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1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必兴，(曾用名：焦富荣)，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夸荣，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兴，男，汉族。
诉讼代理人李丽芝，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焦必兴、焦夸荣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兴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报请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原告李永兴诉称，原、被告系同村人，2015年6月15日至17日三天，原告以每天每人120元的工钱从小雨布宜村找了52个人在本村地名叫“大石残”的山上挖树塘准备种核桃树。2015年6月18日，焦夸荣及其父二人来到“大石残”山上说我种树的这片山是他家的，后我与二被告约定去山上明确我种树的界线，但二被告连续四天都推脱说没时间，没有要协商的意思。2015年6月27日，我到“山冲村”李凤喜处以1元一棵的价买得3000棵核桃树苗，28日以每天120元工钱找了33个工人种下3000棵核桃树苗，29日、30日以每天100元找了26个工人砍刺围挡已种的核桃树，29号二被告来到山上把我家栽的核桃树拔毁，工人打电话告知我，等我赶到山上时被告已拔2500多棵。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5800元，审理中明确损失费15800元中含人工工钱12800元、树苗钱3000元。
被告焦必兴、焦夸荣答辩称，1、李永兴所栽种树的地块，是属于石林县西街口镇雨布宜村委会茂舍祖村交由我家管理使用至今的土地。1982年农村土地承包到户时，我家在石林县西街口镇茂舍祖村地名为“老黑山”处承包得六块责任地（四至界线为：东至路，南至李小文与李安喜家的地，西至水泥厂征用地，北至陈金宝家的地与水泥厂警示牌），六块承包地连在一起，地块与地块之间有些空地，村上为了方便管理，就把这些空地交由我家管理使用至今，2002年我家在空地上栽了桉树。2、2015年6月中旬，李永兴听说“老黑山”处这片土地有可能会被太阳能发电站征用或租用，在明知我家已栽种桉树的情况下，不听劝阻，强行在我家桉树林里砍挖桉树，挖塘栽核桃树。2015年6月18日李永兴再次到我家桉树地里砍树挖塘时我家前去劝阻，并带着李永兴看了四至界线，警告李永兴如不听劝阻，即使挖塘栽了树，我家也要拔掉，还要李永兴赔偿砍挖我家桉树的经济损失。3、2015年7月1日，本村村民小组副组长周小荣、李润和及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带李永兴看了四至界线，明确该块土地是1982年土地承包到户时，村上为了方便管理，交由我家管理使用至今。2015年7月3日，村委会书记主任王冲林、纪委主任杨寿生、调解员李海龙、茂舍祖村民小组长王建德、副组长周小荣、李润和及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再次确认李永兴2015年6月18日早上挖树塘时焦夸荣及其父亲劝阻过李永兴，并带李永兴看过四至界线的事实，明确了该块土地是1982年土地承包到户时，村上为了方便管理，交由我家管理使用至今的事实。综上，原告李永兴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确认：
原、被告系同村人，2015年6月15日至17日，原告雇人在石林县西街口镇茂舍祖村地名“大石残”、“老黑山”片区茂舍祖村集体土地上挖树塘准备栽种核桃树。2015年6月18日，被告焦夸荣及其父亲焦必兴来到现场以原告挖塘欲栽种核桃树的这片土地是其自家管理使用为由，阻止原告挖塘。2015年6月28日，原告买来核桃树苗、请来工人栽种核桃树，2015年6月29日二被告把原告栽种的核桃树苗拔毁，2015年7月1日原告向茂舍祖村村民小组反映要求调处，茂舍祖村副组长周小荣、李润和及双方当事人到现场查看后认为李永兴家挖树塘时，焦夸荣家曾阻止过，对李永兴家树苗被拔一事进行调解，形成书面调处意见，被告之父焦必兴在当事人处签了名，原告未签名。2015年7月3日，原告向石林县西街口镇雨布宜村民委员会请求处理，村委会主任王冲林、调解员李海龙、茂舍祖村村民小组长王建德、副组长周小荣、李润和及双方当事人到现场查看后提出的调处意见以茂舍祖村村民小组提出的调处意见一致，原告不同意村民委员会的调处意见，向本院起诉要求两被告赔偿人工工钱12800元、树苗钱3000元，共计15800元。被告另案起诉要求原告排除妨害（移除核桃树苗及刺棵），赔偿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规定：“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收入、房屋、储蓄、生活用品、文物、图书资料、林木、畜牧和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以及其他合法财产。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查封、扣押、冻结、没收”。