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丽民提字第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吴某。
委托代理人：苏某某。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
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都区××楼。
诉讼代表人：江某。
委托代理人：吴甲。
委托代理人：李某。
原审原告：徐某某。
原审原告：廖某某。
原审原告：雷甲。
申诉人吴某因与被申诉人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
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某某支某司）、原审原告徐
某某、廖某某、雷甲道路某某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
服遂昌县人民法院（2010）丽遂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
检察机关申诉。丽水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12月1日作出（201
0）丽检民行抗字第64号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
1年1月5日作出（2011）浙丽民抗字第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
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丽水市人民
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翔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吴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苏某某、平安某某支某司委托代理人吴甲、李某、原审原
告徐某某、廖某某、雷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委会讨论
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16日，原审原告徐某某、廖某某、雷甲起诉至
遂昌县人民法院称：2010年2月13日21时40分许，被告吴某驾
驶浙k×××××号小型普通客车从遂昌县大柘镇方向驶往遂
昌县城，在途经遂龙线9km＋209m路段时，与同向行走的原告
近亲属雷乙发生碰撞，造成雷乙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
经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吴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死者雷乙生前在上海市工作，与原告徐某某系夫妻关系，与
原告廖某某、雷甲系父母子女关系。经查肇事客车在被告平安
某某支某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原告因近亲属雷乙
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576760
元（上海的标准）、丧葬费17073元（浙江的标准）、误工费2
000元、车旅费6600元、住宿某5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
元，共计65784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吴某向原告支付了5300
0元赔偿款。为此，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平安某某支某司在
交强险范围内直接赔付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经济损失计
110000元，超出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与被告吴某共同承
担赔偿责任，并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原告。被告吴某辩称：原
告诉称事故属实，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是否合理合法请求法
庭审核。被告吴某所有的肇事车辆在被告平安某某支某司投保
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限额为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在保险公司
赔付后，愿意承担。被告平安某某支某司辩称：原告诉称肇事车辆在被告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属实。公司对交
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没有异议，对原告提出的各项经济损失，其
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受诉法院上一年农村某某收入标准计算
；其主张的因处理事故的误工费、车旅费、住宿某有不合理部
份，应按规定计算；因被告吴某已被刑事处罚，其不能主张精
神损害抚慰金。由于被告吴某系酒后驾车，按双方签订的第三
者责任险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公司签订合同时已尽免责条款
告知义务后，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且第三者责任
险因酒后驾车拒赔是行业常规及保险常识，故公司只愿意在交
强险范围内赔付。
遂昌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某：本次交通事故中死者雷乙于1
982年10月10日出生，户籍地在遂昌县××××村，系原告廖
某某、雷甲的儿子，从2006年5月30日至2009年12月31日在上
海市上海中原物业顾问有限公司某作。2009年9月9日与原告徐
某某在遂昌县民政局登记结婚。2010年2月13日21时40分许，
被告吴某驾驶的浙k×××××号小型普通客车从遂昌县大柘
镇方向驶往遂昌县城，在途经遂龙线9km＋209m路段时，与同
向行走的行人雷乙发生碰撞，造成雷乙当场死亡。2010年3月1
日，遂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道路某某事故
认定书认定：吴某在雨天夜间、酒后驾驶机动车途经事发路段
未降低行驶速度确保安全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雷乙在事发路段正常行走无过错，无事故责任。另查某，被
告平安某某支某司的工作人员周某某系遂昌县妙高镇渡船头村
人，在公司做理赔定损工作，其父亲和吴某的父亲吴乙是朋友。2009年经周某某介绍，被告吴某所有的浙k×××××号小
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平安某某支某司办理了保险。2010年1月初
，被告吴某父亲吴乙提出肇事客车投保，由周某某在被告平安
某某支某司办理，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限额为500000元第
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0年1月6日零时至2011年1月5日24
时止。周某某在投保单上以吴某的名字签字，并代垫保费，于
2010年2月13日（年三十夜）将保单交给吴某的父亲，并向吴
某的父亲收取代垫保费。另查某，被告吴某因该起交通事故被
本院以交通事故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现在遂昌
县看守所服刑。事故发生后，被告吴某向原告支付了53000元
赔偿款。
遂昌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某受法律保
护。被告吴某在雨天夜间、酒后驾驶机动车未降低行驶速度确
保安全，造成原告徐某某、廖某某、雷甲的近亲属雷乙在本次
交通事故中死亡，故被告吴丙对原告因近亲属死亡造成的合理
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平安某某支某司承保了被告
吴某所有的车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险
