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皖刑终233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强，男，汉族，1966年7月14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小学文化，农民，住临泉县。因涉嫌犯强奸罪、抢劫罪于2017年7月24日被临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8月2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临泉县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刘金瑞，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派辩护人刘磊，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强犯强奸罪、抢劫罪一案，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皖12刑初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23日夜晚，被告人张强因琐事对同村村民张某1、宋某某怀恨在心，遂于酒后使用老虎钳先后将张某1和宋某某家的室外电线剪断。后张强到宋某某家，发现宋某某未锁门，便推门入室强行与宋某某发生性关系。强奸后，张强又向宋某某索要现金50元。后宋某某倒地死亡。张强回家后将此事告知妻子叶某。叶某到宋某某家门口看过情况后，找到张强的父亲张某2。张某2和叶某到宋某某家，张强随后赶来，三人将宋某某抬上床。后张强返回家中休息，张某2找到村干部张宇，张宇打电话报警。后民警在张强家中将张强抓获归案。经鉴定，宋某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张强案发时辨认与控制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载明：本案案发及立案情况。2017年7月24日凌晨，民警在张强家中将其抓获。
2.前科证明载明，张强无违法犯罪记录。
3.残疾人证、病历载明：张强系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并于2008年11月至2016年6月四次入住阜阳市第三（精神病）人民医院治疗。
4.户籍证明载明，张强出生于1966年7月14日，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二）现场勘验、检查、提取、辨认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载明：现场位于临泉县杨小街乡大郭庄行政村大郭庄东村宋某某家。宋某某家北侧为张守敬家、王福林家；东侧为一处红薯地，红薯地东侧为张胜利和张新社家，在张新社家东北侧为张强家；南侧为林地；西侧为大郭庄西村玉米地和鱼塘。宋某某家为两间瓦房，开放院落结构，院子内种植有玉米，门口西侧有一个小窝棚，内有玉米芯等柴草。宋某某家堂屋门为本色木质双开门，门呈虚掩状态。推门进入堂屋，正对北墙是一张老式桌子，桌子下抽屉有翻动痕迹，利用棉签对抽屉拉环擦拭提取擦拭物一份。桌子东侧靠东墙是一张床，床北头堆放有衣物，南侧堆放有一个电视机箱子。床上有一具女尸，女尸身上覆盖一条红色被褥。掀开被褥，女尸头北足南，呈仰卧位，下身赤裸，上身汗衫掀至乳房以上，头发及面部有灰尘痕迹，床前地面无异常。在王福林家屋山处发现有新鲜剪切形成的断裂电线痕迹，对断线两端绝缘皮擦拭提取擦拭物两份；在王福林家大门门洞下发现有一条黑色的裤子。
2.搜查笔录载明，侦查人员依法从张强家中搜出老虎钳一把。
3.提取笔录载明，侦查人员分别依法提取张强、张守振血样。
4.辨认笔录载明，张强带领侦查人员辨认出宋某某家就是其实施强奸、抢劫的作案现场。
（三）鉴定意见
1.临泉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照片、补充说明。（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载明：宋某某体表未检出挫裂创口，解剖头部颅骨无骨折，硬膜外无淤血，硬脑膜无破裂，硬脑膜下无淤血，脑组织无挫裂伤，颅骨无骨折，颈部深浅肌群无淤血，甲状软骨、环状软骨无骨折，舌骨无骨折，胸腹腔重要脏器未见破裂出血，故可排除受钝性外力作用头、颈及胸腹重要脏器出血导致的死亡。宋某某口鼻部皮肤擦伤，口唇粘膜淤血，双手指甲轻度紫绀。解剖见颈部气管内有泡沫样液体，双侧肺脏无破裂，表面密布淤血点，双侧肩胛间及胸椎脊柱旁肌肉出血，腰背部肌肉有散在出血点，胸部左侧胸前肋间肌群淤血，左侧第2、3、4、5、6、7肋骨多发性骨折，右侧第2、3、4、5、6、7肋骨多发性骨折，胸骨第4、5肋间处骨折，骨折处均伴有出血、淤血。结合宋秀勤口鼻及胸部的损伤，分析认为宋秀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口鼻部及胸部引起的机械性窒息死亡。（2）补充说明载明：宋某某左侧第2、3、4、5、6、7肋骨多发性骨折，右侧第2、3、4、5、6、7肋骨多发性骨折，胸骨第4、5肋间处骨折的损伤严重阻碍胸廓和膈肌的呼吸运动，导致反常呼吸运动，最终窒息死亡。
2.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载明：在送检的死者宋某某心血中，未检出毒鼠强、甲拌磷和敌敌畏成分。
