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民一终字第00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珍成经贸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根植。
原审第三人：金泰范。
原审原告金根植诉原审被告丹东市珍成经贸有限公司（简称珍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5日作出（2007）丹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金根植和珍成公司均提出上诉。本院于2007年12月18日作出（2007）辽民一终字第350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追加金泰范为第三人后，于2010年9月13日作出（2008）丹民一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珍成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珍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剑华、被上诉人金根植的委托代理人孙奎斌、徐经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金泰范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根植起诉称，2005年4月15日，金根植与珍成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双方共同在丹东市振兴区安民镇群英村买入土地一宗，面积约1万平方米，双方各享有50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签订后，金根植先后支付给珍成公司土地转让费及土地平整费用等共计人民币104.2万元。珍成公司在办理土地征用及出让过程中，却将该宗土地使用权全部登记在自己名下，侵害了金根植的合法权益。此后，珍成公司未经金根植同意，又以该宗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案外人丹东东烨食品有限公司合作建设工厂，现厂房已经建立。珍成公司的行为已经明确表示其不会履行合同义务。综上，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于2005年4月15日签订的购地合同，珍成公司返还金根植支付的购地款104.2万元。
珍成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金根植的诉讼请求。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是对原来诉讼请求的重新审理，金根植原来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权属，现在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地款，其变更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此外，我方与他人合作是因金根植拒不履行双方合作协议，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金根植交付的104.2万元中85万元是交付的购地款，余下20万元是平整土地款，现在已经实际支出，不应返还。综上，金根植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应予以驳回。
第三人金泰范未出庭陈述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下半年，金根植与珍成公司协商共同受让土地兴建丹东海洋食品加工厂，据此珍成公司与丹东市振兴区安民镇群英村委会签订了《征用土地补偿协议》和《征用土地补偿补充协议》，约定珍成公司征用丹东市振兴区安民镇群英村的土地15亩，补偿费用30万元。
2005年3月1日，金根植以丹东海洋食品加工厂（甲方）的名义与珍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关于兴建海洋食品加工厂的《合同书》，合同中约定甲方的主要权利和义务是：甲方10月末要办好海洋食品加工厂的营业执照，9月末要结束建厂的一切事宜，所有手续齐全后甲方于2005年12月开业；甲方在12月份工厂开业之前必须结束土建工程、建筑物及所有设备的采购等工作；由于甲方的各种原因可以延迟工厂建立期限，但土地问题不能延迟到2007年3月。如不能及时建立工厂，无偿放弃双方共同采购土地的50％；建工厂所花费的一切费用由甲方全部投资，甲方为独资企业，技术、生产、销售均由甲方独自进行；由于甲方在乙方无偿承租的土地上建立工厂，因此甲方生产时所需采购的原材料的权利全部委托给乙方，甲方收取原材料时，以货物送到工厂总价的15％付给乙方；所有购料与乙方协商进行，甲方与乙方交接原材料后，乙方任务结束，但原材料货款与经费由甲方支付。此外，合同还就海洋食品加工厂成立后，该厂的经营管理及原材料的采购、运输等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金根植持有的合同文本中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并捺手印的仅有金根植本人，珍成公司所持有的合同文本中，甲方代表栏中不仅有金根植本人签字并捺手印，还有第三人金泰范签字。
