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凉民终字第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使么子洛，女，1983年7月出生，彝族，四川省布拖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布拖县。
委托代理人陈德兵，西昌市经济实验园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朱荣华，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修琼，女，1968年11月出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代理人王斌，西昌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建椿，女，1994年3月出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代理人王斌，西昌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启惠，女，1996年5月出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代理人王斌，西昌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秀，女，1935年9月出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正富，男，1932年8月出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胜利南路二段设计院新区侧D幢。
负责人刘华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卫东，四川月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吉使么子洛因与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陈福秀、方正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5）西昌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吉俄木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冯文婷、代理审判员朱江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7日凌晨6时，方忠平驾驶川WK83**号小型面包车由西昌至布拖县交际河牛角湾乡方向，当车行驶至布冯路41公里加600米处时，因方忠平疲劳驾驶及雨雾因素，车辆冲出公路侧翻于公路左边悬崖下，导致川WK83**号车驾驶员方忠平、乘客阿俄子错、阿俄么日作死亡，吉使么子洛、阿俄某甲、刘某某受伤，车辆严重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布拖县交警队勘验现场，于2014年9月2日作出公交认字（2014）第0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忠平承担全部责任。川WK83**号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购买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限内。原告未提供方忠平的遗产证据，原告和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协商认定方忠平的川WK83**号车的残值为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从条例中可以看出，强制责任险不包括本车车上人员。保险合同中约定：“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被保车辆发生意外的车下受害者。“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判断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应该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在车上还是在车外作为判断标准，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外为“第三者”。如果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车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车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本案中，原告上车后即为“车上人员”，但因行驶中车辆翻于悬崖下，伤害发生的结果和位置不在车辆下，原告的身份并未转化为第三者，因此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范围。原告要求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方忠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的，应该降低行驶速度。”之规定，其过错行为是与本次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交警队作出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方忠平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方正富、陈福秀是方忠平的法定遗产继承人，五人继承的遗产为川WK83**号车的残值，原告和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共同认定川WK83**号车的残值为2000元，因此被告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方正富、陈福秀在2000元范围内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2000元分别支付阿俄子错、阿俄么日作死亡和吉使么子洛受伤造成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方正富、陈福秀赔偿原告660元，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原告负担3850元，被告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方正富、陈福秀负担100元（该费用原告已垫付，被告在履行上述义务时径直给付原告）。
宣判后，原审原告吉使么子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
事实与理由：原审对“第三者”和“车上人员”认识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原审有意回避对“第三者”的法律解释，采取主观臆断的非法律思维，认定死者阿俄么日作不是“第三者”，与本案事实不相符。结合本案事实可知，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瞬间从“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从法理解释出发，应当认定死者阿俄么日作符合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第三者”，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方忠平的个人遗产范围认定有误，混淆汽车残值与继承财产的关系。本案交通事故责任方方忠平死亡，其继承人即被上诉人未放弃继承财产，应当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方忠平的开车经营行为存在利益，该利益为家庭成员共同享有，侵权行为是为家庭成员创造收益。依照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妻一方死亡，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在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方忠平与尹修琼是夫妻关系，方忠平经营开车的收益是家庭成员的生活收入来源，残车价值仅是遗产的部分。原审在审理中以偏概全，故意混淆遗产和遗产实际价值的关系，仅以汽车残值进行赔偿是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辩称：上诉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死者方忠平的侵权行为是个人行为，应以个人财产予以赔偿。方忠平没有任何房产、财产，一审法院对方忠平的财产认定2000元是正确的，尹修琼等没有继承或获取方忠平的任何财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辩称：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了交强险的受害人不包括机动车车上人员。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死者和伤者均为车上人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和伤者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再在车外受到车辆的碰撞、碾压，故本次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福秀、方正富辩称：方忠平死后我们一分钱都没有得到。方忠平也没有存款，房子的地基是方忠平岳父的。现在方忠平只有一辆面包车，价值2000元。
