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涪陵幸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望州路75号大塘居委综合楼第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711656030K。
法定代表人：吴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沛然，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顺天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华岩镇西站村十三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907068160。
法定代表人：马先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平，重庆市九龙坡区铜罐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幸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顺天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2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幸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郭沛然，被上诉人顺天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先惠、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幸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顺天公司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顺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所欠钢材款6137683.15元不实。《钢材买卖合同》约定，收货人在乙方的出库单或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作为甲乙双方结算的有效凭据，甲方指定的收货人为熊远芳、吴良仁。2012年6月18日，金额173582.4元的送货单无熊远芳、吴良仁签字，而是熊勇签字。2012年6月17日，金额131716元；8月19日，金额137573.1元；8月18日，金额136862.6元；6月3日，金额144084元；6月26日，金额156602.46元；9月23日，金额148417.58元；11月17日，金额143337.75元；11月16日，金额158308.7元；6月3日，金额144084.44元，合计金额1474569.03元，送货单上明显不是熊远芳本人签字，应不予认定。2.原判决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于法无据。《钢材买卖合同》未约定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事后双方亦未达成按24%计算资金利息的约定。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履行的只能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3.幸运公司支付钢材款的条件未成就。幸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在《欠条》和《付款协议》上明确注明还款期限为：在项目开盘后及第一笔按揭款下来后3日内全额付清。该项目未开盘销售，亦未办理按揭，幸运公司付款条件和期限未成就。
顺天公司辩称，幸运公司上诉所称“所欠钢材款6137683.15元不实”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调整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客观、公正、合法的。货款支付节点应按合同执行，不应按单方承诺执行。故，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幸运公司支付顺天公司货款结算欠款11828879元，并从2014年3月1日起每月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共251306元直至付清之日止；2.由幸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8日，顺天公司作为卖方（乙方），幸运公司作为买方（甲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购买钢材用于“重庆市酉阳人武部”建筑工程项目。该合同对品种规格、交货方式及验收、供货价格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结算方式约定为：①乙方向甲方垫资供应钢材，第一次供货由甲方签单后开始计算，垫满3个月，甲方应在3日内付清乙方的货款、吊运费和资金占用费；乙方向甲方垫资供货，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从到货次日起按每天每吨加价4元计算。②乙方垫资供应钢材满3个月，甲方未按时付清的，未付款的资金占用费从送货之日起增至每天每吨8元。③乙方垫满3个月，从应付款之日起超过6个月仍未付清所欠款项的，甲方自愿将该项目的房产以每平方米3000元的价格折抵给乙方。④乙方向甲方供应钢材，乙方不提供正式票据，只提供一般收据，每吨折价人民币捌拾元整。⑤付款方式：现金或转账支票均可”。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为：“1.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资金占用费等款项，甲方应承担应付款总额每月息5%计算违约金给乙方。2.乙方未按甲乙双方认可的计划供足货量，乙方应向甲方每月支付未供足货量5%的违约金”。
《钢材买卖合同》签订后，顺天公司向幸运公司供应了钢材。2014年2月28日，幸运公司向顺天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欠顺天公司（马先惠）钢材款11828879元，所有钢材款于2014年8月31日之前付清；若不能按时付清所有钢材款，以酉阳工程项目的门面房产每平方米3000元的价格作为抵押。同日，顺天公司（乙方）与幸运公司（甲方）签订《付款协议》约定：甲方欠乙方钢材款11828879元，所有钢材款于2014年8月31日之前付清；若不能按时付清所有钢材款，以酉阳工程项目的门面房产每平方米3000元的价格作为抵押；上述款项中，由于甲方无法按时付清，从2014年3月1日起，每月支付资金利息和违约金共计251306元，直至付清为止；如2014年8月31日甲方仍未付清，乙方将直接起诉甲方。2016年1月12日，幸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毅在《欠条》和《付款协议》上签署“此款在项目开盘及第一笔按揭款下来后3个工作日全额付清”。
顺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送货单》，用以证明《欠条》和《付款协议》上载明的11828879元中所包含的钢材款金额，一审法院核实其中的钢材款（包括吊运费）分别为：2012年4月6日为174212.66元，2012年4月8日为184657.56元，2012年4月15日为176629.85元，2012年4月27日为177430.68元，2012年5月8日为185156.87元，2012年5月13日为171653.60元，2012年5月17日为176556.67元，2012年6月3日为144084.44元，2012年6月5日为163405.04元，2012年6月17日为131716元，2012年6月18日为173582.40元，2012年6月26日为156602.46元，2012年6月28日为138177.75元，2012年7月9日为153307.50元，2012年7月12日为135428.50元，2012年7月18日为151922.40元，2012年7月25日为120556.80元，2012年7月27日为142029.68元，2012年8月9日为178372.03元，2012年8月18日为136862.60元，2012年8月19日为137573.10元，2012年8月21日为146527.10元，2012年9月6日为142537.50元，2012年9月16日为177430.63元，2012年9月20日为136850元，2012年9月23日为148417.58元，2012年10月19日为307706.74元，2012年10月25日为131293.80元，2012年10月29日为180585.70元，2012年11月2日为150363.13元，2012年11月6日为132634.95元，2012年11月15日为129227.70元，2012年11月16日为158308.70元，2012年11月17日为147337.75元，2012年11月22日为138424.80元，2013年1月8日为151795.32元，2013年4月24日为160203.57元，2013年5月2日为288119.59元，以上金额共计6137683.15元。幸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材料单》，用以证明其收到的钢材数量，根据幸运公司提交的《材料单》，经一审法院核实，2012年4月6日以前的钢材款分别为：2012年1月5日为10313元，2012年1月8日为6263元，2012年1月11日为13167元，2012年1月31日为347212元，2012年2月5日为185083.97元，2012年2月8日为166602元，2012年2月27日为177509元，2012年3月2日为167274元，2012年3月19日为351255.39元，2012年3月23日为188626.55元，以上金额共计1613305.91元。幸运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11日向顺天公司支付607000元，于2012年5月7日支付300000元，于2012年6月1日支付493880元，于2012年8月16日支付600000元，于2012年10月30日支付120000元，于2013年10月15日支付300000元，共向顺天公司支付了2420880元。双方均认可2012年4月6日以前的钢材款已经结算并支付完毕，幸运公司所支付的2420880元包括在2012年4月6日以前所支付的钢材款中。
一审法院认为，顺天公司、幸运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顺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幸运公司交付了钢材，幸运公司则应按照约定向顺天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解释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诉争的虽为钢材款，但具有欠款的性质，可以参照上述规定。虽然双方于2014年2月28日进行了结算，确认由幸运公司应支付顺天公司11828879元，但通过顺天公司自认的事实和其所举示的《送货单》来看，该11828879元中所包含的钢材款（包括吊运费）本金仅为6137683.15元。顺天公司陈述其中包括了资金占用费，但从《钢材买卖合同》来看，已经明确为资金占用费，且从双方的约定来看，此处的资金占用费实为资金利息。结合钢材款（包括吊运费）的本金金额，双方结算确认的11828879元明显偏高，且顺天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合法性，故对双方结算的金额应不予采信。幸运公司所应支付的款项，应以每笔钢材款的具体金额，在法律规定的限额内据实计算，即幸运公司所应支付的钢材款应为《送货单》所载明的6137683.15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本案中，《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了由顺天公司垫资供货，幸运公司从到货次日起按每天每吨加价计算支付资金占用费，但《付款协议》中又约定从2014年3月1日起每月支付资金利息和违约金251306元，已经变更了《钢材买卖合同》中关于资金利息、违约金的约定内容。但从钢材款本金金额及《钢材买卖合同》、《付款协议》来看，双方约定的资金利息和违约金明显偏高，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应当予以调整。因此，对于顺天公司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该院支持以钢材款（包括吊运费）本金为基数，从到货次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幸运公司辩称《欠条》和《付款协议》上约定的付款期限未成就，顺天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条件的抗辩理由。