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3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高特佳汇富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海德三路天利中央商务广场。
法定代表人：邹欣，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慧，系该司法务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广东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伦，女，汉族，1965年10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钟山，海南华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弥生，男，汉族，1963年7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钟山，海南华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南海大道168号海口保税区乙路。
法定代表人：蔡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钟山，海南华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高特佳汇富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高特佳企业）、蔡伦因与被上诉人李弥生、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通公司）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7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特佳企业上诉请求：改判支持蔡伦、李弥生向高特佳企业支付违约金2039400元（以19800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6年12月18日起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止，实际应计至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各方在《协议书》第3条明确约定了蔡伦未按约定支付款项的违约责任，即每延迟一日应按照未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向各方支付延迟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系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应尊重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支持高特佳企业一审的诉讼请求。2、利息和违约金性质不同，依法、依约应同时适用。各方签订的《协议书》已明确将此前签订《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关于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之股权回购备忘录》、《关于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备忘录》及其履行情况作为本协议签订的背景，且《协议书》第1条第2款已明确约定是在高特佳企业给予优惠的基础上由蔡伦支付款项35400000元（其中应支付高特佳企业的款项为19800000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8月15日，其后未偿付利息按6%计算；另《协议书》第3条约定蔡伦若未按上述约定支付款项，每迟延一日应按照未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向高特佳企业支付迟延违约金。由此可见，利息是《协议书》约定的本位履行行为，无论蔡伦是否如期交付股权回购款均应支付，自2016年8月15日开始起算，其与股权回购款本金及2016年8月15日前的利息共同构成股权回购对价，是蔡伦延期支付股权回购款而给高特佳企业造成的款项占用损失，该对价是在高特佳企业作出让步的基础上约定的，对蔡伦是公平友好的。而违约金是《协议书》预先设定的独立于履行行为之外的给付行为，自蔡伦应付款之日开始起算，是蔡伦不履行付款义务而对高特佳企业的补偿。因此，各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合法有效，利息和违约金的性质不同，可以同时适用，有明确的合同依据，而违约金的适用条件已经成就，蔡伦应同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3、蔡伦承担2016年8月15日之前的违约责任，与蔡伦此后继续违约应承担违约金并不存在任何冲突，一审法院不能据此免除蔡伦此后的违约责任。因蔡伦未如期支付款项的行为一直持续，给高特佳企业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的款项已经从14850000元经计算利息至2016年8月15日为19800000元，该款仅是蔡伦在2016年8月15日前的违约行为所应承担的相应违约责任，而双方此后《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的是以19800000元为本位履行行为的金额，要求蔡伦应在《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支付19800000元中的相应款项，否则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现蔡伦违反了该《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应适用2016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即蔡伦在2016年8月15日之后的违约，应计算6%利息及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4、《补充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了补充内容，即“经协商一致，各方对2016年11月8日的《协议书》付款时间及金额调整如下。”。由此可见，《补充协议》仅对付款时间和付款金额进行了补充约定，使此前《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和付款金额更加明确、可操作，其他条款并未调整和补充，故仍应以作为主协议的《协议书》约定为准，即《协议书》之前关于付款时间和付款金额的约定，由于《补充协议》的签署进行了明确，但关于蔡伦应支付违约金的条款和其他条款内容并没有其他调整或补充，其仍然有效，蔡伦仍应依照《协议书》的违约金条款向高特佳企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系因对赌协议引发的股权回购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高特佳企业向蔡伦投资承担了巨大的商业风险，前后期均付出了较大成本，《协议书》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作出的约定，与民间借贷纠纷中出借人仅须履行的借款义务有着很大的区别。