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1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恩平市牛江镇岭南村回龙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
负责人：何秋心，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牛江镇岭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
负责人：吴端作，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恩平市牛江镇岭南村回龙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回龙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市牛江镇岭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岭南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5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回龙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岭南村委会返还土地租赁费67849.97元（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给回龙合作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岭南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岭南村委会应当根据《征地合同》的标准给付回龙合作社应得款项存在明显错误。一、从《征地合同》的约定与履行情况来看，首先，案涉土地的承包人是岑炎棠，而发包人则是回龙合作社。其次，每年田地所涉的旱田30元／亩、水田40元／亩的租赁费均归回龙合作社所有。再次，由于岑炎棠在承包期间拖欠六年租赁费，合同解除之后，岭南村委会在冯益毛承包的涉案土地的第一期租赁费中扣减支付。以上事实均为属实，因此，岭南村委会在案涉土地的承包关系中，既不享有任何权利，也不承担任何义务。且（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35号生效判决也认定“但该土地经岭南村委会组织发包”，也就是说，岭南村委会虽然以自己名义与岑炎棠、冯益毛签订承包合同，但其身份角色仅属组织承包者，并非涉案土地的发包人或承包人。二、2004年期间，岭南村委会因为岑炎棠在承包期间欠缴租赁费而已经与岑炎棠解除了租赁关系。2004年6月18日期间，岭南村委会又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冯益毛，租赁费上升至73.65元／亩／年，原旱地30元／亩／年、水田40元／亩／年亦已终止履行。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岭南村委会就涉案土地以发包方的名义与岑炎棠、冯益毛签订合同的行为，仅仅是代表回龙合作社作出，其本身并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承包关系中的任何义务。根据前述生效判决第二项的内容，岭南村委会以其名义与冯益毛签订的土地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费73.65元／亩／年不变。而由于岭南村委会不享有承包合同权利也不承担义务，故其不享受承包合同租赁费的权利，否则属于侵犯回龙合作社的财产所有权的行为。原审法院没有领会前述生效判决确认事实的真正含义，迳行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在1994年6月20日直接产生土地承包关系，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而判令按照《征地合同》的租赁费标准支付租赁费，显然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
岭南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回龙合作社的上诉毫无道理，应当维持原审判决。
回龙合作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岭南村委会返还土地租赁费67849.97元给回龙合作社（计至2015年12月31日）。2、本案诉讼费由岭南村委会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6月20日，岭南村委会与回龙合作社签订了《征地合同》，租赁回龙合作社位于牛江镇岭南村民委员会鸡爪坑（土名）的水田57亩、旱田56.1亩，约定：租赁费每年每亩旱田30元、水田40元，期限30年。岭南村委会还与其他的自然村签订相同形式的合同，将土地统一后转租赁给岑炎棠开果场、鱼塘。因岑炎棠承包期间欠缴租赁费，2004年解除租赁关系。2004年6月18日，岭南村委会以发包方的名义将上述的水田、旱田租赁给冯益毛，签订了《鱼塘、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54年12月31日止，50年，总面积156.15亩（包括安一、安二、乐东、乐西、鹤州、鹤塘、永乐、山塘、回龙等九条自然村的水田和旱田，其中荒地112.65亩，鱼塘43.5亩）；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冯益毛每年向岭南村委会缴交租赁费11500元；2035年1月1日起至2044年12月31日，冯益毛每年向岭南村委会缴交租赁费12500元；2045年1月1日起至2054年12月31日，冯益毛每年向岭南村委会缴交租赁费13500元。2005年3月4日，岭南村委会与冯益毛又签订了《鸡爪坑荒山地补充合同书》约定：将2004年6月18日签订《鱼塘、荒山承包合同书》的租赁期限延长至2074年12月30日止，2055年至2074年每年的租赁费14175元。《征地合同》履行期间，岭南村委会支付了回龙合作社自2005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农田租赁费23778元。（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35号生效判决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将上述《鱼塘、荒山承包合同书》、《鸡爪坑荒山地补充合同书》中涉及恩平市牛江镇岭南村回龙经济合作社的土地部分的流转期限由70年调整为30年，即承包期从2005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0日止，合同的其他条款不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双方于1994年6月20日签订的《征地合同》的事实已经（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35号生效判决所确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回龙合作社诉请岭南村委会支付其土地租赁费即土地承包费，应依据双方签订的该《征地合同》的约定承包费标准（即每年每亩旱田30元、水田40元，期限30年）计付，《岭南村委会发放各自然村鸡爪坑（土名）农田租赁费一览表》和《收款收据》证明回龙合作社已实际收取了岭南村委会支付的第一期共六年（2005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23778元，剩余的承包费岭南村委会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岭南村委会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根据回龙合作社的诉讼请求计至2015年12月31日，岭南村委会应向回龙合作社支付土地承包费【（水田57亩×40元／亩／年）＋（旱田56.1亩×30元／亩／年）】×5年=19815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岭南村委会