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衢巡商初字第129号
原告：衢州市健立石油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徐筱平。
委托代理人：毛宗慧，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盛兴中，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小锋。
委托代理人：陈大栋，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衢州市健立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立公司）管理人诉被告顾小锋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由审判员符群芳担任审判长，与助理审判员郑利军、人民陪审员张志诚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9日、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原告健立公司管理人委托代理人盛兴中、毛宗慧，被告顾小锋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大栋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健立公司管理人诉称：2013年12月6日，衢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衢商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衢州市健立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立公司”）的重整申请。同年12月17日，衢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衢商破字第1-2号决定书，指定江山浩然会计师事务所与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为联合管理人。
2014年3月6日，被告向原告申报债权。被告述称，2012年12月和2013年2月，健立公司因经营所需向被告借款5000万元（实借5800万元已还800万元）和2000万元，健立公司以其房产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被告向原告提交了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商初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书、（2013）绍诸商初字第1441号民事裁定书、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绍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抵押物清单、他项权证等材料，并要求以抵押物优先受偿。
经原告核查，被告与健立公司之间的借款出借及其抵押担保情况如下：
1、5800万元借款的出借及其抵押担保情况：被告于2012年12月14日借给健立公司4000万元和1000万元，于2013年1月9日借给健立公司100万元和700万元，合计5800万元。2013年1月24日，被告与健立公司办理了抵押登记，将健立公司的188个房产（详见2013年1月23日的抵押物清单上的所列房产）抵押给被告，为上述5800万借款的偿还提供担保。2013年2月7日，健立公司归还被告800万元；被告注销了188个抵押房产中的51个房产的抵押登记。
2、2000万元借款的出借及其抵押担保情况：被告于2013年2月7日借给健立公司800万元，于2013年2月8日借给健立公司200万元、200万元、800万元，合计2000万元。2013年2月18日，被告与健立公司办理了抵押登记，将健立公司的56个（51个+5个）房产（详见2013年2月5日的抵押物清单上的所列房产）抵押给被告，为上述2000万元借款的偿还提供担保。
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与健立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和2月18日设立的将健立公司房产抵押给被告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所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行为。为履行管理人的职责，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特诉至法院，请求：1、撤销被告与健立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设立的将该公司所有的房产（详见2013年1月23日的抵押物清单上的所列房产）抵押给被告的抵押行为；2、撤销被告与健立公司于2013年2月18日设立的将该公司所有的房产（详见2013年2月5日的抵押物清单上的所列房产）抵押给被告的抵押行为；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顾小锋承担。
被告顾小锋答辩称：1、被告与健立公司签订5800万本金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之前，先行与健立公司签订了5000万元本金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并按约交付了全部款项。作为5000万元部分借款的抵押物，健立公司将其土地使用权抵押给被告，并在衢江区国土资源局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手续。在双方合意交付800万元借款的前一天，考虑到政策上的因素，800万借款已不能再办理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故双方协商决定在房屋可以办理分割时将800万的借款本金并进5000万元借款本金中，同时以分割后的房产为该5800万元本金、利息及费用等直接办理抵押登记。该5800万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是从5000万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变更而来，两者并不是互相独立的。据此，被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中均载明是以健立公司的财产提供抵押，双方办理抵押登记的意思表示真实，不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且健立公司取得房产证分证后，双方也按照约定将5800万本金的合同办理了抵押登记，这一行为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该抵押行为应确认有效。
2、2013年2月5日，被告与健立公司又签订了2000万本金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并于同日向衢江区房地产管理处申请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房地产管理部门予以受理，但因临近春节，被告于2月18日方拿到他项权证。在取得衢江区房地产管理处核发的取件单后，被告在2013年2月7日和8日向健立公司交付了2000万元借款。被告认为抵押生效日期应该是政府收到被告方抵押申请时，故被告签订2000万元《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行为同样不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
