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5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七十二度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肖广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强，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左玉新，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济南高新东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勤，济南高新东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七十二度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十二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玉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4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十二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并依法改判左玉新向七十二度公司返还工程款25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一审诉讼费、反诉费、保全费等由左玉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实际履行了原告、被告所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的一部分”，而在一审判决时，对于左玉新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以及该部分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并未进行查明，而是简单的依据《土建承包合同》中的工程量及合同总金额进行认定，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
1、左玉新在一审中认可，其施工了《土建承包合同》中的部分土建工程。七十二度公司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张伟出庭，根据张伟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左玉新就济南海鲜大市场土建项目进行部分施工，对于剩余的土建项目由张伟进行施工，七十二度公司也已经按照与张伟签订的合同向张伟支付的济南海鲜大市场土建项目的工程款。
2、左玉新与张伟施工的济南海鲜大市场土建项目是同一项目，左玉新仅仅施工该项目前期的小部分，绝大部分土建工程由张伟进行施工，七十二度公司也已经按照与张伟签订的合同进行付款，该合同中也注明了左玉新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一审法院认为左玉新施工了部分海鲜大市场土建项目，在认定工程款时，未将左玉新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所占整个工程量的比例进行划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二、一审法院依据蔡延虎与左玉新恶意串通伪造的虚假证据来认定左玉新已经就土建项目及合同外项目进行施工，同时，左玉新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作证，属于证据不足。
1、2015年12月31日，七十二度公司与济南东创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东创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蔡延虎是济南东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东创公司与七十二度公司之间是合作生产制冷机组的关系，蔡延虎并不是七十二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员工，七十二度公司也未就海鲜大市场施工项目授权蔡延虎代表七十二度公司签字，蔡延虎代表七十二度公司在海鲜大市场项目中的签字，七十二度公司不予认可；
2、济南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延虎私自将七十二度公司施工的海鲜大市场项目有关款项转移到济南东创公司名下，七十二度公司与济南东创公司之间存在经济纠纷且已经在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蔡延虎作为济南东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海鲜大市场的项目施工过程中，其代表的是济南东创公司并非七十二度公司公司，其无权就济南海鲜大市场施工项目代表七十二度公司签字；
3、蔡延虎与左玉新是一个村里的，且左玉新是该村的的村书记，蔡延虎与左玉新具有利益关系。
4、本案根据《工程施工合同》显示，左玉新对济南海鲜大市场项目的报价为254400元，而在签订合同时，合同的价款为350000元，合同价款比左玉新的报价足足高出近100000元。
左玉新辩称，七十二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成立，上诉事实与理由无非是把一审中的庭审情况简单的复述了一遍，没有新观点，而本案的事实主线是左玉新与七十二度公司签订《土建承包合同》，七十二度公司实施了合同的大部分工程，同时又施工部分合同外的增加项目，并且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尚欠部分工程，围绕这一事实，双方通过举证、质证，足以证明七十二度公司的本诉不成立，左玉新的反诉成立，因为七十二度公司诉称左玉新未在涉案工程中施工过，而自己的证人证明左玉新有施工的事实，且七十二度公司提供的证据之一《土建承包合同》一方当事人是七十二度公司，但合同的签字经办、执行人是蔡延虎，左玉新的证据之一“催款通知书”中作为《土建承包合同》中七十二度公司方具体执行人也接收了“催款通知书”，其意思表示为左玉新施工后尚欠被上诉工程款。左玉新的证据之二作为合同的具体执行人代表七十二度公司对左玉新具体施工后工程相关凭证予以签字认可。综上，七十二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无违法之处，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七十二度公司的上诉。
七十二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左玉新向七十二度公司返还工程款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左玉新承担。
