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俊，男，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湖县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新城人民路142号。
主要负责人：朱海康，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祥，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汪林，该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德新，男，196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鹏，男，198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正，安徽国誉（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第三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长江东路1007号。
主要负责人：祁碧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爱华，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平，男，197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菱湖南路551号。
主要负责人：程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吴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湖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太湖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柴德新、柴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第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合肥公司）、伍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安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7）皖0811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吴俊、上诉人农行太湖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祥、孔汪林、被上诉人柴鹏及其与柴德新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正、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合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爱华、被上诉人伍平、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安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柴德新、柴鹏对吴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认定书认定胡某系甩出车外当场死亡，相对于本车其已由本车乘坐人转化为本车第三者，因此，本案所有损失应由两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进行理赔。2.人保财险合肥公司应全额赔付车上人员责任险4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合肥公司按照70%的比例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28000元无法律依据，应予改判。3.事发时吴俊正在履行农行太湖支行的职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农行太湖支行承担。
柴德新、柴鹏共同辩称，1.胡某在甩出车外时相对本车而言应属第三者，人保财险合肥公司也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进行理赔，人保财险合肥公司也应在该险限额内全额赔付。2.一审法院认定吴俊与农行太湖支行承担连带责任正确。
农行太湖支行辩称，1.胡某系甩出车外致死，甩出车外的原因与造成死亡的结果之间有必然联系，因此，胡某在甩出车外时其身份即从本车乘坐人转化为本车第三者，本案损失应先由两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进行赔偿，超出部分由吴俊本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合肥公司只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2.农行太湖支行与安庆华松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松公司）签订了外包合同，华松公司指定吴俊到农行太湖支行从事驾驶员服务，吴俊是华松公司的员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吴俊的工资也由华松公司支付，农行太湖支行与吴俊之间并非劳务派遣关系，华松公司也不具备派遣劳务的资质，因此，事发时吴俊履行的应是华松公司的职务，相应责任也应由华松公司承担。
人保财险合肥公司辩称，无证据证明胡某甩出车外曾遭受了本车碰撞或者碾压，且受害人的身份应以事故发生时为节点进行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胡某的身份是车上人员，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胡某系皖Ｈ×××××车辆的乘坐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伍平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可一审判决。
人保财险安庆公司辩称，同意人保财险合肥公司的答辩意见。
农行太湖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柴德新、柴鹏对农行太湖支行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农行太湖支行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农行太湖支行与华松公司签订了外包合同，将汽车驾驶服务业务发包给华松公司承包，华松公司指定吴俊到农行太湖支行从事驾驶员服务，吴俊是华松公司的员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由华松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农行太湖支行并非吴俊的用工单位或者用人单位，事发时吴俊履行的应是华松公司的职务，相应责任也应由华松公司承担。一审时农行太湖支行曾申请法院追加华松公司为共同被告，并提交了相应证据，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2.胡某系甩出车外致死，甩出车外的原因与造成死亡的结果之间有必然联系，因此，胡某在甩出车外时其身份即从本车乘坐人转化为本车第三者，本案损失应先由两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进行赔偿，超出部分由吴俊本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合肥公司只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明显错误。
柴德新、柴鹏共同辩称，同对吴俊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农行太湖支行作为皖Ｈ×××××车辆的所有人，对车辆的使用负有安全监管义务，吴俊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产生的侵权责任，农行太湖支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吴俊辩称，1.吴俊自1993年起就一直在农行太湖支行从事驾驶员工作，双方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吴俊与华松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是事发后补签的，之前吴俊与华松公司无任何关系。2.本起事故是在吴俊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生，车上搭乘人员均是农行太湖支行的员工，肇事的皖Ｈ×××××号牌车辆也非吴俊本人所有，本起事故的责任应由保险公司及农行太湖支行承担，吴俊不承担责任。
伍平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可一审判决。
人保财险安庆公司辩称，同吴俊的答辩意见一致。
人保财险合肥公司辩称，1.农行太湖支行主体资格适格，其作为皖Ｈ×××××号牌车辆的所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胡某是否为本车第三者应依法认定。3.同意吴俊的答辩意见。
柴德新、柴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吴俊、伍平及农行太湖支行共同赔偿柴德新、柴鹏因近亲属胡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712671元；二、人保财险合肥公司及人保财险安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承担精神损害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4日8时30分，吴俊驾驶车牌号为皖Ｈ×××××号的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宜秀大道永林村一十字路口时，与沿宜秀大道由西向东行驶的伍平驾驶的皖Ｈ×××××号小型客车发生碰撞，造成皖Ｈ×××××号车辆乘坐人胡某当场死亡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吴俊负事故主要责任，伍平负事故次要责任，胡某无责任。经查，吴俊为安庆华松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员工，通过劳务派遣至农行太湖支行任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其正在履行农行太湖支行安排的驾驶工作，其驾驶的皖Ｈ×××××号车辆为农行太湖支行所有，并在人保财险合肥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险、4万元/座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伍平驾驶的皖Ｈ×××××号车辆在人保财险安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或其他责任人予以赔偿。