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系因土地使用权争议而发生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争议的土地系承包地与承包地之间的空地，为茂舍祖村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原告认可在茂舍祖村集体土地上挖塘栽种核桃树的事实，被告认可损坏原告栽种的核桃树的事实。双方对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发生争议，本应依程序提请土地管理部门处理，而原告采取挖树塘种树，被告实施损坏原告所种树的做法意欲占有土地，双方的行为显属不当，均存在过错。特别是被告对双方争议不能冷静处理，实施损坏原告树苗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对本案纠纷的产生和损害后果的扩大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价值不客观真实，一审法院根据损失发生时，受诉法院地挖树塘、栽种核桃树的市场价格，酌情确定人工费损失2000元，核桃树苗损失1500元，共计3500元。被告抗辩称原告栽种核桃树的土地系茂舍祖村村民小组交由其管理使用，向一审法院提交雨布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调解协议》予以证实，但雨布宜村民委员会出具给原告的证明及出具给被告的调解协议，关于对争议土地是否确定由原告管理使用的内容存在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被告抗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焦富荣、焦夸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永兴人工费损失2000元，核桃树苗损失1500元，共计3500元。
宣判后，上诉人焦必兴、焦夸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忽视石林县西街口镇雨布宜村委会茂舍祖村确实有地名为“老黑山”与“大石残”两处相距三公里之多的不同的两个地方，且争议地为“老黑山”的事实，导致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雨布宜村民委员会出具给上诉人的调解协议及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证明，关于对争议土地是否确定由上诉人管理使用的内容存在矛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以上事实，有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雨布宜村委会及茂舍祖村民小组出具的《调解协议》均己能够证实，《调解协议》中明确地点为茂舍祖村“老黑山”，并在《调解协议》中明确该块所争议的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如集体不征用，该地还由“焦富荣”家管理。而雨布宜村民委员会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证明上的地名明确为“大石残”，以现在所诉争的地块不属于同一个地方，很显然管理使用权没有冲突和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雨布宜村民委员会出具给上诉人的《调解协议》及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证明，关于对争议土地是否确定由上诉人管理使用的内容存在矛盾，不予采信，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依法作出处理。被上诉人李永兴明知本案争议的土地是属于上诉人家庭几十年来一直管理使用的情况下，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强行在上诉人家合法取得管理使用权的土地上违法砍挖上诉人家的桉树并载上核桃苗，故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是其违法行为所造成，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上诉人在经多次劝阻无果的情况下拔除被上诉人核桃树苗的行为不属于侵权行为，而是属于我国法律或社会公德所认可的自助行为，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云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地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等法律之规定，被上诉人违法侵占上诉人合法取得并一直管理使用的土地，故违法栽种的核桃树苗不是合法取得的财产。但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永兴答辩称：第一，老黑山与大石残的地名是一致的，老黑山是大地名，大石残是小地名，两者是同一个地方，我方主张的损失具有事实依据；第二，本案针对的是财产损害，不涉及土地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补充纠正一审判决笔误如下：焦必兴并非焦夸荣之父，焦夸荣与焦必兴系同胞兄弟。
两上诉人在审理中提交证人杨保寿出具的《证明》及雨布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更正说明》，欲证明：1、案涉核桃苗所栽种的土地在老黑山，老黑山与大石残不属于同一地方；2、该土地是焦家的责任地，并不属于集体所有。
