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红中民一终字第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自吉隆商贸有限公司。
住所地：蒙自市兴业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绍斌，职务：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靳晓滇，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红河州实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住所地：红河大道与北京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李德泰，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凌，云南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自吉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自吉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红河州实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河实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蒙自市人民法院（2014）蒙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蒙自吉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绍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靳晓滇，被上诉人红河实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凌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系东风本田汽车在红河州的经销商。2010年3月10日，原告向被告购买了思铂睿轿车一辆，被告开具了金额为233800元的云南增值税专用发票（NO：00588217）给原告。原告支付了现金233800元和用一辆本田CR-
V车辆折抵了价款20000元。并将该车辆合格证等相关材料一并交付原告。车辆合格证（NO：01499557）记载：“1、该车合格证编号：WAC302000538035；2、发证日期：2009年10月26日；3、车辆制造企业名称：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4、车辆品牌／车辆名称：思铂睿牌／SPIRIOR轿车；5、车辆型号：DHW7245CUASB；6、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LVHCU2682A5006650；7、车身颜色：彩晶黑；……10、发动机型号：K24Z5；11、发动机号：1006679；12、燃料种类：汽油；13、排量和功率（ML／KW）2354／133；14、排放标准：GB18352.3-2005国IV；15、油耗：8.9；16、外廓尺寸（mm）：4730／1850／1450……19、轮胎数：4；20、轮胎规格：225／50R1798V；……21、轮距（前／后）（mm）：1580／1580；22、轴距（mm）：2705；……24、轴数：2；25：转向形式：方向盘；26、总质量（kg）：2030；27、整备质量（kg）：1590；……33、额定载客（人）：5；34、最高设计车速（km／H）：212；……35、车辆制造日期：2009年10月26日，车辆制造企业信息：本产品经过检验，符合Q／DHW06-2009《思铂睿（SPIRIOR）牌系列轿车》的要求，准予出厂，特此证明；车辆生产单位名称：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车辆生产单位地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车城东道283号”。原告购买该车辆后没有到车辆管理所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
2012年9月18日，原告又将该车辆转卖给李波。2013年2月，李波到红河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2013年2月7日，红河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机动车业务退办通知单》，退办原因为：“合格证伪造嫌疑”。被告与生产厂家联系后，于2013年2月、6月两次从厂家更换了新的合格证。2013年11月13日，红河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关于请厂家核实编号为WAC302000538035合格证的联系函”记载：“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兹有我车管所今年2月份办理一辆由蒙自（红河实田4S店）本田汽车销售商售出的，型号DHW7245CUSB思铂睿牌轿车，在读取该车合格证时，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机动车登记系统提示：该车合格证（证号：WAC302000538035）存在伪造嫌疑，请进行嫌疑调查，与生产厂家进一步核实。为此，车管所出具业务退办通知，并将此情况告知车主及销售商，建议由销售商与厂家联系核实该车合格证真伪。之后销售商分别以9月9日、25日，带该车手续到我所办理注册登记，两次读取合格证信息时，机动车登记系统均提示：合格证存在伪造嫌疑。……请厂家核实编号为WAC302000538035合格证，是否存在伪造的情况，并给予书面证明”并附车辆信息（内容与合格证记载一致），2013年11月14日，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向红河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回函记载“根据贵所反馈的车辆合格证（合格证编号为WAC302000538035）信息，我司进行了核查：1、合格证发行日期为2009年10月26日；车辆信息：颜色为彩晶黑、车型为2.4LTYPES（B）AT、车系为SPIRIOR，车架编号为LVHCU2682A5006650、发动机编号为K24Z51006679、排量和功率（ml／kw）为2354／133；3、车辆销售信息：下线日期为2009年10月26日、发车日期为2009年10月26日（发车至东风本田红河实田特约销售店）”。2013年12月10日，红河州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通知李波可以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了，但其一直没有去办理。2014年1月27日，红河州实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起诉刘绍斌、李波名誉权纠纷一案，该案尚未审结。现本案争议车辆在原告处。
