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2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靖市海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集祥小区7幢B-2-2。
法定代表人：吕保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四营煤矿，住所地云南省嵩明县牛栏江镇四营煤矿。
法定代表人：李俊佛。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宁，邹文鹏，云南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四营水泥厂，住所地云南省嵩明县四营乡。
法定代表人：熊瑞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宁，邹文鹏，云南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金镇坤元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嵩明县盟台东路264号。
法定代表人：刘文宁，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云南慧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靖市海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四营煤矿（以下简称“四营煤矿”）、云南四营水泥厂（以下简称“四营水泥厂”）、云南金镇坤元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7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1、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为被上诉人共同支付上诉人货款863512.08元，及以863512.08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上浮50%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将承包经营关系与资产租赁关系混淆，错误将被上诉人金镇公司认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买受人；2、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云南省增值税专用发票未作出评判，该证据能够证实本案的实际货款支付人；3、印章样式不同并不能当然证明《云南四营水泥厂原煤订购合同》上所盖“云南四营水泥厂合同专用章”样式的印章不存在，并且原审法院对印章是否存在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未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进行判决。
被上诉人四营煤矿、四营水泥厂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第一，四营煤矿于2004年即将四营水泥厂对外出租，水泥厂自身开展经营活动的可能性不存在；第二，涉案原煤采购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所使用的水泥厂的合同专用章是虚假的，合同相对方系金镇公司，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海源公司与金镇公司，并非四营水泥厂；第三，四营煤矿、四营水泥厂都没有收到过货物，与海源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第四，四营煤矿将四营水泥厂承包租赁给金镇公司时，双方约定在承包租赁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金镇公司自行承担，对此海源公司主观上是明知的，故海源公司不存在善意；第五，本案发生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而海源公司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时效。
被上诉人金镇公司答辩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四营煤矿、四营水泥厂向海源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理由：1、四营煤矿、四营水泥厂和嵩明监狱是一个主体，金镇公司与其合作、承包其业务，业务地点是在四营煤矿和水泥厂，实际工作人员就是嵩明监狱的犯人，由于情况特殊，实际上金镇公司对业务的运营无法掌握管理权。2、四营水泥厂的所有业务包括购买生产资料、原煤、销售水泥等对外都是以四营煤矿的名义进行的，包括金镇公司向海源公司支付的煤款，也是通过四营煤矿进行纳税及税款抵扣，海源公司的煤款出入账发票付款人开具为“云南省四营煤矿”，所以，有关四营水泥厂的对外债务，应该由四营煤矿承担，至于四营煤矿与金镇公司的合作协议是内部关系，不应对抗外部债务；3、四营煤矿与金镇公司之间的《技术服务协议》实质上四营煤矿委托金镇公司经营水泥厂的一个内部合同，金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文宁在四营煤矿与海源公司的《原煤订购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实际上是代表四营煤矿对外购买原煤的行为；4、《原煤订购合同》上加盖的“云南省四营煤矿”的印章是金镇公司的员工拿到嵩明监狱去加盖的，之所以要加盖四营煤矿的印章，就是因为四营煤矿与金镇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四营煤矿加盖印章是因为认可其作为《原煤订购合同》的买受人。
上诉人海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四营煤矿、四营水泥厂、金镇公司共同支付货款863512.08元及该款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1年10月25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罚息；2、本案诉讼费由四营煤矿、四营水泥厂、金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云南省四营煤矿、云南四营水泥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被告云南四营水泥厂的主管部门为被告云南省四营煤矿。2010年8月9日，被告云南省四营煤矿、云南四营水泥厂与被告金镇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协议》，约定被告金镇公司以技术服务的形式承包经营云南四营水泥厂，被告金镇公司拥有技术管理范围内的资产使用权和经营自主权，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同签订后，被告金镇公司对被告云南四营水泥厂进行经营管理。2011年3月29日，原告海源公司（乙方）与合同所载的甲方“云南四营煤矿、云南四营水泥厂”签订《云南四营水泥厂原煤订购合同》，约定由原告向甲方每月供煤不低于2500吨，合同期限为一年，单价为598元/吨（含运费和税票）。结算方式为每月25日支付当月所有煤矿的80%，三个月结清一次。该合同甲方处加盖有“云南四营水泥厂合同专用章”样式的印章及刘文宁签字，乙方处加盖了原告公司印章及有原告委托代理人、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原定价基础上增加燃油费100元，结算时以698元计算煤款总额，按80%计算当月应支付的货款，该补充协议上有“云南四营水泥厂合同专用章”样式的印章及刘文宁签字。于2011年7月19日经结算形成结算清单：2011年4月4日至2011年4月24日共进烟煤41车，净重2336.88吨，合同价为698元，根据4月份烟煤质量考核应奖励17.8元/吨，4月结算单价为715.8元，合计1672738.7元。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5月16日共进烟煤1662.88吨，根据烟煤质量考核应奖励22.4元/吨，结算单价为720.4元，合计1197938.75元。5月18日至24日共计烟煤686.8吨，单价为718元，合计493122.4元。2011年5月28日至2011年6月27日共进烟煤1935.44吨，单价为718元，合计1389645.92元。该结算单有刘文宁及原告工作人员签字。2011年7月25日、2011年9月5日、2011年9月23日、2011年10月11日均形成结算单及烟煤质量考核表，2011年6月30日至2011年7月24日的煤款为1799371元（2373.84吨×758元）；2011年7月29日至2011年8月14日的煤款为884343.44元（1166.68吨×758元）；2011年9月11日至2011年9月19日的煤款为687392.53元（899.14吨×764.5元）；2011年9月27日煤款为138714元（183吨×758元）。2011年4月4日至2011年9月27日煤款合计8263266.74元。原告提供的加盖有“云南金镇坤元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2010年9月份至2011年6月份共进原煤确认单显示，被告金镇公司自2011年3月份至2011年6月27日止已经向原告支付煤款共计4036994.66元。有刘文宁签字的被告金镇公司的公司明细账显示，被告金镇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至2011年10月共向原告支付煤款3162760元。另经原告对剩余煤款催收后，被告金镇公司支付过50万元的煤款。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云南省四营煤矿、云南四营水泥厂与被告金镇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由被告金镇公司对被告云南四营水泥厂进行承包经营，被告金镇公司拥有技术管理范围内的资产使用权和经营自主权，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双方之间系承包租赁关系。技术服务协议的合同内容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应认定有效。