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终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华，男，1964年9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伦华，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玉清，女，1967年1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石玉清之夫)，1956年9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十字街2号。
诉讼代表人：黄开碧，男，1951年1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钧翔，重庆或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清华、石玉清因与被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华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的(2017)渝0242民初5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清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伦华，上诉人石玉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被上诉人华生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黄开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钧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清华、石玉清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华生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华生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华生公司没有提供1989年6月8日变更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变更批复、营业执照、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及相关合法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涉案房屋在陈清华与石玉清婚姻存续期间修建，两人对此享有共同利益，且在两人离婚时陈清华已将涉案房屋使用权转至石玉清名下，石玉清有权居住涉案房屋。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权属不明，应先由人民政府确权，然后进入诉讼程序处理，即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4.本案是合同纠纷，石玉清没有在“98协议”上签字，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
华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陈清华、石玉清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是：1.华生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华生公司只是在1997年被吊销了营业执照，然并未被注销，虽经过多次名称变更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但公司的企业性质、住所地均未发生变化，所指向的权利义务与主体具备高度一致性，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也是合法的。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华生公司是要求陈清华履行合同，不涉及办理土地权属手续，华生公司收回案涉房产之后，才能办理相关的产权证明。3.华生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石玉清，是因为在签订协议时石玉清与陈清华系夫妻关系，虽然合同具有相对性，但是石玉清依附陈清华享有权利，二人离婚时将华生公司让与二人使用的房屋违法处分归石玉清所有，不过在本案一审之前，陈清华将涉案房屋处分归石玉清所有的生效民事调解书已被撤销，故石玉清无权再居住在涉案房屋内。
华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生公司与陈清华、石玉清履行《原华生建筑公司修建综合楼所欠陈清华工程余款协议书》约定的华生公司付给陈清华、石玉清20万元，陈清华、石玉清归还华生公司一楼一底共六间房屋的使用权；2.确定本案诉讼费由陈清华、石玉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2年5月28日，酉阳县劳动服务公司建筑队向酉阳县工商局申请办理了工业企业登记，登记名称酉阳县劳动服务公司建筑队，负责人冉懋赏，经济性质新办集体。1984年3月19日，该队向酉阳县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变更企业名称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劳动建筑公司。之后，公司名称经过多次变更登记，其中，1988年2月1日变更为四川省酉阳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1989年6月9日变更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朝利(已于1997年10月去世)，该公司于1997年6月6日被酉阳县工商局吊销企业法人执照。
陈清华因承建华生公司的综合楼项目，于1995年9月25日与华生公司签订《华生建筑公司综合楼工程决算交付使用协议书》(以下简称“95协议”)，该协议载明：本公司新建综合楼，由于缺少资金，暂时先修建底楼玖间、二楼陆间，建筑面积合计432.54㎡，单位造价包干360.8元/㎡，合计为155714.40元，由承建方垫款修建，壹年后结算付清，同时协议二楼另叁间，由承建方自己出资修建，拥有居住使用权，从三楼起整体加楼属公司，现因工程完工年余，尚欠承建方工程款83714.40元。经双方协商协定为：“沿街北端底楼二楼各陆间交付建设单位华生公司投入使用。2.沿街南端底楼叁间承建方暂不交付，经后华生公司有款能壹次性付清并按所欠金额按银行贷款利息月息1.5分同时付给后，承建方即应交付房屋给华生公司。3.二楼叁间住房，华生公司经后要作统一使用，可依价值协议办理，双方同意即可。”陈清华与孙朝利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四川省酉阳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印章。
1997年12月1日，酉阳县就业服务管理局作为主管部门，为处理华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朝利去世后的企业遗留问题，组建了有企业职工代表参加的“华生建筑公司财产清理领导小组”，清理原华生建筑公司的债权、债务。并通知参与原华生建筑公司旧房改造的陈清华，应在1997年12月10日前将其与该公司有关的依据、证件、合同以及房屋使用和门面出租等合同提供给县就业局“清理领导小组”。
1998年4月28日，在酉阳县就业服务管理局的主持下，华生公司选出职工代表(甲方)与陈清华（乙方）签订《原华生建筑公司修建综合楼所欠陈清华工程余款协议书》（以下简称“98协议”），协议内容为：“一、华建司综合楼共计552.54㎡，其产权属原华生建筑公司所有，并承担原华建司的一切债务；二、甲方所欠乙方综合楼工程余款拾万元，用公司底楼沿街南端叁间抵押使用，甲方交清拾万元工程余款，乙方应将此叁间交还甲方使用，工程欠款拾万元从双方签字之日起不再计息；三、二楼三间系乙方出资修建装修，经双方协议拾万元，不计息，乙方拥有居住使用权，但乙方不得擅自转让、出租，甲方有钱随时按成本价拾万元收回，乙方只能将空调拆回，其它不得损坏；四、原华建司综合楼工程决算交付使用协议作废。”协议尾部有甲方的五位代表签字，乙方有陈清华的签字，主管部门酉阳县就业服务管理局作为监督单位签章。
