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06行终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联和村总排西二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联和村。
负责人吴巨波，社长。
委托代理人霍永潮，广东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中心城区。
法定代表人黄文富，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嘉鹏，该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凤霞，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某，女，住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理人吴某，女，住佛山市南海区，系原审第三人的母亲。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联和村总排西二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西二经济社）因诉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狮山镇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初1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的母亲吴某是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联和总排村村民，出生后入户该村，是西二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持有该经济社的股权证。吴某于2008年3月5日结婚后，户口仍一直保留在原籍，没有迁移。2012年12月20日，原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办事处作出罗街办行决〔2012〕22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西二经济社的前身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联和村西二股份合作经济社给予吴某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
陈某于2008年5月28日出生，于同年7月23日随母入户佛山市南海区**镇**村**街*巷*号，其出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2015年12月，西二经济社实行股权固化改革，将股权确权到户。由于西二经济社一直未承认陈某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未将陈某列入股权改革确权到户的范围，2017年9月11日，陈某向狮山镇政府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其具有西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狮山镇政府经调查，于同年11月10日作出狮府行决〔罗村〕（2017）13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陈某属于西二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确认陈某享有股权权益的时间，并决定由西二经济社为陈某办理出资购股手续。上述决定书狮山镇政府于同年11月16日向陈某送达、于同月18日向西二经济社送达。
另查，西二经济社在2004年8月1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施行的《联和村委会总排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2004年章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从2004年8月1日起，取消自然配股，符合条件的必须通过出资购买才可拥有相应档次的资源股。该条第三款规定，出资购股额标准为：以新迁入户口时一次性按本社上一年同档次分红金额的两倍现金办理购股手续，购买相应档次的资源股（必须于迁入日或出生日一个月内出资购买），当年购买次年享受股份分红。也可以入户后的次年起延期两年同档次股份分红中作扣除，第三年享受股份分红的办法（统一规定：上半年入户，次年一月开始享受；下半年入户，次年七月开始享受）。”
西二经济社于2015年12月15日24时起实施的《南海区狮山镇联合村西二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15年章程）第十条规定：“在确权时点对原章程符合出资购股条件，但尚未办理出资购股的人员进行核定，并在2015年12月31日17时前办理购股手续，逾期不办理视为自动放弃购股资格和成员资格，今后不得再要求购股。购股价格按原章程的出资购股条款确定，当年出资购买的股份，下一年度才能享受购置股数份额的股份分红及相应的集体福利。……”
又查，庭审中经询问陈某，其表示同意按照2004年章程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的以上一年度同档次分红金额的两倍一次性现金购股的方式出资购股。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以及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是镇人民政府的法定职权。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狮山镇政府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保护本行政区域内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和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以及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济活动的法定职责。对于陈某提出确认其具有西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请求，狮山镇政府作出本案被诉之《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和诉讼的权利，其行政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予以确认。
《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陈某的母亲吴某是西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陈某的出生符合生育政策，并于2008年7月23日随母入户西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且户口未发生迁移，根据上述法规的规定，陈某属于西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按照西二经济社章程的规定，通过购股取得相应的股权配置。狮山镇政府根据本案的证据，确认陈某属于西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责令西二经济社为第三人办理购股手续，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确认。
