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10刑初19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居香，女，1978年3月30日生，汉族，小学文化程度，农民，户籍地江苏省睢宁县,现住上海市嘉定区。2006年7月5日，因公然侮辱、诽谤他人被江苏省睢宁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七日。因本案于2014年9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5月10日被逮捕。
辩护人水丽欢（杭州市余杭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以杭余检未检刑诉[2016]1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居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2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黄孙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居香及其辩护人水丽欢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上一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因被告人胡居香的儿子借用被害人杜某的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毁，被害人杜某多次到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良博路16号胡居香开设的品全超市找被告人胡居香的儿子索要车辆修理费，但均未果。2014年9月20日凌晨，被告人胡居香因被害人杜某再次到品全超市内索要修理费，而与被害人杜某发生争执。之后，被告人胡居香用货架上的菜刀将被害人杜某头部、面部、肩部等多处砍伤。经鉴定：被害人杜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经杭州安康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胡居香作案当时虽辨认能力存在但控制能力有所削弱，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
据以指控的证据有证人证言、户籍证明等书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杭州安康司法鉴定所法医学精神病鉴定、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接警电话录音、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居香的行为已构故意伤害罪，系限定责任能力人，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惩处。
被告人胡居香辩称，1）其仅砍了被害人杜某的头部、肩部及背部，未砍伤被害人的面部；2）案发前被害人杜某多次以索要修车费为名上门敲诈、恐吓其，导致其患上精神病，且案发当晚被害人杜某冲入其房间殴打其，并将其拖出房间，其在经过货架时顺手拿刀砍了被害人杜某，故其系防卫过当；3）在案发时间段内，其曾2次电话报警。
辩护人同意被告人胡居香关于防卫过当的辩解，另提出，1）被告人胡居香在案发后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理，亦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2）被害人杜某在凌晨三点半到被告人胡居香处索要修车费的行为并非正常的讨要债务的行为，且根据被告人胡居香的陈述，被害人杜某并未提供相应的修车发票，而是漫天要价，经常半夜到超市闹事，已经严重扰乱被告人胡居香家庭的正常生活，故被害人杜某具有重大过错；3）被告人胡居香犯罪时系限制责任能力人；4）被告人胡居香主观恶性不大，社会危害性较小；5）被告人胡居香当庭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胡居香从轻处罚，并适用非监禁刑。
经审理查明：
因被告人胡居香的儿子借用被害人杜某的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被害人杜某多次到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良博路16号胡居香开设的品全超市找被告人胡居香的儿子索要车辆修理费，但均未果。2014年9月20日凌晨，被告人胡居香因被害人杜某再次到品全超市内（超市里间系被告人胡居香夫妻居住的场所）索要修理费而与被害人杜某发生争执，继而扭打。期间，被告人胡居香用货架上的菜刀将被害人杜某头部、面部、肩部等多处砍伤。经杭州市余杭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鉴定：被害人杜某全身多处刀砍伤，头皮缺失面积28cm2，行原位植皮术，面部及左肩、左上臂累计瘢痕长17.0cm，其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一级。经杭州安康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胡居香作案当时虽辨认能力存在，但控制能力有所削弱，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
另查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胡居香处扣押作案工具菜刀一把，现扣押于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胡居香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杜某经济损失，被害人杜某对被告人胡居香的行为表示谅解。
证明以上事实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
1、被害人杜某的陈述，证实2014年3月，被告人胡居香的儿子沙泽旭驾驶其出借的汽车发生交通事故，其的车辆损坏，被告人胡居香母子二人均表示愿意支付修车费用；2014年6月底，其花费2万元左右（其中4800元出具了欠条）的修理费将车修好，当天又去被告人胡居香开设的超市找沙泽旭，但沙泽旭不在，其遂将修车费之事告知被告人胡居香，但被告人胡居香让其找沙泽旭处理，此后，其曾多次去超市寻找沙泽旭，均未果，沙泽旭甚至不接听其的电话；2014年9月20日凌晨，其和妻子到超市找沙泽旭要修理费，其还因此与被告人胡居香发生争吵，期间，被告人胡居香持刀朝其头部、脸部及肩膀乱砍，致使其头上、左侧脸部各被砍了一刀，肩膀被砍了三刀，后被告人胡居香脱掉上衣（蓝色外衣）称其实施了强奸，并报警，以及其在追讨修车费的过程中没有实施过违法行为的事实；