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年利率24%的限额的规定仅适用于民间借贷纠纷，不适用于本案，本案应遵从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由蔡伦按双方明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向高特佳企业支付违约金。其次，若仅按照6%利息计付蔡伦多次逾期、多次违约的后续行为，不符合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也不符合商业惯例，因为高特佳企业若将款项用于其他投资，其预期收益将明显超过一审法院仅认定的6%的利息数额。因此，双方此后约定的6%利息及每日千分之一违约金数额合法合理。最后，即使利息和违约金相加超过上述年利率24%的约定，一审法院也不应仅支持年利率6%的利息请求，不应全部驳回高特佳企业的违约金请求。蔡
蔡伦与李弥生、新世通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已明确了蔡伦除应支付股权回购款外，还应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8月16日至付清之日支付利息，因此高特佳企业提出违约金的请求于法不符。
上诉人蔡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有误。高特佳企业没有按照《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的时间提出股权回购请求，即丧失了请求权，蔡伦无须对高特佳企业持有的股权进行回购。双方此后签订的《备忘录》及《协议书》、《补充协议》应视为股权之间关于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是一个全新的且有別于股权回购的另一个民事行为。该民事行为即股东转让股权应遵循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规定。而一审认定上述《备忘录》及《协议书》是对股权回购的金额、支付时间等内容作出修正，此种修正应视为蔡伦、高特佳企业及新世通公司达成的关于股权回购事宜的新的合意。一审的上述认定忽略了《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缔约人除了本案蔡伦、高特佳企业之外还有董某云、蔡某明、蔡某花、王某、国有企业海口市创新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及海南优立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六名股东。该《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是上述十名股东共同协商一致的结果，蔡伦、高特佳企业在其他股东不知情或不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对《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作出任何变更或修正，因为《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是否变更及修正，关系到新世通公司股权结构的变动，是事关全体股东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一审错误的认为增资扩股及股权回购仅是蔡伦、高特佳企业双方的事情，却没有意识到上述协议的任何变更或修改都涉及到其他股东的权利及合法权益，依据合同及法律规定必须得到全体股东的同意或认可。因此一审关于认定上述《备忘录》及《协议书》是对股权回购的金额、支付时间等内容作出修正的观点是错误的。二、一审未能兼顾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判决有失公允。一审认定高特佳企业、蔡伦双方是股权回购关系。所谓股权回购其实质就是股权转让或转让出资的行为，是一种双务行为。但一审仅判令蔡伦单方面向高特佳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但对高特佳企业何时回转股权、回转的数额、时限、方式等一带而过，不符合审判要求。蔡伦认为双方即便履行股权回购也应遵循等价有偿、公平公允的原则，股权回购毕竟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双务行为，一方不能只享受权利而不承担义务。三、一审将新世通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是错误的。新世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第三人，不应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来看，与案件处理结果是否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判别第三人是否适格的标准。本案系高特佳企业与蔡伦关于股权转让的纠纷案，新世通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履行与该公司没有关系，案件处理的结果也与该公司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新世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第三人，不应参加本案诉讼。一审错误的将新世通公司列为第三人，迫使该公司参加诉讼，使该公司的贷款银行、众多客户及材料供应商对公司产生诸多猜忌，严重影响到公司的融资及生产经营活动。
高特佳企业答辩称，本案的事实部分非常清楚，证据也非常充足，双方当时签订了投资协议，由于蔡伦这方没有完成协议约定的内容，相应的约定也是真实的。关于法律适用方面利息和违约金的问题，利息本身在履行合同中就应当偿付的款项，违约金是蔡伦在违约的情况下也应当进行支付的，且这种款项的支付在合同前言说得非常清楚，且高特佳企业向法庭也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判例。
