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民再终字第00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金怀。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翔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淮安市江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长江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华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席树俊，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洪标，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泗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经济开发区北京东路。
法定代表人：葛明，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传林，该管委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永红，江苏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南建建设有限公司（原宿迁市华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泗州西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小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同文，该公司副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陈金怀因与被申请人江苏翔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森公司）、被申请人泗阳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原审被上诉人江苏南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苏民终字第0178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66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金怀，被申请人翔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席树俊、袁洪标，被申请人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刘传林、王永红，原审被上诉人南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同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月15日，陈金怀起诉至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称：2005年8月18日，被告开发区管委会作为发包方将泗阳经济开发区商务行政中心一期工程发包给被告翔森公司。双方约定：合同价款为10299000元（合同价款采用合同价＋变更价的方式确定）。2005年9月26日，被告翔森公司（甲方）项目经理袁洪标将承包项目的土建部分分包给被告南建公司（乙方）。双方约定：合同价款为5434783.75元；付款方式同主合同，乙方向甲方交管理费6%。同日，被告南建公司与陈金怀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陈金怀必须按图施工，自己负责备料及工人工资发放，被告南建公司按合同总价提取1%施工管理费。2005年10月1日，陈金怀进场施工；2006年8月该工程竣工；2006年10月被告开发区管委会装潢完毕并投入使用。2006年12月8日，变更工程量经验收合格。2006年10月，由于工程亏本，陈金怀经被告开发区管委会、翔森公司同意并签字确认，在合同价款范围内补偿140万元给陈金怀，以此作为对陈金怀土建部分的补偿。2006年11月23日，开发区管委会委托其财政局长签收了翔森公司送交的变更工程量清单（价款为2083053.85元）。至2006年9月13日至今，被告开发区管委会共给付被告翔森公司工程款690万元，陈金怀收到被告南建公司给付的工程款319万元。工程竣工后，被告翔森公司从工地将陈金怀价值157638元的物资强行拖走。此外，被告翔森公司向被告南建公司付款时有364120元票据抵扣工程款，被告南建公司又将该责任转嫁至陈金怀，陈金怀对此不予认可。陈金怀多次找三被告协商给付工程款，三被告均不予理睬，故起诉请求：1.南建公司、翔森公司、开发区管委会连带给付工程款4063054.6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66741.47元（计算至2009年1月15日）；2.南建公司和翔森公司连带给付没有支付依据的扣款364120元；3.翔森公司赔偿从陈金怀工地拖走物资造成的损失157638元；4.南建公司、翔森公司、开发区管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翔森公司答辩称：陈金怀无权起诉翔森公司，合同是翔森公司项目经理与南建公司签订，故应由南建公司与翔森公司进行结算。目前翔森公司已付款5198286元，加上税金和管理费合计5881981元，已远远超出土建工程的价款，故翔森公司不应再支付工程款。南建公司承包的土建工程尚有大部分未完工，未完工部分应予扣除。陈金怀主张给付扣款364120元、赔偿拖走物资造成的损失157638元，以及因工程亏本翔森公司和开发区管委会自愿补偿陈金怀告140万元均没有依据。
南建公司答辩称，陈金怀起诉南建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金怀是实际施工人，并非是从南建公司转包工程，具体给付款项应以开出的票据为准。
开发区管委会答辩称，开发区管委会将工程发包给翔森公司，并不清楚陈金怀与翔森公司之间的承包事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8月18日，开发区管委会与翔森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开发区管委会将泗阳经济开发区商务行政中心一期工程的土建、水、电气、暖通部分交由翔森公司承包。合同主要条款如下：本合同价款采用合同价＋变更价方式确定；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①在建筑主材价格（当地市场价）上涨或下降超过投标价时价格的10%以上时，若上涨，则上涨部分由发包人承担；若下降则下降部分归发包人享有。②在发包人提供招标的工程量清单之外的工程为变更增加部分，由双方按实结算；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为变更增、减的工程价款，由承包方提供预算，发包方接到预算15日内审查完毕，确定暂定价款（最终以竣工审计为准）交付承包方，并按照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按进度同步付款，超过15日未答复的视为对变更工程量及价款的认可；工程款按施工进度付款，余款在工程交付使用一年内付清。