同时查明，陈清华与石玉清于1988年结婚，2002年10月18日离婚。案涉房屋现由石玉清占有使用，华生公司筹足20万元后找陈清华、石玉清归还房屋遭拒，双方引发争议，华生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华生公司的企业名称自1989年6月9日以来，工商注册登记均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现华生公司以此名称进行诉讼，其主体适格。“95协议”上加盖的是华生公司变更登记前的法人公章，该公章名称与登记名称不符，不具法律效力，但该协议书上有华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应为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对华生公司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规定，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根据该条规定，集体企业职工大会或职代会可选举、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和决定企业经营管理事务。故“98协议”中，由职工选出的代表与陈清华签订协议，履行企业经营管理事务，符合法律规定，且公司以该协议进行诉讼亦是对职工代表行为的认可，故职工代表的行为后果应由公司承担。“98协议”对“95协议”相关条款内容作了变更，并在第四条明确约定“原华建司综合楼工程决算交付使用协议（即“95协议”）作废”。故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应受“98协议”的约束，“95协议”不再适用。陈清华、石玉清认为“98协议”具有胁迫和显失公平情形，因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不予理睬。陈清华、石玉清同时认为“98协议”侵犯了石玉清的合法权益，由于石玉清并非合同相对人，不能独立享有合同上的权利，只能依附于陈清华享有权利，故华生公司与石玉清并无直接权利义务关系，不存在侵犯石玉清合法权益的情形，对石玉清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协议中约定工程欠款付清前，底楼南端三间门面抵押给陈清华，以及约定华生公司按成本价收回前，陈清华对二楼三间房屋居住使用。上述约定虽然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的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故当事人不能随意创设物权种类和内容。合同虽然约定为抵押，但不具备抵押的法律要件，行为类似于质押，但法律没有规定不动产质押。显然，上述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不具物权效力，陈清华不享有在该建筑上占有使用等物权权利，华生公司可随时主张返还。陈清华无权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致使石玉清占用案涉房屋没有合法根据。故对华生公司要求陈清华、石玉清归还华生公司一楼一底共六间房屋的使用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华生公司与陈清华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陈清华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应属无效。但华生公司对该建设工程已经投入使用，陈清华可以参照合同的约定，请求支付工程价款。“98协议”中对工程余款的约定，双方应当遵守，华生公司应依约支付给陈清华20万元合同价款。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陈清华、石玉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案涉综合楼沿街南端底楼三间、二楼三间共六间房屋的使用权。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支付陈清华200000元；二、驳回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陈清华、石玉清共同负担。退回华生公司预交的诉讼费用43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华生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华生公司职工代表与陈清华于1998年4月28日签订的《原华生建筑公司修建综合楼所欠陈清华工程余款协议书》是否有效及应否履行？对此评述如下：
关于华生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华生公司提供的工业企业登记申请书及多份工商企业变更登记申请表显示，原酉阳县劳动服务公司建筑队于1982年5月28日注册登记，后企业名称经多次变更，于1989年6月9日以来，工商注册登记均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虽然1997年6月6日华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注销登记，其民事主体资格尚存，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无不妥，故陈清华、石玉清关于华生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生公司职工代表与陈清华于1998年4月28日签订的《原华生建筑公司修建综合楼所欠陈清华工程余款协议书》是否有效及应否履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华生公司作为集体企业，其职工大会或职工代表大会有权选举企业管理人员、决定企业经营管理事务，因此华生公司职工选出的职工代表与陈清华签订的《原华生建筑公司修建综合楼所欠陈清华工程余款协议书》应对华生公司具有拘束力，而且华生公司根据该协议主张权利提起诉讼的行为亦是对职工代表的该行为的认可。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遵照履行。根据该协议，华生公司清偿20万元后，陈清华应当返还涉案房屋。在华生公司清偿20万元后，陈清华即无权再继续占有涉案房屋，那么石玉清依附陈清华所享有的房屋居住使用权也即丧失合法依据。故华生公司在向陈清华还款遭拒后提起本案诉讼，其要求双方履行合同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清华、石玉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表述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2民初5568号民事判决。
二、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陈清华工程余款等20万元。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清偿陈清华该20万元款项后十日内，陈清华、石玉清将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位于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小商品街2号的综合楼沿街南端底楼三间、二楼三间共六间房屋返还给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华生建筑安装工程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陈清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陈清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何 玉
审 判 员 王 宏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翟维玲
书 记 员 刘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