高特佳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蔡伦、李弥生向高特佳企业支付款项19800000元及利息738838元（以19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8月16日起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止，实际应计至履行之日止）；2、蔡伦、李弥生向高特佳企业支付违约金2039400元（以19800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千分之一计算，自2016年12月18日起暂计至2017年3月31日止，实际应计至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高特佳企业（甲方）、温州高特佳汇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乙方）、广西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丙方）、海南优立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丁方）、蔡伦（戊方）、董某云（己方）、蔡某花（庚方）、王某（辛方）、蔡某明（壬方）、海口市创新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癸方）、新世通公司（目标公司）签订《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甲、乙、丙方为“投资方”，戊、己、庚、辛、壬、癸方合称“原股东”，新世通公司简称“目标公司”；目标公司本次增资拟新增注册资本7500000元，丁方认缴注册资本为1600000元，投资方认缴注册资本为5900000元，其中甲方认缴注册资本为3300000元、乙方认缴注册资本为1500000元、丙方认缴注册资本1100000元；目标公司本次增加注册资本7500000元，按每1元注册资本溢价为4.5元计算，投资方实际应出资款项为26550000元，其中甲方实际出资款项为14850000元，乙方实际出资款项为6750000元，丙方实际出资款项为14850000元，投资款中5900000元计入目标公司注册资本，剩余20650000元计入目标公司资本公积，完成本次增资后，目标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00000元，目标公司股东的股权比例调整为蔡伦出资数额17200000元、持股比例57.333%；董某云出资数额2000000元、持股比例6.667%；蔡某花出资数额600000元、持股比例2%；王某出资数额150000元、持股比例0.5%；蔡某明出资数额50000元、持股比例0.167%；海口市创新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出资数额2500000元、持股比例8.333%；高特佳企业出资数额3300000元持股比例11%；温州高特佳汇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出资数额1500000元、持股比例5%；广西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资数额1100000元、持股比例3.667%；海南优立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资数额1600000元、持股比例5.333%；目标公司及原股东承诺将采取必要措施，确保目标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前获得中国证监会关于目标公司在国内资本市场发行股票并上市的核准批文或目标公司已向中国证监会提交申报上市所需资料并被中国证监会正式受理，目标公司及原股东承诺如目标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前未能获得中国证监会关于目标公司在国内资本市场发行股票并上市的核准批文、或未向中国证监会提交申报上市所需材料、或目标公司向中国证监会提交申报上市未被中国证监会正式受理时，投资方可以选择要求回购，经投资方提出回购书面要求，将由目标公司控股股东蔡伦采取回购方式回购投资方因本次增资扩股而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票（股权），回购款项须在投资方提出回购书面要求后1个月内付清；出现可回购股权的情形时，投资方在上述情形明确之后的3个月（90天）内应向目标公司控股股东蔡伦提出股权回购的要求，目标公司控股股东蔡伦应在收到投资方提出的股权回购要求后，在30日内完成股权回购的各种手续，并将股权回购款及投资方的收益款支付给投资方，在发生本条约定回购的相关情形发生之日起3个月（90天）内投资方未提出书面回购要求的，视为投资方放弃要求回购的权利，目标公司控股股东蔡伦不再回购，目标公司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章程和本协议的规定平等对待公司全体股东，包括投资方和原股东在内的公司全体股东应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如目标公司控股股东蔡伦按本协议约定应回购投资方的股权，但拒不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不签署相关的法律文件及支付回购款项等），则属目标公司控股股东蔡伦违约，目标公司控股股东蔡伦对未按期支付部分款项除按照当期商业银行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外，还应向投资方支付延期支付罚息，其罚息按每天万分之一的比例计算支付。2010年7月16日，高特佳企业向新世通公司付款14850000元。2010年12月25日，新世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参会人员为蔡伦、董某云、蔡某花、王某、蔡某明、海口市创新产业投资有限公司、高特佳企业、温州高特佳汇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广西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和海南优立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代表，经有效表决，一致通过了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22500000元增至30000000元；公司原注册资本为22500000元，现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为7500000元，由新股东一次缴足，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30000000元；增资后股东出资比例及出资额为：蔡伦出资数额17200000元、持股比例57.333%；董某云出资数额2000000元、持股比例6.667%；蔡某花出资数额600000元、持股比例2%；王某出资数额150000元、持股比例0.5%；蔡某明出资数额50000元、持股比例0.167%；海口市创新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出资数额2500000元、持股比例8.333%；高特佳企业出资数额3300000元持股比例11%；温州高特佳汇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出资数额1500000元、持股比例5%；广西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资数额1100000元、持股比例3.667%；海南优立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资数额1600000元、持股比例5.333%；同意实收资本由22500000元变更为30000000元；一致通过《章程修正案》。同日，新世通公司通过《章程修正案》，该修正案中的公司股东名称、出资额及出资比例修正内容同上述股东会决议一致。