2、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沙泽旭（系其妻子被告人胡居香与前夫所生）曾驾驶阿虎（即被害人杜某）的车发生事故，阿虎称修车花费了两万元，要求沙泽旭赔偿，并因此经常半夜到其开设的品全超市来找沙泽旭，导致被告人胡居香精神很紧张；2014年9月20日凌晨3时30分许，阿虎来敲超市的玻璃门，其让阿虎进门后，阿虎表示事情与其无关并将其推到超市里面的房间内，被告人胡居香见状喊叫，并与阿虎发生争吵，其听到被告人胡居香打电话报警称“有流氓在店里”，后阿虎与被告人胡居香在外间超市内继续争吵，其回房间穿裤子时听到阿虎说“今天不是你儿子死就是我死”，其穿好裤子回到外间超市时看到阿虎用手打被告人胡居香头部，被告人胡居香随手拿了一把货架上的菜刀朝阿虎头部砍去（砍了几下没有看清），阿虎头部出血，其上前将被告人胡居香和阿虎拉开，之后被告人胡居香可能因为受了惊吓而躺倒在地上，以及阿虎来超市时没有受伤，也没有拿东西，案发时被告人胡居香是否穿衣服其记不清楚了，但肯定戴着胸罩，另证实2013年9月，被告人胡居香被医院诊断为患有甲状腺机能亢进症，之后至2014年9月12日期间多次到医院治疗，且从2014年5月份左右开始有易怒、敏感及怀疑被人监视等不正常表现，案发后经浙江省立同德医院检查，诊断为患有情感障碍症，经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检查，诊断为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事实；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沙泽旭曾驾驶被害人杜某（系其小姐妹赵某的丈夫）的轿车发生事故，被害人杜某修车花费2万余元；因平时白天找不到沙泽旭，故2014年9月20日凌晨3时许，其和赵某及被害人杜某一起吃完宵夜后到良渚街道沙泽旭的父母开设的超市找沙泽旭索要2万元修车费，被害人杜某敲门后，有一名男子开了门，被害人杜某一人进入超市，其和赵某在超市门口等候，过了三分钟左右，其听到被害人杜某说“你不要拿这个东西吓唬我”，又过了一分钟，其听到沙泽旭的母亲打电话喊人，并称有人强奸，其向超市内张望时看见被害人杜某坐在凳子上，头部流血，一手捂住手臂，其等人见状进入超市扶被害人杜某，而沙泽旭的母亲则手持一把菜刀，并在打完电话后走到里间，脱掉外套后只穿内衣回到外间，后躺在地上的事实；
4、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6月份，其等人因修理沙泽旭驾驶的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而花费修车费2万余元，沙泽旭承诺会支付全部修理费，但事后却一直逃避，因白天无法找到沙泽旭，故只得晚上去找；2014年9月20日凌晨3时许，其和丈夫（即被害人杜某）及陈某三人到一家小超市找沙泽旭，被害人杜某敲门后，沙泽旭的父亲开了门，被害人杜某一个人进入超市并到超市里间（即睡觉的房间）门口欲确认沙泽旭是否在超市内，但里间只有沙泽旭的母亲，沙泽旭的母亲称沙泽旭不在，被害人杜某欲离开时在超市门口柜台的位置被沙泽旭的母亲持一把菜刀砍伤头部及身体，其等人进入超市扶住被害人杜某并电话报警，沙泽旭的母亲见状脱掉外套躺在地上的事实；
5、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20日凌晨3时30分许，其接到被害人杜某的妻子的电话，得知被害人杜某被人砍伤，其赶到现场时看见被害人杜某坐在地上，头部流血，后脑部位被砍伤处有骨头外露，超市老板娘躺在地上，边上有一把菜刀，其听说是超市老板娘将被害人杜某砍伤的，以及2014年5、6月份，超市老板娘的儿子驾驶被害人杜某的轿车发生事故，被害人杜某支付了2万余元的修车费用，案发时被害人杜某应该是去找超市老板娘的儿子谈修车费的事实；
6、证人卜某（超市房东）的证言，证实被告人胡居香于2013年9月1日左右租用良博路16号一楼开设品全超市，平时管理超市，表现正常，其没有发现在2014年9月20日之前有人到被告人胡居香的超市讨钱、在超市门口喷红漆及对被告人胡居香进行恐吓、威胁的情况，其印象中胡居香超市边上的店面没人租用的事实；
7、证人王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其自2014年5月份开始担任良渚工商所门卫，认识在工商所对面开品全超市的老板娘被告人胡居香，此人平时表现正常，以及在其上班期间，其没有看到有人在超市门上喷红漆或实施其他威胁行为的事实；
8、出警现场照片，证实品全超市地面及门口均有大量血迹，有一上身赤膊的男子（结合在案证据为被害人杜某）受伤，另有一名着长裤，但上身仅戴胸罩的女子（结合在案证据为被告人胡居香）躺在超市内的地上，另有穿着蓝色上衣的女子（结合在案证据为被告人胡居香）照片，该女子上衣背部破损等事实；
9、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草图及照片，证实2014年9月20日4时05分至4时50分，侦查人员对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良博路16号的案发现场品全超市进行勘查，发现超市内东侧、西侧及中间各有一个货柜，超市大门（玻璃门）上、收银台西侧地面、货柜间东侧通道内地面均有血迹，中间货柜下方地面有一把刀刃有疑似血迹的菜刀，以及超市的东北侧为卧室的事实；
10、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从被告人胡居香处扣押菜刀1把的事实；
11、病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经杭州市余杭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杜某全身多处刀砍伤，头皮缺失面积28cm2，行原位植皮术，面部及左肩、左上臂累计瘢痕长17.0cm，其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一级，以及被害人杜某于2014年9月20日到杭州市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当日术中见多处损伤，其中左颧部有一处长约4cm裂口，深达颧弓等事实；
12、车辆维修结算清单，证实2014年6月5日至同年6月20日，浙Ａ×××××号东风标致307汽车到杭州宝乐汽车装潢维修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客户自付维修费16845元，客户签名为杜某的事实；
13、病历、杭州安康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案发后，被告人胡居香到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及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就精神方面疾病进行检查，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诊断为患有精神分裂症；2016年1月20日，经杭州安康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胡居香患有精神分裂症（不完全缓解期），作案当时虽辨认能力存在，但控制能力有所削弱，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的事实；
