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刑一初字第113号
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银贵，男，1981年7月4日出生于乌鲁木齐市，回族，中专文化，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米东区金戈壁路东十四巷*号。2013年12月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乌鲁木齐市米东看守所。
辩护人李峰，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异，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马银贵故意伤害一案，由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以乌市检刑诉（2014）124号起诉书，于2014年6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代检察员万曦、赵丹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银贵及其辩护人李峰、李异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3日23时30分许，在本市米东区芦草沟乡人民庄子村五小队的米东2号百货超市，被害人马XX与张XX买酒时，与店内的被告人马银贵和马X发生争执，在被他人劝解开后，被告人马银贵又追打携带啤酒离开的被害人马XX，致马XX倒地后被摔碎的啤酒瓶刺伤，后马XX被送至石化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死者马XX系锐器刺破重要脏器引起大出血死亡。2013年12月4日被告人马银贵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出示了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书证、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马银贵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求本院对被告人依法判处。
被告人马银贵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过程不持异议，但提出马银贵主观上对被害人并无伤害的故意，也没有对被害人实施过具体的伤害行为，马银贵对被害人实施的只是一般的殴打行为，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对马银贵的行为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性处罚，且马银贵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具有自首情节，自愿尽力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请求本院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日23时30分许，被告人马银贵与马X等四人在本市米东区芦草沟乡人民庄子村五小队的米东2号百货超市喝酒，期间被害人马XX与张XX到该超市买酒，与店内的被告人马银贵和马X等人发生争执，后被他人劝解开后，被害人马XX双手提着购买的一扎啤酒与张XX离开超市，被告人马银贵又从后追上被害人马XX，与被害人发生身体接触致被害人马XX倒地，被同时摔碎的啤酒瓶碎玻璃刺伤胸部等处，后马XX被送至石化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死者马XX系锐器刺破重要脏器引起大出血死亡。次日被告人马银贵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
另查明，被害人马XX的近亲属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马银贵及马X赔偿因马XX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本院主持调解，三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马银贵亲属及马X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计支付人民币159000元赔偿款，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被告人马银贵及马X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马银贵的供述：供认其2013年12月3日晚与马X等四人在本市米东区芦草沟乡人民庄子村五小队的米东2号百货超市喝酒，后来马XX与张XX到该超市买酒时，与店内正在喝酒的其四人发生争执，被劝开后在店外几人又发生了争执，其被人拉开后又冲过去拉了正提着啤酒走的马XX一把，马XX摔倒在地，马XX倒地时，他自己的身体前抱着的一件啤酒也摔碎在地上，马XX的身体压在了摔碎的啤酒瓶上，后来马XX自己起来朝劳保店方向移动了大约10米左右，就蹲在地上。
2.现场证人马X陈述：证实2013年12月3日晚其与马银贵、李小平、马常娃等几个人在2号劳保店喝酒，在喝酒期间，马XX跟他的朋友进到店里买酒，马XX朝他们这个方向说了一句：“看你那怂养”。其当时认为马XX在说自己，就说了句：“我这个怂样跟你有关系吗”？这时马银贵就站起来跟马XX的朋友吵了起来。后来被劝开，大家都出了劳保店，其出店后看见马XX双手抱着一件啤酒在马路上朝化肥厂方向走，马银贵追到马XX跟前，从马XX的后面稍微跃起将右手抬起由上向下拍到马XX大概右肩的位置，马XX就朝正前方趴到在地上，双手抱着的一件啤酒也压在了马XX的身体下面打碎了，当时地上有冰，马银贵也差点摔倒，但是他自己用右手撑了一下，没有倒。
3.证人李XX的证言：证实当时其跟马银贵、马X几个人在一起喝酒，马XX进店买酒时朝着他们用老家话说了一句“你看你那个怂样”，马银贵、马X就站起来跟马XX吵开了。其劝解并将马XX拉到商店外面，让马XX赶快走。后其在路边解手的时候感觉后面有个人过去了，就回头一看是马XX双手抱着一件啤酒朝北面方向走，马银贵从后追上用双手推马XX的后背，马XX双手拿着一件塑料包装的啤酒被朝前推的跑了两三步就趴倒在地了，一件啤酒落地打碎了，全部压在了马XX的身体下面。
4.证人张XX的证言：证实当时没有酒了，其和马XX就去米东区芦草沟5小队2号劳保店买酒，与在该店内正喝酒的马银贵、李XX等几个人发生争执，后被人劝住。李XX就推着马XX离开，其和马银贵边吵边拉扯的也到商店外边了，马银贵跟其吵了一会就挣脱开劝他的人朝马路上行走的马XX跑过去，用脚将马XX踹倒了，马XX倒地之后马银贵又朝马XX的身体上踹了两脚，其就往马XX倒地的地方跑过去，看见马XX趴在地上身体左侧有一堆打碎的酒瓶子，塑料外包装还在。
5.证人马常X的证言：证实马XX具体怎样受伤的其没有看见，但看见马银贵朝马XX的方向跑了，又听见有酒瓶子打碎的声音，其就回头朝马XX的方向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马XX正面趴在地上，马银贵在跟前右手握拳举在与脸同高的位置，腿有往前迈的动作，具体哪个腿记不清楚了。其就赶紧朝马XX倒地的地方跑，到跟前李小平拉着马XX翻身，就看见马XX身子下面全是摔碎的酒瓶子。
6.证人杨X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3日23时58分，其接到李小平的电话.说马XX在2号商店大门口马路边上被啤酒瓶划破了肚子，让其赶快送去医院。其跑步赶到现场后看到马XX满身是血右侧贴地躺在马路上，周围有啤酒瓶的碎片。其就和马强、张XX、李小平把马XX抬到医院抢救室。