2005年9月26日，翔森公司（甲方）与南建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将土建部分交由南建公司分包。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乙方负责带资建设，包工包料，分包价款按照5434783.75元执行，变更部分按实计算；发票由甲方代开，税金从乙方应得款中扣除；乙方向甲方交纳合同土建总价543478.75元6%的管理费，变更增加部分也按6%交纳管理费。乙方应交给甲方的管理费由甲方在付给乙方款时扣除。
2005年9月26日，南建公司又与陈金怀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将翔森公司分包的工程交由陈金怀进行具体施工，南建公司从陈金怀工程总价中提取1%施工管理费用，一切债务由陈金怀承担（包括材料费、工人工资及税金等等跟工程有关的）。合同签订后，陈金怀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
2006年10月，开发区管委会对泗阳经济开发区商务行政中心进行装潢并投入使用。
2007年6月，建设单位开发区管委会、监理单位宿迁中心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翔森公司、设计单位宿迁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泗阳分公司四家验收，确认验收合格。南建公司、翔森公司、开发区管委会均认可陈金怀施工的土建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
2011年12月2日，开发区管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供开发区管委会向翔森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付款明细一份，该付款明细载明已付工程款数额为6925956元，欠付工程款数额为3473044元。
另查明，翔森公司原名为淮安市江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08年4月25日经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将企业名称变更为现公司名称。南建公司原名为宿迁市华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9月8日经宿迁市泗洪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变更为现公司名称。
一审法院确认争议焦点为：1.陈金怀主张的工程款给付责任主体如何确定；2.本案工程款总额如何确定；3.欠付工程款数额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4.陈金怀主张翔森公司给付扣款364120元以及赔偿物资损失157638元的理由能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陈金怀主张的工程款给付责任主体如何确定问题。2005年8月18日开发区管委会与翔森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2005年9月26日，翔森公司与南建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分包合同约定翔森公司将泗阳经济开发区商务行政中心一期的土建工程完全转包给南建公司，因翔森公司未经发包人开发区管委会同意即将主体结构的施工工程分包给他人，其行为属于违法分包，故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2005年9月26日，南建公司与陈金怀签订协议书成立的是挂靠关系。该协议内容违反建筑法规定，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虽无效，因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实际施工人陈金怀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陈金怀作为实际施工人不仅可以向违法分包人翔森公司主张权利，亦有权主张发包人开发区管委会在欠付翔森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二）关于本案工程款总额如何确定问题。
1.关于合同内工程价款。陈金怀主张应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的固定价5434783.75元计算，翔森公司则主张应从固定价5434783.75元中扣除陈金怀未完成工程量对应的价款。一审法院认为，翔森公司主张从合同固定价中扣除未完成工程量价款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合同内工程价款应按5434783.75元计算。
2.关于变更工程价款。陈金怀主张按翔森公司向开发区管委会报送的工程预（结）算书载明的变更造价2083053.85元计算，其理由是按照翔森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3.3条约定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合同具有相对性，开发区管委会对陈金怀提交的工程预（结）算书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3.3条约定也载明根据预算报告确定的仅为暂定价款，最终以竣工审计为准，且南建公司与翔森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对变更工程仅约定据实结算，故陈金怀以实际施工人名义要求按照预算报告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理由不能成立。经一审法院委托，江苏天园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出具造价鉴定报告，结论为土建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为976687.58元。
3.关于承诺补偿价款。陈金怀主张2006年10月开发区管委会、翔森公司书面同意在合同价款范围内补偿其1400000元，并提供有开发区管委会及翔森公司签章的《事实说明与承接经过》一份。庭审中，陈金怀承认该《事实说明与承接经过》系彩色复印件，而并非原件，原件已丢失，陈金怀还为此在报纸和电视台刊登过寻物启事。南建公司、翔森公司及开发区管委会对该份《事实说明与承接经过》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陈金怀提供的载有翔森公司及开发区管委会签章的《事实说明与承接经过》系彩色复印件，并未能提供原件以供核对，翔森公司、南建公司、开发区管委会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且陈金怀未能对《事实说明与承接经过》的形成过程、签章来源作出合理解释，其甚至无法确定开发区管委会关于补偿价款商谈决策的相对方，故陈金怀提供的《事实说明与承接经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依据现有证据，陈金怀主张给付承诺补偿价款1400000元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工程款总额应为合同价款与变更工程价款之和，即合同价款5434783.75元＋变更工程价款976687.58元＝6411471.33元。