被上诉人李永兴质证认为：1、不认可杨保寿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核桃树是栽种在集体所有的荒山上，并未栽种在上诉人管理的地里面；2、不认可《更正说明》的真实性及关联性，该说明并不能证明任何事实。
本院认为：第一，证人杨保寿并未出庭对其所作证言予以说明，且《证明》中载明的核桃树栽种土地系焦家责任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亦对上诉人的举证目的不予确认；第二，因《更正说明》所述内容与被上诉人李永兴一审所提交的同一主体出具的《证明》相互矛盾，本院依职权进行了调查，其后进行详细阐述。在此对《更正说明》的认证意见不做赘述。
针对雨布宜村委会先后出具内容不一两份证明及双方当事人争议核桃树栽种位置的问题，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于2016年4月28日对雨布宜村委会副主任李冲华及主任王冲林进行了询问调查，并约同双方当事人至核桃树栽种位置进行了实地走访，双方当事人对纠纷发生的地点确认同一，并无异议。
经查，雨布宜村委会副主任李冲华陈述意见如下：1、老黑山与大石残分属两个不同的地方,之间不存在包含关系；李家核桃树栽种的位置在老黑山。2、2015年11月7日的《更正说明》是李冲华本人出具并加盖村委会印章，该《更正说明》是对前一份《证明》所载地点进行了更正；核桃树栽种位置的土地权属一直为集体所有，并没有承包给李家或焦家，但焦家一直在其上栽种庄稼。3、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如没有承包过给任何人使用，则集体成员均可在其上种植，但要讲先来后到。
雨布宜村委会主任王冲林陈述意见如下：1、2015年7月10日的《证明》是经茂舍祖村民小组及雨布宜村委会讨论决定后出具的，11月7日的《更正说明》是李冲华自行出具的，村民小组、村委会及村委会主任均不知晓；2、出具涉及土地证明的正常程序应先由村民小组盖章，之后送交村委会审核再行加盖后者公章；3、老黑山与大石残分属不同的地点，核桃树栽种位置所在的土地既不在老黑山，也不在大石残，但更靠近老黑山，虽双方对地名有争议，但争议地点具体位置是确定同一的；4、核桃树栽种位置所在的土地系集体所有，并未承包给任何一户人家。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两名村委会干部的陈述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两上诉人认为历史上一直由焦家使用该地块，而被上诉人则认为其并未在焦家历史上耕种的土地上种植核桃树，仅在集体所有的荒山上种树，也未砍伐过上诉人家的桉树。
本院认为：雨布宜村委会2015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与2015年11月7日出具的《更正说明》中关于核桃树栽种位置所在土地是否交由焦家管理使用的内容存在相互矛盾之处。经查，前者系由茂舍祖村民小组讨论决定，并经雨布宜村委会审核确认，加盖了两级组织的公章；而后者未经两级组织讨论，系村委会副主任李冲华个人所为，不能代表组织的意见，故本院确认《证明》的效力，对《更正说明》不予采信。
归纳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两上诉人是否应对拔除李永兴所栽核桃树的行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李永兴栽种核桃树所在的土地，经茂舍祖村民小组及雨布宜村委会证明属于村集体所有，并未给予任何一方管理和使用。上诉人认为该土地系其家庭责任地并无证据印证，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李永兴在并未取得管理及使用权的集体土地上挖塘种树，两上诉人实施损坏被上诉人所种树的做法都存在过错，均系不当行为。两上诉人在处理双方纠纷时未能采取理智、冷静的措施，而以拔除损坏被上诉人所栽树苗的非理性行为作为解决问题的方式，已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应对导致他人财产损害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双方纠纷成因、事发经过及双方各自过错认定清晰、准确，对被上诉人被拔除核桃树的损失数额的确定亦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因上诉人之一焦必兴已改现用名，但一审判决主文仍用其曾用名“焦富荣”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1136号判决主文为：“由被告焦必兴、焦夸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永兴人工费损失2000元，核桃苗损失1500元，共计35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元，减半收取97.5元，由上诉人焦必兴、焦夸荣承担58.5元，由被上诉人李永兴承担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元，由上诉人焦必兴、焦夸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海燕
代理审判员 毛维清
代理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