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再2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黄智杰，男，197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翠嫔，女，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列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蓁，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文杰（已故），男，196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李文杰的法定继承人：李永超，男，199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李嫔嫔，女，198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李小嫔，女，199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智忠、苏志辉，福建盖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福达，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再审申请人黄智杰、陈翠嫔因与被申请人李文杰(已故)的法定继承人李永超、李小嫔、李嫔嫔、原审被告庄福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经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808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黄智杰、陈翠嫔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闽02民申378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智杰、陈翠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蓁，被申请人李文杰的法定继承人李永超、李小嫔、李嫔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智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庄福达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应诉，本院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智杰、陈翠嫔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作出调解书未查清事实，违反了调解原则，调解书记载的内容并非两申请人的真实意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但原审法院并未就本案事实进行查明，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组织调解，也未向两申请人说明调解之法律意义。1.本案事实不清。李文杰起诉要求两申请人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30万元，但事实上，黄智杰并非借款人，3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庄福达的借款保证金，而非黄智杰的借款，而且黄智杰早在2009年1月24日就以转账的形式将30万保证金退还李文杰。2016年5月23日，李文杰要求黄智杰偿还30万元时，由于黄智杰转账所使用的银行卡已经注销，一时间无法找到清偿的证据，被迫出具一份《说明》。该《说明》无论从形式还是从内容上看，都不是“借据”的性质，仅仅是对此前收到《借款协议》约定的30万元的说明。2016年7月23日，在黄智杰仍未找到相关证据证明实际偿还了30万元的情况下，李文杰再次要求黄智杰在《说明》上补充写下本金和利息，并告知如果之后找到相关凭证证明已偿还过该笔款项，则《说明》自然无效。本案原审阶段，出于对法院的尊重及对法律程序的不了解，参与了调解。2、调解并非两申请人的真实意愿。原审法院进行调解时并未告知两申请人调解之法律意义。两申请人在并不清楚调解之法律意义的情况下，接受了原审法院组织的调解。但两申请人始终以为调解书仅是就其此前曾基于《借款协议》收取了3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进行认定，如其已经事实偿还该笔款项，则自然不用再次偿还，也无利息之说。显然两申请人对调解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原审法院未作说明，在违背两申请人的真实意愿的情况下作出调解书，违法调解原则。二、原审法院作出的调解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调解书应当写明诉讼请求、案件的事实和调解结果。本案原审法院作出的调解书明显违反了该条规定，调解书中并未载明诉讼请求及案件的事实。可见，原审法院确实并未就案件事实进行审查。综上，黄智杰并非讼争款项的借款人，且早已向李文杰退还暂存的保证金，故不存在欠款的事实，利息更无从谈起。原审法院调解书是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做出的，不仅违反当事人的真实意愿，也违背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撤销（2017）闽0203民初8808号民事调解书，改判驳回李文杰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永超、李小嫔、李嫔嫔辩称，（2017）闽0203民初8808号民事调解书系双方真实意思体现，双方对借款事实是很明了的，调解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黄智杰、陈翠嫔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黄智杰、陈翠嫔的再审申请。
原审被告庄福达未提交答辩意见。
李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黄智杰、陈翠嫔、庄福达立即偿还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30万元。理由：2008年4月18日，庄福达为借款人，与李文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4月21日至2008年7月20日，黄智杰及厦门佳家福房地产策划管理有限公司为担保人。转账后，庄福达分得100万元，黄智杰分得3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庄福达于2010年5月27日还清所借款项，黄智杰于2016年7月23日出具一份《说明》，表明将于2016年12月31日前还清借款及利息共计60万元。经多次催讨，黄智杰仍未偿还借款本息，陈翠嫔作为黄智杰的妻子，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庄福达作为借款保证人也未履行保证义务。