3.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经鉴定，张强患精神分裂症，受疾病影响，案发时辨认与控制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4.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物证鉴定书载明：在排除同卵多细胞、外源干扰、亲缘情况下，支持宋某某是张守振的生物学母亲。
（四）证人证言
1.叶某的证言（张强之妻）。2017年7月23日晚，她干活回到家就睡觉了。张强让她起来开门，她开门后发现张强已经喝醉了。张强对她说他打死人了，她看他喝醉酒了，就去打他，但他跑了，没有撵上。她看张强往宋某某家方向跑，就到宋某某家去看看，发现宋某某家的门开着，在门口看见宋某某身上没有穿衣服，头朝北躺在地上。她就回家喊公公张某2，并把这事对公公说了。张某2就和她一起去宋某某家里看看，张强不知什么时间也到宋某某家了。张某2和张强把宋某某抬到当门床上，并用被子盖上。之后她和张某2就去找村干部张宇，把这事情向张宇说说。后来派出所民警就去把张强带走了。张强喝酒后爱骂人，喝酒之后村里人都不搭他腔。她在临泉没有户口。张强酒后回家扔给她50元钱时，她看见张强把一张50元的纸币折成条状。
2.张某2的证言（张强之父）。2017年7月23日晚12时许，儿媳妇叶某到他住处说：“张强喝醉了，他把宋某某打死了。”他就赶紧和叶某一起到宋某某屋内看看。宋某某屋门敞开着，光着身子躺在地上，头朝北，已经死了。他当时很害怕，就和叶某一起把宋某某抬到旁边的床上，并用被子盖上。他和叶某一起到张宇家把这事跟张宇讲了。张宇又带着他一起到新集找大队书记明伟，后来村干部就报警了。张强以前在外地干活的时候喝酒喝多了，得了精神病才回来的。张强在阜阳市第三人民医院看过三次，医生让他戒酒，他控制不住。张强喝醉后就骂人、打人，有时也拿人家东西。
3．张宇的证言（村干部、报警人）。2017年7月23日晚12点多，张强的父亲张某2和张强的妻子叶某到他家。张某2说：“张强把宋某某弄死了。”他问叶某到底怎么回事，叶某说：“张强回家对我说他打死人了。我就赶紧去宋某某家。我看到宋某某在地上睡着，也没有穿衣服。我害怕，就去找我爹，我爹跟我一起又去宋某某家看，发现宋某某真死了。我就和我爹一块把宋某某抬到床上，用被子把她盖上。”接着，叶某问他咋办，他说报警。张某2说得给明伟书记说一下。他就带着张某2到了明伟书记家，他把这个事情给明伟书记汇报了。明伟让他赶紧报案，他就打电话报案了。他报案以后，去张强家看到张强在自家过道西边一间房间里睡觉，就对民警讲张强还在家。后来民警就用铐子把张强铐起来带走了。张强平时喜欢喝酒，在村里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张强喝酒后不敢跟年轻人吵，就是喜欢欺负老年人。去年张强还在酒后用脚踹了张某1家的门，把张某1吓得一夜没敢睡觉。
4.张某1的证言。2017年7月23日晚9点多，她洗过澡准备睡觉，发现家里停电了，但从门缝看见其他人家里还亮着灯，没有停电。她想肯定又是张强把她家的电线剪断了。次日早晨，她发现通往自家的电线被人剪断了。之后听别人说宋某某被张强弄死了。去年张强砸过、扒过她家的堂屋门。在她庄里就张强好干这事，偷鸡摸狗的赖事都做。今年7月，她家的电线除了昨天晚上的一次，还被剪了2次。
（五）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张强供称，2017年7月23日晚，他从新集街上买酒回家，用冰红茶瓶子把酒装起来了，随身带着去水塘洗澡。他边走边喝，洗完澡后仍边走边喝。他到家后就从家里拿了一把老虎钳子。他先用钳子把张某1家的电线剪断了，之后又用钳子把宋某某家的电线也剪断了。他回家后就从家里出来直接去宋某某家了。当时她家的门关着，他用手一推就开了。他看见宋某某在堂屋当门床上头朝北睡着。他掀开她的被子，宋某某醒了。他就往她脸上打了两巴掌，打的是她的脸和嘴鼻位置。之后他就把宋某某的裤子脱掉，趴到她身上用手搂住她，往她身上一挤一挤的把她强奸了。之后，他又问宋某某是否有钱。她说有50元。他就把她从床上拉下来让她拿钱，他一直扶着她，她还扶着床，并到床头给他拿了一张50元的钱。他拿到钱离开的时候随手一推，她栽倒了。他回家后对妻子说自己把宋某某打了，并把从宋某某处要的钱给妻子了。当时妻子还问他哪来的50元钱，他讲是宋某某给的。妻子就赶紧去宋某某家看，看过后又去喊他父亲。他父亲与他一起把宋某某抬到床上。他们把宋某某抬到床上以后，他就回家睡觉了。睡了一会，民警就把他带走了。他有精神分裂症。医生不让喝酒。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强违背妇女意志，采用暴力手段强行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张强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胁迫手段入户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应予数罪并罚。因张强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张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构成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张强违背人伦道德，犯罪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本应依法严惩，鉴于张强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款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强犯强奸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二、被告人张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守敬、张守振丧葬费29551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守敬、张守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违法所得50元依法予以追缴，返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守敬、张守振。
