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1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树科，男。
委托代理人：王国斋，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莲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宝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名秀，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五莲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飞天宾馆。
负责人：莫滨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国梁，五莲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孙树科、五莲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莲国资公司）与原审被告五莲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飞天宾馆（以下简称飞天宾馆）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3）莲民一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飞天宾馆系五莲国资公司的分公司。孙树科系五莲县五金交电化工公司的下岗职工，自2012年11月3日始，孙树科受聘于飞天宾馆，在其工程部提供电力维修等劳务，系飞天宾馆的雇员。2012年12月19日晚，孙树科在宾馆的维修仓库（即工棚）睡觉时，自行取了一些仓库门口的木炭放在房间的花盆里点燃取暖。次日早上，飞天宾馆点名时发现孙树科未到岗，后在维修仓库发现孙树科昏迷不醒，遂将孙树科送往五莲县人民医院急救，当天上午接着送往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孙树科在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后于2013年1月8日自行要求出院，当天又入五莲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后于2013年1月13日又入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9天，于2013年6月21日出院。经日照市人民医院诊断，孙树科系一氧化碳中毒、缺血缺氧性脑病、吸入性肺炎。经潍坊市精神卫生中心鉴定所鉴定，孙树科精神障碍构成九级伤残；经日照中和法医鉴定所鉴定，孙树科左肘关节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损失日为180天、护理期限为150天、用药情况因未提供相关材料无法鉴定、后续治疗费因无必须的治疗项目不能鉴定。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孙树科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飞天宾馆主张，飞天宾馆在孙树科入职时提供了宿舍，在工作场所张贴了相关制度，已经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孙树科的伤情是在非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自己过错发生，因此飞天宾馆不应当承担责任。飞天宾馆提交保安员王振聚、值班经理丁金德书面证言、新员工入职表、照片证明己方主张。孙树科在庭审中陈述，到飞天宾馆处工作时，飞天宾馆给安排了宿舍，值夜班时应当在宿舍里值班；他们也在宿舍值过几天班，但后来他和同事商量到工棚值班；一开始值班经理丁金德不同意，后来就默认了；工棚的被褥是他们从宿舍拿过去的。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对王振聚、丁金德进行了调查。王振聚证实，他在飞天宾馆处和孙树科一个部门，是工程安保部，他主要负责看门，后于2013年12月份辞职；2012年12月20日早上点名时发现孙树科缺席，值班经理要求他与刘文抓紧找孙树科；他与刘文先去了宿舍没找到，后又到仓库发现孙树科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他们看见地上的花盆里有木炭灰，但是以为孙树科喝醉了；他们将情况汇报了领导，后打120急救，从发现到打120也就十分钟左右；发生事故的晚上是刘文值班；孙树科有宿舍，不应当在仓库里睡。丁金德证实，他在飞天宾馆处干工程安保部经理，于2013年10月辞职，孙树科当时干维修；他于事故第二天早上点名时发现孙树科不在场，安排王振聚和刘文去找，他们回来说孙树科在仓库，他就跟着到了仓库，发现孙树科叫不醒；他汇报了领导并打了120急救；仓库并非宿舍，也不是值班室，值班时应当在保安值班室，维修工值班也只应当值到九点，他的行为违反了宾馆管理制度，如果不是发生中毒事故，宾馆也要进行处理；事故当天晚上是刘文值班。
飞天宾馆还主张，因孙树科转院造成病情恶化，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孙树科提交的日照市人民医院病历（病案号：635011）出院记录中载明“患者病情好转，但心率仍偏慢，夜间波动在40-50次／分之间，仍需警惕猝死的可能，再次与患者家属沟通，将可能出现的危险告知患者家属，家属表示理解，并要求出院，经劝阻无效，在自动出院协议书上签字后出院”。
孙树科主张发生医疗费30940.38元、误工费29465.52元、护理费27030.35元、残疾赔偿金12857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92元、中药费17400元、鉴定费4440元，共计242245.05元。飞天宾馆对孙树科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及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不持异议，对其他费用计算标准均有异议。并主张事故发生后已经给付孙树科现金12000元，并提交孙树科及孙树科之妻姜华出具的收到条两份。孙树科认可收到
12000元，但认为该款项系飞天宾馆及其职工自愿为孙树科进行的捐助，因此不能计算在赔偿款内，并提交录音证据一份，飞天宾馆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事项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其发表的质证意见，对孙树科的损失做如下确认：