（三）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1.关于已付款数额的确定问题。
一审法院于2009年7月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账，其中陈金怀认可收到的款项共有十三笔合计3430886元。具体为：（1）2005年11月23日300000元；（2）2005年12月12日580000元；（3）2006年1月27日530000元；（4）2006年4月20日400000元；（5）2006年6月6日800000元；（6）2007年4月26日14000元；（7）2006年5月16日20000元；（8）2006年5月16日66800元；（9）2006年6月26日2000元；（10）2006年7月22日21930元；（11）2006年9月27日86000元；（12）2006年12月30日60000元；（13）2007年2月16日收到550156元；以上十三笔合计3430886元。
陈金怀否认收到的款项共有八笔，分别为：（1）2006年8月30日78000元；（2）2007年2月14日600000元；（3）2007年2月16日21000元；（4）2006年6月16日21000元；（5）2006年8月26日2400元；（6）2007年1月3日50000元；（7）2007年1月9日960000元；（8）2008年2月4日50000元；以上共计8笔合计1782400元。
除此之外，双方对2007年2月16日究竟付款584156元还是550156元发生争议，陈金怀主张付款550156元，翔森公司则主张付款58415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有争议的九笔付款：
（1）2006年8月30日陈金怀出具78000元收条，其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仅抗辩主张该笔付款包含在560907.5元内，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系单方陈述，不予采信。（2）2007年2月14日南建公司出具600000元收据，陈金怀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抗辩认为不作冲账使用。鉴于该收据下方由南建公司人员已注明“2007年2月14号后付材料款，注：不作冲账使用，人员工资与法院执行起诉款使用，其他无效，与陈金怀打南建公司收据相符”，故翔森公司主张再次冲抵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3）2007年2月16日陈金怀出具21000元收条，陈金怀主张该收条是他人偷走空白收据伪造形成，但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未对该条据上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不予采信。（4）2006年6月16日陈金怀出具21000元收据，其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仅抗辩主张是该笔开支不应由其承担，与其收据中载明收到工程款事由不符，故不予采信。（5）2006年8月26日陈金怀出具2400元收条，其对该收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仅抗辩主张该笔付款已包含在其认可的翔森公司代付外欠账560907.5元，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系单方陈述，故不予采信。（6）2007年元月3日陈金怀出具50000元收条，其对该收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仅抗辩主张该笔付款已包含在其他已付款中，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系单方陈述，故不予采信。（7）2007年1月9日陈金怀出具96万元收条，其对该收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抗辩主张该收据系受胁迫出具，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采信。（8）2008年2月5日翔森公司向开发区管委会出具委托书，鉴于委托书系复印件，陈金怀否认该委托书中签名的真实性，且陈金怀并非该委托书指明款项的付款对象，翔森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对该笔付款的真实性不予确认。（9）2007年2月16日陈金怀出具584156元收条，其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抗辩主张和2007年2月14日南建公司向翔森公司出具的60万元元收条是同一笔以及实际付款550156元，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陈金怀已收到工程款的数额为3430886元＋78000元＋21000元＋21000元＋2400元＋50000元＋960000元＋584156元＝5147442元。
2.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陈金怀主张应以工程款总额减去已付工程款数额，减去翔森公司的管理费及税金。翔森公司对上述计算方式无异议，仅对税金的计算比率提出异议。南建公司及开发区管委会以与其无关为由，对此未发表意见。关于扣除税金和管理费的问题。陈金怀主张应扣除翔森公司的管理费（工程款总额乘以6%）和税金（工程款总额乘以3.63%），翔森公司对管理费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但认为税金的计算方式应为工程款总额乘以6.23%。
一审法院认为，翔森公司作为外地建安企业，其在进行外出经营活动时，根据相关税收政策，应当办理《外出经营税收管理证明》，即使本案中翔森公司未能办理，其由此导致增加的税收比例也不应由陈金怀负担。虽然陈金怀主张税率4.13%还应扣减0.8%的个人所得税，但该主张与泗阳县地方税务局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符，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本案的税金应按外地建安企业持有《外出经营税收管理证明》情形下应缴纳的税率4.13%计算。即应扣除的管理费和税金数额为工程款总额6411471.33元×（6%＋4.13%）＝649482.05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翔森公司另主张应从工程款总额中再扣除办理开工许可证的相关费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翔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实际缴纳相关费用的数额以及计算方式，依据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应予扣除的办理开工许可证相关费用的数额，如翔森公司坚持主张，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诉讼解决，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本案的工程款总额应为合同价款与变更工程价款之和即6411471.33元，扣除已付陈金怀的工程款5147442元，扣除翔森公司的管理费和税金为649482.05元，欠付工程款数额为614547.28元。