2014年6月6日，深圳市高特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甲方）、新世通公司（乙方、标的公司）、蔡伦（丙方、实际控制人）签订《关于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之股权回购备忘录》，约定：甲方旗下管理的三个股权投资主体于2010年以增资扩股的方式投资乙方，投资款合计26550000元，其中高特佳企业出资14850000元，根据各方签署的增资扩股协议，乙方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在中国A股市场完成IPO申报上市，现由于IPO政策变化及其他客观原因，致使乙方经营业绩未达原协议预期，对原规划的上市进程产生重大影响，乙方已无法按照原协议约定如期实现在中国A股市场申报上市，鉴于此，为保证甲方旗下投资主体投资资金的安全退出，各方同意由丙方溢价回购甲方旗下投资主体持有的乙方股权，丙方按原协议约定的价格在2015年12月31日前完成股权回购手续并付清股权回购款给投资方，丙方以其个人全部资产为本次股权回购责任提供连带担保，通过协商具体的回购款支付计划为，第一，各方同意2010年7月至2013年12月31日利率计算按照15%/年单利计算，2013年12月31日以后利率计算按照12%/年单利计算；第二，丙方承诺按照以下计划支付股权回购款（已含本金和利息），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30%，计13082513元，其中高特佳企业7317338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30%，计13480763元，其中高特佳企业7540088元；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40%，计18611550元，其中汇富10409850元；甲方保证在丙方付清股权回购款后30个工作日内配合乙、丙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因甲方的原因迟延办理的，每迟延一日按5000元/日向丙方支付违约金；丙方同意，如在2015年12月31日前未能付清回购款，则从2016年1月1日起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项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给投资方，丙方以其个人全部资产为本次股权回购责任提供连带担保；各方同意，在丙方履行回购义务前，发生乙方并购或有新世通公司同意受让投资方的股权，则由并购方或第三方投资机构一次性支付本备忘录约定的股权回购款给投资方，有关具体事项届时由各方另行协商并签署相关协议。
2015年4月20日，高特佳企业（甲方）、新世通公司（乙方、标的公司）、蔡伦（丙方、实际控制人）签订《关于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备忘录》，约定：甲方于2010年以增资扩股的方式投资乙方，出资14850000元，根据各方签署的增资扩股协议，丙方有义务按照原协议约定的价格在约定的期限前受让甲方对乙方的出资，鉴于乙方计划申请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各方同意将根据乙方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下简称“新三板”）挂牌的时间适用如下股权转让方案，第一，若乙方在2016年3月31日前在新三板挂牌成功，则各方同意由丙方于挂牌之日起二个月内受让投资方所持有的新世通的50%股权并于2016年8月31日前再受让余下50%股权，如因法律及新三板交易规则限制该次转让，则投资方应将所持有乙方的全部股权质押给丙方，丙方将股权转让款全额支付给投资方，待限制股权转让的条件解除后再办理股权过户手续，若投资方自行通过新三板出售所持乙方股权，则自动免除丙方对该已出售股权收购义务；第二，若乙方截止2016年3月31日仍未在新三板成功挂牌，则丙方承诺在2016年4月1日前受让投资方持有的乙方50%股权并于2016年8月31日前再受让余下50%股权；第三，上述股权转让时的价格以甲方入资时的原价格按2014年前每年增加15%，2014年后每年增加12%计算；第四，丙方同意，如未能按照以上第一、二、三条所列支付计划所规定日期前支付所列出的股权回购款，则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项的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给投资方，丙方以其个人全部资产为本次股权回购责任提供连带担保；第五，甲方保证在丙方付清股权回购款及违约金（如有）的30个工作日内配合乙、丙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因甲方的原因延迟办理的，每延迟一日按5000元/日向丙方支付违约金；第六，甲方承诺在乙方进行股份制改制及“新三板”挂牌工作中给予配合，同时，乙方为筹集资金将与海南南华创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就增资扩股或发行优先股进行磋商并在达成一致意见后正式签约，甲方同意并配合乙方的工作。同日，蔡伦向高特佳企业出具《承诺书》，载明：自与贵司签订《关于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备忘录》后，且海南南华创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将投资款17500000元汇到我司银行账号后，我单位收到款后10个工作日内向贵司支付500000元股权回购预付款。
2016年11月8日，高特佳企业(甲方1)、温州高特佳汇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甲方2）、广西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甲方3）、蔡伦（乙方）、李弥生（丙方）签订《协议书》，因三甲方与乙方于2010年就投资于新世通公司事宜签署了《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三甲方共出资26550000元于新世通公司，现经各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本协议签署后40日内，乙方应将相应进度款共计35400000元支付至甲方各方指定账户，该款包括乙方根据协议约定向三甲方支付的股权回购款、利息等所有应付款项，上述35400000元为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在甲方优惠基础上计算至2016年8月15日，其后，未偿金额的利息按6%/年计算，利随本清；2、在乙方向三甲方各方支付应付款总额50%款项，总计17700000元，并且乙方/丙方向甲方各方提供甲方认可的、有效的对余款的足额担保后3日内，三甲方应配合乙方将其持有的新世通公司9.95%的股权(甲方1)、4.52%的股权（甲方2）、3.32%的股权（甲方3）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至乙方名下，因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的手续产生的费用由乙方办理及承担，税款各自承担；3、乙方若未按上述约定支付款项，每迟延一日应按照未