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秀云，女，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幸，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立刚，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思龙，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春，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秀云因与被上诉人冯思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5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方秀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方秀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附件一第５条和附件三约定的是偿还股东股本金，并没有约定在追回款项清算利润后支付给方秀云。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协议书》第一条第３款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０元，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规避税收的目的，损害国家利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协议书》应为无效。
冯思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本案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冯思龙按照《协议书》履行，且冯思龙曾用自己的卡打给方秀云20万，这20万就是股权转让款。
方秀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8月1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冯思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日，方秀云（甲方）与冯思龙（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第一条股权的转让甲方将其持有北京弘晟孚博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晟孚博公司）的76.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76.5％的股权；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0；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从2014年6月1日起乙方即享受76.5％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甲方应对弘晟孚博公司及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协作及配合。注：与山东网聪公司、武汉南瑞合作的12套仿真调试与分析系统及至签约之日原有已实施项目的相关责任与权益仍由原股东共同承担与享有，税费自理；其中方秀云与冯思龙薪酬待遇及12台相关差旅、商务费用由原公司承担至2014年12月31日止，所列中后续未完成项目及回款由冯思龙义务协调各方完成，收益由原股东享有，税费自理。
《协议书》附件一主要内容为：股权转让过程发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原公司借出（马）20万元款项，对方承诺借期1年，由原公司承担风险，冯思龙负责追讨；公司股权转让后，公司注册地址房租由原公司承担到2014年12月31日；截止2014年12月31日原费用不再支付除12台业务以外的银行代收及税务任何费用；应收资金到账后，依次归还所欠应付项目款项、私人借款、股东股本金、股东分红，税费自理；股权转让后，新公司有配合网聪进行相关业务的义务；原公司固定资产无偿给新公司（两台台式电脑除外），甲方无偿转让其公司股份；公司所有往来账款在未清理完毕前，原则上冯思龙不得将公司转让和股东变更（当原公司应收账款小于10万元或截止2017年5月31日，上述两条件以先到为准，所列原项目应收款后期或收回仍由原股东享有）；股权转让后，先前销售安全工器具后期技术服务责任新公司继续履行；现有12台项目相关利润分配比例：方秀云59％，龙小南13％，冯思龙28％。
《协议书》附件二主要内容为：截止5月底应收/应付账款一览表应收5349970，应付2221600，个人借给公司：方秀云24509**，冯思龙270000，应还股东股本：方秀云7800**，冯思龙80000，龙小南100000，应付咨询费708000，开普试验费用80000，总余额1340590。备注：南瑞尚有6台发票未开票，其中两台合同已签156.2万，其余合同未签，检测用2台样机另计，最终数据以结算时实际发生金额为准。
《协议书》附件三主要内容为：归还股本顺序、比例（单位：万元）：方秀云，本期股权30％，所占比例53％，应付股本50.97，实付股本78，方秀云优先应归还股本30.60，剩下股本20.37，剩下股本比例53％；冯思龙，本期股权13.5％，所占比例24％，应付股本22.94，实付股本8，方秀云垫股本14.94，剩下股本8，剩下股本比例21％；龙小南，本期股权13％，所占比例23％，应付股本22.09，实付股本10，方秀云垫股本12.09，剩下股本10，剩下股本比例26％；合计，本期股权56.5％，所占比例100％，应付股本96.00，实付股本96，方秀云垫股本27.03，方秀云优先应归还股本30.60，剩下股本38.37，剩下股本比例100％。1、优先还“方秀云垫股本”，2、其次还“方秀云优先应归还股本”，3、最后按剩下股本及比例归还。
庭审中，方秀云主张：《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0元，是为了逃避税费，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协议书》附件二、附件三中关于归还方秀云股本的约定，实质上是弘晟孚博公司应返还方秀云股本，系抽逃出资，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和第二百零二条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弘晟孚博公司及该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认为《协议书》无效。冯思龙主张：方秀云退出公司，虽然约定股权转让款为0元，但其实不是没有对价的，方秀云实际出资为78万元，这78万元是由冯思龙承担，支付给方秀云，不是由弘晟孚博公司承担，故不存在股东抽逃出资的问题；关于附件三中所述优先偿还方秀云垫的股本和方秀云优先应归还股本，是在方秀云将股权转让给冯思龙后，冯思龙负责追回弘晟孚博公司的应收账款，追回款项后清算利润进行分配，在方秀云垫付和已付的股本范围内，利润优先分配给方秀云，之后才是分配给其他股东冯思龙和龙小南。
经该院询问，方秀云主张《协议书》中关于股权转让的对价是方秀云向弘晟孚博公司出资款78万元以及弘晟孚博公司向方秀云的借款2450960元，且应由弘晟孚博公司支付给方秀云，但方秀云至今没有拿到任何款项，但至于《协议书》的三个附件具体约定内容以及相关比例，方秀云本人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冯思龙主张《协议书》中关于股权转让的对价就是方秀云实际出资款项78万元，且应当在冯思龙追回弘晟孚博公司的应收账款后清算利润后支付方秀云。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协议书》关于股权转让款为0元的约定是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二是《协议书》及三个附件的约定内容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并损害弘晟孚博公司债权人利益的问题，对此该院分别论述如下。
第一，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实施的行为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内容和目的上是非法的，当事人在实施行为过程中故意表示出来的形式或故意实施的行为并不是要达到其目的，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而只是希望通过这种形式掩盖和达到其非法目的。就本案而言，方秀云与冯思龙签订《协议书》的目的就是转让弘晟孚博公司的股权，无法认定存在通过股权转让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现冯思龙认可按照《协议书》约定其应当在清算公司利润后支付给方秀云78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款，方秀云在附件二、附件三中签字确认了应还方秀云股本数额为78万元，且方秀云并未向该院合理说明附件二、附件三为何要进行如此约定以及约定条款怎样实现。因此，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股权转让款应当存在另行约定，且该约定属于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是否构成逃税，并非人民法院主管范畴，系属于税务机关的行政执法范畴，可由税务机关依法处理。故对于方秀云认为《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0元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国家利益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附件二和附件三中的约定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并损害弘晟孚博公司债权人利益的问题，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协议书》的主体系方秀云与冯思龙，附件二、附件三中并未约定弘晟孚博公司应向方秀云退还其出资款；其次，《协议书》中约定股权转让后已实施项目的相关利益由原股东共同享有，后续未完成项目及回款由冯思龙协调各方完成，收益由原股东享有，该约定与冯思龙在庭审中关于在追回弘晟孚博公司应收账款后清算利润进行分配的陈述意见并无冲突。故该院认为，方秀云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附件二、附件三中的约定应付款内容系股东抽逃弘晟孚博公司的出资行为，亦不能证明上述约定已经实际侵害了弘晟孚博公司的债权人利益。故该院对于方秀云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该院不予一一评述。
综上所述，方秀云关于确认《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方秀云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协议书》关于股权转让款是0元的约定是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第一，关于双方股权转让是否约定对价的问题，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冯思龙认可按照《协议书》约定其应在清算公司利润后支付方秀云的股权转让款为78万元，方秀云在附件二、附件三中签字确认应还方秀云股本数为78万元，由此可知，方秀云与冯思龙进行股权转让并非没有对价，故对于方秀云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方秀云主张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为0元系为了逃避税费，损害国家利益的问题，经二审法庭询问，方秀云表示其也不清楚交税的依据为何，亦不清楚应该缴纳多少税收，故方秀云关于双方签订《协议书》系为了逃避税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方秀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方秀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强刚华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徐 硕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