，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由于交强险系基于公共政策需要以法
律法规的形式强制推行的险种，其目的是为了保障在道路某某
事故中，除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以外，受到被保
险机动车致害的受害人能得到及时有效的赔偿，故被告保险公
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在第三者责
任险部分，被告平安某某支某司抗辩认为因被告吴某系酒后驾
车，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应免责而拒赔。而原告和被告吴丁主张被告平安某某支某司在与被告吴某签订
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时未尽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该免责条
款不生效，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
原告。由于该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合同系被告吴某的父亲代为
提出投保，并由案外人周某某办理，被告平安某某支某司同意
承保，故双方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自成某某生效。关于免责
条款的效力，被告平安某某支某司某作人员周某某基于双方家
庭熟人关系，代为办理投保和签字，并将保单交给被告吴某的
父亲，且被告平安某某支某司在所交付的投保单中对免责条款
进行了提示，足够引起其注意，并且被告吴某经过驾驶资格考
试领取驾照，作为酒后不能驾车是基本常识。故被告平安某某
支某司主张按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免除赔付责任的抗辩，该院
予以采纳。对原告提出的各项经济损失，由于原告近亲属雷乙
虽系农业户口，但其生前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且居住在城镇，
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举证证明其经常居住
地上海城××人均××于××院所在地××准，要求按经常居
住地上海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对原告
主张的丧葬费、处理事故的误工费提出异议，该院按规定予以
确定；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车旅费、住宿某提出异议，由于车旅
费票据连号和住宿某结算单中有不必要的费用，考虑到事故突
发性，原告徐某某及亲属从外地江苏前来奔丧，该院根据处理
事故的必要性酌情认定；被告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认
为因被告吴某已被刑事处罚，已对其有所精神抚慰，按规定不
计算，该院予以采纳。被告吴某已赔偿的款项应予抵扣。为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
十九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某路某某安某某》第七十六条、《
中华某某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
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
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徐某某、廖某某、雷
甲因近亲属雷乙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丧
葬费13740元、死亡赔偿金576760元、误工费677.61元、交通
费3600元、住宿某3000元，共计597777.61元。由被告中国×
×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赔付120000元，被告
吴某再赔偿424777.61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
、驳回原告徐某某、廖某某、雷甲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
费3473元，由被告吴某负担。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遂昌县人民法院（2010）
丽遂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平安某某支某司是否应
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平安某某支某司
未对“酒后驾车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向实际投
保人吴某尽告知义务，原审判决认为平安某某支某司已尽告知
义务，并据此判决平安某某支某司不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
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某
某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
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
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
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酒后驾车保
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作为平安某某支某司与吴某在商业保险
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根据上述规定，平安某某支某司除订
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
投保人吴某注意的提示外，同时应当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
者口头形式向吴某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本案中，平安某某支某司的工作人员周某某在为吴某办理保险
过程中，周某某直接在投保单上以吴某的名字签字，并代垫保
费，于2010年2月13日将保单交给吴某的父亲，并向吴某父亲
收取代垫保费。从上述过程某以看出，平安某某支某司未以任
何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吴某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
明。据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某某支某司依法应当
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吴某申诉称，一审判决将保险合同成立的要件和免责条
款生效要件混为一谈。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保险人同意承保
，是保险合同成立的要件，但并非免责条款生效的要件。投保
人是吴某，被申诉人只能通过书面或口头方式向吴某本人作出
明确说明，方能产生免责效力。原判以吴某经过驾驶资格考试
，酒后不能驾驶车辆系基本常识的理由，判决免除被申诉人的
保险责任，该理由明显有悖保险法的立法精神。保险合同免责
条款告知生效是法定的生效要件，也是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
该要件不因投保人的身份、常识、经验、职业而可变化。《保
险法》第十七条以强制性的立法用词明确了保险公司“应当”向投保人作出说明，原判将免责条款生效要件以投保人的职业
、经验等非法定因素作为判决理由，明显错误。周某某系被申
诉人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其代表的是保险
公司，而不是代表申诉人的父亲，更不能代表投保人即申诉人
，原判认为周某某代为申诉人办理投保和签字属认定事实不清
。据此，申诉人请求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证据，纠正原审错误
的判决。
被申诉人平安某某支某司辩称，平安某某支某司依法履
行了对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该事实有申