一审审理期间，经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协商达成调解协议：（一）原、被告共同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息60万元、律师费13800元。（二）上述款项三被告于2017年6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息30万元、律师费13800元，剩余部分款项于2017年7月31日还清。（三）若被告按上述约定还款，则前述欠款不再产生新的利息。如被告有任何一期未按约定还款，则原告有权就剩余本金以及利息（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逾期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至）申请强制执行。
调解书生效后，原审被告未按协议内容履行，李文杰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黄智杰、陈翠嫔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闽02民申378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期间黄智杰提供的证据有：1、黄智杰于2009年1月24日退还保证金30万元给李文杰的银行交易明细记录单，记载由黄智杰账户：34×××33转支30万元到李文杰卡号：62×××17；2、黄智杰与李文杰微信谈话截图，证明其于2017年7月7日将还款记录微信发送给李文杰后，李文杰已承认其因时间较长账目混乱存在记忆错误的事实。如，黄：去年本来是说好等我查清这笔款的确切去向后再跟你确认，你以不能等，且威胁要闹到农行为由，逼我签下这笔莫须有的借据，现在一切事实都很清楚，请李总你不要回避，我也从来没有回避过其他问题，如果不是有底气有担当，我也不会随便签了那份被你起诉，所以希望你和我面对面解决问题，你如果没时间，我也可以上门找你。李：时间这么长了我也乱了借条改了好几次，全部交给律师去处理了。黄：这笔30万我欠你了吗？无耻啊！李：先不用骂法官会给你一个交待的。黄：不敢承认事实的人还有什么信义可言，枉为人父母。法官是被你蒙骗了。李：那你不会去告法官。黄法官是被你骗得，我告他干嘛？你这人逻辑都有问题。李法官被我骗也是我的本事，你不会吧。李：我建议你还是先把这60万先还了，不要夫妻俩个都列入黑名单，你们还有300多万要还，有错后面再对账。
被申请人李永超、李小嫔、李嫔嫔的代理人质证认为，对黄智杰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单三性没有异议；但称该笔30万元是支付案涉借款300万元的利息。对于黄智杰与李文杰微信谈话截图，李文杰的代理人在复查期间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再审期间，其质证认为该聊天记录只是部分截图，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对于黄智杰与李文杰除了本案30万元款项外，双方之间是否还有存在其他债权债务，李文杰的代理人表示没有证据证明。
根据再审中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黄智杰收取的30万元款项是否已退还李文杰，双方在原审法院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违反调解原则。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印证，黄智杰在李文杰与庄福达、黄智杰、厦门佳家福房地产策划管理有限公司（叶启东）于2008年4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并非借款人，而是担保人。根据该协议约定，黄智杰收取30万元作为庄福达借款的履约保证金，黄智杰并没有为借款总额300万元承担利息的义务。其次，黄智杰于2016年5月23日出具的《说明》，载明待查明30万元的去向后即办理与李文杰的相关手续，并非是对借款事实的确认。黄智杰在暂时无法落实30万元去向的情况下，才又于2016年7月23日在前述《说明》下半页书写：以上本金人民币30万元整及所计利息人民币30万元整。黄智杰出具的上述《说明》不能视为其确认与李文杰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再次，根据黄智杰、陈翠嫔提供的其于2009年1月24日转款给李文杰30万元的凭证，可以证明本案在原审审理期间，因黄智杰在无法找到其已向李文杰支付案涉款项30万元的情况下，与其他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违背其真实意愿。李文杰亦确认已收取该款，但李文杰未能举证证明黄智杰负有支付案涉借款300万元利息的义务，其提出黄智杰支付的款项是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李文杰再次提起诉讼要求黄智杰、陈翠嫔还款30万元，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作出的（2017）闽0203民初88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协议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违背当事人黄智杰、陈翠嫔的真实意愿，违反调解原则，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黄智杰、陈翠嫔提供的转款凭证，足以印证其已于2009年1月24日即向李文杰还款30万元的事实。李文杰未能举证证明黄智杰负有支付案涉借款300万元利息的义务，其提出黄智杰支付的款项是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原审法院作出的调解书确认的协议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违背当事人黄智杰、陈翠嫔的真实意愿，违反调解原则，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808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李文杰的法定继承人李永超、李小嫔、李嫔嫔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由李文杰的法定继承人李永超、李小嫔、李嫔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琦）
审 判 员 （黄林华）
审 判 员 （袁爱芬）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欧建 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九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
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