在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以下证据：
布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布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验时从死者方忠平身上搜出驾驶证、行驶证、400元现金，死者阿俄么子作的尸体在车外。
经本院主持质证，上诉人吉使么子洛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应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情况说明》应有承办干警的签名，布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未向死者家属移交遗物；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应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情况说明》应有承办干警的签名，且不能证明死者在车外的原因。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布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验的真实情况，且有布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印章，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7日，阿俄子错、吉使么子洛、阿俄么日作、阿俄某甲、刘某某乘坐方忠平驾驶的川WK83**小型面包车从西昌市到布拖县交际河牛角湾乡奔丧。当车行驶至布冯路41公里加600米处时，车辆冲出公路侧翻于公路左边悬崖下，驾驶员方忠平、车上人员阿俄子错、阿俄么日作当场死亡，吉使么子洛、阿俄某甲、刘某某受伤，川WK83**小型面包车严重受损。布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到达事故现场时，方忠平、阿俄么日作、阿俄子错尸体在川WK83**小型面包车车身外，从死者方忠平的身上搜出其驾驶证、行驶证、400元现金。布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9月2日作出公交认字（2014）第0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忠平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方忠平为川WK83**小型面包车在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但未投保乘坐险，事故发生时在交强险保险期限内。
川WK83**小型面包车为非营运车辆，车辆行驶证上车主为方忠平，方忠平将该车用于家庭自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尹修琼给付了吉使么子洛3万元，用于死者阿俄子错、阿俄么日作的丧葬事宜。经上诉人吉使么子洛和被上诉人尹修琼协商，同意川WK83**小型面包车的残余价值为2000元。上诉人吉使么子洛等人未向本院提供死者方忠平的遗产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尹修琼是否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的规定，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不包括本车乘坐人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死者阿俄么日作作为川WK83**小型面包车的乘客一直乘坐在车上，直至交通事故发生时并没有下车行为。死者阿俄么日作的尸体虽然是在川WK83**小型面包车的车身外，但其原因是由于川WK83**小型面包车侧翻于公路悬崖下，而致死者阿俄么日作被抛出车外。死者阿俄么日作死亡结果发生的时间点和时空位置都发生在车内，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故死者阿俄么日作仍然属于“车上人员”。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夫妻一方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看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川WK83**小型面包车为死者方忠平所有和驾驶，方忠平将该车用于家庭自用，属于非营运车辆，该车辆本身并不产生任何经济效益。根据布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方忠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责任的形成是因为方忠平个人的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而形成的侵权行为之债。该债务并不是为维持方忠平夫妻共同生产和生活而形成的必要的支出和投入，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尹修琼以夫妻共同财产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布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忠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方忠平应赔偿死者阿俄么日作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死者阿俄么日作为农村居民户口，按照上诉人在诉讼中以2013年度四川省职工平均工资4179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895元／年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与方式的规定，阿俄么日作的丧葬费为20897.5元、死亡赔偿金为157900元（7895元／年×20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3000元交通住宿费，未提供相应票据，本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综上，扣除被上诉人尹修琼已支付的阿俄么日作15000元丧葬费（30000元÷2人）后，上诉人应获得的死者阿俄么日作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住宿费为164797.5元。
方忠平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的规定，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陈福秀、方正富均为其遗产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死者方忠平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赔偿。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陈福秀、方正富在以方忠平的遗产川WK83**小型面包车残余价值2000元按比例对上诉人赔偿660元后，上诉人应获得赔偿款的剩余部分164137.5元，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陈福秀、方正富仍应在方忠平的其他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在方忠平的遗产价值范围内，由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陈福秀、方正富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主要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方忠平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陈福秀、方正富在方忠平的遗产价值范围内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5）西昌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用的负担；
二、上诉人吉使么子洛应获得赔偿款的剩余部分164137.5元，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方正富、陈福秀在死者方忠平的其他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此款限于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陈福秀、方正富负担。经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陈福秀、方正富申请，本院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准许被上诉人尹修琼、方建椿、尹启惠、陈福秀、方正富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吉俄木果
代理审判员 冯 文 婷
代理审判员 朱 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