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福泰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和平大道1290号A座41门302号。
法定代表人：罗永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男，该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德全，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星行机械（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浦东外高桥保税区港澳路285号底层K部位。
法定代表人：傅耀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红，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刚杰，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福泰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泰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利星行机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星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2民初3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泰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判令利星行公司赔偿福泰欣公司税款抵扣损失587080.62元及利息损失99803.7元；3、判令利星行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卖方根据本合同开具普通发票”是双方意思表示自治结果，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增值税暂行条例》第10条规定，福泰欣公司购买的设备为固定资产，属于抵扣17%税款项目。福泰欣公司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依法享有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按17%抵扣税款的权利。涉案三份销售合同是利星行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关于“卖方根据本合同开具普通发票”的约定损害了福泰欣公司合法权益，依据合同法第40条规定该约定无效。且该约定违反了《税收征收管理法》第21条、《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2、福泰欣公司依法有权对发票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定利星行公司有权不交付发票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的福泰欣公司未主张给付发票直接要求赔偿损失与事实不符。因利星行公司不给开发票，福泰欣公司举报利星行公司偷税漏税，税务机关才将利星行公司开具的发票复印件提供给福泰欣公司，但因双方发生交易时间久远，福泰欣公司无法进行税款抵扣，才要求利星行公司赔偿损失。4、利星行公司违约、违法行为与福泰欣公司的税款抵扣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利星行公司应当依法赔偿福泰欣公司损失。5、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福泰欣公司主张的抵扣税款及利息的基本事实。福泰欣公司虽然为一般纳税人，但一般纳税人享有索要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的权利。合同约定的内容排除了福泰欣公司的权利。同时利星行公司虽然开具了发票，但并未交给福泰欣公司，致使福泰欣公司无法要求利星行公司将该增值税普通发票冲红后重新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福泰欣公司无法抵抗税款的损失产生。无论依据合同约定还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利星行公司都必须在转移货物时将发票交付福泰欣公司，这是合同约定的义务，也是利星行公司的法定义务，交付发票的时间不得迟于2012年3月27日。6、除了法律规定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形外，利星行公司就必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被上诉人利星行公司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自由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福泰欣公司认为合同关于发票的约定为无效条款，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无法律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约定内容真实有效。现福泰欣公司尚欠利星行公司货款未付清，利星行公司有权要求福泰欣公司给付剩余货款后，再交付发票。2、福泰欣公司无权要求利星行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福泰欣公司对其主张的损失数额无证据证明。3、福泰欣公司所称的《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除了第一、二、三项不可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外，其他均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对该条款的错误理解。利星行公司认为除第一、二、三项外，可以选择开具普通发票或增值税专用发票。而福泰欣公司与利星行公司之间合同中约定的是增值税普通发票。福泰欣公司上诉称发票不能证明买卖关系，仅是买卖双方结算的凭证。这说明福泰欣公司也认可发票是双方结算的凭据，在福泰欣公司未交清货款时，利星行公司有权暂时不交付发票，待福泰欣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后方交付发票。上诉人代理人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要求利星行公司给付发票是对该条款的错误理解。上述规定均是在其福泰欣公司支付款项以后方能取得发票。
福泰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利星行公司赔偿福泰欣公司税款抵扣损失587080.62元（4040496元÷1.17×17%）及利息损失99803.70元（以587080.62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3月28日计算至2017年8月17日止）；2、利星行公司向福泰欣公司交付价值126360元的保险费发票及价值30600元的管理费发票；3、本案诉讼费由利星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5日，福泰欣公司（买方）与利星行公司（卖方）分别签订了销售合同三份，福泰欣公司向利星行公司购买型号为323DL的卡特彼勒液压挖掘机三台，合同中均约定了单价为1346832元/台，管理费为32412元/台。卖方根据本合同开具普通发票。如买方认为货物（包括零配件）的名称、品种、规格、型号、标志、牌号、批号、包装、数量、外观、质量以及单据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买方应当在卖方交付货物之日起七日内向卖方提出书面异议，如买方未能在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则卖方所交货物以及单据将被视为全部符合合同的约定。买方应当为本合同项下货物办理连续保险期间不低于本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期限的必要保险，并承担保险费，保险第一受益人为卖方。
销售合同签订后，因利星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利星行公司就三台挖掘机拖欠货款问题起诉至该院。该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因福泰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后经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5年11月19日分别作出了（2015）徐商终字第0760、0761、076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维持了一审判决。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福泰欣公司已将设备的管理费10200元/台、保险费42120元/台支付给利星行公司，利星行公司已将三台设备的保险费合计126360元支付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三台设备购买了保险。