14、谅解书，证实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胡居香的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杜某经济损失，被害人杜某对被告人胡居香的行为表示谅解的事实；
15、户籍信息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及行政处罚前科情况；
16、到案、破案经过、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证据制作说明及报警录音，证实本案的侦破经过，以及侦查人员调取了2014年9月20日0时至12时的所有110报警记录，显示该时间段内，被告人胡居香仅在3时34分许使用150××××6601的电话报警（报警的内容一开始称有人抢东西，对方还在，后又称有人强奸其，打其），无其他报警记录的事实；
17、被告人胡居香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4年3月，其儿子沙泽旭借用阿虎（即被害人杜某）的车发生事故，阿虎修车后经常到其开设在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良博路16号（良渚工商所对面）的品全超市要钱，但就钱款金额无法与其等人达成一致，在讨要钱款过程中，阿虎有吓唬其等人的行为；2014年9月20日凌晨3时许，其和丈夫金某在超市里间休息时听见有人敲门叫喊，金某起身查看，过了一会儿，阿虎进入里间称要找其儿子，并扬言要砍死其儿子、砍死其全家，因当时阿虎赤裸上身，而其本人也只穿了一条三角短裤，故其有些气愤，遂电话（使用的电话号码为150××××6601）报警称有人要实施强奸，其打完电话后，阿虎上前拉住其的头发与其互相拉扯，并将其从里间拖到超市货架旁边，将其按倒在地，对其拳打脚踢，期间继续扬言要砍死其儿子和其全家，其为了阻止阿虎砍死其全家，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把用于销售的菜刀朝阿虎身上乱砍，金某将其和阿虎拉开后，其看到阿虎头上出血，地上也全是血，其感到害怕又拨打110报警称其砍伤了人，后其回房间穿上牛仔裤和衣服，但阿虎又上前拉扯其，将其的衣服拉掉，之后其因害怕昏倒在地，以及其患有甲状腺机能亢进症，看人不顺眼，易怒，案发后到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及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进行精神方面的检查，被诊断为患有精神分裂症，另关于电话报警情况，其在侦查阶段称是在看见被害人杜某进其房间时电话报警的等事实。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被告人胡居香辩称其未砍伤被害人的面部，经查，在案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载明被害人杜某2014年9月20日（即案发当天）案发后到杭州市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治疗时左颧部有一处长约4cm裂口，深达颧弓，上述书证与被害人杜某关于其左侧脸部被被告人胡居香砍了一刀的陈述相互印证，结合证人金某关于被害人杜某到超市时没有受伤的证言，足以认定被告人胡居香砍伤被害人杜某的面部，上述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人胡居香辩称在案发时间段内，其曾2次电话报警，经查，被告人胡居香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被害人杜某的陈述、证人金某、陈某的证言与在案的证据制作说明及报警录音相互印证，证实在案发时间段内，被告人胡居香仅在3时34分许使用150××××6601的电话报警称有人抢东西，有人强奸其，打其，被告人胡居香关于其曾2次电话报警的辩解与在案的证据相互矛盾，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居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胡居香及辩护人均提出被告人胡居香砍伤被害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经查，在案的被告人胡居香的供述和辩解证实被告人胡居香系因被害人杜某扬言要砍死其儿子和其全家，其为了保护家人才拿菜刀砍了被害人杜某，即被告人胡居香用刀砍被害人杜某的目的并非出于被害人杜某正在实施砍杀其子和全家的行为，被告人胡居香的行为不属于防卫过当，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胡居香在案发后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理，亦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经查，在案的证据证实被告人胡居香电话报警的内容为有人抢东西，有人强奸其，打其，期间并未向公安机关提及其砍伤被害人，即其电话报警时并无投案的意愿，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不构成自首，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胡居香犯罪时系尚未完全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且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本院依法予以从处罚。被害人杜某在凌晨时分到被告人胡居香住处索要修车费，并与被告人胡居香发生争执、继而扭打，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被告人胡居香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杜某经济损失，被害人杜某对被告人胡居香的行为表示谅解，且被告人胡居香在庭审中自愿认罪，本院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并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情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胡居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扣押于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未随案移送的被告人胡居香的犯罪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俞 潇
人民陪审员 楼志明
人民陪审员 杨 青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沈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