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分别向各甲方支付迟延违约金，若各甲方为此提起诉讼，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各甲方为追回上述款项而产生的实际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担保费、律师费等；4、各甲方若未协助乙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每迟延一日，则乙方有权要求各甲方每日按已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5、丙方同意对本协议项下乙方对各甲方的全部应付款项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6、因本合同发生的争议，各方均有权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本协议签订前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与本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9、本协议各方就协议事宜另有约定并书面签署《补充协议》的，以《补充协议》为准。同日，高特佳企业(甲方1)、温州高特佳汇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甲方2）、广西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甲方3）、蔡伦（乙方）、李弥生（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经协商一致，各方对2016年11月8日签署的《协议书》付款时间及金额调整如下，本协议签署之日起40日内向甲方1付款9900000元、向甲方2付款4500000元、向甲方3付款3300000元；2017年4月30日前向甲方1付款3300000元、向甲方2付款1500000元、向甲方3付款1100000元；2017年6月30日前向甲方1付款3300000元、向甲方2付款1500000元、向甲方3付款1100000元；2017年8月30日前向甲方1付款3300000元、向甲方2付款1500000元、向甲方3付款1100000元，上述35400000元为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在甲方优惠基础上计算至2016年8月15日，其后，未偿金额的利息按6%/年计算，按上述进度款同时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高特佳企业与蔡伦、新世通公司签订的《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广西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蔡伦、新世通公司签订的《关于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之股权回购备忘录》、高特佳企业与蔡伦、新世通公司签订的《关于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备忘录》、高特佳企业与蔡伦、李弥生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的新世通公司上市条件未成就，蔡伦应依约向高特佳企业履行股权回购义务，但蔡伦、李弥生辩称，高特佳企业未在约定期限向蔡伦提出回购股权的请求，应视为高特佳企业放弃该等权利，此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等，应视为双方作为新世通公司的股东之间就转让部分股权之事宜达成新的意向，但这一意向并不是股权回购事宜的延续，且根据新世通公司章程规定，股权转让需经股东半数以上和股东会同意方可转让，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在新世通公司上市条件未成就时，高特佳企业本应根据《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期限向蔡伦提出股权回购的书面请求，但在之后签订的两份备忘录及协议中，协议方均对股权回购款的金额、支付时间等内容作出修正，此种修正应视为高特佳企业与蔡伦、新世通公司达成的关于股权回购事宜达成新的合意，各方应履行最后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各自义务，而该两份协议并未限制高特佳企业提出回购请求的时间和方式，故对蔡伦、李弥生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股权回购款金额及利息。根据《补充协议》之约定，蔡伦应向高特佳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共计19800000元，故对高特佳企业主张的股权回购款198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高特佳企业在取得股权转让款后，应将其名下持有的新世通公司的相应股权过户给蔡伦。《补充协议》还约定，2016年8月15日之后的未偿金额的利息按6%/年计算，蔡伦未向高特佳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故高特佳企业主张利息以19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8月16日计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高特佳企业向新世通公司支付的增资扩股款金额为14850000元，现蔡伦应向高特佳企业支付的股权回购款为19800000元，该款系根据《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约定在优惠基础上计至2016年8月15日所得，故该股权回购款已在增资扩股款14850000元基础上计算了利息，且各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协议《补充协议》调整了蔡伦、李弥生支付股权回购款的期限，未约定2016年8月15日之后应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故高特佳企业主张自2016年12月18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弥生的连带责任。