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2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
负责人：柯金龙，经理。
委托代理人：过俊峰，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国瑶，男，1940年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吴大兆，安徽剑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银银，男，198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庐江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4）庐江民一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国瑶原审诉称：2013年5月26日14时，章银银驾驶皖A7M3**号福田牌普通轻型货车，由庐江县龙桥镇农贸市场向矾山镇方向行驶，至农贸市场门口路段处，车辆在运行过程中，发生时国瑶从车上掉下受伤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章银银负事故全部责任，时国瑶无责任。章银银驾驶的皖A7M3**号福田牌普通轻型货车在人保庐江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时国瑶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有66653.37元，现要求章银银予以赔偿，人保庐江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章银银原审庭审中辩称：一、对时国瑶诉称的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及责任划分无异议。二、章银银驾驶的皖A7M3**号福田牌普通轻型货车的登记所有人和实际所有人均为章银银，事发前章银银从李勇处购买了该肇事车辆，李勇为该车在人保庐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5万元并特约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险，应该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对时国瑶的各项诉求是否合理由法院依法处理。四、事故发生后，章银银垫付了时国瑶2900元，该款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人保庐江支公司原审庭审中辩称：一、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违反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第52条、55条等的规定，不能作为本起事故的事故认定书。二、对时国瑶诉称的本次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对皖A7M3**号福田牌普通轻型货车的登记所有人、实际所有人以及在人保庐江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情况无异议。三、时国瑶的各项损失中，医药费根据票据核实，但应该扣除手写和无门诊病历印证的发票；护理费认可60天，标准无异议；营养费认可90天，标准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交通费认可200元；残疾赔偿金只能计算7年，若时国瑶能补充失地农民养老保险证等，则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否则只能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因为时国瑶属于车上人员；鉴定费保险公司不承担。四、时国瑶是从车上摔下受伤的，如果法院查明其系车上人员则应当适用乘运人责任险而不适用交强险，因为交强险保护的是明确的特定的第三人，交强险不宜作时空转换的扩大解释。五、根据2014年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车上人员摔下未与车辆发生碾压、碰撞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均不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6日14时许，章银银驾驶皖A7M3**号福田牌普通轻型货车至庐江县龙桥镇缺口社区王屋村民组路段处，该车前轮陷入土坑中，时国瑶受章银银之邀上车到货厢处配重，在配重过程中从车上摔落下来，造成时国瑶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6月1日，章银银向庐江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报警。时国瑶受伤后，于2013年5月27日、5月29日、5月31日三次至庐江县缺口中心卫生院门诊诊治。2013年6月1日，时国瑶至庐江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出门诊医药费495.80元。2013年6月2日，时国瑶至庐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伤情经诊断为：1、全身多处外伤；2、右侧4-11肋及T12-L3右侧横突骨折。2013年6月11日出院，住院9天，支出住院医药费3545.4元。出院医嘱：1.建议休息，加强营养，加强护理；2.外三科随访。2013年6月19日，时国瑶曾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章银银、人保庐江支公司赔偿相关损失，并于同日向该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院确定安徽爱民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2013年7月15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时国瑶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右侧第4-11肋骨骨折，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IX）级伤残，时国瑶支付鉴定费900元。2013年9月25日，时国瑶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庐江民一初字第021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时国瑶撤回起诉。2013年10月9日，时国瑶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章银银、人保庐江支公司赔偿相关损失，2013年12月9日，时国瑶再次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2013年12月9日口头裁定准许时国瑶撤回起诉。时国瑶户籍性质虽为农业户口，但其家庭所承包的田地已全被征收。章银银所驾驶的皖A7M3**号福田牌普通轻型货车系其本人所有，该车在人保庐江支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特约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均自2013年3月30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29日二十四时止。本起事故发生后，章银银已垫付时国瑶赔偿款29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章银银在事发时没有按照程序规范操作，以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且事发后没有积极保护现场，及时报案，其行为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时国瑶不负本起事故责任。在时国瑶的各项损失中，对医药费经原审法院核实有4041.2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医药费票据、费用清单等佐证，对此予以确认，时国瑶在庭后要求对其提交的庐江县龙桥中心卫生院三张门诊医药费发票不予处理系其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对此不作认定处理。对时国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时国瑶实际住院9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元（20元／天×9天）。根据时国瑶的实际住院天数和医疗机构的医嘱建议，结合章银银、人保庐江支公司对时国瑶诉求的质证意见，确定时国瑶的营养期为90天、护理期为60天，故时国瑶的护理费为5850元（97.5元／天×60天），营养费为1800元（20元／天×90天）。时国瑶的伤残等级经司法鉴定构成一处九级伤残，时国瑶虽系农业户口，但其家庭所承包的田地已全被征收，故对其残疾赔偿金可比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再结合时国瑶伤残鉴定作出之日时已满73周岁而未满74周岁的现状，时国瑶的残疾赔偿金为29433.6元（21024元／年×7年×20%）。对时国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时国瑶的伤残等级，参照章银银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并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13000元。对时国瑶主张的交通费，根据时国瑶实际住院天数酌情计算为250元。综上，时国瑶的各项损失合计54554.8元，其中：医药费404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护理费585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2943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交通费250元。
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责任，保险公司负责赔偿。此处的第三者是指除保险人、被保险人和保险车辆上的人员以外、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遭受人身、财产损害的第三人，时国瑶从案涉肇事车辆摔出坠地而受伤，其受伤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肇事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肇事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其受伤虽系人体与地面撞击所致，但亦与乘坐的车辆有直接关系，故时国瑶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不再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人保庐江支公司应当在所承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人保庐江支公司辩称不予赔偿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因时国瑶的各项损失均未超出交强险的各项赔偿限额，故应由人保庐江支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全额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时国瑶54554.8元；二、时国瑶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支付其上述54554.8元赔偿款之时返还章银银2900元；三、驳回时国瑶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鉴定费900元，合计2300元，由章银银负担。
人保庐江支公司上诉称：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意外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本案事故发生时时国瑶坐在被保险车辆上，事故造成时国瑶摔出车外，故时国瑶是本车人员，不是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对象。二、原审判决对本车人员之外的受害人任意扩大解释，明显违背立法本意。原审判决以受害人受伤后的空间位置来确定是否是本车人员之外的受害人，而不考虑受害人受伤的原因。就同一起事故而言，车辆发生碰撞时，特别是重大的客运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车上人员有的受伤后仍留在车内，有的则被惯性甩出车外受伤，如按原审判决则造成同一起事故受伤车上人员，留在车上和甩出车外却适用两种不同法律，这必然造成司法上混乱，不能体现司法的公正、公平的本质。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规定“本车乘客人员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可见，交强险对脱离本车车体的乘客赔偿责任必然建立在碰撞、碾压等与车体接触后造成的损害。本案中，时国瑶在脱离车体时没有受伤，脱离车体后没有和本车有任何接触，受伤原因是落地摔伤的。因此，不是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综上，原审判决人保庐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对时国瑶承担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时国瑶对人保庐江支公司的诉请。
时国瑶二审辩称：时国瑶受章银银的邀请，上其车配重，在此过程中，时国瑶从车上摔下来，故时国瑶是第三者。
章银银二审辩称：人保庐江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对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时国瑶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交强险承保的第三者，对其损失是否应由人保庐江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范围内进行赔付。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上，所以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本案中，时国瑶从肇事车辆摔下受伤，其受伤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肇事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肇事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其身份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时国瑶在事发时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中的第三者，不再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责任，保险公司负责赔偿，故原审判决人保庐江支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对时国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庐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张文超
审判员 王养俊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大鹏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