3.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陈金怀主张从2006年10月31日起以欠付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09年1月15日，理由是涉案工程已于2006年10月31日前被开发区管委会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翔森公司与南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关于工程款给付的约定，余款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条件给付。而开发区管委会与翔森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进度款给付条件约定为30%的工程余款在工程交付使用一年内付清。鉴于陈金怀应得工程款数额尚在30%工程余款范围内，故本案工程款支付时间起算点应为2007年10月31日，则本案工程款利息应从2007年10月31日起以欠付工程款数额614547.2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09年1月15日。
4.关于开发区管委会应否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问题。由于翔森公司及开发区管委会一致认可双方至今尚未结算，开发区管委会最终差欠翔森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但根据开发区管委会提供的付款明细，截止至2011年12月2日其至少认可尚欠翔森公司工程款3473044元。因开发区管委会欠付翔森公司工程款的数额远高于本案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的数额，故陈金怀主张开发区管委会对翔森公司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亦无不当。
（四）关于陈金怀主张翔森公司给付扣款364120元以及赔偿物资损失157638元的理由能否成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金怀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2年2月20日作出（2009）宿中民一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一、翔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金怀工程款614547.2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614547.28元为基数从2007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09年1月15日止）；二、开发区管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陈金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12元，鉴定费16530元（文检鉴定费4530元，造价鉴定费12000元），合计62942元，由陈金怀负担44909元，由翔森公司、开发区管委会负担18033元。
陈金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工程变更造价部分应当按照开发区管委会与翔森公司的合同约定，对设计变更部分价款15日内未予答复，视为认可，无需进行造价鉴定。江苏天园项目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不具备鉴定资质，违反鉴定程序，给出了三份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2007年1月9日陈金怀出具的96万元收条是受胁迫所写，翔森公司如果主张支付了该笔款项，应当提供相应证据。3.翔森公司和开发区管委会承诺补偿陈金怀的140万元应当予以支持。涉案工程经过层层转包、非法分包，转包、分包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工程款中扣除6%的管理费，没有法律依据。4.2007年2月16日陈金怀出具的584156元收条上的数额与一审已经认定的550156元已付款是同一笔款项，一审法院在已付款中已经计算，但在争议款中又进行了重复计算。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金怀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翔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未完工程量清单中的12项工程中，一审法院多认定了40万元工程款。2.有争议付款中，2008年2月5日委托付款5万元，是南建公司（陈金怀）委托翔森公司从开发区管委会代付工人工资，应当予以认定，其他付款15万元也应予认定。3.翔森公司没有办理外经证，具体开票交税必然按照6.23%比例缴纳，一审按照4.13%计算，误差了134641元，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改判支持翔森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于翔森公司欠付工程款的认定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对于税款认定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原审法院对于翔森公司欠付工程款的认定是否正确问题。1.关于设计变更部分价款问题。对此问题，陈金怀挂靠的华建公司与翔森公司在合同中约定设计变更部分价款，按实结算；而翔森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在合同中约定，15日开发区管委会对翔森公司所报工程量和工程价款未予答复，视为认可。现陈金怀要求按照开发区管委会与翔森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来计算其与翔森公司之间的设计变更部分价款，不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陈金怀的申请对设计变更部分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鉴定人员对双方异议两次出庭接受质询，并出具书面答复意见，陈金怀所提异议均缺少事实依据，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设计变更部分的价款为976687.58元，并无不当。
2.关于2007年1月9日陈金怀出具的96万元收条，陈金怀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其主张是受胁迫所写，二审庭审中其仍然不能提供其受胁迫的相关证据证明该主张，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140万元补偿款问题。由于陈金怀在一、二审中提供的140万元的补偿承诺系复印件，而翔森公司、开发区管委会均不予认可，陈金怀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且翔森公司在涉案工程建设中与管委会对工程建设进行了相关管理和协调，参照合同约定，对该部分管理费可不予收缴。
