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重初字第3号
原告山东中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马庆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雷，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成玉，男，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东平县。
被告温学林，男，195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被告王道承，男，197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被告王付胜，男，197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被告王静，女，196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被告赵翠英，女，196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宪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崔金强，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中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与被告温学林、王道承、王付胜、王静、赵翠英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中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雷、王成玉，被告王付胜、王静、赵翠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宪峰、崔金强，被告温学林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王道承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润公司诉称，2007年8月30日，中润公司与山东鸿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苑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鸿苑公司向中润公司借款1188万元，借款期限自2007年8月30日至2010年8月30日，所借款项分三期偿还，在2008年8月30日前偿还300万元本金及利息，2009年8月30日前偿还300万元本金及利息，2010年8月30日前将剩余部分借款及利息一次性偿还。鸿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温学林为本次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协议签署后，中润公司依约向鸿苑公司提供借款1188万元，但鸿苑公司、温学林至今未偿还任何款项。为维护合法权益，中润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9月12日，法院作出（2012）济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判令鸿苑公司向中润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188万元；鸿苑公司向中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以借款本金1188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8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温学林对上述两项债务向中润公司承担鸿苑公司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现（2012）济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早已生效，鸿苑公司及温学林均未履行法定还款义务，执行过程中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被中止执行。鸿苑公司于2000年7月14日注册成立，因未参加年检，2009年11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鸿苑公司的股东应当自2009年11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鸿苑公司的股东上述五被告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自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上述各被告作为鸿苑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违反法定清算义务，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鸿苑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对鸿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温学林、王道承、王付胜、王静、赵翠英连带清偿鸿苑公司欠中润公司的借款1188万元及利息（以1188万元为基数，自发放借款的次日即2007年8月31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诉讼费、保全费由温学林、王道承、王付胜、王静、赵翠英共同承担。
被告温学林答辩称，鸿苑公司自2005年起就不给股东发工资了，因拖欠工资，股东们就离开了公司不再上班，责任应该由温学林自己承担，不应该由其他股东承担。这些股东实际就是名义上的股东，温学林是实际上的控制人。开始时鸿苑公司经营不错，后来经营陷入困境。这些股东自身并不富裕，温学林现在也没有能力还款。
被告王付胜、王静、赵翠英共同答辩称，（一）中润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依法予以驳回。鸿苑公司于2009年11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鸿苑公司的股东应当自2009年11月25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因此2009年12月10日之后如果事实上依然没有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中润公司应当明知自己的权利已被侵犯。从2009年12月10日起两年之内中润公司就应当向其他股东或者人民法院主张自己的权利，但是本案中润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3年5月20日，显然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中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二）中润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王付胜、王静、赵翠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付胜、王静、赵翠英并没有怠于履行自己的义务。王付胜、王静、赵翠英并不是鸿苑公司的实际经营人，虽然工商登记材料上显示王付胜、王静、赵翠英是公司的股东，而实质上王付胜、王静、赵翠英只是鸿苑公司法定代表人温学林雇佣的普通工作人员。由于公司经营不善，2005年之前王付胜、王静、赵翠英等人就已经离开鸿苑公司，对鸿苑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财务状况毫不知情。对于鸿苑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直至中润公司起诉之时才知道，因此王付胜、王静、赵翠英并不是有意、故意不进行清算，而是事实上并不知情。导致公司主要财产灭失的责任也不在王付胜、王静、赵翠英。公司账册、重要文件保管完好，并没有丢失，并非如中润公司所诉无法进行清算。因此本案的事实并不是如中润公司所诉王付胜、王静、赵翠英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中润公司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作为起诉王付胜、王静、赵翠英的法律依据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三）中润公司起诉鸿苑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温学林经法院判决后已进入执行程序，现该执行程序已中止执行，但是并不代表对鸿苑公司及温学林的执行程序已经完全终结。在对鸿苑公司及温学林的执行程序没有完全结束之前，中润公司也不能向王付胜、王静、赵翠英追索。中润公司所称（2012）济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程序终结的原因是中润公司主动申请，即中润公司放弃。中润公司所说的法律依据和所称的事实仅是中润公司主观猜测，如鸿苑公司帐册遗失等原因无法清算，并没有实际的或采取其他方式对鸿苑公司清算。综合以上分析，王付胜、王静、赵翠英认为中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王道承未予答辩。