诉人吴某投保有关险种的代理人周某某签字确认。至于周某某
是否将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明确地向吴某作了转达，这是委托
人和被委托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因此，双方所订立的保险合同
中的免责条款依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
确，判决结果符合双方的约定。
原审原告徐某某、廖某某、雷甲无答辩意见。
再审期间，被申诉人平安某某支某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
，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申诉人所有车辆于2009年1月
6日至2010年1月5日向被申诉人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的投保单
及保险单副本，待证在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上一年度，即吴戊
购车辆投保第一年期间已向被申诉人投保，保险公司已就相关
商业险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向申诉人作出了说明，申诉
人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2、机动车辆保险索赔申请书、机动
车辆保险索赔单证告知书、当事人自行协商处理交警事故现场
记录书、转帐支付授权书、机动车辆商业保险赔款计算审批表，待证申诉人在上述期限的投保事实，印证了申诉人所投保车
辆于2009年3月9日曾某某交通事故，并有理赔相关车辆损失险
在内商业保险。以上两组证据同时印某某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
有关免责条款。
申诉人质证认为，平安某某支某司提供的证据内容是真
实的，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根据浙江省的相关规定，不能免
除保险人的说明告知义务，被申诉人的待证事实不能成立。原
审原告对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无意见。
本院认为，平安某某支某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仅能证明申
诉人上一年度在其公司投保并索赔的事实，不能证明其在本案
所涉的保险合同中已尽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对其提交的
证据材料本院不予认定。再审期间申诉人及原审原告均未提交
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再审查某的事实与原审一审查某的事实基本一致。
对于一审法院查某的事实以及一审判决确定的各项损失数额，
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丧葬费13740元、
死亡赔偿金576760元、误工费677.61元、交通费3600元、住宿
某3000元，共计597777.61元，吴某已支付给原审原告53000元
。另查某，周某某在本案事故发生当天下午将保单交给吴某的
父亲，并向吴某父亲收取代垫保费。吴某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
有期徒刑一年，现已刑满释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某某支某司是否
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我国保险法的
有关规定，投保人提出投保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并就合同的条款达成协议的保险合同就算成立。本案中，平安某某支某
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的签名虽非吴某本人所签，但吴某已
交纳机动车辆强制险及商业险的保险费，平安某某支某司收取
保险费用的行为，应该视为双方就保险合同达成一致，合同的
相关内容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中华某某共和国保险法》第
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
，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
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
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
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
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
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平安某某支某司与投保人
吴某达成一致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相应的第四条第
（五）项：“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
，发生意外事故时，平安某某支某司无需承担责任的免除条款
，该条款属保险公司保险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在
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该条款
，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该条款的
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
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否则
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只有当平安某某支某司已就该责任免除条
款尽特别说明义务并被投保人吴某认可时，该责任免除条款才
能生效，否则该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吴
某在庭审中否认保险人告知过其条款内容，而现在查某的平安某某支某司提供的投保单上“吴某”二字系平安某某公司职员
周某某所签，而非吴某本人所签，平安某某支某司未能提供充
分证据证实其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对
吴某不产生效力。平安某某支某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
任依法不能免除。申诉人吴某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
支持。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
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某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
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0）丽遂民初字第216号民
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遂昌县人民法院（2010）丽遂民初字第216号民
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
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直接赔付原审原告徐
某某、廖某某、雷甲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97777.61元（含吴
某已支付的5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3元，由申诉人吴某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宏伟
审判员 周海燕
审判员 刘宝同
二〇一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