吴俊、人保财险合肥公司对事故责任划分有异议，应在法定期限内向有关部门提起复议，其未提出复议，亦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事故责任认定书确系错误，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柴德新、柴鹏因交通事故致胡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经审核，确认为：1、丧葬费，按照上年度职工六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为59102元/年×50%=29551元；2、死亡赔偿金，死者胡某54岁，系城镇居民，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9156元/年×20年=583120元；3、办理丧葬事宜费用，根据柴德新、柴鹏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客观实际，酌定该项费用为10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事实，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682671元，考虑到该起交通事故尚有其他多名受害人，故由人保财险安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50000元，其余损失632671元由人保财险安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按次要责任承担30%即189801.3元，人保财险安庆公司共计须承担239801.3元的赔偿责任，因上述损失数额未超过皖Ｈ×××××号车辆投保的保险限额，故伍平不承担赔偿责任。剩余损失442869.7元先由人保财险合肥公司在40000元/座的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按主要责任承担70%即28000元，尚有414869.7元损失未通过保险公司获得赔偿。因吴俊在事故发生时系接受劳务派遣而履行职务行为，其因执行农行太湖支行安排的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失的，应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即农行太湖支行承担责任，且在本次事故中，吴俊承担主要责任，即在事故发生中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剩余损失414869.7元由吴俊、农行太湖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农行太湖支行提出的已经垫付的部分费用，因其未向法院提交票据原件予以佐证，且其垫付的金额也不在本案的诉请范围内，柴德新、柴鹏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法院不作处理。对于柴德新、柴鹏、吴俊、农行太湖支行提出死者胡某在事故发生时系甩出车外致死，故其对于乘坐的皖Ｈ×××××号车辆应视为“第三者”，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车人员即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和乘坐人，死者胡某即使被甩出车外致死也不改变其是皖Ｈ×××××号车辆乘坐人的身份，不应视其为皖Ｈ×××××号车辆的“第三者”，故对上述辩论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第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柴德新、柴鹏损失28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柴德新、柴鹏损失239801.3元；三、吴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湖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赔偿柴德新、柴鹏损失414869.7元；四、驳回柴德新、柴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第三支公司承担382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承担1639元。
二审中，农行太湖支行提供的证据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承诺书》；证明吴俊不是农行太湖支行的员工，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07年11月20日解除，农行太湖支行当时支付了吴俊经济补偿金，吴俊也承诺与农行太湖支行之间无任何劳动关系和经济纠纷。吴俊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柴德新、柴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吴俊与农行太湖支行之间此后未建立起新的劳动关系。人保财险合肥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事发时，吴俊驾驶车辆上的人员均为农行太湖支行职工，事发时吴俊的驾驶任务应是农行太湖支行安排的，吴俊履行的应是农行太湖支行的职务。伍平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由法院认定。人保财险安庆公司质证认为：同柴德新、柴鹏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因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综合全案分析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胡某是否转化为皖Ｈ×××××号车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问题。胡某原本系皖Ｈ×××××号车辆的搭载人员（车上人员），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其是在车辆碰撞后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且无证据证明胡某曾遭到本车的碰撞和碾压，此种情形下，不宜将胡某认定为皖Ｈ×××××号车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二、关于吴俊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依据外包合同性质，发包企业对劳务承包单位的员工是不进行直接管理的，其工作组织形式和工作时间安排均应由劳务承包单位自行安排确定。本案中，农行太湖支行虽与华松公司签订了《外包协议书》，将包括驾驶员岗位在内的部分岗位发包给了华松公司，但经核实，事发时吴俊确是接受农行太湖支行安排的驾驶工作任务，驾驶车辆搭乘胡某等6名农行太湖支行员工外出履行工作任务，吴俊的差旅费也是从农行太湖支行处报销，即农行太湖支行对吴俊的工作进行了直接指示与管理，吴俊与农行太湖支行之间名为劳务外包实为劳务派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吴俊因执行农行太湖支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用工单位农行太湖支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吴俊与农行太湖支行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应予改判。三、一审法院已经核定本案总损失为682671元，各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扣除人保财险安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替代伍平承担的50000元限额外，剩余损失632671元，由人保财险安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替代伍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89801.3元（632671元×30%），下剩的70%责任442869.7元（632671元×70%）由皖Ｈ×××××号车辆的承保公司人保财险合肥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40000元，超出部分的损失402869.7元应由农行太湖支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合肥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70%（即28000元）系重复扣减，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7）皖0811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柴德新、柴鹏损失239801.3元）；
二、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7）皖0811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第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柴德新、柴鹏损失28000元；三、吴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湖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赔偿柴德新、柴鹏损失414869.7元；四、驳回柴德新、柴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第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柴德新、柴鹏损失40000元；
四、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湖县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柴德新、柴鹏损失402869.7元；
五、驳回柴德新、柴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8元，减半收取546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第三支公司负担32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城区支公司负担192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湖县支行负担32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43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湖县支行负担771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第三支公司负担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诸冬林
审判员 张秀珍
审判员 金 京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吴 杰
附本案所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