原告健立公司管理人为证明其诉请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衢江区人民法院（2013）衢商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衢江区人民法院（2013）衢商破字第1-2号决定书复印件一份、管理人负责人身份证明、管理人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被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
证明：1、衢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受理健立公司重整申请的事实。2、原告和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证据二、1、被告向原告申报债权所提交的申报材料，包括：债权申报表、债权申报文件清单、债权人地址及联系方式确认书、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诸暨市人民法院判决书、诸暨市人民法院裁定书各一份，抵押物清单两份，他项权证复印件137份。
2、原告从诸暨市人民法院调取的案卷材料，包括：授权委托书两份、借款交付凭证四份。
3、原告从衢州市衢江区房地产管理处调取的被告与健立公司办理抵押登记的材料：（1）5800万元借款的抵押登记材料，包括衢江区房屋登记申请书、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各一份。（2）2000万元借款的抵押登记材料，包括衢江区房屋登记申请书、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各一份。
证明：1、被告向原告申报债权情况。2、抵押物情况。3、被告于2012年12月14日至2013年1月9日期间共借给健立公司5800万元；被告与健立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办理抵押登记，将健立公司的房产（详见2013年1月23日的抵押物清单上的所列房产）抵押给被告，为该借款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况。4、被告于2013年2月7日和8日共借给健立公司2000万元；被告与健立公司于2013年2月18日办理抵押登记，将健立公司的房产（详见2013年2月5日的抵押物清单上的所列房产）抵押给被告，为该借款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况。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要求管理人出示在健立公司破产一案审核债权过程中收集的如下证据，即证据三：
证据三、2012年12月11日被告顾小锋与健立公司签订的5000万元本金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衢州市国土资源局衢江分局出具的针对5000万元借款的宗地抵押情况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与健立公司曾经签订5000万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并办理了土地抵押，但是该笔5000万借款并未实际履行，与后来的5800万元本金的借款合同是两笔不同的借款。
被告顾小锋对证据一、证据二没有异议。对证据三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恰恰证明了与健立公司签订的5800万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是由先前的5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变更而来的。
被告顾小锋提交衢州市国土资源局衢江分局电脑土地抵押查询结果打印件一份，证明健立公司以其土地（宗地编号：047-077-0-1026-165）为5000万的借款提供抵押的事实。
原告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
根据原、被告举证、质证及双方陈述，对于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原告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被告亦不表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虽然是打印件，但是与原告出示的证据三能够互相印证，本庭亦予以确认，作为定案依据。
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如下：5800万元借款的出借及其抵押担保情况：2012年12月11日，被告顾小锋与原告健立公司签订了5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约定健立公司向被告借款人民币5000万元，借期为叁个月，自2012年12月11日至2013年3月10日，借期内借款利率为年息22.4%，从实际放款日开始计息。合同还对放款方式、还款方式、利息结算方式、担保方式、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并载明“本合同关于抵押及质押方面的未尽事宜以另行签订的抵押、质押合同为准”。健立公司与被告顾小锋在该借款合同中约定以健立公司自有土地房产以抵押登记的方式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因健立公司抵押给被告顾小锋土地上的房屋尚在竣工验收中，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双方约定该借款合同签订后先办理土地证的抵押手续，健立公司保证在该合同签订后30天内办理好房屋所有权证，健立公司在办理好房产权证（指上述抵押土地上的房产需分割成每幢或每套）后需要分割相应的土地，此时健立公司需要顾小锋协助先对所抵押的土地予以解押，待分割好土地后再将本条上述约定的土地房产办理抵押手续给顾小锋。双方还在该借款合同言明健立公司原向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的4000万抵押贷款将于2012年12月15日到期，该抵押物即为本案所涉5000万借款中健立公司需抵押给顾小锋的土地，因而健立公司与顾小锋约定，健立公司必须在归还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支行4000万贷款的当天立即办理完成渤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支行的抵押权注销手续及办理抵押物土地的第一顺位抵押权给顾小锋，还特别注明需当日完成抵押。原、被告并在签订借款合同的当日签订《抵押合同》一份，对抵押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范围及抵押权行使期间、方式等作了约定。2012年12月14日被告顾小锋向健立公司出借款项5000万元。2012年12月18日，健立公司与原告办理了5000万元的土地抵押登记。2013年1月9日被告顾小锋又借给健立公司800万元。2013年1月24日，被告与健立公司办理了5800万元借款的抵押登记，将健立公司的188个房产（详见2013年1月23日的抵押物清单上的所列房产，以房产证号为准，见附件一）抵押给被告顾小锋，办理抵押登记时向抵押登记机关提交了一份5800万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落款时间亦均为2012年12月11日。2013年1月25日，被告顾小锋注销了5000万元的土地抵押登记。2013年2月7日，健立公司归还被告800万元，被告注销了188个抵押房产中的51个房产的抵押登记。