1.医疗费。孙树科主张医疗费30940.38元，提交的五莲县人民医院、日照市人民医院病历、用药明细、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医疗保险结算审核单可以证实其主张，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孙树科还主张中药费17400元并提交卫生所证明一份，飞天宾馆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孙树科提交的卫生所处方笺系个人手写，并无具体的计算标准和用药明细，亦非医疗机构出具的中医药诊疗票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孙树科主张的中药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孙树科主张4392元，飞天宾馆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3.误工费。孙树科主张误工费标准按照山东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计算，飞天宾馆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孙树科主张误工时间为363天（住院时间183天＋误工时间180天），飞天宾馆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误工时间为180天，但孙树科实际住院时间为183天，误工时间应当确认为183天。故，原审法院确认孙树科误工费为29222元／365天＊183天=14651元。
4.护理费。孙树科主张住院183天，期间其妻姜华护理，按照山东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年，护理期限为333天（住院时间183天＋护理期限150天），计算为27030.35元，飞天宾馆主张护理费应当按照日照市护工标准50元／天，计算150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鉴定结论，孙树科的护理期限为150天，因孙树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妻收入情况，护理费可按照日照市护工标准50元／天计算，故，原审法院确认孙树科的护理费为50元／天＊150天=7500元。
5.残疾赔偿金。孙树科主张残疾赔偿金128576.80元（29222元／年＊20年＊22%），飞天宾馆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孙树科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可予确认。
6.鉴定费。孙树科主张支出鉴定费4440元，提交鉴定费票据，飞天宾馆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孙树科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30940.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92元、误工费14651元、护理费7500元、残疾赔偿金128576.80元、鉴定费4440元、总计190500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双方提供的户籍证明、企业工商登记、住院病历、鉴定意见书、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医疗保险结算审核单、卫生所处方笺、鉴定费票据、收到条、新员工入职表、值班记录、书面证言、现场照片、录音资料、调查笔录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孙树科作为单位的职工自己受到伤害，应按照工伤程序处理，但孙树科选择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关系处理赔偿事宜，系孙树科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孙树科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使用木炭在密闭房间里取暖的危险性，且根据原审法院调查笔录结合孙树科在庭审中的陈述，孙树科应当在单位指定的地点值班或休息，而孙树科擅自到维修仓库值班休息，违反相关管理规定，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孙树科存在明显过错；而且孙树科在治疗过程中多次转院，造成了损害结果在一定程度上的扩大。飞天宾馆管理上存在漏洞和疏失，未及时排除安全隐患，未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亦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飞天宾馆系五莲国资公司的分公司，其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五莲国资公司承担。孙树科对于本次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存有故意或过失，可以减轻或免除飞天宾馆的赔偿责任。因此，对于本案孙树科的损失，可由原、飞天宾馆各承担50%的责任。根据孙树科损失数额，计算飞天宾馆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95250元（190500元＊50%=95250元）。对于孙树科收到的款项12000元，因孙树科提交录音资料证实飞天宾馆工作人员当时认可该款项系捐助款，飞天宾馆虽有异议，主张该款项由单位出资，但对录音真实性认可，又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款项不应当作为赔偿款予以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五莲国资公司赔偿孙树科各项损失952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孙树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34元（缓交），由孙树科负担2934元，五莲国资公司负担2000元。
上诉人孙树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取暖没有过错。根据1951年2月1日我国颁布实施的《劳动保险条例》第十二条，1995年1月1日起颁布实施的《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三条，1962年国家计划委员会、卫生部颁发实施的《工业企业设计卫生标准》国标建GBJ1-62，卫生部于1979颁布实施的TJ36-79《工业企业设计卫生标准》第五十五条，2002年卫生部颁布实施的GBJ1-2002《工业企业设计卫生标准》第5.2.2.1条、第5.2.2.2条、第5.2.2.3条，2010年卫生部颁布实施的GBJ1-2010《工业企业设计卫生标准》第6.2.2.1条、第6.2.2.2条、第6.2.2.3条之规定，为职工提供符合安全卫生条件的工作场所和环境，是五莲国资公司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本案由于五莲国资公司没有按照上述法律法规和标准的要求履行义务，才导致了本案损害的发生。且本案发生时的天气较为寒冷，五莲国资公司未能为孙树科提供有取暖设施的休息室，孙树科使用木炭取暖没有过错，五莲国资公司应对其未履行法定义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孙树科在宾馆的维修仓库睡觉是因值班，是因工作而受到伤害，在工棚值班没有过错。3、孙树科转院治疗是因病情及陪护需要，医院并未阻止孙树科转院及出院，没有因转院造成损失的扩大，孙树科没有过错。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1、原审对王振聚和丁金德的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振聚、丁金德并未出庭接受质证，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孙树科对扩大的损失应承担责任没有证据支持。