西二经济社认为陈某未经同意入户，其与母亲吴某长期不在西二经济社所在地居住，没有履行章程规定的义务，且2004年章程第八条、第十条规定，陈某的母亲不具有西二经济社成员资格，而西二经济社经股东会议表决不同意给予外嫁女子女股东资格及待遇分配，因此陈某不应具有西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法院认为，为陈某办理出生入户进行户籍登记是公安机关的法定职权，属于另一种法律关系。另外，西二经济社并没有证据证实陈某存在不按章程规定履行成员义务的行为，且陈某本身属于幼儿，其并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行为能力来参与西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民主管理活动。再者，西二经济社一直不予承认陈某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某也难以参与西二经济社的组织事务。故西二经济社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西二经济社提出的陈某母亲已丧失西二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且股东会议已表决通过不同意给予外嫁女子女成员资格及待遇分配的问题，法院认为，对于陈某母亲的成员资格，已有原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街道办事处作出罗街办行决〔2012〕22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对此西二经济社并未提供证据推翻，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股东会议否定外嫁女子女成员资格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的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以及所进行的管理活动，均不得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同时亦应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西二经济社通过成员会议表决的方式，否定外嫁女生育的子女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明显违反了《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以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故对西二经济社的上述主张，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陈某成员待遇的起算问题，西二经济社的2004年章程第七条第三款和2015年章程第十条的规定，西二经济社的成员分为无偿配股股东和出资购股股东两种，2004年8月1日后新出生的股东子女等人员，需要出资购股才能成为西二经济社的股东,且其成员待遇要在交清出资款后的下一年度才开始享受。根据上述规定，陈某作为2004年8月1日后出生的西二经济社股东的子女，可以按照章程的规定出资购股成为西二经济社的股东，但陈某享受待遇的时间则应自其交清购股款后的下一年度开始计算。西二经济社拒绝为陈某办理出资购股手续的，不影响陈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确定和应具有的股权配置，出资购股资金可在日后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中扣除。由于狮山镇政府未查明章程规定的成员待遇享受时间，在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内容第一项直接确认陈某的权益起始时间自本决定作出之日起计算，该决定内容没有依据，依法应予以撤销。考虑到实质化解行政纠纷，避免当事人诉累，法院对上述决定事项变更为“权益起始时间自申请人陈某交清购股款后的下一年度开始计算”。
综上所述，本案被诉的行政处理决定主要内容合法，但其中关于陈某“权益起始时间自本决定作出之日起计算”的决定内容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法院依法予以变更。西二经济社认为陈某不具备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请求撤销狮山镇政府作出的狮府行决〔罗村〕（2017）13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主张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变更狮山镇政府作出的狮府行决〔罗村〕（2017）13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第一项处理决定中“权益起始时间自本决定作出之日起计算”为“权益起始时间自申请人陈某交清购股款的下一年度开始计算”；驳回西二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狮山镇政府负担。
上诉人西二经济社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存在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或责令重作。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和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合理性均应作全面审查，而在明知存在错误却以避免当事人诉累为由不作撤销的行为，明显不符合法定程序，属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原审第三人陈某难以购股的原因在于上诉人不承认其组织成员资格系属主观臆测，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第三人在2015年新一轮股权固化改革中没有遵守2015年章程的规定，未在规定的2015年12月31日前办理购股手续，视为自动放弃购股资格和成员资格。且根据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并没有显示原审第三人曾向上诉人提起过购股申请，也没有向相关部门进行过任何的投诉，可知系原审第三人逾期放弃办理购股手续，应视为其主动放弃购股的资格和成员资格。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原审第三人存在没有履行章程规定的成员义务，且原审第三人为幼儿缺乏履行能力为由，变相认定原审第三人及其法定监护人已履行章程规定的义务错误。原审第三人及其监护人长期不在本村居住的事实，可由与村民最紧密联系的村集体予以证实；且根据婚姻常理和女随男方的习俗可知，村委会或全体村民也可予以证实。同时，原审法院认定的以上事实引用了举证责任不能的原则，却没有将此法理适用于原审第三人在股权固化改革时有履行购股申请的举证责任中，明显判决理由不公，亦有违法理。