《协议书》约定，李弥生同意对蔡伦对高特佳企业的全部应付款项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李弥生应对蔡伦的上述债务负连带保证责任，李弥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对蔡伦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蔡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特佳企业支付股权回购款198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8月16日计至付清之日止）；二、李弥生对蔡伦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弥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对蔡伦追偿；三、驳回高特佳企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蔡伦、李弥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4691.1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59691.19元，由高特佳企业负担10197元，蔡伦、李弥生负担149494.19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高特佳企业能否依据2016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向蔡伦、李弥生主张股权回购款；二、高特佳企业主张的违约金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蔡伦向本院提起上诉，主张高特佳企业没有按照《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的时间提出股权回购请求，即丧失了请求权，蔡伦无须对高特佳企业持有的股权进行回购；2016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违反了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一方提出股份转让，需经股东半数以上和股东会同意方可转让”的规定，不应得到支持。本院对蔡伦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理由如下：第一，各方签署《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之后，又根据变化的情况，深圳市高特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蔡伦、新世通公司签订了《关于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之股权回购备忘录》，蔡伦向高特佳企业出具了《承诺书》，高特佳企业与蔡伦、新世通公司签订了《关于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备忘录》，高特佳企业、温州高特佳汇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广西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蔡伦、李弥生签订了《协议书》《补充协议》，在这些后续的备忘录、承诺书、协议书中，高特佳企业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权利，蔡伦也一直表示承担股权回购义务，不存在高特佳企业丧失请求权的问题。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以无须其他股东同意为原则，以公司章程对此另有规定为例外，其立法本意是基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资合性质，对股东之间转让股权未作限制，但公司股东从公司控股权、风险防范、股权结构等方面考虑，可以在公司章程中作出相应的规定以限制股东之间自由转让股权。在本案中，由于并无其他条款对股东之间转让股权另行作出具体、明确的规定，公司章程未能体现关于限制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价值取向及制度安排，再结合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会的相关职权表述为“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意为股东之间转让股权无须经过股东会同意。第三，《协议书》明确载明“因三甲方〔高特佳企业、温州高特佳汇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广西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乙方（蔡伦）于2010年就投资于目标公司新世通公司事宜签署了《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三甲方共出资人民币2655万元于目标公司新世通公司，现经各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故涉案《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对公司各股东均有签名或签章确认的《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相关回购条款进行的变更，并未违反相关回购条款的原则性规定，且不损害《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签署各方的权益，蔡伦依约回购股权并非新的股权转让行为，因此，蔡伦关于涉案股权回购未经“股东半数以上和股东会同意”不应予以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蔡伦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高特佳企业何时回转股权、回转的数额、时限、方式等均无提及，不符合案结事了的审判要求”。经查，2016年11月8日签署的《协议书》约定，在蔡伦支付应付款总额50%款项，总计17700000元，并且蔡伦、李弥生提供甲方认可的、有效的对余款的足额担保后3日内，甲方各方应配合蔡伦将其持有的新世通公司的股权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至蔡伦名下。现蔡伦未能支付第一笔款项，更未能提供有效的足额担保，故股权回转的条件尚不具备。关于高特佳企业回转股权的时间、数额、时限、方式等，《协议书》对此已有约定，各方当事人应遵照执行，对约定不明之处，相关当事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七条等法律规定进行补充或另行约定，如高特佳企业存在违约或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蔡伦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请作出相应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将新世通公司列为第三人的问题，新世通公司在《海南新世通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中作为目标公司签章确认其效力，故为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根据高特佳企业的诉请将新世通公司列为第三人并无不当，蔡伦关于一审法院错列第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6年11月8日，高特佳企业、温州高特佳汇益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广西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蔡伦、李弥生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本协议签署后40日内，蔡伦应将相应进度款共计35400000元支付至三甲方各方指定账户，该款包括蔡伦根据协议约定向三甲方支付的股权回购款、利息等所有应付款项，上述35400000元为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在甲方优惠基础上计算至2016年8月15日，其后，未偿金额的利息按6%/年计算，利随本清。