三、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王振聚、丁金德的调查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滥用职权。且因王振聚、丁金德未到庭，剥夺了孙树科对证人证言进行质证的权利。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错误。原判已认定本案系工伤，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且孙树科有权选择通过工伤赔偿程序还是人身损害赔偿程序实现权利，《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仅适用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形，而不适用单位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原审错误适用《民法通则》。五、原判显失公正。由于原审非法调查并采信证据，取代了五莲国资公司的举证责任，程序违法，导致判决结果不公正，且错误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让为了给五莲国资公司劳动并受到严重伤害的孙树科与五莲国资公司承担同等责任，显失公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正，严重损害了孙树科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五莲国资公司赔偿孙树科损失190500元。
上诉人五莲国资公司针对上诉人孙树科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除了对飞天宾馆支付的12000元的性质认定错误之外，其他事实认定均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孙树科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原审飞天宾馆飞天宾馆针对上诉人孙树科的上诉答辩称：同一审意见。
上诉人五莲国资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五莲国资公司在孙树科住院治疗期间，由飞天宾馆先行支付12000元，该款项应从总赔偿款中扣除。二、一审判决五莲国资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过重，应以不高于30%为宜。1、一审已认定孙树科一氧化碳中毒系因自身原因造成的，孙树科应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孙树科作为飞天宾馆的工作人员违反宾馆的规章制度，擅自于下班后留宿仓库并用木炭取火，其作为成年人应明知在封闭空间内用木炭取火存在的危险性，却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飞天宾馆已尽到管理与安全保障义务，五莲国资公司不应承担责任。飞天宾馆已为工作人员统一安排宿舍，孙树科未遵循宾馆统一安排导致本案的发生，且在事故发生后，飞天宾馆及时救治，已尽到合理的义务。综上，五莲国资公司已尽到合理义务，孙树科自身存在过错，且对损失的扩大亦有过错，五莲国资公司仅应承担次要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孙树科针对上诉人五莲国资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2000元系职工捐款，不是赔偿款；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孙树科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飞天宾馆飞天宾馆答辩称：同一审判决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孙树科二审提交一份五莲县气象局关于2012年12月19日本案案发当晚的气象情况，证明当日的平均气温为-3.2℃，如果值班不取暖就有冻伤或冻死的可能。对该证据，上诉人五莲国资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的实际地点与孙树科发生事故的地点相距30公里，两地气象条件不同，该证据无法证明受伤日受伤地点的气象情况。即使天气寒冷，也不是一个成年人在封闭空间中用木炭取暖的理由，孙树科明知该行为的后果仍然实施，存在过错。原审飞天宾馆飞天宾馆的质证意见同上诉人五莲国资公司的质证意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孙树科系五莲国资公司的分公司飞天宾馆的工作人员，2012年12月19日晚，孙树科在宾馆的维修仓库睡觉时，因用木炭取暖而中毒，经鉴定分别构成九级、十级伤残。上述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孙树科在本案中毒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飞天宾馆已为孙树科提供宿舍住宿，孙树科到维修仓库值班休息时用木炭取火，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飞天宾馆在管理上存在瑕疵，亦存在过错，原审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大小，酌情判令飞天宾馆的总公司即国用资产公司对孙树科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孙树科主张原审依职权调查王振聚、丁金德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时飞天宾馆提供了王振聚、丁金德的书面证言，孙树科认可飞天宾馆已提供宿舍，但主张其在维修仓库值班休息是丁金德默认的，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对王振聚、丁金德进行了调查并无明显不当。孙树科未按照工伤赔偿程序解决，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本案原审法院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予以处理并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并无不当。
对于孙树科收取的12000元，五莲国资公司主张系飞天宾馆先行支付的赔偿款，孙树科原审提交录音资料用于证明该款项系捐助款，五莲国资公司虽有异议，但认可录音真实性，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推翻，原审认定该款项系捐助款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孙树科与五莲国资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3元，由上诉人孙树科负担4394元，由上诉人五莲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5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琳
代理审判员 张锦秀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