2000万元借款的出借及其抵押担保情况：被告顾小锋于2013年2月7日借给健立公司800万元，于2013年2月8日借给健立公司200万元、200万元、800万元，合计2000万元。2013年2月7日被告顾小锋向抵押登记部门提交了抵押登记申请，抵押登记时间为2013年2月18日，将健立公司的56个（51个+5个）房产（详见2013年2月5日的抵押物清单上的所列房产，以房产证号为准，见附件二）抵押给被告，为上述2000万元借款的偿还提供担保。
2013年12月6日，衢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衢商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健立公司的重整申请。同年12月17日，衢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衢商破字第1-2号决定书，指定江山浩然会计师事务所与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为健立公司联合管理人。
2014年3月6日，被告向原告申报本案所涉债权并要求以抵押物优先受偿。2015年5月19日，原告以被告所涉本案债权设定的抵押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所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要求予以撤销，遂成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抵押合同及抵押权业经生效判决认可，原告健立公司管理人行使撤销权需通过何种程序解决；（二）58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是否由5000万元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变更而来；（三）关于本案所涉的两宗“提供担保”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范围。
对于焦点一，被告顾小锋认为原告健立公司管理人所要撤销的担保物权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来解决。本院认为，破产法是特别的民事诉讼程序，破产撤销权是基于受理企业破产这一新的事实而产生，从破产法立法本意看，是为了衡平债权人的利益，因而界定一定的时间里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某些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而与生效判决对可撤销行为的肯定性评价并不冲突，从破产程序效果考虑，原告健立公司管理人无需先行对生效判决提起再审之诉，可直接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焦点二，本院认为5800万的借款合同事实上为2012年12月11日签订的5000万借款合同及之后的2013年1月9日又发生的一笔800万借款变更所致。
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2月11日签订5000万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被告于2012年12月14日汇给健立公司4000万元，同时将1000万元打到健立公司指定的账户，并于12月18日办理5000万元的土地抵押登记。2013年1月9日被告汇给健立公司800万元，2013年1月24日，健立公司办理了5800万元的房地产抵押登记，并在1月25日注销了5000万土地抵押登记。双方签订的5800万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12月11日，尽管原告主张5800万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真正签订时间肯定在被告汇款800万元之后，即在2013年1月9日之后，被告亦在庭审中承认实际签订时间是在汇款800万元前后几日，但合同双方一致同意将落款时间提前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5800万借款合同与5000万借款合同只有借款金额上的差异，5800万抵押合同与5000万抵押合同也只有抵押物的区别，结合合同签订时间、打款时间、办理抵押时间上的连续性以及借款合同设置的抵押物变更情况、事实上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且合同法对于合同变更并未规定要式性要求，只要当事人协商一致，即可以变更合同，综合可以认定5800万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系5000万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变更而来。故对原告认为5000万借款合同与5800万借款合同是两笔不同的借款合同，且5000万借款合同未履行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焦点三，被告顾小锋认为本案所涉担保行为并不属于我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从实际情况来看，本案所涉债务借款时间与办理抵押登记时间相差数日，其中有办理相关事务所需合理时间，如2012年12月14日顾小锋向健立公司出借5000万元，于2012年12月18日办理土地抵押登记；也有双方签订合同时房产证尚在分割办理中，暂不具备立即办理抵押登记条件的原因；还有登记机关的原因，比如2000万的借款，抵押登记申请时间与借款时间一致，均为2012年2月7日，领证时间为2012年2月18日。因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借款当时即有抵押合意，并且在较短时间内即办理了抵押登记，虽然从抵押登记时间看致使为本案所涉的债务提供的担保晚于债务形成数天，但该抵押登记办理的时间符合常理，可以视同发生债务时同时具有财产担保，本案所涉担保行为不属于可撤销的范围。对被告顾小锋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作为破产管理人主张为本案所涉债务的担保应予以撤销，本院认为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顾小锋的抗辩意见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衢州市健立石油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1800元，由原告衢州市健立石油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符群芳
代理审判员 郑利军
人民陪审员 张志诚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方 琦
申请执行期限二年
附件一：房地产抵押物清单（5800万，188套）
编号
房屋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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