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高民（商）终字第04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5号。
法定代表人王洪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西凡，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剑波，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大青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5号燕园三区北大青鸟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徐林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庆源，北京市庆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心仪，女，1991年5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内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贾洪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延红，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长城通信网络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雨花路167号广电局南院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许振东，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广播电视网络传输中心，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浏阳河大桥东金鹰影视文化城广电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李建光，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湘宁，北京市赵湘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青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大青鸟公司）、被上诉人信达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地产公司）、被上诉人湖南长城通信网络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长城通信公司）、被上诉人湖南广播电视网络传输中心（以下简称湖南广电中心）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初字第14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范士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红英、代理审判员龚晓娓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建设银行在一审起诉称：2001年6月29日，中国建设银行（2004年改制为建设银行）与北大青鸟公司签订了2001年公信7字第3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建设银行向北大青鸟公司发放贷款43000万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从2001年6月29日至2004年6月28日，贷款利率为月利率4.95‰，按季结息。借款逾期后，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按借款逾期时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
2001年8月28日，建设银行与北大青鸟公司签订2001年公权质7字第3号《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北大青鸟公司以其在河南广播电视网络投资有限公司中所持有的全部股权（13132万股）为上述债务本金、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相关费用提供质押担保。2001年9月23日，建设银行与湖南广电中心签订2001年公权质7字第11号《权利质押合同》，约定湖南广电中心以其所持有的湖南省广播电视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中全部股权中的3000万股为北大青鸟公司的上述债务本金、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相关费用提供质押担保。2001年9月23日，建设银行与湖南长城通信公司签订2001年公权质7字第10号《权利质押合同》，约定湖南长城通信公司以其所持有的湖南省广播电视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中的全部股权（3800万股）为北大青鸟公司的上述债务本金、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相关费用提供质押担保。2002年11月13日，建设银行与信达地产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天桥北大青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4月22日变更为现名称）签订2001年公权质7字第4号《权利质押合同》，约定信达地产公司以其在新疆广电传输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中所持全部股权（9800万股）为北大青鸟公司的上述债务中9800万元本金部分及相应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相关费用提供质押担保。
上述合同签订后，建设银行依约向北大青鸟公司发放了贷款。北大青鸟公司仅于2007年6月4日向建设银行偿还贷款本金15000万元，尚欠贷款本金28000万元，累计欠息288882004.43元（截至2011年3月21日）。综上，请求：一、判令北大青鸟公司向建设银行偿还借款本金28000万元、利息288882004.43元（截至2011年3月21日），及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判令北大青鸟公司按照贷款本金的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建设银行支付自2004年6月29日起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自2004年6月29日起至2011年4月30日的违约金为180469800元）；三、确认建设银行对北大青鸟公司、信达地产公司、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湖南广电中心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在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由北大青鸟公司、信达地产公司、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湖南广电中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北大青鸟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一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建设银行的诉讼请求。一、北大青鸟公司已经与建设银行就贷款本金还款事项通过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的形式达成了还款约定，且已经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了，建设银行的债权已经能够得以保障，建设银行不应再起诉；二、建设银行诉请中计算的违约金、逾期利息等数额过高，已经超过借款本金，属约定过高，请求法院对此予以减免。
原审被告信达地产公司在一审答辩称：建设银行起诉所依据的《权利质押合同》（2001年公权质7字第4号）不具有法律效力，信达地产公司对北大青鸟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一、该《权利质押合同》签订于2002年11月13日，经查新疆广电传输网络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名册，未发现存在于该时间之后的关于此次股权质押的记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因此，该《权利质押合同》虽然签订成立但并未生效。二、该《权利质押合同》签订之时，北大青鸟公司持有北京天桥北大青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88％的股份，为该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此项质押担保未经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批准，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董事、经理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根据《关于上市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有关问题的通知》（证监公司字（2000）61号）第二条的规定，上市公司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股东的控股子公司、股东的附属企业或者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建设银行对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应当知悉。因此，即使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权利质押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建设银行对信达地产公司的起诉。