7.证人贺XX（值班医生）、方芳X（护士）、袁XX（出诊医生）证言：证实当天被害人马XX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8.证人牛XX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马银贵案发后到其住所，后与其一起到油城公安分局自首的事实。
9.张XX报案材料：证实在2013年12月4日零时左右，其与马XX在米东区石化五小队二号劳保店买酒时，与在店里喝酒的人发生口角。后马XX在拎着酒走的时候，一个人冲过去将他一脚踹到，其跑过去发现马XX身上流血了。之后打了120并报了警。马XX被送到医院抢救，后来抢救无效死亡。
10.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2月4日被告人马银贵到油城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投案投案的事实。
1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解剖检验：死者未见任何抵抗伤，左胸部损伤，锐器进胸腔刺破心脏引起出血是死亡的直接原因。从创口形态分析，创腔大，创壁不规则有皮瓣形成，力的方向从左季肋区斜向上，进胸腔与死者体位形成一定的角度。左拇指创口与胸部创口应属统一治伤物。鉴定意见：死者马XX死亡原因系锐器刺破重要脏器引起大出血死亡。
1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地点位于乌石化大庆路靠近米东区芦草沟乡人民庄子村五小队一侧路段，距公路西侧路沿石3.1米丢弃着一个燕京啤酒塑料包装，包装内和包装周围散落着破损的燕京啤酒玻璃碎片，发现燕京啤酒塑料包装上纸质商标“爽”字上疑似血迹，将纸质商标“爽”字揭取后发现塑料包装上有一个不规则破损，南侧2.2米处路面上发现疑似血泊（15X20厘米）及疑似块状血迹周围的疑似块状血迹和疑似点状血迹。
13.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及情况说明：证实经鉴定在从现场地面上遗留血痕，现场提取的丢弃在公路上有疑似血迹的餐巾纸、目击证人李XX右手掌根部疑似血迹的擦拭棉签、目击证人李XX右手掌上依稀血迹的擦拭棉签、目击证人李XX右手掌小指根部疑似血迹的擦拭棉签，从中均检出人类DNA，支持为受害人马XX所留。
14.被告人马银贵辨认现场的照片：证实被告人归案后向侦查机关指认了案发现场。
15.书证辨认笔录：证实经侦查机关组织辨认，证人张XX辨认出马X就是当天在米东区芦草沟乡五小队2号劳保商店门口曾用脚踢马XX的人；被告人马银贵就是当天在米东区芦草沟乡五小队2号劳保商店门口用脚踹马XX的人。证人李XX、姚XX、马常X辨认出被告人马银贵和马X就是和被害人发生冲突的人。
16.书证刑事判决书：证实2002年3月25日，马银贵因犯抢劫罪被米泉市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刑期至2005年5月5日。
17.被告人马银贵的身份材料：证实马银贵生于1981年7月4日出生，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18.书证调解笔录：证实庭审后经调解，被害人亲属与被告人马银贵及其亲属、马X达成赔偿协议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查证属实，可以做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本案控辩双方的控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的定性，本案的双方争议的重点是被告人马银贵对被害人主观上是否具有伤害的故意，是否实施了伤害的犯罪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还是过失致人死亡罪？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案双方仅因被害人马XX先出言不逊而发生口角，进而互相推搡发生争执，但很快就被劝开，后被告人马银贵又追上被害人致被害人倒地，同时被害人双手所提一捆啤酒瓶摔碎，碎玻璃扎破被害人重要脏器而死亡；至于被害人倒地的具体原因，被告人自称其拉了被害人致被害人倒地，证人张XX陈述被害人因被告人用脚踹而倒地，证人李XX则陈述被害人因被告人手推而倒地，证人马X也证明被害人倒地是被告人马银贵所为。分析本案的起因及发生过程，尚没有充分的理据可认定被告人马银贵主观上对被害人有刑法上的“伤害故意”；而分析被告人致被害人倒地所实施的具体行为，无论是是其自称的“手拉”，还是证人所陈述的“用手推或用脚踹”，虽是故意的，但均只是一般生活意义上的“殴打”行为，而非刑法上的“故意伤害”行为。本案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倒地后啤酒瓶碎裂，碎玻璃扎破其重要脏器，而被害人倒地则是因为被告人马银贵对被害人的殴打行为，系致被害人死亡的间接原因。综合当时现场的情形，被告人马银贵主观上不可能明知其寻衅殴打被害人的行为会致被害人受伤或死亡，一般生活上的“故意殴打”不能等同于刑法上的“故意伤害”。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人主观上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过失，因此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其定罪处刑。公诉机关认定事实属实，但定性有误，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持被告人没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和行为，本案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性处罚的辩解和辩护意本院予以采纳。
2、关于本案的量刑，本院认为，被告人马银贵主观上存有恶性，在双方争执已停息的情况下，仍不罢休，借酒寻衅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倒地不幸被碎玻璃扎破其重要脏器身亡，情节较重，应从严惩处；但被告人案发后能够主动投案，如实陈述案件主要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且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亦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持其具有自首情节等法定从轻或酌定从轻量刑情节，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我国《刑法》规定，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处罚。综上，根据本案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对本案应负的罪责以及造成的社会危害性等具体量刑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银贵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2018年6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尹 军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人民陪审员 刘同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文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