经查，该约定系幸运公司单方作出的承诺，幸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顺天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对于幸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幸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顺天公司钢材款6137683.15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和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174212.6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4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84657.5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4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6629.8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4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7430.6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4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85156.8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5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1653.6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6556.6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5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44084.4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6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63405.0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6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171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6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3582.4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6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56602.4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6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8177.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6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53307.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7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5428.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7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51922.4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7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20556.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7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42029.6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7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8372.0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8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6862.6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8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7573.1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46527.1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8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42537.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9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77430.6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9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68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48417.5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9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07706.7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1293.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80585.7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50363.1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11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2634.9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11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29227.7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58308.7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47337.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8424.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51795.3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3年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60203.5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3年4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88119.5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3年5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顺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462元由幸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幸运公司所欠钢材款的具体数额；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是否正确；幸运公司支付钢材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幸运公司所欠钢材款的具体数额问题。2012年6月18日送货单确系熊勇签字，而非《钢材买卖合同》指定的收货人熊远芳或吴良仁签字，但合同并未约定指定的收货人以外的人签收的送货单无效，幸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熊勇不是其工作人员。幸运公司虽然主张2012年6月3日、6月17日、6月26日、8月18日、8月19日、9月23日、11月16日、11月17日送货单上明显不是熊远芳本人签字，但未举示熊远芳真实签字与上述送货单进行比对，亦未申请对上述送货单进行笔迹鉴定。幸运公司出具的《钢材收料明细》对收到包括2012年6月18日送货单在内的上述送货单下货物予以确认，且双方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付款协议》，幸运公司出具《欠条》对所欠货款再次确认。故原判决认定幸运公司应支付的钢材款金额为6137683.15元正确。
关于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是否正确问题。双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顺天公司垫资供货，幸运公司从到货次日起按每天每吨加价计算支付资金占用费。《付款协议》又约定从2014年3月1日起每月支付资金利息和违约金251306元，已经变更了《钢材买卖合同》中关于资金利息、违约金的约定内容。但从钢材款金额及《钢材买卖合同》、《付款协议》来看，双方约定的资金利息和违约金过分高于未付款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幸运公司的抗辩请求，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资金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幸运公司支付钢材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幸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毅于2016年1月12日在《付款协议》和《欠条》上注明：此欠款由该项目开盘后及第一笔按揭下来后3日内全额付清。该签注意见系付款义务人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可以视作要约。但该《付款协议》和《欠条》上没有顺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或捺印，也未加盖顺天公司印章，幸运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接受付款人顺天公司对此予以承诺。可见，双方并未对幸运公司支付钢材款的条件和期限达成新的协议，按照合同及《付款协议》的约定，幸运公司支付钢材款的条件早已成就。
综上所述，幸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71元，由幸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文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彭松涛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