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6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嘉威，男，199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津，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苏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荆溪镇荆溪东大道39号。
法定代表人：沈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琴，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育华，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汇杰人才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655号7楼707B室。
法定代表人：毕培文，董事长。
上诉人李嘉威、福州苏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苏宁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汇杰人才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汇杰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1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嘉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福州苏宁公司支付李嘉威二倍工资差额45850.79元、赔偿金11891.07元、未足额缴纳养老保险的差额款5200.4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福州苏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李嘉威主张的2016年8月至2017年6月的二倍工资差额超过仲裁请求范围为由而不予支持明显有误，且适用法律错误。李嘉威的该诉请与本案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应当合并审理。福州苏宁公司未按双方签订的《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的约定与李嘉威签订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法以及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向李嘉威支付自签订《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之日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福州苏宁公司未经双方协商一致，擅自调换李嘉威的工作岗位，且新岗位的工作强度大幅提升，休息时间明显减少，并不适合李嘉威的身体状况，李嘉威拒绝调岗故提出辞职，但福州苏宁公司并未接受李嘉威的辞职申请，也未与李嘉威办理离职手续，而是直接在公司系统中显示李嘉威离职，属福州苏宁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该调岗行为严重侵害了李嘉威的合法权益，属未按照约定提供劳动保护与劳动条件，且福州苏宁公司也未依法为李嘉威缴纳社会保险费，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有权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福州苏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与赔偿金。三、福州苏宁公司未按李嘉威的实际工资申报缴纳社会保险费，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福州苏宁公司应赔偿李嘉威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差额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李嘉威主张的该项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应予受理。
福州苏宁公司辩称，一、福州苏宁公司与李嘉威签订的《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并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要件，该协议与案涉《劳动派遣合同》不存在冲突，李嘉威自离职前未提出与上海汇杰公司终止派遣劳动关系，也未在工作期间向福州苏宁公司提出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申请，故李嘉威的劳动关系属于上海汇杰公司。二、李嘉威主要从事一线工作岗位，商品收发货，入库等基础作业类工作内容，该工作内容并不属于劳动法禁止派遣岗位范围，属正常劳务派遣性质、企业辅助性岗位。三、李嘉威所在部门，包含5到6种的工作内容模块，各工作内容的工作时长、排休、负荷有所差异，故采用不定期调整员工负责工作模块符合公平原则，李嘉威主张其无法承受新岗位的工作强度系其对工作责任的逃避。且李嘉威日常工作执行的是综合工时标准，每日排班时长与月底出勤休息天数相对应，不存在休息天数减少问题，同时调整后的薪资并不低于原岗位。
上海汇杰公司未作答辩。
福州苏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诉讼费由李嘉威、上海汇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且缺乏法律依据。一、李嘉威与上海汇杰公司于2015年7月2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约定了5年的合同期限，双方劳动合同订立后，上海汇杰公司亦依法如期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故李嘉威与上海汇杰公司已成立合法的劳动关系，且该劳动关系在一审程序中已得到上海汇杰公司的确认。二、福州苏宁公司与上海汇杰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以李嘉威在福州苏宁公司仓储部门的工作属于福州苏宁公司的主营业务，不属于临时性、替代性、辅助性的岗位为由，认定本案劳务派遣劳动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明显错误。劳动合同法中关于劳务派遣三性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劳务派遣协议和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三、案涉《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系福建省教育厅统一印制的格式合同，目的在于明确应届毕业生、学校、用人单位三方在应届毕业生就业过程中的权利义务，该协议本身并不是劳动合同，且与劳动合同在签订主体、约定内容等方面具有明显区别，故并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李嘉威以该协议认定其与福州苏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李嘉威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劳务派遣劳动合同的相关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正确，且适用法律正确无误。