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0刑终110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范宗宽，男，汉族，生于1966年1月1日，甘肃省正宁县人，大专文化程度，干部。2015年7月29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被宁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6月2日被宁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年6月14日由宁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兴平，甘肃三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宁县人民法院审理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范宗宽犯滥用职权罪、挪用公款罪一案，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5）宁刑初字第22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范宗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冯海霞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范宗宽及其辩护人王兴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滥用职权事实：2010年6月至2011年11月，被告人范宗宽在任正宁县民政局副局长期间，与时任局长赵戊锁、副局长姚俊儒、会计袁桢等人（另案处理）共同商议，采取伪造优抚对象花名表、虚列支出等手段，从单位财务账内套取优抚资金89.8万元。
2013年12月，被告人范宗宽任正宁县民政局副局长在主管财务期间，与局长陈ＸＸ等人（另案处理）共同商议，伪造“2013年特困优抚对象医疗补助费发放花名表”，花名表发放金额52.9174万元，实际发放19.9174万元，虚列支出从单位财务账内套取33万元，用于单位支出。
（二）挪用公款事实
2013年12月12日，被告人范宗宽任民政局副局长并主管财务期间，以本人用钱为由向时任民政局会计袁桢（另案处理）借钱，袁桢从单位账外资金中支取公款6.5万元交给范宗宽，范宗宽出具了暂借会计处现金6.5万元的一份借条。2015年7月27日，被告人范宗宽将涉案公款全部退缴合水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范宗宽身为国家工作人员，伙同他人，滥用职权，采取虚列支出的方式，套取民政专项资金，违反专款专用的财经纪律，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的经济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且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范宗宽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从轻处罚。同时被告人范宗宽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被告人范宗宽的行为属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鉴于被告人范宗宽在案发时将挪用的公款已全部退还，且挪用公款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对其挪用公款罪免予刑事处罚。对于扣押在案的被告人挪用的公款应发还受害单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四条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挪用公款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范宗宽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挪用公款罪，免予刑事处罚，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二、对扣押在案的6.5万元由合水县人民检察院发还受害单位正宁县民政局。
原审被告人范宗宽上诉提出，原判认定的五笔有上诉人签名的采用虚列支出倒出资金其当时均不知情，特别是前四笔，具体经办该项业务的人员及时任局长赵戊锁、主管财务的副局长姚俊儒都已经签字审批，其中有无虚假，其没有权利追查虚列支出的真实性，只能是履行程序签字。认为其向袁桢借钱确系同事之间帮忙，不构成挪用公款。
辩护人王兴平认为，原判认定范宗宽犯滥用职权罪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提出：一、关于伪造“建国60周年正宁县重点优抚对象慰问花名表”虚列支出69000元套现一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范宗宽事前明知并参与商议。范宗宽在该花名表上以主管身份签名是事实，在他签名时经手人曹文杰已造好表册，相关领款人的姓名也已签好，局长、主管财务的副局长也已签批，上诉人没有理由怀疑该花名表是虚假的。二、加大福利中心地基工程土方量，从中套取97000元一事、上诉人也是仅在发票下方签名，且地基垫土的事实确实存在，单凭签字不能证明其明知虚报土方套取现金，况且领款人王小勇的证言也证明上诉人不明知。三、从西城社区防灾设备及物资采购清单中套取172700元、伪造特困优抚对象建房费套取560000元两起，上诉人也是和其他经手人员或主管人员一样在发放表或发票上签字，但其并不明知是虚列支出。四、关于伪造“特困优抚对象医疗补助费套取330000元一事，上诉人主管财务，确实明知局长要套现，且是在局长陈ＸＸ已经签字两天后签字的，此笔责任应由决定者陈ＸＸ承担。并提出上诉人向会计袁桢借款的行为不构成挪用公款罪。请求二审法院宣告上诉人无罪。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范宗宽在任正宁县民政局副局长期间（2010年6月至2011年11月），与时任局长赵戊锁、主管财务副局长姚俊儒（另案处理）在虚列支出的花名册及报销票据上签字四笔，从单位财务账内套取优抚资金89.8万元，除上诉人在签字时不知情的三笔计33.8万元外。在此期间上诉人滥用职权共套取优抚资金56万元。
2013年12月，上诉人范宗宽任正宁县民政局副局长（主管财务），与时任局长陈ＸＸ、会计袁桢（另案处理）等人共同商议，采取伪造优抚对象花名表的手段，从局机关财务账内套取优抚资金33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正宁县民政局建国60周年正宁县重点优抚对象慰问花名表记账凭证，证实该凭证上所有人均签字领取慰问金6.9万元，有范宗宽、赵戊锁与姚俊儒的签字。
2、正宁县民政局国库集中收付核算中心转账支出申请单、申报单、支出明细汇总单、特困优抚对象建房费发放花名表记账凭证，证实正宁县民政局国库核算中心转账报支、报销优抚款、特困优抚对象建房费发放花名表，表上有范宗宽、赵戊锁与姚俊儒签字，证实套取56万元。
3、正宁县民政局转账存根、税务发票记账凭证，证实正宁县民政局给王小勇支敬老院建设经费、报账金额均为25.1193万元，发票上有范宗宽、赵戊锁与姚俊儒签字，套取9.7万元（扣减税0.3万元）。