四、在2015年股权固化改革时，上诉人严格根据2015年章程确定股东人员名单及资格，并在相关部门在场监督下，且在事后已向有关政府部门备案下完成。原审第三人不属于上诉人的股东，且并未在2015年章程规定的时间前购股，更没有当场提出任何异议。而对于上诉人股东人员名单得到政府认可且备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系已予承认的。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与当时的行政行为相违背，该行政处理决定不合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被上诉人作出本案所诉的行政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的职权范畴，程序合法。二、涉案的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西二经济社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1.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予以部分变更，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第三人依法享有上诉人成员资格并享有成员同等待遇，上诉人无权通过成员会议表决方式剥夺。另外，上诉人章程并未明确规定参加会议是成员必须履行的义务，也未明确没有参加会议的后果，更未能举证证明在召开相关会议前对原审第三人已尽通知义务，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未履行章程义务、程序违法为由要求撤销，缺乏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原审第三人权益起始时间应由其交清股权款下一年度起算，依据不足。因部分涉及基本生存保障的成员待遇非以购股为前提，一审判决的该认定实质上剥夺了原审第三人对其不需要购股即可享有的部分成员待遇一年内的权益。从更有利于保护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符合行政行为合理性原则出发，被上诉人作出了从行政处理决定作出之日起原审第三人享有成员待遇的决定，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损害了原审第三人的权益。综上，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陈某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诉讼当事人对被上诉人狮山镇政府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程序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陈某的母亲吴某属于上诉人西二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自其出生后一直保留在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联和总排村。原审第三人出生后随母入户，其出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被上诉人作出确认原审第三人依法属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集体经济组织章程内相应的股权权益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未经其同意入户且属空挂户，也未履行章程规定的义务，并经上诉人股东会议表决不同意给予外嫁女子女股东资格及待遇分配，故不应具有上诉人成员资格。本院对此认为，出生入户登记作为公民的基本权利，法律并无规定入户前须经户籍所在地村、居委会的批准同意。其次，上诉人的组织章程关于成员资格的界定条件并没有履行相关义务的前提，只有在具备成员身份之后的相关义务规定，上诉人将该义务内容作为对原审第三人具备成员资格的条件显然是混淆概念，同时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没有履行其他成员在界定资格时需履行的同等义务之情形。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也不得侵犯村民人身权利与合法财产权利，有违反的由基层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如前所述，原审第三人依法应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上诉人以空挂户及于2008年召开村民会议的形式将外嫁女子女排除在外，实质上是对外嫁女子女人员的歧视对待，侵犯了女性股东的合法权益，违背了男女平等的法律规定及国家政策。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上述违法侵权行为予以纠正，于法有据。上诉人又认为，原审第三人在2015年股改期间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出资购股手续或提出异议，视为主动放弃权利；而确权名单也已经相关部门认可并备案。经查，原审第三人对照2004年和2015年章程均不具备出资购股的条件，上诉人一直拒不承认外嫁女子女属于出资购股人员范围，致使原审第三人直到2015年股权固化时也未能完成出资购股行为，并非原审第三人因自身主动拒绝或不配合所导致，属客观上无法完成。而关于确权名单的认可及备案，属有关部门对上报名单人员的成员身份的确认，并非对上诉人排除原审第三人享有成员资格和相应股权权益的行为予以认可。另外，关于行政处理决定确认原审第三人自决定书作出之日起享受股权权益及购股款可在日后集体经济收益分配内扣除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被上诉人为避免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就成员资格问题存在矛盾而导致出资购股手续办理的客观障碍，出于实际可行操作性考虑，确定上诉人在限定期限内为原审第三人办理出资购股手续，处理妥当。但被上诉人未考虑章程关于股权权益需在办理购股手续之后享有的规定，确有不妥。综合考虑原审第三人因上诉人不予确认外嫁女子女购股资格而导致原审第三人权益实际受损等的客观情况，为及时解决纷争，避免当事人诉累，原审法院不作撤销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重作，直接将行政处理决定中第一项关于股权权益起始时间的事项内容变更为“权益起始时间自申请人陈某交清购股款后的下一年度开始计算”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联和村总排西二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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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周 刚
审 判 员 潘华容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璐璐
书 记 员 杨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