原审被告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一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北大青鸟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湖南广电中心在一审答辩称：一、建设银行于2001年6月29日与北大青鸟公司签订2001年公信7字第3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并于当天就将贷款发放转存到北大青鸟公司账户。建设银行发放该笔贷款时没有要求北大青鸟公司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此后，北大青鸟公司向湖南广电中心提出对等担保的要求（即北大青鸟为湖南广电中心3000万元贷款亦提供了担保），建设银行于同年9月23日才与湖南广电中心签订了2001年公权质7字第11号《权利质押合同》。这就充分说明北大青鸟公司是在没有提供任何形式担保的情况下得到了建设银行发放的贷款，而建设银行与湖南广电中心签订的《权利质押合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贷款担保合同；二、2003年2季度因北大青鸟公司未支付贷款利息，建设银行于2003年7月10日向北大青鸟公司发出了《贷款利息催收通知书》，说明建设银行已经知道北大青鸟公司违约，直到2004年6月28日还款期限届满，建设银行并没有依法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而是逐年仅向北大青鸟公司发送所谓的《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以中断诉讼时效的方法任意延长还款期限，湖南广电中心作为担保人对此并不知情；三、湖南广电中心的担保责任应当免除。该《权利质押合同》第5条约定：“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第4条约定，如果债权人和债务人“延长债务履行期限”，则湖南广电中心担保责任因此减免。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建设银行既未对北大青鸟公司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也未书面通知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而是以中断诉讼时效的方法任意延长还款期限。虽然担保物权属于支配权的范畴而非请求权，但法律规定了二年的除斥期间，即担保权人自物权担保的债权诉讼时效完成后，经过二年仍不行使担保物权的，担保物权消灭。2004年6月28日还款期限届满，2006年6月28日主债务的诉讼时效届满，2008年6月28日担保物权的除斥期间已过。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未对担保物权的存续期间作出明确规定，但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从约定。本案中，建设银行在长达10年的时间里未要求湖南广电中心履行担保责任，而是任意延长还款期限，按照该《权利质押合同》第4条的约定，完全应当免除湖南广电中心的担保责任；四、本案的质押权利归于消灭。湖南长城通信公司和湖南广电中心分别于2007年12月28日和2006年4月10日将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转让给了湖南电广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电广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是上市公司，该股权转让已向社会做了信息披露，完全是透明的操作，建设银行对此并未依法提出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说明建设银行已主动放弃了担保物权，本案的质押权利归于消灭，请求依法驳回建设银行对湖南广电中心的诉请；五、即使湖南广电中心承担担保责任，根据该《权利质押合同》第14条的约定，湖南广电中心3000万股的实际价值只有3000万元，湖南广电中心只在3000万元担保物权价值内承担担保责任，而不应按照该《权利质押合同》第2条的约定在质押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权利质押合同》是由建设银行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该《权利质押合同》的解释应当作出有利于湖南广电中心的解释，即湖南广电中心只在3000万元担保物权价值内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29日，建设银行与北大青鸟公司签订了2001年公信7字第3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建设银行向北大青鸟公司发放流动资金周转贷款43000万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从2001年6月29日至2004年6月28日。合同第四条约定，贷款利率为月利率4.95‰，按季结息。本合同签订后、第一笔贷款发放前，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继续执行本合同约定利率。利率的调整和利息的计收方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本合同履行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修改有关规定，并适用于本合同项下借款时，建设银行无需通知北大青鸟公司，即可按中国人民银行修改后的有关规定执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本合同项下的任何还款，均按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偿还。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北大青鸟公司违约，建设银行有权行使下述一项或几项权利：（一）停止发放贷款，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北大青鸟公司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的本金、利息、费用。（二）按贷款本金的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北大青鸟公司收取违约金。（三）北大青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对北大青鸟公司挪用的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计收罚息。（四）借款到期前，对北大青鸟公司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五）借款逾期后，对北大青鸟公司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建设银行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按借款逾期时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逾期是指北大青鸟公司未按期清偿或超过本合同约定的分次还款计划期限归还借款的行为。
2001年8月22日，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公证处就北大青鸟公司以其在河南广播电视网络投资有限公司中所持有的全部股权（13132万股）质押给建设银行，并在公司股东名册上办理相应的备案登记手续作出（2001）郑金证民字第518号公证书。
2001年8月28日，建设银行与北大青鸟公司签订2001年公权质7字第3号《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北大青鸟公司以其在河南广播电视网络投资有限公司中所持有的全部股权（13132万股）为上述债务本金、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相关费用提供质押担保。质权的存续期间至被担保的债权诉讼时效届满之日后两年止。
2001年9月23日，建设银行与湖南广电中心签订2001年公权质7字第11号《权利质押合同》，约定湖南广电中心以其所持有的湖南省广播电视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中全部股权中的3000万股为北大青鸟公司的上述债务本金、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相关费用提供质押担保。2001年10月15日，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公证处就湖南广电中心将其所持有的湖南省广播电视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中全部股权中的3000万股质押给建设银行，并在公司股东名册上办理相应的备案登记手续作出（2001）长岳证民字第611号公证书。
2001年9月23日，建设银行与湖南长城通信公司签订2001年公权质7字第10号《权利质押合同》，约定湖南长城通信公司以其所持有的湖南省广播电视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中的全部股权（3800万股）为北大青鸟公司的上述债务本金、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相关费用提供质押担保。2001年9月26日，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公证处就湖南长城通信公司将其所持有的湖南省广播电视网络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股权质押给建设银行，并在公司股东名册上办理相应的备案登记手续作出（2001）长岳证民字第573号公证书。