2005年4月4日，金泰范（乙方）作为海洋食品加工厂投资代理人与珍成公司（甲方）签订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投资85万元买入土地，拥有土地50％所有权，其余买入金额由甲方负担。土地买入金额外的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受让的土地使用证用甲方名称，土地使用证由乙方保管。
2005年4月15日，金根植与珍成公司就共同受让土地的分配事宜签订合同，合同约定受让的土地中，双方各有5000平方米所有权，此外的土地由双方共同所有。双方还在合同中制作了具体的土地分配图。金根植所持有的合同文本中仅有金根植签字并捺手印，珍成公司所持有的合同文本中有金根植和金泰范共同签字并捺手印。
2005年6月14日，珍成公司取得受让土地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5年11月22日，珍成公司与丹东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丹东市国土资源局将位于丹东市振兴区安民镇群英村11370.4平方米土地出让给珍成公司，出让金为42.07万元。
金根植与珍成公司共同确认受让涉案土地所支付的各项费用总计为1，478，392.8元。珍成公司出具确认书，认可收到金根植土地受让费和土地平整费用共计104.2万元。
2005年12月16日、2005年12月27日，珍成公司支付涉案土地回填土方工程款共计9.5万元。2006年7月，珍成公司以涉案土地作为出资与丹东东烨食品有限公司协议合作建设工厂，作为投资条件之一，珍成公司于2006年8月5日向丹东东烨食品有限公司支付了10.5万元用于建厂前平整土地。
另查明，金泰范与金根植系叔侄关系，金泰范陈述其受金根植父亲金泰善委托与珍成公司办理受让土地、投资兴建丹东海洋食品加工厂的事宜。其曾向珍成公司出具了一份书面声明（未记载出具日期），载明：2005年11月受让土地后，珍成公司多次催促其投资建厂，于是金泰范将用于购买房屋的20万元房款交给珍成公司并委托代为平整土地，以便日后建设工厂，但由于金泰范哥哥（即金根植之父）不愿再投资建设海洋食品加工厂，金泰范于2006年初多次告知珍成公司自行寻找他人投资，金根植全家也于2006年1月19日正式通知珍成公司不再投资。此事过错全在金根植一方，金根植一方愿意按照2005年3月1日合同书履行，放弃已购置的土地50％的使用权，金根植一方已交给珍成公司的104.2万元中，对84.2万元购地款放弃，其中20万元是土地平整费用，属于土建工程，并非土地购置款，故要求珍成公司将此20万元退还给金根植一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三人金泰范与金根植是否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其能否有权代表金根植与珍成公司签订合同并对投资项目进行权利处分。从本案证据看，首先，金泰范并无金根植或其父亲金泰善出具的任何授权委托手续，无法证明其具有金根植或其父亲金泰善的代理人身份；其次，金根植与珍成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文本中，金根植持有的合同文本无金泰范的签字，珍成公司持有的合同文本虽有金泰范签字，但金根植不予认可，珍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金泰范签字是得到金根植的认可，同时对金泰范签字的形成过程和具体原因未作出合理解释；第三，本案从合同内容所反映的韩方投资主体是金根植，而非其父亲金泰善，即使金泰范受到金泰善的委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其亦无权代表金根植本人行使合同相关权利。综上，在无证据证明金泰范具有代理权的情况下，其代表金根植与珍成公司签订的协议及任何处分金根植权利的行为依法均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金泰范于2005年4月4日单独与珍成公司签订的合同及向珍成公司作出的放弃土地使用权及84.2万元投资款的声明，对金根植不具有约束力，亦不能作为认定金根植违约的依据。至于金泰范作出的声明中，还有部分内容证实金根植全家曾找过珍成公司表示放弃投资款和土地使用权，但因该部分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现珍成公司在签订合同并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又以涉案土地作为出资与丹东东烨食品有限公司合作建设工厂，致使金根植与珍成公司之间的投资合作目的无法实现，亦无法继续履行合同，金根植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土地转让费和土地平整费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应予支持。关于珍成公司抗辩提出金根植未按照合同约定投资建厂存在违约行为一节，因双方在合同中对金根植投资建厂的期限约定并不明确，而从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确定金根植存在违约行为，故珍成公司该抗辩理由，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关于珍成公司提出金根植在重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规定一节，因发回重审案件应适用一审程序，法律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当事人有权增加、变更或放弃诉讼请求，故珍成公司该观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解除金根植与丹东市珍成经贸有限公司于2005年4月15日签订的合同；二、丹东市珍成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金根植投资款人民币104.2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30元，共计22，408元，由丹东市珍成经贸有限公司承担。