同日，上述各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经查，2016年11月8日各方签署的《补充协议》仅对《协议书》中的第一条付款时间及金额进行了调整，而对《协议书》的其他约定并未变更，应认定《协议书》约定的其他内容包括违约条款对各方仍有约束力。该《协议书》约定“乙方（即蔡伦）若未按上述约定支付款项，每迟延一日应按照未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分别向各甲方支付迟延违约金”,蔡伦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回购款，则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各方最后又约定了分期付款，确定在2016年8月15日之后以6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故再计算违约金无法律依据”，系错误理解《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所致，本院予以纠正。依据2016年11月8日签署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可知，约定蔡伦应付高特佳企业的股权回购款在高特佳企业一方优惠的基础上计算至2016年8月15日为1980万元，其后，未偿金额的利息按6%/年计算，按上述进度款同时支付，其中990万元应于2016年12月18日支付，蔡伦未能支付，则应自2016年12月19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在高特佳企业未能举证证明蔡伦迟延付款造成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折合年利率36.5%）计算违约金明显偏高，本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相应地，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分别应于2017年4月30日、2017年6月30日、2017年8月30日前分期支付的990万元，均应自到期后次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因该违约金足以弥补高特佳企业逾期收回款项的损失，故按6%/年计算的利息均自2016年8月15日起计至《补充协议》约定的分期付款到期日，此后不再计算。
综上所述，高特佳企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蔡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违约金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70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70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蔡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高特佳汇富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股权回购款198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以99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6日计至2016年12月18日；以33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6日计至2017年4月30日；以33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6日计至2017年6月30日；以33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8月16日计至2017年8月30日）；
三、上诉人蔡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高特佳汇富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以99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9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以33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5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以33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日计至付清之日止；以33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8月3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四、被上诉人李弥生对上诉人蔡伦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上诉人李弥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对上诉人蔡伦追偿；
五、驳回上诉人深圳市高特佳汇富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691.19元，由蔡伦、李弥生负担150033.65元，高特佳企业负担4657.54元；保全费5000元，由蔡伦、李弥生负担。
高特佳企业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115.2元，由蔡伦、李弥生负担15410.1元，高特佳企业负担7705.1元；蔡伦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4691.19元，由蔡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 春 景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林 高 峰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刘丽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