇信公司、搜铺公司支付逾期返还的团购服务费的利息，该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天数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3、判令汇信公司、搜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邱玉玲了解到汇信公司在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建设二路3号汇信华府（以下简称汇信华府）有商品房出售，并在中介的介绍下与汇信公司销售人员取得联系，前往汇信华府看房，邱玉玲表示有购买意向后，汇信公司销售人员告诉邱玉玲尽快购买，缴纳50000元可享受一口价的折扣优惠。2016年7月9日邱玉玲去往汇信公司签订购房合同，汇信公司销售人员将邱玉玲带到汇信公司财务处，要求邱玉玲签订《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并缴纳50000元团购服务费（汇信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对该费用可能有不同叫法，为了方便表述，统一表述为团购服务费），服务费可以以搜铺公司名义开具收据。邱玉玲表示自始至终从未见过搜铺公司员工，对汇信公司做法提出了质疑，但汇信公司销售人员告诉邱玉玲，如果不同意这样操作，就不能签订购房合同，鉴于此，邱玉玲只好在申请书上签字，并于当日向汇信公司缴纳了50000元团购服务费和购房定金。《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第三条第二款第四项约定，由搜铺公司代客户与发展商申请购房折扣。
邱玉玲与汇信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合同约定，邱玉玲购买汇信公司开发的位于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建设二路3号汇信华府4座19层X房，该商品房单价为11155.41元，总金额417324元。
邱玉玲购房后了解到，佛山本地人购买该楼盘的房产时并未签订《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也未支付过团购服务费，邱玉玲意识到汇信公司通过团购服务费的名义提高房价，存在价格欺诈后，去往佛山市三水区发展规划和统计局查询该案件的《商品房销售价目表》得知，汇信华府4座19层X房商品房备案的销售价格单价为11182.14元，总金额418324元，邱玉玲并未享受到汇信公司承诺的优惠。
汇信公司在佛山市三水区发展规划和统计局作出的《关于对佛山市三水区汇信房地产有限公司涉嫌收取50000元团购费投诉件的调解情况的回复》中，竟然否认其向购房人收取团购费。
《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不得以认购、预定、排号、发放VIP卡等方式向买受人收取或变相收取定金、预订款等性质的费用。本案中，汇信公司与搜铺公司以团购房产活动为名，向邱玉玲收取团购服务费，欺骗邱玉玲等买受人。邱玉玲多次向汇信公司提出要求返还50000元团购服务费，并委托律师向汇信公司发律师函，要求其退还邱玉玲缴纳的团购服务费，汇信公司仍置之不理。为维护邱玉玲的合法权益，特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一审法院依法审理，判如所请！
搜铺公司一审答辩称：我方认为VIP登记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邱玉玲应该知道其签订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在合同履行中根据VIP登记确认第四条第二项邱玉玲与汇信公司签订合同后将认定邱玉玲已经使用完毕该VIP登记服务，因此我方有权收取相应的五万元服务费，不存在退还情形，明确已经履行完毕。如果没有提供相应的服务，邱玉玲也不会签订VIP登记确认。
汇信公司一审没有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9日，邱玉玲与搜铺公司签署《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约定：邱玉玲为汇信华府项目VIP客户，收据号/凭证号为001032。三、独家服务：日期为2016年7月9日。VIP服务内容：1、看楼定点接送服务；2、提供项目现场咨询服务；3、提供购房现场咨询服务；4、代客户与开发商申请购房折扣；5、协助办理签约手续。VIP服务费确认金额为50000元整。四、付款须知约定：VIP服务费作为VIP客户为获得上三2所述之服务而应当支付的咨询服务费。服务有限期为：2016年7月9日，该服务只限VIP客户本人使用。购买VIP服务后，成功使用的认定条件为客户与开发商签订了合同，客户与开发商一旦签订合同，将认定客户已用毕该服务，服务结束。本VIP服务确认金的处理方式参照定金法则执行，即若客户在签署本确认书登记后，非因执行方原因致使乙方最终未与开发商签订合同，客户无权取回该VIP服务确认金。“VIP客户登记证”一式二联，客户签名确认，签名代表客户本人已认真阅读全部内容并已知悉接受了所有条款。客户确认具备相应的理解能力和阅读能力，在签署本服务确认时，已明晰其中的内容含义，并确认其中的确认事项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署确认当日，邱玉玲向搜铺公司刷卡交付了汇信华府团购服务费50000元。2016年7月15日，邱玉玲与汇信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邱玉玲向汇信公司购买汇信华府4座1913单元19层1913号商品房，按套内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11155.41元，总价款为417324元。