珍成公司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金根植与第三人金泰范在合同中的身份，一审判决认定错误。2005年3月1日的合同，合同主体是丹东海洋食品加工厂，而金根植与金泰范均是海洋食品加工厂的代表，金根植与金泰范之间是平等并列的关系，不存在谁代理谁的关系，如果说代理，只能都是海洋食品加工厂投资人金根植父亲金泰善的代理人。由于海洋食品加工厂未注册，则金根植与金泰范属于合同一方共同当事人。2005年4月4日合同与4月15日合同中，同样是金根植与金泰范共同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所签订，金泰范不是金根植的代理人，金根植也不是金泰范的代理人。珍成公司在历次案件审理过程中，始终声明金泰范是受其哥哥委托到中国投资建厂，而不是受其侄子委托来投资的，一审判决以金根植与金泰范之间是否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作为案件争议焦点审查，必然导致事实发生错误。2、金根植起诉要求解除2005年4月15日合同，并返还所谓的购地款104.2万元。但是该合同并不是土地购买协议，只是单纯的土地分配协议。金根植起诉解除该合同只能恢复到土地分配前的状态，并不能导致购买行为的解除，也就不存在购地款返还问题。3、对于金根植所持有的合同没有金泰范签字而珍成公司持有的合同有金泰范签字，在庭审中，珍成公司已经做出明确解释，签订合同时，双方分别将己方已签好的文本交予对方，珍成公司拿到的是对方金根植和金泰范签好字而己方空白的文本，金根植和金泰范拿到的是只有珍成公司签字的合同文本，珍成公司向法庭提交合同时，既可以提交只有金根植签字的合同，也可以提交只有金泰范签字的合同，甚至可以提交既无金根植也无金泰范己方空白合同。判断合同主体，应从对方当事人持有的合同判断，而不应从自己持有的可任意添加内容的合同判断。4、一审判决认为，金泰范没有金根植的父亲金泰善出具的授权委托手续，就无法证明与金泰善有代理关系，明显对法律的僵化适用。诚然，授权委托手续是证明委托代理关系的最直接证据，但并不是唯一证据，从本案来看，金泰范属当事人，人民法院已经对其进行了调查询问，其所作陈述属于当事人陈述，是法定证据的一种，而且，结合本案其他环节，如果金泰范没有代理权，则被上诉人的行为和金泰范的行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金根植答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泰范在合同中的身份问题，即金泰范是否是金根植或金根植的父亲金泰善的代理人珍成公司认为，2005年3月1日的合同，合同主体是丹东海洋食品加工厂，而金根植与金泰范均是海洋食品加工厂的代表，金根植与金泰范之间是平等并列的关系，不存在谁代理谁的关系，如果说代理，只能都是海洋食品加工厂投资人金根植父亲金泰善的代理人。从本院审理查明的情况看，2005年3月1日和同年4月15日的合同，都是金根植作为一方当事人签字；2006年1月19日，珍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成白书面确认收到金根植的购地款842，000元和土地平整费200，000元，共计104.2万元。故本案诉争土地的一方买受人能够认定是金根植，而非金根植的父亲金泰善。因此，珍成公司认为金泰范是金泰善的代理人，证据不足，对该上诉理由，不能支持。在金根植与珍成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文本中，金根植持有的合同文本没有金泰范的签字，珍成公司持有的两份合同文本中，都有金根植和金泰范的签字，但金根植对金泰范的签字不予认可，珍成公司也无据证明金泰范的签字得到了金根植的认可，同时，珍成公司对金泰范签字的形成过程和具体原因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金泰范在两份合同中的签字无效。金泰范于2005年4月4日单独与珍成公司签订的合同及向珍成公司作出的放弃土地使用权及84.2万元投资款的声明，对金根植不具有约束力，亦不能作为认定金根植违约的依据。至于金泰范作出的声明中，还有部分内容证实金根植全家曾找过珍成公司表示放弃投资款和土地使用权，但因该部分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一审对2005年4月4日的合同及金泰范的声明不予认定是正确的，珍成公司关于该合同及金泰范的声明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支持。
关于珍成公司上诉提出金根植起诉要求解除2005年4月15日合同，并返还所谓的购地款104.2万元，但解除该合同只能恢复到土地分配前的状态，并不能导致购买行为的解除，也就不存在购地款返还问题。本院认为，金根植与珍成公司并没有对购买土地事宜签订过具体合同，但购买土地的行为已经履行。金根植起诉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鉴于双方的合作已不能履行，其要求退出合伙购地，珍成公司返还与购地有关的款项，该请求应予支持。珍成公司对该问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能支持。
综上，珍成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8元，由丹东市珍成经贸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维良
审判员 张宝华
审判员 唐云涛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孙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