另查明，2012年8月10日，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作出的《关于加强机动车出厂合格证管理的通知》（中机函（2012）138号）记载：“各车辆生产企业：所有机动车在出厂时，均应使用3.0版及以上版本‘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打印系统’打印生成《机动车注册登记技术参数表》，并通过3.0版‘机动车合格证信息上传系统’上传合格证信息。自2012年9月1日起，3.0版以下的合格证不再作为新车注册的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车辆买卖合同，但原告向被告履行了支付车款的义务，被告向原告履行了交付型号为DHW7245CUASB的思铂睿牌轿车一辆及车辆合格证等相关资料的义务，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原、被告对该车辆合格证存在伪造嫌疑而不能电脑落户的事实无异议，原告与被告协商后，被告积极协助原告与厂家联系，并两次从厂家更换了新的合格证后，仍存在伪造嫌疑而不能电脑落户；原、被告提交的合格证、红河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联系函及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出具的回函，相互印证被告在出售车辆时交付给原告的合格证及更换后的合格证的信息真实并相互吻合，原告对合格证更换前与更换后记载信息的准确无误无异议；但其不能举证证实造成合格证不能电脑落户的原因是被告的行为所致，且车辆合格证系汽车生产厂家提供，被告只是在出售车辆的同时履行交付车辆合格证等资料的从合同义务，被告的该义务已履行完毕。现红河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已通知原告可以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但原告以其通知的是手工办理注册登记会对车辆的使用造成影响为由拒绝办理。对此，原审认为，红河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作为车辆的管理机构，无论是手工或是电脑办理车辆的注册登记，该机构采取其认可的方式办理车辆注册登记手续并已通知原告，证明不会对车辆的正常使用造成影响。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蒙自吉隆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蒙自吉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6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7条、第25条的相关规定，因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具有履行交付机动车合格证等单证和资料的从合同义务，但是，被上诉人交付的机动车合格证一直存在伪造嫌疑，致使机动车一直不能办理注册登记手续，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举证造成合格证不能电脑落户的原因是被告的行为所致，这有悖法律要求。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只需要举证证实其己经按时足额交纳货款即可，被上诉人应当证明其交付的标的物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被上诉人交付了具有伪造嫌疑的合格证，在法理上属于不当履行从合同义务，并且被上诉人作为汽车销售商，其有义务保证汽车质量和合格证以及其他单证、资料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没有法律依据。三、根据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4条可知，在办理机动车登记时，车辆管理所应当使用计算机登记系统办理机动车登记，并建立数据库，不使用计算机登记系统登记的，登记无效。而一审法院以红河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告知可以手工办理注册登记不会对车辆的正常使用造成影响，符合合同目的，这严重与法律相悖，手工登记办理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红河实田公司辩称，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提供的合格证有伪造嫌疑，但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提供了中机车辆技术服务中心作出的《关于加强机动车出场合格证管理的通知》及工业信息化部、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管理和注册登记工作的通知》，该两份文件足以对被上诉人在红河州车管所办理登记手续时系统显示的“合格证伪造嫌疑”作出合理的解释，且在上诉人购车时，被上诉人已将真实、完整的车辆资料交付给上诉人。反观上诉人，在2010年3月10日购车后直至2012年9月第一次办理机动车登记手续，期间间隔2年6个月，这也是导致上诉人未能顺利办理机动车登记手续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对此过错未作出合理解释，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二、上诉人购买的车辆可以落户，其购车目的可以实现。2013年12月10日，红河州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已经通知案外第三人李波可以办理车辆登记手续，由此可以证实上诉人购买的车辆是可以落户。虽然《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条规定“车辆管理所应当使用计算机登记系统办理机动车登记，并建立数据库。不使用计算机登记系统登记的，登记无效。”但红河州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进行的手工办理，仅仅是不再扫描合格证编码，而是直接将合格证上的车辆信息手工录入系统，其登记过程依然使用的是计算机系统，且该车辆信息被录入系统数据库后，数据库能够完整、准确记录登记内容，记录办理过程和经办人员信息、并能够实时将有关登记内容传送到全国公安交通管理信息系统。该录入方法并不违反《机动车登记规定》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录入方法。