经审理本院认定，2007年8月30日，中润公司与鸿苑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温学林是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合同约定鸿苑公司向中润公司借款1188万元，期限自2007年8月30日至2010年8月30日，该笔借款分三期偿还，鸿苑公司于2010年8月30日前将本息全部还清。鸿苑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未能依约偿还。2012年5月，中润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鸿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并由温学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2年9月12日，本院作出（2012）济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判令：一、鸿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润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188万元；二、鸿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以本金1188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8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温学林对上述一、二项债务，向中润公司承担鸿苑公司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驳回中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判决限定的履行期限内，鸿苑公司与温学林均未自动履行判决所确定的还款责任，中润公司向本院申请进入了强制执行程序。
2012年12月7日，本院出具（2012）济中法执字第308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本院（2012）济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程序。待被执行人具备执行条件时，申请执行人可持本裁定书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
鸿苑公司成立于2000年7月14日，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为鸿苑公司股东，所占股份分别为50%、25%、10%、10%、5%，鸿苑公司因未参加年检于2009年11月25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现鸿苑公司无办公场所，财产下落不明。
2013年9月26日，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备案通知书》，载明：“经审查，提交的山东鸿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清算组成员备案申请，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我局予以备案。清算组负责人为温学林，清算组成员为温学林、王付胜、王道承、王静、赵翠英”。
2013年12月23日，鸿苑公司在《大众日报》发布了清算公告，载明：“山东鸿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于2013年9月16日讨论决定，本公司因吊销执照而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请债权人自接到本公司通知之日起30日内，未接到通知的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携带相关证明材料向清算组申报债权”。
重审期间，王付胜、王静、赵翠英向本院提交了鸿苑公司截止至2009年1月的帐册一宗，显示截至2009年1月，鸿苑公司尚有应收账款8490万元，在建工程项目2.39亿元，价值28.1万元的汽车一辆。王付胜、王静、赵翠英陈述，鸿苑公司曾经开发建设了“雅士苑”项目，与他人合作开发过“世纪开元”项目，“丰泽佳园”项目没有实际开发。
上述事实有鸿苑公司的“公司吊销情况”、生效判决书、工商登记资料、鸿苑公司章程、报纸公告、民事裁定书复印件、限期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税务处理决定书、资产负债表、损益表、清算组备案通知书、书面证明、情况说明、裁定汇总表、帐册、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一）温学林、王付胜、王静、赵翠英、王道承是否鸿苑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的股东身份及出资情况均在公司章程上明确记载，并由其亲自签字确认，而且经过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王付胜、王静、赵翠英称其在2005年就离开鸿苑公司且其并不是股东而只是公司的普通工作人员，现仅凭王付胜、王静、赵翠英、温学林的口头陈述不能否定上述人员的股东身份。股东无论是否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在公司被吊销后，均有在法定期间内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作为鸿苑公司的股东，应为鸿苑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应当严格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清算义务。故温学林、王付胜、王静、赵翠英辩称王付胜、王静、赵翠英并非鸿苑公司的实际股东，不是清算义务人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温学林、王付胜、王静、赵翠英、王道承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2013年9月26日，鸿苑公司的股东成立了清算组，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备案，亦在报纸上进行了公告，但是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并未举证证明曾经召开过清算组会议、债权人会议、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过清理、委托相关机构对公司帐目进行审计、出具相应的清算报告、对应收账款进行过催收等实质性的清算工作，成立清算组及发布公告仅是流于形式。重审期间温学林、王付胜、王静、赵翠英提供的鸿苑公司帐册显示，鸿苑公司尚有应收账款、股权投资等，王付胜、王静、赵翠英亦陈述鸿苑公司单独开发或与他人合作开发过房地产项目。在鸿苑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清算义务人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履行了实质的清算义务，故本院对于温学林、王付胜、王静、赵翠英、王道承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予以认定。
（三）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否导致鸿苑公司无法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按照上述规定，无法清算作为一种消极事实，债权人只要利用经验法则对债务人无法清算的事实的证明达到盖然性的程度，即视为完成举证责任，如清算义务人认为债务人可以清算，则举证责任转移至清算义务人。除非清算义务人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债务人可以清算，否则，应认定债权人关于债务人无法清算的事实成立。本案中，鸿苑公司的帐册显示鸿苑公司尚有应收账款、车辆及开发的房地产项目等财产，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作为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疏于管理、听之任之，亦未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致使上述财产下落不明。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鸿苑公司具备清算条件。虽然本院重审过程中，王付胜、王静、赵翠英提供了鸿苑公司的帐册，但中润公司对帐册的完整性提出异议。中润公司已经证明了因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鸿苑公司的固定资产灭失、债权未经有效催收的事实，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鸿苑公司事实上已经无法清算，在此情况下，帐册完整与否并不影响鸿苑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故本院对因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鸿苑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鸿苑公司的主要财产灭失，客观上造成鸿苑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公司应依法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温学林、王道承、王付胜、王静、赵翠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山东鸿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欠山东中润置业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1188万元及利息（以1188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8月31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080元，由被告温学林、王付胜、王静、王道承、赵翠英共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并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代理审判员 王鹏飞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