左玉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七十二度公司支付左玉新拖欠工程款63325元；2．诉讼费由七十二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5日，七十二度公司（甲方）与左玉新（乙方）签订一份土建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济南海鲜大市场，工程内容为冷库基础，工程造价为35万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首付5万元，保温层完工再付20万元，完工验收付10万元。蔡延虎作为甲方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字。2016年10月8日，七十二度公司向左玉新付款5万元。2016年11月7日，七十二度公司向左玉新付款20万元。上述工程已施工完毕投入使用。
当事人对下列事实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以及一审法院审查情况予以认定：左玉新是否实际履行了双方所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以及施工了合同外的项目。
左玉新主张其已实际履行了双方所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的一部分并按照七十二度公司的口头指示完成了合同外的加建工程，为此提交下列证据：1、72度制冷海鲜市场工程土建部分开工详细汇总表一份，该表载明了施工的日期、项目、数量、单价、总价等内容，金额合计165140元。2、72度制冷海鲜市场工程合同外项目及价格表一份，记载的合同外项目金额为20480元。3、72度制冷海鲜市场往三楼倒保温板租用大货车费用明细一份，记载了2016年10月19日至2016年11月14日期间所租用货车的车号、装运的货物、租车单价和总价，金额总计20800元。4、72度制冷海鲜市场保温表运输及装卸费用明细一份，记载了运输和装卸的日期，机械名称、人工数、日工款、机械时间、单价、总价等内容，金额合计51765元。5、72度制冷海鲜市场工程合同外4楼清理渣土明细两份，记载了清理的日期、车号、机械名称、车数、租赁时间、单价、总价等内容，金额合计55140元。上述材料上均有左玉新和蔡延虎的签字，手写落款日期均为2016年11月14日。6、左玉新向七十二度公司发出的催款通知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15日，下方有蔡延虎手写的“原件收到”字样。7、证人蔡延虎的证言。蔡延虎出庭作证陈述其在2016年时担任七十二度公司的副总经理，左玉新实际施工了海鲜市场冷库中的设备机组平台、室内的冷库地面的一部分（加强筋）、冷库库板的二次搬运（从地面搬至三楼，不在合同范围内）、室内地面防水、冷库的库底通风铺设。
七十二度公司质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七十二度公司并未收到催款通知书，蔡延虎也非七十二度公司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对其签字的“原件收到”不予认可；在原、左玉新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中左玉新给出的红砖预算价格为每块0.5元，水泥预算价格为每吨380元，而左玉新提交的72度制冷海鲜市场工程土建部分开工详细汇总表中红砖价格为每块0.65元，水泥价格为每吨420元，说明该汇总表是左玉新伪造的；左玉新并未实际施工，所以不存在所谓的合同外项目；上述材料上均没有加盖七十二度公司公章，签字人蔡延虎与左玉新系同村，且七十二度公司与蔡延虎所在的公司存在诉讼，故蔡延虎所签字的材料不能作为证据采用。
本案审理期间，七十二度公司申请对左玉新所提交的上述证据1至5中的打印墨迹、蔡延虎的签名、左玉新的手印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该项鉴定，后因七十二度公司未交纳鉴定费而退鉴。
七十二度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并非由左玉新施工，而是由案外人张伟进行的施工，七十二度公司为此提交其与张伟签订的劳务承包付款合同书一份、海鲜大市场室内地面工程收支表一份、海鲜市场土建施工进度表一份、施工照片12张、海鲜市场机房土建图一份、海鲜市场混凝土地面对比表一份、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四张。七十二度公司另申请证人张伟出庭作证，张伟出庭陈述其在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1月13日期间进行了济南海鲜大市场四楼冷库的施工，其进场时现场有前期施工的迹象，地面上铺了一层砖，楼上有堆放的也有建好的冷库库板，机房正在安装设备，机房的墙面和地面都没有做，机器下方的基础已经做好了。
左玉新质证认为：七十二度公司所提交的劳务承包付款合同书与左玉新所干工程无关，左玉新所干的工程与该合同中的工程不存在重复，该合同签订于2016年11月中旬左玉新撤场后，所以左玉新对该合同的情况不清楚；七十二度公司提交的海鲜大市场室内地面工程收支表、海鲜市场土建施工进度表、海鲜市场机房土建图、海鲜市场混凝土地面对比表、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与左玉新无关；七十二度公司所提交的照片不能客观充分反映涉案工程的状况。对于证人张伟后来的施工，左玉新不清楚，证人张伟认可左玉新在现场施工，证人所干的是机房内的部分，只有小部分施工与左玉新的施工内容相重合。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左玉新所提交的五份工程款结算材料、催款通知书，与证人蔡延虎、张伟的证言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左玉新实际进行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及相应的工程款金额。七十二度公司所提交的与张伟施工有关的证据只能证明张伟进行了涉案工程的后续施工，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全部是由张伟施工完成的，无法实现七十二度公司的证明目的。
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左玉新实际履行了双方所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的一部分并按照七十二度公司的指示完成了合同外一部分项目的施工。2016年11月14日，蔡延虎在左玉新所制作的72度制冷海鲜市场工程土建部分开工详细汇总表、72度制冷海鲜市场工程合同外项目及价格表、72度制冷海鲜市场往三楼倒保温板租用大货车费用明细、72度制冷海鲜市场保温表运输及装卸费用明细、72度制冷海鲜市场工程合同外4楼清理渣土明细上签字确认，上述材料载明左玉新所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总额为313325元。