4.关于584156元是否重复计算问题。陈金怀在2007年2月14日向翔森公司出具了一张60万元的收条一张，陈金怀主张该60万元收条包括在2007年1月9日的收条中，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根据其对账认定其收到550156元。陈金怀在2007年2月14日向翔森公司出具584156元收据一张，陈金怀主张该收据也是其对账中认可收到的550156元，但其同样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584156元为已付工程款。由此，一审法院对584156元的认定是针对两份收条、收据，陈金怀抗辩该笔款项重复计算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5.在未完工程量清单12项中，翔森公司认可陈金怀完成了6项，对其余6项工程，陈金怀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大于翔森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未完工程部分认定并无不当，翔森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008年2月5日委托付款5万元，翔森公司只提供了复印件，无法提供委托付款原件，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亦无不当。
6.关于欠付工程工程款利息部分，陈金怀在一审诉状中明确要求计算至2009年1月15日，一审法院按照其诉状计算该时间截止日期，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于税款认定是否合法有据问题。
翔森公司作为建筑企业，在其外出经营期间应当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办理相关《外出经营税收管理证明》，其没有办理相关证明，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按照外出经营企业的税率6.23%结算工程税款，而是按照4.13%结算工程税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翔森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苏民终字第01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6412元，由陈金怀负担26412元，翔森公司负担20000元。
陈金怀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对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定错误。2007年2月16日陈金怀出具的584156元收条上的数额与一审已经认定的550156元已付款是同一笔款项，一审法院在已付款中已经计算，但在争议款中又进行了重复计算。2007年1月9日陈金怀出具的96万收条是受胁迫出具，不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2.涉案工程变更造价部分应当按照开发区管委会与翔森公司的合同约定，对设计变更部分价款15日内未予答复，视为认可，无需进行造价鉴定，因此变更工程价款应以结算文件为准认定为2083053.85元。3.涉案分包、转包合同被认定无效，在工程款中扣除6%的管理费没有法律依据。4.补偿140万元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支持。5.工程款利息应从2006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原审法院判决计算至2009年1月15日违反本案事实及公平原则。
翔森公司答辩称：1．已付工程款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584156元是依据2007年2月16日陈金怀出具的584156元收条认定为已付款；而2007年2月14日南建公司出具的60万元收条本应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60万元中实际付款550156元，翔森公司认为差别不大，亦予认可。因此，由于是基于不同的收条分别认定，不存在重审计算问题。2.陈金怀认为2007年1月9日96万收条是受胁迫出具，不符合事实，且无证据证明。3.变更工程价款应以鉴定结论为准，翔森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的合同约定与陈金怀无关，该合同23.3条款并不对陈金怀有效。4.在工程款中扣除6%管理费是陈金怀与翔森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陈金怀在一审庭审中也多次认可并主动要求将管理费和税金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且由于陈金怀管理混乱，翔森公司采取措施进行工程扫尾、代为施工、管理、协调关系及继续进行资金垫付等，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理应收取管理费。5.陈金怀主张补偿140万元无事实依据。6.陈金怀在起诉时要求将利息计算至2009年1月15日，原审判决据此判决并无不当。
开发区管委会述称：开发区管委会将工程发包给翔公司后，对陈金怀与翔森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及账目纠纷不清楚。
南建公司述称：南建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陈金怀申请再审理由与南建公司无关，请求法院维持原审法院对南建公司的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除对有争议的两笔工程款认定、变更工程价款认定以及补偿140万元的认定外，各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对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定是否正确？1.2007年2月16日陈金怀出具的584156元收条认定给付是否重复计算。2.2007年1月9日陈金怀出具的96万收条是否受胁迫出具。（二）变更工程价款的认定是否正确？（三）本案工程款中扣除6%的管理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补偿140万元是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五）欠付工程款利息起止时间应当如何认定？