张强及其辩护人主要提出：张强明知他人报案而未逃离，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应予从轻、减轻处罚。辩护人另提出:张强的强奸行为属于犯罪未遂；一审认定抢劫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建议发回重审或者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张强构成强奸罪、抢劫罪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强奸行为的犯罪形态，经查：张强对强奸罪行供认不讳，主观上具有强奸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强奸行为，且多次供称“奸入”；宋某某年老体弱，张强供称趴在被害人身上强奸，其强奸行为与宋某某左右侧第2、3、4、5、6、7肋骨对称性骨折，胸骨第4、5肋间处骨折，因严重阻碍胸廓和膈肌的呼吸运动，导致呼吸反常，最终窒息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根据现场勘验情况，以及叶某、张某2的证言，宋某某下身赤裸，上身汗衫被掀至乳房以上，均符合性侵的外观特征。故，有关强奸未遂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抢劫的犯罪事实，经查：张强深夜非法进入被害人住处，殴打并强行奸淫年逾80岁的被害人，被害人惶恐之中既无力反抗，亦不敢反抗，被迫顺从张强意志，交出钱款，由于入户的“非法性”存在，故该抢劫行为属于“入户抢劫”。同时，张强虽对获取50元钱的行为性质有所辩解，但对从被害人处劫取50元现金的事实供认不讳；叶某亦证实“张强回家后还扔给我50元钱”，张强供述与叶某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张强入户抢劫的犯罪事实。故，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是否构成自首，经查：张强作案后回家，叮嘱妻子叶某不要吱声，准备外出打工躲避；张强酒后沉睡于家中，并不明知父亲、妻子向村干部反映，亦非明知村干部报警而在现场等待，而是在自家过道西侧的卧室内酣睡中被抓获，无从体现投案的主动性、自愿性，显然不属于“自动投案”情形，依法不能构成自首，故有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张强在被抓捕时无拘捕行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认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构成坦白，对此，一审法院已予认定。
关于刑事责任能力，经查：张强多次住院诊治精神疾病，并持有（精神）残疾证件，经鉴定确认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辨认与控制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对此，一审法院已予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强违背妇女意志，采用暴力手段强行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张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胁迫手段劫取被害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数罪并罚。因张强强奸行为导致被害人左右侧肋骨对称性骨折、胸骨骨折，最终因呼吸反常运动窒息死亡，加之实施入户抢劫行为，犯罪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本应依法严惩，但鉴于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归案后又具有坦白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于发回重审或者予以改判的辩解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张强犯强奸罪、抢劫罪，数罪并罚后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王 帅
审 判 员 宋兴林
审 判 员 曹 昆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娜娜
书 记 员 张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