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民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晋能集团长治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子县同贺村。
法定代表人：施德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超，上海市锦天城（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子县丹朱镇同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子县同贺村。
负责人：赵光正，该村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胜，山西和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晋能集团长治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治化工公司”）与被上诉人长子县丹朱镇同贺村（以下简称“同贺村”）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治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超，被上诉人同贺村的负责人赵光正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继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3月3日同贺村与长治市正和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面积121亩，由长治市正和实业有限公司在同贺村地界兴建电石厂。2004年3月长治化工公司接收电石厂全部资产。原被告于2007年6月15日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长治化工公司租用同贺村土地121亩，每年每亩被告向同贺村交纳1000元租金，租赁期限为20年，从2001年3月3日至2021年3月3日止。2008年10月14日长治化工公司经营的电石厂被长子县政府实施关停。双方的租赁合同经法院确认已于2010年7月15日解除。该宗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地上残余物长治化工公司仅在2011年12月23日委托同贺村清理了4台电石炉变压器及4台炉体，其余建筑长治化工公司未能进行建筑物拆除、垃圾清运等清理工作，导致土地无法复垦。在此情况下，2012年6月30日至2014年6月30日，同贺村委托长子县华翔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先行清理121亩土地上的部分废旧设施、混凝土基础、生产垃圾等物品，清理费用为5058913元。该费用先由长子县华翔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垫付给具体施工人，最终由同贺村支付给长子县华翔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2014年山西奥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晋奥杰评报字（2014）MA-022号《长子县丹朱镇同贺村民委员会对出租原山西晋能长治化工有限公司土地上的资产进行拆除估算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的××县民委员会委估的资产拆除费用为人民币4999575元。同贺村已清理的部分仅为长治化工公司占用土地的一部分，长治化工公司仍有部分建筑物、构筑物、废旧设施等未进行清理。
另查明，2004年4月15日，长子县人民政府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长国用（2004）第0020号、长国用（2004）第0021号），该土地的登记使用权人为长治化工公司，该土地位于同贺村对长治化工公司出租的121亩土地范围内。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晋05行初39号、4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长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国用（2004）20号、2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长治化工公司对此两份行政判决书上诉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晋行终1号、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长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国用（2004）20号、2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被生效判决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复垦事实是否存在、责任该由谁承担、反诉主体是否适格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中长治化工公司曾租用同贺村121亩土地用于电石厂生产经营，后被政府关停，长治化工公司不再经营。并经过法院判决双方已经解除租赁关系，长治化工公司除清理4台电石炉变压器及4台炉体部分设备外，其余的建筑物和垃圾未能进行拆除，继续占用原租用的土地，导致土地不能复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三十六条的规定，长治化工公司应当尽快恢复原状，排除妨碍。根据长治化工公司与同贺村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如乙方不再占用，由乙方负责复垦土地”，以及《土地复垦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生产建设活动损毁的土地，按照'谁损毁，谁复垦'的原则，由生产建设单位或者个人负责复垦”的规定，长治化工公司负有对同贺村土地进行复垦的义务。由于长治化工公司迟迟不予清理占用土地的残余物，为了减少更大的损失，同贺村自行进行了部分清理。清理及恢复原状本应是长治化工公司的义务，因其不履行，同贺村先行支付的清理费用已造成了同贺村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长治化工公司对此应当予以赔偿。庭审中同贺村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请增加为7770160元，但原告同贺村未对其增加诉请的内容提供证据：包括长治化工公司现在仍然占用土地的具体面积数和占用土地产生的费用、原告同贺村垫付清理费用后长治化工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原告的费用、上述两项费用未及时支付产生的逾期利息损失等均无证据予以佐证；且原告同贺村在本案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中并未明确主张，故本案对其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原告应当另行起诉。长治化工公司作为登记使用权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因该使用证已被生效法院判决撤销，长治化工公司自始不是该土地的使用权人，其反诉主体不适格，故长治化工公司要求将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返还给反诉人和要求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故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晋能集团长治化工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占用原租用的土地，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对占用土地恢复原状、排除妨碍。二、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晋能集团长治化工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反诉被告）长子县丹朱镇同贺村民委员会清理费用5058913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长子县丹朱镇同贺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晋能集团长治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宣判后，长治化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被上诉人无权重复提出关于物权保护的诉讼请求。原告要求被告拆除遗留建筑、恢复原状并赔偿占用土地期间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010年原告向长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搬走地上建筑物并承担非法占用土地造成的经济损失。2010年12月10日，长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长民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驳回该诉讼请求。其中，关于《土地租赁合同》解除之后，原告要求被告继续承担占地费用的诉求也被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该诉讼请求与原告提起的本次诉讼请求属于基于同一事实提出的同一诉讼请求。并且该判决之后，被告也没有实施新的占地行为，根本不存在原告所称新的事实与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因此，原告不得重复起诉被告要求被告拆除遗留建筑、恢复原状并赔偿占用土地期间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清理费用”的真实性、合理性。本案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清理行为实施的具体时间、清理内容等基本事实，然而从被上诉人举证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提供的清理协议等证据最多仅能证明达成清理的合同意向，具体清理行为是否实施，清理了哪些具体内容根本无法证明。既然连是否发生清理行为、清理具体工程量都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仅凭清理协议书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案件事实。不仅如此，能够证明施工过程的施工图纸、施工进度报告、己完工工程量确认清单及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人员工资支出明细、设备使用清单等重要证据一概全无，甚至连一张正规工程发票都未能提供，而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作出该评估报告的评估机构也没有提供其工程造价评估资质。被上诉人所举关于支出工程款的该组证据其真实性、合理性存在重大瑕疵。故请求：一、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长子县丹朱镇同贺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判令被上诉人同贺村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同贺村辩称，长子县人民法院（2010）长民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书所解决的问题是上诉人在2009年至2010年7月15日期间所占被上诉人土地的租赁费用问题，当时因上诉人的建筑物处于法律查封状态，处于法律上的不能，所以并没有进行处理。本案中，土地查封的事实已经不存在，但上诉人侵占被上诉人的土地事实却是一直持续，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复垦土地，被上诉人的权利一直被侵犯，而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三十五和三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恢复原状，排除妨碍。本案与866号判决所基于的事实不是同一情况，也不属重复起诉，现上诉人留存在原占用土地上的障碍物部分已被上诉人委托他人清除，因此，上诉人理应赔偿给被上诉人所造成的清除费用损失。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上诉人应否给付被上诉人土地清理费用。（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本案因上诉人经营期间建筑物在2010年7月15日之后继续占用被上诉人土地及未履行约定的复垦义务产生的纠纷，依据的事实与（2010）长民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解决的纠纷并非发生在同一时间，且在前诉过程中案涉建筑物及附属物处于查封状态，无法进行处分，故本案与前诉不是基于同一事实，诉讼请求也不相同，不属重复起诉。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应否给付土地清理费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第五条中明确约定“如乙方不再占用，由乙方负责复垦土地”，该合同虽经法院依法确认解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第五条的法律效力不受影响。上诉人不再使用被上诉人土地，却未进行地上建筑物拆除、垃圾清理等工作，导致土地无法复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土地复垦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故上诉人行为同时构成违法和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诉人未及时履行复垦义务，被上诉人另行委托长子县华翔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对案涉土地上部分建筑物进行清理时发生的费用，亦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诉讼中提供的其与长子县华翔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签订的《协议书》、《资产评估报告》、收据和长子县华翔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明细分类账等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5058913元清理费用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清理费用5058913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7212.39元，由上诉人山西晋能集团长治化工公司承担。
审判长 邱国义
审判员 王 迪
审判员 任 悦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晓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