（一）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1.2007年2月16日陈金怀出具的584156元收条项下工程款认定系重复计算。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陈金怀认可收到的550156元是源自陈金怀对2007年2月16日584156元收条中部分款项的自认，本案中并不存在550156元的收条。一审法院于2009年7月9日组织对账，陈金怀自认收到13笔付款，其中第13笔质证笔录载明“陈金怀对07年2月16日584156元中认可收到550156元”。其次，一审法院将2007年2月16日究竟付款584156元还是550156元列为有争议的第九笔付款，并分析认为“（陈金怀）抗辩主张和2007年2月14日南建公司向翔森公司出具的60万元收条是同一笔以及实际付款550156元，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因此，该笔争议付款，与前述陈金怀自认的2007年2月16日付款550156元实质为同一笔，即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2月16日收条应认定为已付款584156元而非陈金怀主张实际付款550156元。第三，一审法院在总结争议款项数额认定时，未就2007年2月16日收条争议付款的差额34000元进行增补认定，而是将2007年2月16日收条记载的584156元作为一次独立付款再行计算一次，从而存在重复计算已付工程款问题。第四，本院二审认为550156元系陈金怀对2007年2月14日60万收条项下款额的自认，与2007年2月16日584156元收条无关，该认定与一审质证笔录、开庭笔录记载不符，且一审法院已认定2007年2月14日60万收条不能充抵工程款，本院二审认定理由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亦不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对2007年2月16日584156元收条项下工程款重复计算了550156元，本院再审据实予以纠正。
2.陈金怀主张2007年1月9日出具的96万收条是受胁迫出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一、二审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二）关于设计变更部分价款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翔森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在合同中约定15日内开发区管委会对翔森公司所报工程量和工程价款未予答复的即视为认可，但陈金怀挂靠的南建公司与翔森公司在合同中约定“设计变更部分价款，按实结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现陈金怀要求按照开发区管委会与翔森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来计算其与翔森公司之间的设计变更部分价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原一、二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认定设计变更部分的价款为976687.58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工程款中扣除6%的管理费是否有依据问题。本院认为，因陈金怀与翔森公司在合同中对扣除6%的管理费有明确约定，且翔森公司在涉案工程建设中与管委会对工程建设进行了相关管理和协调，参照合同约定，对该部分管理费可不予收缴。
（四）关于140万元补偿款是否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问题。本院认为，由于陈金怀在一、二审中提供证明140万元补偿款承诺的《事实说明与承接经过》系复印件，而翔森公司、开发区管委会均不予认可，陈金怀亦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原一、二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陈金怀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五）关于工程款利息起止时间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陈金怀在一审法院起诉时要求利息计算至2009年1月15日（即起诉日），但在2011年3月22日庭审中，陈金怀提出将就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及起止时间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此后，2011年4月1日，陈金怀向一审提交书面意见，要求将利息计算至2011年4月1日；2011年12月18日，陈金怀再次提交书面意见要求将利息计算至2011年12月。鉴于本案一审法院最后一次质证审理是在2012年1月1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156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对陈金怀增加的利息主张，应该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审理。陈金怀关于利息起止日期的部分请求有法律依据，应予以采纳，欠付工程款利息应从2007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2011年12月31日止。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定有误，欠付工程款利息起止时间认定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15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苏民终字第017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宿中民一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江苏泗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驳回陈金怀的其他诉讼请求”以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三、变更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宿中民一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翔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金怀工程款1164703.2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164703.28元为基数自2007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1年12月31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12元，由陈金怀负担20000元，由江苏翔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4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军
代理审判员 傅志成
代理审判员 谢春诚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占书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