另佛山市三水区发展规划和统计局向邱玉玲出具了《商品房销售价目表》，该表显示案涉X房申报价格，套内建筑面积销售单价为11182.14元，总售价418324元。
一审法院认为：邱玉玲与搜铺公司签署的《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中对双方之间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邱玉玲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基本的认知能力，在签署《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时，应当知悉《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的内容，且《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中也写明“VIP客户登记证”一式二联，客户签名确认，签名代表客户本人已认真阅读全部内容并已知悉接受了所有条款。客户确认具备相应的理解能力和阅读能力，在签署本服务确认时，已明晰其中的内容含义，并确认其中的确认事项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等内容。故邱玉玲认为其是在汇信公司、搜铺公司诱导的情况下在确认书上签字，不合常理。邱玉玲也不能举证证明其在登记确认的签字和付款都是基于重大误解和欺诈而作出的行为，该《汇信华府项目VIP登记确认》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邱玉玲与汇信公司、搜铺公司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履行。按照该确认中的约定，搜铺公司已促成邱玉玲与汇信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成立，已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至于购房折扣问题，登记确认中并无对房价优惠折减方式作出具体约定，故邱玉玲以房款没有获得折扣为由主张汇信公司、搜铺公司未履行义务缺乏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邱玉玲上述主张理由不予采纳。搜铺公司有权按约定向邱玉玲收取咨询服务费，邱玉玲要求搜铺公司向邱玉玲退还团购服务费5万元及利息、汇信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汇信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邱玉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邱玉玲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庭审中，邱玉玲、搜铺公司均表示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上诉人邱玉玲提出的上诉进行审查。
邱玉玲与搜铺公司签订的《项目VIP登记确认》约定：VIP服务内容约定：4、代客户与开发商申请购房折扣。VIP服务费确认金额为50000元整。第四条付款须知：1、VIP优惠确认金作为VIP客户为获得上三2所述之优惠而应当支付的咨询服务费。2、购买该VIP优惠后，成功使用的认定条件为客户与开发商签订了合同。客户与开发商一旦签订合同，将认定客户已用毕该优惠，服务结束。3、本VIP优惠确认金的处理方式参照定金法则执行，即若客户在签署本确认登记后，若客户因故而未与开发商签订合同，则无权取回该VIP优惠确认金。上述约定容易使人认为客户缴纳50000元VIP确认金之后，便能够获得在原有的购房价基础上折减购房款的优惠。而《项目VIP登记确认》又约定，VIP优惠确认金是作为VIP客户为获得上述优惠而应当支付的咨询服务费，并且一旦客户与开发商签订了合同，则认定客户已用毕该优惠，搜铺公司的服务结束。但如果客户未与开发商签订合同，则客户又无权取回该VIP优惠确认金。可见，上述条款相互矛盾，且搜铺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存在免除其自身责任、又排除邱玉玲的主要权利的情形，因此属于无效的条款。
搜铺公司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款项应予以返还，而邱玉玲也未尽到合理的审查合同义务，故双方均有过错。考虑到搜铺公司提供了购房信息咨询等服务，邱玉玲也已与开发商就涉案房屋签订了买卖合同，邱玉玲应当支付给搜铺公司适当的服务费。故此，对邱玉玲已经支付给搜铺公司的50000元确认金，本院酌情判决搜铺公司返还25000元，其余25000元作为搜铺公司提供相关服务的补偿费用。此外，因签订以及收取上述确认金的主体并非汇信公司，邱玉玲请求汇信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汇信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484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搜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天内，向邱玉玲返还25000元；
三、驳回邱玉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50元，均由邱玉玲和广州搜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国庆
审判员 黄 嵩
审判员 刘 卉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婷婷
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