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被告金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宁在与原告签订的原煤订购合同上签字，且被告金镇公司同原告进行货款结算，也一直是由被告金镇公司依据结算向原告支付货款，另该买卖合同期间为被告金镇公司对被告云南四营水泥厂承包期间，该买卖关系实际发生在原告于被告金镇公司之间，故被告金镇公司系该买卖合同的实际相对方，对原告要求被告金镇公司支付煤款的诉讼请求，因自2011年4月4日至2011年9月27日煤款合计8263266.74元，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被告金镇公司已经向原告支付了7699754.66元（4036994.66元+3162760元+500000元）的煤款，被告金镇公司尚欠原告的煤款为563512.08元。对原告要求被告金镇公司支付煤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被告金镇公司未按约向原告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0月25日起计算支付。而被告云南省四营煤矿、云南四营水泥厂与被告金镇公司属承包租赁关系，在签订原煤订购合同时，合同上虽加盖有“云南四营水泥厂合同专用章”样式的印章，但该枚印章与被告云南四营水泥厂的印章不吻合，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枚印章系被告四营水泥厂所有，另刘文宁也不是被告云南四营水泥厂、云南省四营煤矿的委托代理人，被告云南省四营煤矿、云南四营水泥厂也未与原告进行过结算及支付过原告货款，故被告云南省四营煤矿、云南四营水泥厂不是合同相对方，不承担支付煤款的义务，对原告诉请被告四营煤矿、云南四营水泥厂支付煤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金镇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五十九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金镇坤元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曲靖市海源商贸有限公司煤款人民币563512.08元及该款自2011年10月25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曲靖市海源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金镇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四营水泥厂用于购买生产资料、原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支付购买原煤的运输费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销售水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嵩明县国税局出具的《发票认证结果通知书》、金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宁出具的情况说明、金镇公司财务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财务人员身份证复印件，欲证明，四营水泥厂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对外是以四营煤矿的名义进行的，四营煤矿是四营水泥厂的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对外债务应该由四营煤矿承担。上诉人海源公司对被上诉人金镇公司的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四营煤矿、四营水泥厂对四营水泥厂用于购买生产资料、原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支付购买原煤的运输费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销售水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嵩明县国税局出具的《发票认证结果通知书》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金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宁出具的情况说明、金镇公司财务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财务人员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本院对金镇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刘文宁及财务人员的情况说明，因其不具备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四营煤矿、四营水泥厂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另案民事调解书、请示、承诺函、另案民事判决书，欲证实其与金镇公司系租赁关系，参照另案判决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金镇公司与上诉人质证认为，另案调解书及民事判决书无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请示及承诺函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内容与本案争议的案件事实无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确认的已付款金额的事实有异议，各方对一审确认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确认的其余事实予以认定。对已付款金额的认定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论述。
本院另确认：根据四营煤矿与金镇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约定：“四营煤矿聘请金镇公司技术服务管理的范围为四营水泥厂生产的技术服务、经营业务，包括原料采购、生产组织、产品销售等各项业务及管理工作。金镇公司在生产、销售中使用四营水泥厂印章、印件。”金镇公司对四营水泥厂提供技术服务管理期间，在销售活动中均以四营煤矿为纳税主体对外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所缴税款由四营煤矿按监狱企业享受退税政策。2011年1月5日，海源公司与合同所载的甲方“云南四营煤矿、云南四营水泥厂”签订的《云南四营水泥厂原煤订购合同》中已付货款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亦以四营煤矿为纳税主体开具并已由四营煤矿按监狱企业政策申报完成退税。
本院认为，金镇公司作为四营煤矿主管的四营水泥厂的承包人，其有权行使对四营水泥厂的经营管理权力，涉案买卖合同签订于金镇公司对四营水泥厂承包期间，海源公司据此有理由相信刘文宁有权代表四营水泥厂，故刘文宁与海源公司的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四营水泥厂承担。现海源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四营水泥厂也负有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至于对合同上加盖“云南四营水泥厂合同专用章”的真伪的质疑，本院认为，无论印章真伪，对四营水泥厂而言其均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故四营水泥厂应承担向海源公司支付尚欠货款的责任。对于尚欠货款的金额问题，海源公司上诉主张对一审认定金镇公司2011年3月至6月的已付款为4036994.66元的事实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认定该事实系依据海源公司在一审中自行提交的加盖有金镇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确认单所作出的认定，海源公司二审中对自行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亦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且金镇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海源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尚欠货款的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外，对海源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0月25日起计算支付。由于四营煤矿、金镇公司不是原煤订购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海源公司要求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营水泥厂承担还款责任后，如与金镇公司对此有纠纷，可另行起诉。综上，上诉人海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全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7）云0127民初63号民事判决；
二、由云南四营水泥厂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曲靖市海源商贸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63512.08元及该款自2011年10月25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曲靖市海源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8元，合计32496元，由上诉人曲靖市海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0%即12994元，被上诉人云南四营水泥厂负担60%即195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思予
审判员 杨 雪
审判员 邓林春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罗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