一审法院认为，左玉新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关资质，故其与七十二度公司所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因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且投入使用，故可参照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蔡延虎系代表七十二度公司在该土建承包合同上签字之人，其在左玉新所制作的工程款结算材料上签字的行为应当对七十二度公司具有约束力。七十二度公司主张蔡延虎签字时已从七十二度公司处离职，且蔡延虎与左玉新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左玉新所施工的工程款为313325元，七十二度公司已支付25万元，尚欠63325元未付，左玉新要求七十二度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63325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左玉新实际进行了涉案工程的施工，七十二度公司要求左玉新返还所付工程款25万元，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原告山东七十二度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左玉新于2016年10月5日所签订的土建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反诉被告山东七十二度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左玉新工程款63325元。三、驳回原告山东七十二度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5元，原告山东七十二度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被告左玉新负担25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由原告山东七十二度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692元，由反诉被告山东七十二度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七十二度公司于二审提交：证据一，其与济南东创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蔡延虎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东创公司与七十二度公司之间是合作生产制冷机组的关系，蔡延虎无权就海鲜大市场代表七十二度公司签字认可，七十二度公司也未授权蔡延虎签字，所以左玉新提供的蔡延虎签字的相关单据对七十二度公司没有约束力。经质证，左玉新通过与蔡延虎核实，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左玉新认为该证据是合作协议，七十二度公司应该在形成协议时拥有该证据，一审时应该提供而未提供，不属于新证据，法庭不应采纳该证据，同时根据该合作协议，仅仅能证明双方有合作意向，无法证明与本案的证明目的有关联性。证据二，《山东七十二度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关于蔡延虎的决议》，证明因蔡延虎的行为严重损害七十二度公司合法利益，七十二度公司撤销了蔡延虎副总的职务，并注明蔡延虎以后所签字的任何后果由蔡延虎自行承担，与七十二度公司无关。经质证，左玉新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该决议没有实际履行，公司内部文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大部分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世时行为，左玉新退出工地时，蔡延虎还在主持工作期间，符合法律规定。
左玉新提交七十二度公司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一份，证明自2016年10月28日七十二度公司股东会议决议由蔡延虎主持七十二度公司日常工作以及资金的支配和执行期限（6个月），自2016年10月28日至2017年4月28日，证明蔡延虎在七十二度公司此期间内主持工作。七十二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中注明蔡延虎主持工作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8日至2017年4月28日，而土建合同签订时间是2016年10月5日，此时蔡延虎还是东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非七十二度公司的员工，七十二度公司也未授权蔡延虎在该土建合同签字。在该决议形成后几天内，七十二度公司又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因蔡延虎的行为严重损害七十二度公司合法利益，七十二度公司撤销了蔡延虎副总的职务，并注明蔡延虎以后所签字的任何后果由蔡延虎自行承担，与七十二度公司无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蔡延虎在土建承包合同及催款通知书等材料中签字的效力及责任主体如何认定。
《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2016年10月5日，七十二度公司与左玉新签订土建承包合同，加盖七十二度公司公章并由蔡延虎作为甲方代表签字。蔡延虎的签字行为系履行七十二度公司的职务行为。蔡延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实施的职务行为，后果均应当由七十二度公司承担。七十二度公司抗辩称该合同系蔡延虎于时任法定代表人尚勇去世后，任职七十二度公司副总并主持公司日常工作时补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七十二度公司主张公司于2016年11月中旬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撤销蔡延虎副总职务，但该决议未以合法形式通知左玉新。基于东创公司与七十二度公司之间关于生产制冷机组的合作关系，蔡延虎系东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系七十二度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并主持该公司日常工程，负责涉案工程施工项目。七十二度公司主张公司于2016年11月中旬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形成临时股东会决议，撤销蔡延虎副总职务，但该决议未以合法形式通知左玉新，左玉新当然有理由相信蔡延虎履行合同行为仍代表合同缔约方七十二度公司。因此，即使七十二度公司撤销了蔡延虎的代理权，但基于表见代理行为，蔡延虎以七十二度公司的名义签署的工程量结算行为，对七十二度仍然有效。七十二度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查明左玉新实际施工量的抗辩事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七十二度公司主张蔡延虎与左玉新有利害关系，该二人系恶意串通，伪造证据，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蔡延虎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之纠纷，七十二度公司可依据合作协议之约定，与东创公司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七十二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2元，由上诉人山东七十二度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飞
审 判 员 刘晓菲
审 判 员 高希亮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梁 栋
书 记 员 李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