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汝城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汝城县卢阳镇文化路3号。
负责人：袁剑平，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飞，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军华，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志伟，男，197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明（系袁志伟表哥），男，住湖南省汝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军，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汝城分公司（以下简称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志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8）湘1026民初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飞、雷军华，被上诉人袁志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明、曾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袁志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袁志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仅以汝城县水电总公司汝电字（2001）73号文件认定袁志伟经过了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组织的考试、考核及上岗培训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认定袁志伟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管理关系错误。袁志伟是农电管理员，其主要是行使村委会的管理职责，由村委会管理；3.《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仅仅是资质证，并不能证明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二、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是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基础条件。袁志伟并不受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的隶属管理，不需要每天上班，不接受公司考勤。袁志伟并不受公司的管理。公司制定的劳动规章制度对袁志伟亦没有约束力。袁志伟主要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抄表及收费只是在空闲时间，收取的是劳务报酬，故袁志伟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袁志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袁志伟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袁志伟符合劳动者主体资格。袁志伟从事的工作是电管员，不只是抄表、收费还要负责维护安装巡视等工作。袁志伟接受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管理，工资也是按照考核文件要求发放，其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袁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袁志伟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9月，袁志伟经所在乡村推荐，参加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的前身汝城县水电总公司组织的考试、考核，由水电总公司聘用为农电管理员进行上岗培训后，负责汝城县大坪镇袁家台区的农村供用电管理工作。2000年9月8日，郴州市劳动局向袁志伟颁发的《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载明，袁志伟的工作单位为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设立的“汝城县大坪供电所”。2001年12月11日，汝城县水电总公司专门对袁志伟等农电管理员发布了汝电字（2001）80号文件，特别制定了《农村供用电和农电管理员方案》，该方案对袁志伟等农电管理员的职责、管理形式、工资报酬、考核办法等做了详细具体的规定。其中第二条（2）规定：农电管理员经考试、考核合格实行择优录用，经三个月试用合格后，才正式聘用为聘用制合同工；第二条（4）规定：“必须遵守供电管理部门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供电管理部门的管理和调度，维护总公司利益，不允许违规违纪，我行我素”；第三条规定：农电管理员全部归口水电总公司管理，其报酬由水电总公司承担。2004年，汝城县水电总公司改制，分立为汝城县水电总公司和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袁志伟由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管理，工资由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发放，但汝城县水电总公司及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均未与袁志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4月，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对农村电网实行智能电表升级改造，遂取消了袁志伟等农电管理员的工作。袁志伟向汝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不服仲裁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劳动合同，但双方签署的其他有效书面文件的内容已经具备了劳动关系的法律实质要件的，应认为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本案中，1999年9月，袁志伟等农电管理员经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的前身汝城县水电总公司组织的考试、考核、上岗培训合格后，从事农电管理员工作。汝电字（2001）80号文件制定了一套与其正式职工不同的管理制度，对袁志伟等农电管理员的聘用程序、管理规章、工资报酬、考核办法等做了详细具体的特别规定。该文件规定的内容足以表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是袁志伟等农电管理员的事实管理者和其经营收入的事实受益者，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以工资形式向袁志伟支付劳动报酬，袁志伟提供的劳动是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袁志伟的《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也载明其的工作单位系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设立的供电所。故袁志伟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之间的关系具备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所规定的条件。因此，袁志伟要求确认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定，予以支持。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认为袁志伟等农电管理员没有脱离农业生产，无需按固定时间上下班，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等的辩解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原告袁志伟与被告湖南郴电国际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汝城分公司之间自1999年9月至2017年4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提交7组证据。第1组：1999年3月水电总公司岗位人员安排表、2000年12月公司职工花名册、2001年进入郴电国际人员合同编号、2001年12月汝城分公司补助发放表、2003年汝城水电总公司人员名单、汝电字[2001]73号文件中两改一同价中工作人员的履历表、入职合同（复印件）、证人证言，拟证明：1.袁志伟不是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职工，没有列入公司花名册，没有隶属关系。2.按汝电字[2001]73号文件纳入公司职工名单人员是原乡镇电管站职工而非农电管理员；第二组：农村农电管理员劳务报酬方案、2010-2016劳务费发放明细表及记账凭证、劳务费发放表、郴电国际证明，拟证明：1.郴电国际对农电员是以劳务报酬考核的，下不保底。2.农电员是以劳务费领取报酬，公司以劳务费记账与开具发票。3.袁志伟只是1999年10月至2010年10月负责大坪镇大坪村的电管员，从2010年11月起由村民袁欢林负责；第三组：大坪供电所证明、大坪镇早稻种粮补助到户明细表、大坪镇农村财务办公室出具关于袁志伟的种粮补贴证明，拟证明：1.袁志伟不接受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的直接管理，每月只需3-5天抄表收费。2.袁志伟没有脱离农业生产，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务农，抄表收费只是其特定时间的小部分工作；第四组证据：律师调查笔录1份（郴电国际员工钟阿平），拟证明：1.农网改造项目由政府进行统一规划实施，县乡村三级负责推进。2.电管员以村委会村民自治管理为主，供电公司只是业务指导；第五组证据：调查笔录（郴电国际原村电管理员袁海明、李贱桂）、身份信息，拟证明：1.与袁志伟性质相同的农村电管员明白是做劳务，不接受供电所的管理，没有隶属关系，抄电表也只需3-5天的短期时间；2.电管员对80号文件根本就不知道，没有在电管员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之间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3.取得操作证不需要公司出具证明，由农村电管员自己报名交钱考试；第六组：调查笔录（农网改造模范村横巷村原支部书记欧战先）1份，拟证明：1.电管员人选由村委会通过一定的优质优价竞争产生或推荐；2.根据抄表收费的要求集中在每月初的几天内完成抄表，电费催收则利用农户早晚在家时段收取，不需要也很难对其进行考勤；第七组：调查笔录（郴电国际原供电站电管员杨建文，赖美云）、身份信息，拟证明：1.乡镇电管站职工与农电管理员不是同一概念，工作性质不同，电管员只负责村内抄表收费。综上，证明袁志伟非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正式员工，不受内部制度约束。
袁志伟质证认为，袁志伟的用工属于郴电国际按内部文件向外招收的，郴电国际汝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文件中只有31人的名册，而证据中有100多人。第一组证据中的名册都是全民制职工，不能否认袁志伟的身份。第二组及第七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证人证言的证明人均为电管员，均是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的全民制职工。劳务费发放表中没有本人签名。对于律师调查笔录，被调查人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被采信。
本院认证认为，对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第1组证据系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在岗人员名册及补助发放等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第2组证据能证明农电管理员的工资发放情况，本院予以采信。第3组证据无法证明待证目的，不予采信。第4、5、6、7组证据系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代理人对郴电国际员工及农电管理员及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能反映农电管理员的管理及工作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补充查明：农村电管员的职责是负责本村的供用电管理及抄表、收费工作。农电管理员不接受供电所的管理，没有隶属关系。农电管理员根据抄表收费的要求集中在每月初的几天内完成抄表，电费催收则利用农户早晚在家时段收取，农电管理员无需考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袁志伟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以双方的关系事实上是否具备符合劳动关系的情形予以认定。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以下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依照该规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应具有隶属关系，受用人单位的管理。袁志伟作为农电员，仅利用业余时间完成用电抄表、代收电费等工作，并不受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没有隶属关系。故袁志伟与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
综上，郴电国际汝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8）湘1026民初4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袁志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铭
审 判 员 徐作顺
审 判 员 刘殳扬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书 记 员 李东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