二审中，被上诉人红河实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关于两类限期上牌车辆的处理说明”一份，欲证明：汽车合格证存在公告期限和版本不同的情况，本案所涉车辆可能因公告被撤销和合格证升级后导致车辆已无法落户。
2、公安部交通管理科学研究所“合格证核查及机动车注册登记有关情况介绍”一份，欲证明；车管所在条码无法识别时，可以通过手工录入。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对证据1，汽车合格证在厂家没有停止销售该款车型，注销光盘目录之前，该车型的公告目录依然有效；该证据没有公司印章，对其真实性存疑；该证据与本案车辆无法上牌没有关联。对证据2，该证据仅是ppt打印件，是一个科学研究所作出的说明，该主体没有解释法律的权利；手工落户是合格证在车管所无法识别的情况下才可以进行，本案中已更换的合格证不属于无法识别，不符合手工录入的条件。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二份证据，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
1、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复函及附件各一份，欲证明：2013年1月10日向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更换的合格证为2.0版本，2009年10月26日出厂的思铂睿的公告暂未撤销。
2、红河州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复函一份，欲证明：争议车辆合格证于2014年12月22日再次录入到机动车登记系统时仍提示“该合格证存在伪造嫌疑，请与生产厂家进一步核实”，建议机动车所有人，提供厂家对“该车合格证真伪情况的书面证明材料”，并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及时办理车辆注册登记。
3、2008年9月22日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登记信息采集和签注规范》（GA805—2008）一份，欲证明：国产机动车的技术参数可以使用二维条码枪扫描国产机动车出厂合格证录入。
4、争议车辆照片一组8张，欲证明：争议车辆现停放于上诉人处以及车辆的现状。
5、购车人李波的询问笔录一份，欲证明：李波与上诉人蒙自吉隆公司购买车辆后因合格证问题发生争议的事实经过，李波已将购买车辆退回蒙自吉隆公司，蒙自吉隆公司退还车款并赔偿损失的情况。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对东风本田有限公司的复函内容没有意见，但认为厂家更换的合格证依然是2.0的老版本，厂家存在欺诈行为；对红河州车辆管理所的复函有意见，认为车辆管理所在发生争议时未答复可以落户，直到现在才答复可以落户；合格证的真伪不能由厂家进行证明，应由第三方出具合格证真伪的证明；对《机动车登记信息采集和签注规范》，对规范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机动车登记规定要求是进行条码扫描，车管所一直答复要扫描条码辨别真伪；对争议车辆的照片及李波的询问笔录无异议。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两份复函、《机动车登记信息采集和签注规范》及争议车辆的照片无异议；对李波的询问笔录，认为其与上诉人之间的购车、退车及赔偿损失情况不清楚，李波陈述购买的是一辆试驾车，更换合格证时交纳了550元。
本院认为，该五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李波于2012年9月18日购车当天即去办理机动车登记手续，因合格证有伪造嫌疑导致未能办理落户手续，为此发生争议。2014年3月10日，李波将车辆退回上诉人蒙自吉隆公司，吉隆公司退还李波购车款并赔偿相应的损失。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的买卖合同是否应该解除？应否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思铂睿牌轿车一辆，在办理落户登记时，系统出现合格证“伪造嫌疑”字样，但经与厂家核实《合格证》真实性后，机动车登记机关仍可以为该车辆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其合同目的可以实现。故上诉人认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买卖合同，退还购车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合格证在办理机动车登记手续时出现“伪造嫌疑”后未及时处理，导致车辆无法及时办理落户手续，造成车辆无法正常使用，给上诉人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应由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适当的经济赔偿。关于损失的计算，应以其销售后因不能落户所产生的直接损失即车辆保险费6322.46元、合格证更换费用550元、退购置税产生的损失2090元，以及更换合格证至红河州车辆管理所通知其可以办理车辆落户手续期间的损失酌情予以支持22500元，以上损失共计人民币31462.46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蒙自市人民法院（2014）蒙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
二、由红河州实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蒙自吉隆商贸有限公司车辆保险、合格证更换等费用及其他损失共计人民币31462.46元。
三、驳回蒙自吉隆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42元，由蒙自吉隆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299元，由红河州实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42元，由吉隆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299元，由红河州实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8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赵绕全
代理审判员 李付林
代理审判员 甘 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许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