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鹿刑初字第30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钟某。因本案于2014年7月18日被抓获，次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7月20日被本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朱月进，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鹿检公诉刑诉〔2015〕2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钟某犯污染环境罪，于2015年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17日立案，适用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予以审理。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章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钟某及其辩护人朱月进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诉机关指控称：
2014年3月至7月间，被告人钟某在本区垟儿路41号二楼出租房内开设制版加工场，在未报批环保审批文件的情况下，雇佣张某（另案处理）使用稀硝酸等原材料进行金属板蚀刻工艺加工，冲洗产生的废水未经设备处理直接排放到一楼玻璃钢桶里，然后自然溢出流到地面沟里。同年7月18日中午，该加工场被温州市鹿城区环保局当场查获。经鉴定，现场提取的废水样品中锌含量1.58×103mg/L，超过国家规定的排放标准三倍以上。
就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钟某的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并有坦白情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予以处罚。
被告人钟某辩解称：其曾和温州市高驰电镀有限公司的谷某签订协议，由该公司处理废水。其使用上述玻璃钢桶暂时收集废水，并定期装入塑料桶存放在车间内，直至案发时已收集20升规格的桶共5桶，但未外送处理，故其没有直接排放污水。其辩护人朱月进补充辩护称：1.被告人钟某贮存废水数量与产生污水的数量基本相等，故主观上无排放不达标污水的故意，客观上无排放污水的行为；2.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条第（三）项列举的“有毒物质”，且该条文系穷尽列举，不得扩大解释。故被告人钟某不构成污染环境罪。
经审理查明：
2014年3月至7月间，被告人钟某在本区垟儿路41号二楼出租房内开设制版加工场，在未报批环保审批文件的情况下，雇佣张某（另案处理）使用稀硝酸等原材料进行金属板蚀刻工艺加工。同年7月18日中午，该加工场被温州市鹿城区环保局当场查获，现场上述玻璃钢桶中废水已自然溢出流到地面沟里。经鉴定，现场从上述玻璃钢桶中提取的废水样品中锌含量1.58×103mg/L，铜0.05mg/L、总铬<0.05mg/L,镍<0.05mg/L，其中锌含量超过国家规定的排放标准5.0mg/L三倍以上。
另查明：被告人钟某加工厂内装有含锌液体的塑料桶9只，规格为20升。经鉴定，桶内液体锌含量3.22×104mg/L、铜0.21mg/L、总铬0.08mg/L。
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被告人废水储存桶，国家污水综合排放标准、调查报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现场检查过程说明、合作协议、情况说明、身份证明、证人张某、谷某、彭某甲的证言，被告人钟某的供述和辩解、监测报告、人员辨认笔录、现场检查（勘察）笔录，现场录像视频、浙江省环境保护厅认可意见等等证据。
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被告人钟某认为，在其厂内检测的废水锌浓度各不相同，公安机关仅取了其中一处���辩护人朱月进认为：1.本案证人张某关于上述五只桶内装生产原料的证言与被告人钟某的供述不一致；2.证人彭某甲出具的抓获经过与事实不一致；3.证人谷某以钟某未曾送污水来处理为由，认为协议无效的证言，与法不符，且其关于与钟某倒签污水处理协议的证言，不能证明被告人钟某有排污事实；4.本案玻璃钢桶中即便有废水溢出，亦流入化粪池而非城市排污系统，故在玻璃钢桶内不符合GB8978-1996《国家污水排放标准》中关于锌作为第二类污染物应在“排污单位排放口”取样的程序规定，故取样数据与案件不具有关联性；5.《监测报告》系一次性的结论而非持续性的在一定方位、一段时期内进行的监测数据，故其性质上属于“检验报告”或“鉴定意见”，而根据《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温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不具有出具鉴定意见或者检验报告的资质。经查：1.公安机关采取抽样方法提取加工厂内贮存液体，程序合法；2.证人张某关于塑料桶中系原材料的证言，结合与加工厂内存放9桶液体的抽样检测结果与本案取样口所采废水的含锌量差异较大的情况，可以证明厂内所存液体并非生产所排废水；3.证人彭某乙出具的证明与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等材料中的记载基本一致，并符合案件移送程序；4.根据被告人钟某和证人谷某关于二人间的处理废水协议系在案发后倒签形成的供述和证言，证明该协议不具有合法性，因此二人关于签订协议处理废水的供述和证言均不予采信；5.被告人钟某的生产废水未经处理或净化直接通过管道排向位于厂房外的玻璃钢桶后自然溢出，被告人钟某无法确定桶底的化粪池对含锌污水的净化作用及净化程度，也不能实际控制污水自桶中溢出后的流向，即污水自溢出后就进入其不可控的外环境。因此，环保部门在该玻璃钢桶内取样，取样位置合法；6.《监测报告》系关于本案污水重金属含量数据，并不涉及难以确定的专门性问题，其由作为温州市环境保护局所属检测机构的温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出具，并经浙江省环境保护厅的认可，符合《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故被告人钟某及其辩护人朱月进的相关质证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其他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依法均可予以确认并依法采纳。
关于锌是否属于《解释》第十条第三项列举的“有毒物质”。经查：《解释》第十条第三项规定，“有毒物质”包括含有铅、汞、镉、铬等重金属的物质。条文明确列举的四类重金属属于国务院《重金属污染综合防治“十二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重点防控对象，而“锌”亦属于《规划》第二类防控的重金属污染物，应认定其属于《解释》所规定的重金属范围，含有锌的物质应属于“有毒物质”。故辩护人朱月进关于“锌”不属于《解释》规定的“有毒物质”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钟某是否具有污染环境的客观行为及主观故意的问题。经查：被告人钟某与证人谷某关于处理废水的协议系案发后倒签时间形成，且作为加工厂唯一员工的证人张某却对被告人钟某贮存废水外送处理并不知情，而现场检查和鉴定结论亦认定加工厂内所存液体并非生产排放的废水。故被告人钟某关于其在生产过程中有贮存废水另行处理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钟某明知加工厂内锌板蚀刻工艺、流程必然产生含锌污水，但对未经环评审批即投入生产且无处理和净化设施，无合理解释，因此认定其具有排放超标污水污染环境的主观故意。被告人钟某将超标污水直排至户外玻璃钢桶，该玻璃钢桶无防护设施��致废水自然溢出，且在检查现场玻璃钢桶内污水即处于自然溢出状态，据此可以认定其有排放超标污水污染环境的客观行为。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钟某没有污染环境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钟某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在归案后曾如实供述其将含锌污水直排到玻璃桶，满出来后到地面及地下化粪池的行为，但在庭审中翻供，故其不具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要件，不认定其构成自首。公诉机关认定其构成坦白不当，不予支持；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钟某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钟某违反国家规定，非法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的指控罪名成立，但认定其构成坦白不当，应予纠正。公诉机关提出对被告人钟某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的量刑��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第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钟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羁押抵刑1日。即自2015年7月20日起至2016年4月18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姚宁怡
人民陪审员 黄和平
人民陪审员 曹 政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薛卓睿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违法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实施第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
（三）非法排放含重金属、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等严重危害环境、损害人体健康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法律授权制定的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
第十条下列物质应当认定为“有毒物质”：
（三）含有铅、汞、镉、铬等重金属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