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1年至2015年的土地承包费19815元给回龙合作社；二、驳回回龙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6元，由回龙合作社负担1060元，由岭南村委会负担43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依职权调取了本案当事人在（2015）江恩法沙民初字第21号案件中已经出示的《征地合同》1份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前述证据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查明起到辅助作用，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期间，回龙合作社提供了编号为0004092的《收款收据》复印件供法庭参考，称该证据反映回龙合作社当时并不知道所领取的是与冯益毛有关的合同款项；岭南村委会提供了《终止承包果场协议书》供法庭参考，称该证据反映岭南村委会与岑炎棠一方解除合同的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期间，回龙合作社因与岭南村委会及冯益毛发生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2015）江恩法沙民初字第21号案件诉讼，案经本院二审已依法作出（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35号生效判决。前述生效判决确认以下事实：1994年6月20日，岭南村委会（当时称为岭南管理区）为发展三高农业、壮大集体经济，与回龙合作社签订了《征地合同》，租赁回龙合作社位于牛江镇岭南村民委员会鸡爪坑（土名）的水田57亩、旱田56.1亩，约定租赁费每年每亩旱田30元、水田40元，期限30年。岭南村委会还与其他的自然村签订相同形式的合同，将土地统一后另外租赁给岑炎棠开果场、鱼塘。因岑炎棠承包期间欠缴租赁费，2004年解除租赁关系。2004年6月18日，岭南村委会以发包方的名义将上述的水田、旱田租赁给冯益毛（未经民主议定，经回龙合作社方村长签名同意），签订了《鱼塘、荒山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54年12月31日止，50年，总面积156.15亩（包括安一、安二、乐东、乐西、鹤州、鹤塘、永乐、山塘、回龙等九条自然村的水田和旱田，其中荒地112.65亩，鱼塘43.5亩）；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冯益毛每年向岭南村委会缴交租赁费11500元；2035年1月1日起至2044年12月31日，冯益毛每年向岭南村委会缴交租赁费12500元；2045年1月1日起至2054年12月31日，冯益毛每年向岭南村委会缴交租赁费13500元。2005年3月4日，岭南村委会与冯益毛又签订了《鸡爪坑荒山地补充合同书》，约定将2004年6月18日签订《鱼塘、荒山承包合同书》的租赁期限延长至2074年12月30日止，2055年至2074年每年的租赁费14175元。冯益毛承包后，将小鱼塘扩大并加建猪舍等投入，缴交了多年的租赁费。据此判决：一、撤销恩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恩法沙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二、《鱼塘、荒山承包合同书》、《鸡爪坑荒山地补充合同书》中涉及回龙合作社土地的承包期由70年调整为30年，即承包期从2005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0日止，合同的其他条款不变；三、驳回回龙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经回龙合作社确认，其于2011年3月22日签收岭南村委会交来的“鸡爪坑”2005年至2010年共6年的农田租赁费，当时在《岭南村委会发放各自然村鸡爪坑（土名）农田租赁费一览表》上签领的经手人是回龙合作社的出纳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鉴于岭南村委会对原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故本院二审主要围绕回龙合作社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认定。对于回龙合作社主张岭南村委会按照《鱼塘、荒山承包合同书》、《鸡爪坑荒山地补充合同书》的单价标准，按双方签订的《征地合同》约定面积返还2005年至2015年期间未付的土地租赁费67849.97元的问题，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有关《征地合同》约定面积为水田57亩、旱田56.1亩以及岭南村委会已经将上述土地一并租赁给冯益毛的事实，已由（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35号生效判决的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故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其次，从《鱼塘、荒山承包合同书》、《鸡爪坑荒山地补充合同书》书面订明合同相对人为岭南村委会及冯益毛的事实进行初步判断，冯益毛应当没有与回龙合作社直接成立合同关系的意图，回龙合作社也不直接向冯益毛履行提供设施、保障道路畅通、维护治安稳定等各项合同义务，而是由岭南村委会向冯益毛承担责任。因此，本案不能仅因土地权属问题而迳行确认合同相对人。另由回龙合作社的负责人签名盖章的页面位置来看，其签章行为也更有可能出于见证合同正式订立并同意发包案涉土地的目的，而并非对回龙合作社作为合同相对人身份的确认。加之，组织发包并不必然等同于受委托代理发包，故回龙合作社据此主张其就是与冯益毛合同的发包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进而，本院综合认定回龙合作社不属与冯益毛所签合同的相对人。
再次，承上所述，前述合同的相对人是冯益毛和岭南村委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前述合同的约定条款依法不能直接作为确定岭南村委会向回龙合作社负担义务的依据。进而，回龙合作社请求直接按照前述合同的单价标准计算岭南村委会应当向其支付的土地使用对价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应不予采纳。
最后，鉴于双方当事人在1994年期间已经订立《征地合同》，此后又以《岭南村委会发放各自然村鸡爪坑（土名）农田租赁费一览表》和《收款收据》印证双方实际履行权利义务的事实，且回龙合作社签收前述书面材料所显示的2005年至2010年租赁费之时国家早已落实免除农业税的政策，回龙合作社对岭南村委会此时的付款行为及金额均无明确表示反对意见，在签收后的较长时间内也没有通过法律途径作进一步主张，故本案可以结合双方确认事实及既往履行习惯来认定应付款项的标准。由前述证据所显示的内容来看，岭南村委会每年应当向回龙合作社支付的土地使用对价是3963元，则2005年至2015年期间岭南村委会共计应当向回龙合作社支付43593元（3963元／年×11年=43593元），在减除已经支付的23778元之后，岭南村委会还需支付19815元。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岭南村委会还需向回龙合作社支付19815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故应予以维持；回龙合作社上诉请求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最终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回龙合作社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恩平市牛江镇岭南村回龙经济合作社负担。恩平市牛江镇岭南村回龙经济合作社已经预缴1496元，多收部分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立辉
审判员 陈侃伦
审判员 李雁羽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