上述判决生效后，福泰欣公司仍未履行判决义务，福泰欣公司所欠利星行公司货款至今仍未付清。在合同履行中，利星行公司为福泰欣公司所付的343719.94元货款开具收据。
因利星行公司至今未向福泰欣公司开具发票，福泰欣公司曾向上海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保税区分局举报利星行公司不开票的行为。2017年9月，上海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保税区分局向福泰欣公司作出书面答复，主要内容为，利星行公司在2011年9月与福泰欣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销售三台卡特彼勒323DL挖机给福泰欣公司，利星行公司在2011年12月23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6份，价税合计4040496元，发票代码：3100103620，号码为：13823780-13823785，利星行已确认销售收入3453415.38元，并按规定申报增值税销项税额587080.62元，上述六张发票未红冲或作废，均为利星行公司向保税区税务分局购买，不存在假票和套票的情况，暂未发现利星行公司与福泰欣公司的该笔销售存在偷逃税情形。
一审法院另查明：福泰欣公司自2007年4月25日被认定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主管税务机关为武汉市青山区国家税务局。
一审法院认为：福泰欣公司与利星行公司签订的三份销售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福泰欣公司主张的抵扣税款损失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纳税人销售货物，应当向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福泰欣公司与利星行公司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了“卖方根据本合同开具普通发票”，该条款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福泰欣公司对该条款是明知的，签订合同时并未提出异议，且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卖方根据本合同开具普通发票”的约定对福泰欣公司与利星行公司均具有约束力。销售合同中并未约定必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利星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福泰欣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不违反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本案中，福泰欣公司有权要求利星行公司向其出具发票，但福泰欣公司在未向利星行公司主张给付发票的情况下，直接要求利星行公司向其赔偿损失，并无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其次，利星行公司开具的系增值税普通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亦适用于一般纳税人。根据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保税区分局的书面答复，利星行公司已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普通发票不存在抵扣税款的问题。故福泰欣公司要求利星行公司向其赔偿抵扣税款损失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最后，福泰欣公司与利星行公司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利星行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向福泰欣公司交付标的物，而福泰欣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对等的价款。货款发票是基于买卖合同产生，而发票非物权凭证，发票作为收付款凭证，是从属于付款行为的，不属于主给付义务，福泰欣公司的付款义务未完成，利星行公司有权要求福泰欣公司先给付剩余货款再交付发票。现福泰欣公司尚欠利星行公司货款未付清，利星行公司有权要求福泰欣公司给付剩余货款后，再给付发票。综上，福泰欣公司要求利星行公司赔偿税款抵扣损失及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福泰欣公司主张的管理费发票及保险费发票的问题。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福泰欣公司已向利星行公司支付管理费合计30600元。根据规定，销售货物的单位，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福泰欣公司将管理费给付利星行公司后，福泰欣公司有权要求利星行公司向其交付对应款项的发票。本案中，利星行公司未将管理费发票给付福泰欣公司，福泰欣公司要求利星行公司向其给付管理费普通发票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福泰欣公司将涉案三台设备的保险费合计126360元交付给了利星行公司，利星行公司已将保险费交付给保险公司，且保险公司亦认可收到利星行公司向其公司缴纳的保险费。保险公司收到保险费后已开具保险费发票，利星行公司在收到保险费发票后应交付给福泰欣公司。现利星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将保险费发票支付给福泰欣公司，故福泰欣公司要求利星行公司向其交付保险费发票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
利星行公司庭审中主张，保险费发票由保险公司开具，该票据应由保险公司交付给福泰欣公司，而非利星行公司交付给福泰欣公司，且利星行公司处理涉案业务的职员已离职，无法确定该职员是否将保险费发票交付给福泰欣公司。该院认为，保险费系由利星行公司从福泰欣公司处收取后代为缴纳，则利星行公司有义务将保险公司开具的发票交付给福泰欣公司。另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利星行公司关于其不应向利星行公司交付保险费发票及无法确定是否已经将保险费发票交付给福泰欣公司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利星行机械（上海）有限公司向武汉市福泰欣贸易有限公司交付价值30600元的管理费普通发票和价值126360元的保险费发票；二、驳回武汉市福泰欣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福泰欣公司向本院提交举报信两份，拟证明利星行公司没有给付福泰欣公司发票造成的损失。经质证，利星行公司认为该举报信系福泰欣公司单方制作，并非有权机关认定的损失，不能证明福泰欣公司的损失。本院认为，该两份举报信内容系福泰欣公司的单方陈述，不能证明福泰欣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福泰欣公司要求利星行公司赔偿因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造成的不能抵扣税款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福泰欣公司与利星行公司签订的涉案三份销售合同中关于“卖方根据本合同开具普通发票”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合同中“卖方根据本合同开具普通发票”的内容关于到利星行公司对销售货物价款的估算，该部分条款已加粗加黑，双方亦在合同中明确说明该部分条款关系到双方之间的重大利益，双方需要审慎对待，故福泰欣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主张该条款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因双方当事人约定利星行公司根据合同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而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存在抵扣问题。故福泰欣公司主张利星行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造成无法抵扣税款，应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福泰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8.84元，由上诉人武汉市福泰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德水
审判员 汪佩建
审判员 孟文儒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