2002年11月13日，建设银行与信达地产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天桥北大青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4月22日名称变更为现名称）签订2001年公权质7字第4号《权利质押合同》，约定信达地产公司以其在新疆广电传输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中所持全部股权（9800万股）为北大青鸟的上述债务中9800万元本金部分及相应利息（含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相关费用提供质押担保。
2002年9月11日，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公证处就信达地产公司将其所持有的新疆广电传输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中所持全部股份质押给建设银行，并在公司股东名册上办理相应的备案登记手续作出（2002）新乌证内字第5460号公证书。
建设银行依约向北大青鸟公司发放贷款后，北大青鸟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偿还借款，借款到期时，北大青鸟公司未偿还本金及利息，双方确认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31375649.36元。北大青鸟公司仅于2007年6月4日向建设银行偿还贷款本金15000万元，尚欠贷款本金28000万元。
2003年7月10日，建设银行发出贷款利息催收通知书，北大青鸟公司于同年7月11日回函表示通知书已经收悉，将积极解决2003年2季度未付贷款利息的问题。
2005年6月30日、2006年11月20日，建设银行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通知书载明一式五份，一份送借款人北大青鸟公司，四份分别送出质人北大青鸟公司、信达地产公司、湖南广电中心、湖南长城通信公司，并要求受送达人在回执上签章后退回。北大青鸟公司在回执上盖章，但未填写日期。
2008年10月29日，建设银行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通知书载明一式四份，借款人及各出质人各一份，并要求受送达人在回执上签章后退回。北大青鸟公司通知书上盖章，但未填写日期。
2010年2月3日，建设银行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通知书载明一式四份，借款人及各出质人各一份，并要求受送达人在回执上签章后退回。北大青鸟公司回执对建设银行通知书上所述欠款予以确认，表示将尽快履行所承担的还款／担保责任，但未填写日期。
信达地产公司、湖南广电中心，湖南长城通信公司表示未收到上述建设银行发出的《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建设银行亦未提交其已经将上述通知书送达给信达地产公司、湖南广电中心，湖南长城通信公司的相应证据。
2009年1月7日，建设银行、北大青鸟公司、北京城建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1、确认北大青鸟公司欠付建设银行2001年公信7字第3号、第9号、第10号三份《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共计46603万元及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相应利息。2、北京城建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诺，自愿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对北大青鸟公司欠付建设银行的贷款本金46603万元及利息64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三方确认，无论建设银行对上述债权是否有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等其他担保方式，建设银行均有权直接要求北京城建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北京城建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得对此提出抗辩。4、三方确认，北京城建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不免除北大青鸟公司应承担的偿还贷款本金46603万元及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的还款责任。北大青鸟公司仍应根据上述三份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偿还建设银行贷款本息的义务。2009年1月8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对上述协议书作出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200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038号公证书。2009年2月11日建设银行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递交申请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材料，被申请执行人为北京城建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并未执行到任何款项，目前尚在执行中。
湖南长城通信公司和湖南广电中心分别于2007年12月28日和2006年4月10日将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转让给了上市公司湖南电广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该股权转让信息已向社会公开披露。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5年河南广播电视网络投资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河南有线电视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北大青鸟公司所持河南有线电视网络集团有限公司的股权亦已经对外转让。现在河南有线电视网络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为中信网络有限公司和河南省广播电影电视局。
一审法院再查明：信达地产公司的前身北京天桥北大青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上市公司，股票简称青鸟天桥，股票代码600657，2002年11月13日与建设银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2001年公权质7字第4号）时，北大青鸟公司为北京天桥北大青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大股东。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建设银行与北大青鸟公司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建设银行按约履行了向北大青鸟公司发放贷款的义务，北大青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北大青鸟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本付息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
根据当事人诉请和答辩的事实及理由，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通观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北大青鸟是否应当向建设银行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及承担责任的具体数额的确定问题；二、建设银行对北大青鸟公司、信达地产公司、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湖南广电中心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在担保范围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一、北大青鸟公司是否应当向建设银行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及承担责任的具体数额的确定问题，涉及到建设银行向法院申请执行北京城建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后，北大青鸟公司是否仍然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北大青鸟公司是否应当按照贷款本金的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建设银行支付违约金，以及北大青鸟公司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的具体数额的确定问题。关于北大青鸟公司抗辩其已经与建设银行就贷款还款事项通过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的形式达成了还款约定的问题。2009年1月7日，建设银行、北大青鸟公司、北京城建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确认，北京城建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不免除北大青鸟公司应承担的偿还贷款本金及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的还款责任。北大青鸟公司仍应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偿还建设银行贷款本息的义务。