4、正宁县民政局国库集中收付核算中心经费申报单、税务发票、正宁县山河镇西城社区防灾减灾设备及物资储备采购清单记账凭证，证实正宁县国库核算中心核算民政局救灾支出及收款方为王婷的税务发票，发票上赵戊锁、姚俊儒、范宗宽、彭育民四人的签名，套取17.2万元。
5、正宁县民政局2013年12月31日58号凭证，特困重点优抚对象药费发放表，证实报账金额是52.9174万元，套取33万元。
6、证人桑某、刘某、赵某、李某、巩某、郭某、江某等人的证言，证实本人及其家属没有领取过优抚对象慰问金特困优抚对象建房费的事实。
7、证人张某、巩某、袁某等人的证言，证实自己或者家属没有在正宁县民政局制作的2013年特困优抚对象医疗补助费发放花名表上盖章领过钱。
8、证人郭某、高某、高某1的证言，证实各自在正宁县民政局的2013年12月10日特困优抚对象医疗补助费花名表上盖章领取过钱且均在花名表上序号35号之前。
9、证人高宁霞的证言，证实其在正宁县民政局双拥办工作期间，民政局制作了2013年特困优抚对象医疗补助发放花名表，有33万元没有发放，打到会计袁桢给其提供的袁春芳的账号上了。
10、证人王小勇的证言，证实2010年10月份，其给正宁县民政局供土结束结账时，赵戊锁让在换税务发票时加大土方量多加10万元以用来处理民政局的账务。
11、同案犯袁桢供述，证实其在担任正宁县民政局会计期间，通过在正式账中虚列优抚对象慰问金等虚假支出的方式套取资金，放在账外用于单位支出，从正式账中套取资金的事都是时任局长赵戊锁、陈ＸＸ决定的事实。
12、同案犯赵戊锁供述，证实其任正宁县民政局局长期间，用会计袁桢在账内套取的专项经费支付争取项目时的产生费用，从账内套取资金时，其和分管财务的局长、会计商量、如与项目有关，主管项目的副局长参与协商的事实。
13、同案犯陈ＸＸ供述，证实其任正宁县民政局局长时，从机关财务账务内套取30多万元用于在省上争取项目了，经查看正宁县民政局提供给庆阳市纪委费用清单,套取的资金用于争取项目，这件事情局里的范宗宽、温江李、袁桢知道。
14、财政部、民政部关于印发《优抚对象抚恤补助资金使用管理办法》，证实不得将抚恤补助资金用于工作经费支出。
15、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上诉人范宗宽向合水县人民检察院交纳了6.5万元。
16、正宁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违法犯罪经历审查表，证实上诉人范宗宽的基本情况及在其辖区内无违法犯罪记录。
17、正宁县人民政府文件，证实上诉人范宗宽的任职情况。
18、上诉人范宗宽供述和辩解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已认定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范宗宽向会计袁桢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挪用公款罪的分析认定。综合正宁县民政局贪腐案审查认定的事实看，会计袁桢是该单位小金库资金的实际掌管着，前任局长赵戊锁和后任局长陈ＸＸ均不知道小金库资金的实际数额，况且范宗宽借款时是否明知所借款项系公款，卷内无证据证实，作为时任主管财务的副局长范宗宽并非该单位小金库的实际掌管者和控制者。但出借人会计袁桢所借给范宗宽的钱确实系单位小金库的公款已确认。袁桢是小金库的实际掌管着，其出借小金库资金的行为共五人次，计28万余元，袁桢的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上诉人范宗宽虽为公款的实际使用人，但无证据证实范宗宽与挪用人袁桢在主观上有“共谋”，在客观上实施了指使或参与策划取得挪用款的行为，故不宜将使用人范宗宽以挪用公款的共犯论处。原判对上诉人范宗宽以挪用公款罪定罪不准，二审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范宗宽是否在其签字时明知花名和票据是虚列支出以及其在滥用职权行为中的作用和数额的分析认定。原判认定范宗宽与时任局长赵戊锁、副局长姚俊儒、会计袁桢共同协商，采取伪造优抚对象花名表、虚列支出等手段，从单位财务账内套取优抚资金89.8万元。范宗宽上诉提出其当时签字只是履行业务分管手续，根本不知道是套取资金。综合全案证据，证实范宗宽在签字时明知是套取资金的证据仅有局长赵戊锁和会计袁桢的证言，没有会议记录及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赵戊锁、袁桢是虚列支出套取资金的主谋和具体实施者，其证言不能排除是为推卸责任所作出的虚假供述。具体到虚开土方方量套取9.7万元元这一事实，施工方王小勇证实虚开方量是赵戊锁提出，并安排袁桢具体经办，范宗宽并不知道虚开土方量就在发票上签了字。范宗宽也供述“对172000和69000其不知情外，其余均知道系套取专项资金”。在二审时上诉人辩称，本案是时隔二、三年后发案的，其被调查时已知道套取资金的事，但在签字时确不知情。从套取资金的用途倒推分析，所套资金均由会计保管，全部是由时任局长赵戊锁和会计袁桢经手支出或占有，如果上诉人是事前知情，套出资金后则应参与分配获利，但本案的实际情况是上诉人范宗宽未得到任何利益。综上，上诉人范宗宽事前知情并在花名册上签字协助他人套取专项资金两笔，即2011年特困优抚对象建房费56万元和2013年特困优抚对象医疗补助款33万元，共计89万元。范宗宽伙同他人滥用职权，采取虚列支出方式套取民政专项资金，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经济损失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判对其定罪准确。辩护人认为上诉人范宗宽无罪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范宗宽身为国家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明知是虚列支出，却在虚列花名表上签字确认，套取民政专项资金，违反专款专用的财经纪律，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的经济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范宗宽向本单位会计袁桢借款6.5万元的行为不构成挪用公款罪。上诉人滥用职权犯罪系共同犯罪，在其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鉴于上诉人犯罪情节相对较轻，依法可免予刑事处罚。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部分辩解和辩护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刑初字第226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对扣押在案的6.5万元由合水县人民检察院发还受害单位正宁县民政局。
二、撤销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刑初字第22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上诉人范宗宽的定罪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范宗宽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瑛
审判员 范 春
审判员 陈 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冯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