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虽然建设银行已经向法院申请执行北京城建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但在建设银行没有通过法院执行而受偿的情况下，并不能免除北大青鸟公司的还款责任。故北大青鸟公司的该项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建设银行诉请北大青鸟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违约金系当事人对损害赔偿额的预先约定，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罚息，实质为借款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合同中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罚息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对2004年1月1日以前发放的未到期贷款仍按原借款合同执行。本案中，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利率的调整和利息的计收方式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本合同履行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修改有关规定，并适用于本合同项下借款时，建设银行无需通知北大青鸟公司，即可按中国人民银行修改后的有关规定执行。综合考虑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罚息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在同期贷款利率的水平上加收30％。本案中，《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北大青鸟公司违约，建设银行有权行使下述一项或几项权利：……（二）按贷款本金的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北大青鸟公司收取违约金。（五）借款逾期后，对北大青鸟公司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建设银行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按借款逾期时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利率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可见双方已经对逾期付款的合同救济作出了安排。违约金的调整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予以衡量，建设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实际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予以确定，罚息和违约金二者性质相同，建设银行均以日万分之二点一为标准，同时主张，已经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0%，故一审法院以未偿还的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为标准，确定违约金的数额。对建设银行主张的罚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北大青鸟公司应当向建设银行还本付息的具体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北大青鸟公司应偿还贷款本金为28000万元，期内利息31375649.36元，北大青鸟公司对此表示认可。关于贷款逾期后的复利计算，《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借款逾期后，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按借款逾期时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建设银行在一审法院庭审中表示其诉请的罚息复利利率是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标准计算，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罚息利率，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31375649.36元，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复利。二、建设银行对北大青鸟公司、信达地产公司、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湖南广电中心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在担保范围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这里涉及上市公司为自己股东提供担保的效力认定，以及仅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质押股权已经转让的情况下，是否可以行使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关于建设银行对信达地产公司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在担保范围内是否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根据1999年12月15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三次会议决定第一次修正）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未经公司批准，不得擅自为公司股东或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上市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应当审查该担保是否经过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未经股东大会决议同意的担保，属于重大违规行为，侵害了众多投资者利益，扰乱了证券市场秩序，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中，信达地产公司的前身北京天桥北大青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上市公司，2002年11月13日与建设银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2001年公权质7字第4号）时，北大青鸟公司为北京天桥北大青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大股东，属于上市公司为股东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建设银行没有证据证明当时北京天桥北大青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出为北大青鸟公司提供权利质押担保的股东大会决议，故应当认定该《权利质押合同》无效。故对建设银行要求确认对信达地产公司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在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建设银行对北大青鸟公司、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湖南广电中心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在担保范围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北大青鸟公司、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湖南广电中心已经将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对外转让，在质押的股权已经对外转让的情况下，建设银行主张优先受偿权无从实现。建设银行仍坚持要求对出质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大青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建设银行本金2.8亿元及利息、复利（截至2004年6月28日的利息为31375649.36元，复利自2004年6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1375649.3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二、北大青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建设银行违约金（自2004年6月29日至2007年6月4日以4.3亿元为基数，自2007年6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8亿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三、建设银行与信达地产公司于2002年11月13日签订的2001年公权质7字第4号《权利质押合同》无效；四、驳回建设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大青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建设银行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2001公信7字第3号）关于利息及其计算方式的约定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有关利率的法律规范，适用法律错误；建设银行请求的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及复利应依法得到支持。1、一审法院判决所引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了三个内容：⑴对贷款本金计收利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⑵对所有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均应计收复利，即复利的计收基数是随着欠付利息金额的增加而增加的；⑶计收逾期本金利息与复利应适用同一个罚息利率。故自1999年6月9日至2003年12月31日的逾期贷款利率为日万分之二点一。2、一审法院判决未支持建设银行逾期本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首先，根据损失补偿原则，如果利息（包括逾期利息）不足以弥补实际损失，可以用违约金予以填平。其次，一审法院以建设银行主张的罚息利率和违约金率之和“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0%”为根据、而非以损失为依据决定适用违约金而不同时支持罚息，无任何法律依据。再次，如前所述，《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规定对逾期的贷款，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法院对于央行明确规定的逾期本金利息这一强制规范内容应予支持。3、本案所涉合同签订于2001年10月9日，贷款发放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所称的“2004年1月1日”之前，故应“仍按原《借款合同》执行”。4、一审法院判决以合同到期日的欠息数这一固定数值作为复利计算的基数，违反上述有关复利计算的法律规范，属适用法律错误。5、即便如一审法院认为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性质相同”、并将一审判决中违约金看作逾期本金利息，但由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规定计收逾期本金利息与复利应适用同一个罚息利率，一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一项的复利与判决主文第二项中逾期本金利息适用不同的罚息利率也是错误的。二、《借款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所涉贷款实际放出时间至目前已近13年，依原《借款合同》约定的三年借款期限而适用三年期基准利率及相应逾期利率计收利息而不能收取违约金明显存在巨大损失。一审法院在不支持至清偿之日止利息的情况下，仅判决北大青鸟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计算违约金，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有违公平、公正，远远不足以补偿建设银行的损失。三、信达地产公司因与北大青鸟公司之间的互保关系，取得了利益，信达地产公司提供股权质押对其的发展极为有利，对其公司、公司所有股东及其公司所有债权人均是有利无害的；对此种股权质押认定为无效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立法目的。四、一审法院以认可无效的转让已质押股权行为具体法律效力为前提，驳回建设银行行使合法设立的质权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将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利息、复利部分改判为：……利息、复利（截至2011年3月21日利息288882004.43元，及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复利）；二、将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为：北大青鸟公司按照贷款本金的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建设银行支付自2004年6月29日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的违约金（其中自2004年6月2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2011年4月30日的违约金为180469800元）；三、确认建设银行对北大青鸟公司、信达地产公司、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湖南广电中心质押予建设银行的股权在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判令北大青鸟公司、信达地产公司、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湖南广电中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北大青鸟公司、信达地产公司、湖南广电中心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本案所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2001公信7字第3号）约定的借款到期日为2004年10月10日。《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2001公信7字第3号）第十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借款逾期后，对北大青鸟公司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按借款逾期时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一审法院参照2003年12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确定本案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符合《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2001公信7字第3号）中双方当事人对逾期利率标准的约定，建设银行关于应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算贷款本金的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2001公信7字第3号）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的罚息本身具有惩罚性，实质为借款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系当事人对损害赔偿额的预先约定，一审法院以建设银行实际损失为基础，综合衡量后对建设银行主张的贷款本金的罚息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建设银行关于罚息及违约金应一并支持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建设银行认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计收逾期本金利息与复利应适用同一个罚息利率。对此，本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是部门规章，并非法律法规，法院仅是参考适用，而非必须适用。一审法院按照建设银行在本案一审庭审时表述的“诉请的复利利率是按日万分之二点一标准计算”，判决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33365260.21元，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复利，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第一项中已明确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复利，并不存在建设银行所称违反复利计算法律规范的问题，故本院对建设银行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建设银行对北大青鸟公司、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湖南广电中心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在担保范围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及本院现已查明事实，北大青鸟公司、湖南长城通信公司、湖南广电中心已将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股权对外转让，建设银行至今并未依法另行采取相应的法律行动撤销该转让行为。因此，在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一审法院及本院均无法对已经案外处置的质押股权迳行判决建设银行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在质押股权已经对外转让的情况下，建设银行主张优先受偿权无从实现。一审法院对建设银行仍坚持要求对质押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不无不当。故本院对建设银行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施行时未结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七十八万八千五百五十九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百万二千八百九十六元（已交纳），由北京北大青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百七十八万五千六百六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万二千八百九十六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士卿
审 判 员 赵红英
代理审判员 龚晓娓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