所谓效力性规范，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虽未明确规定违反该条有关劳务派遣的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但是违反该条规定，若涉及该内容的合同继续履行，不仅将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也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亦与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订立初衷相违背。且福州苏宁公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存在断章取义理解错误。二、书面劳动合同不是确立劳动关系的唯一衡量标准，即便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事实情况符合劳动关系构成条件的亦可确认劳动关系的主体，一审判决认定李嘉威与福州苏宁公司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系正确的。李嘉威自面试起到离职止，均是由福州苏宁公司全程负责，并未与上海汇杰公司工作人员有过接触，其与上海汇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亦是在福州苏宁公司的指导下完成。李嘉威在工作上与福州苏宁公司构成隶属关系，受福州苏宁公司的领导、管理与监督。且李嘉威持有福州苏宁公司职工的工号、并按照福州苏宁公司的要求进行打卡考勤、享受薪资奖金、申请休假等。上述事实以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104民初3831号民事判决均可以认定李嘉威与福州苏宁公司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并非单纯依据《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来认定双方构成劳动关系，而是根据事实情况及在案证据作出综合评判。案涉《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福州苏宁公司应按协议约定重新与李嘉威签订劳动合同，书面明确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福州苏宁公司以2015年李嘉威与上海汇杰公司签订的无效《劳动合同》来佐证《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非福州苏宁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依据，且缺乏逻辑与事实不符。福州苏宁公司未遵守契约精神与李嘉威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
上海汇杰公司未作答辩。
李嘉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李嘉威与福州苏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福州苏宁公司支付李嘉威2016年8月至2017年6月（共11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45850.79元；3.福州苏宁公司支付李嘉威2017年8月的工资3963.69元以及赔偿金11891.07元（赔偿金为双倍支付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4.福州苏宁公司支付李嘉威未足额缴纳2016年7月至2017年8月间的养老保险的差额款5200.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李嘉威与上海汇杰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7月2日至2020年7月1日止；根据工作需要，李嘉威到用工单位工作，具体单位、劳动报酬及支付方式根据派遣协议书确定。同日，李嘉威与上海汇杰公司签订一份派遣协议书，约定：因工作需要，上海汇杰公司派遣李嘉威到福州苏宁公司工作，派遣期限自2015年7月2日至2020年7月1日止；上海汇杰公司为李嘉威参加社会保险，费用由用工单位和李嘉威承担，上海汇杰公司缴纳。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签订劳动合同后，上海汇杰公司派遣李嘉威到福州苏宁公司上班。此前，上海汇杰公司与福州苏宁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合同》、《劳务派遣补充协议》，对劳务派遣的相关权利义务等作出约定。2016年6月，李嘉威从闽北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并与福州苏宁公司签订一份《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但双方未约定工资、工作地点、工作时间等。李嘉威在福州苏宁公司工作期间，其工资由上海汇杰公司足额发放，并由上海汇杰公司为其缴纳相关的养老保险。
李嘉威在福州苏宁公司仓储部工作期间，仓储部管理人员于2017年6月将李嘉威的工作岗位在本部门内进行调整，工作时间变更为早晨5时至中午12时，李嘉威不同意调整，与仓储部领导发生纠纷，于2017年7月6日向福州苏宁公司提出辞职，并于当月离开福州苏宁公司。2017年7月20日，福州苏宁公司作出《关于福州物流公司小件仓储不良品运营部取消6月员工月度质量奖的通报》，将在不良品库的蓝色料箱中发现的12罐奶粉定性为作业不规范且隐匿盘盈资产未上报，取消李嘉威等人6月员工月度质量奖的评比资格，并将该通报粘贴在公司内容通知栏内。李嘉威认为仓储部主管刘文政以及福州苏宁公司侵害其名誉权，并于2017年7月28日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闽0104民初3831号民事判决，判决：福州苏宁公司应立即停止侵害，在公司内部告示栏、员工自助平台、工作群中公告澄清李嘉威并未隐匿盘盈资产未上报的事实，同时驳回李嘉威的其他诉讼请求。2017年8月21日，李嘉威申请劳动仲裁，闽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后，于同日作出侯劳仲审字（2017）第17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李嘉威不服，于是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李嘉威与上海汇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与李嘉威被派遣至福州苏宁公司工作的期限一致，均为五年时间。再有，李嘉威在福州苏宁公司仓储部门的工作属于福州苏宁公司的主营业务，不属于临时性、替代性、辅助性的岗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的劳务派遣劳动合同的相关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在李嘉威被派遣到福州苏宁公司工作期间，福州苏宁公司与李嘉威自愿签订毕业生就业协议，由此可以确认李嘉威与福州苏宁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李嘉威称其于2017年7月6日向福州苏宁公司提出辞职，并于当月月底离开苏宁公司，为此可以认定李嘉威与福州苏宁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17年7月31日终止。根据闽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的内容，李嘉威申请仲裁时，主张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李嘉威在一审诉讼中变更为2016年8月至2017年6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了仲裁请求的范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前置的规定，故李嘉威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嘉威自认其于2017年7月底离开了福州苏宁公司，其主张2017年8月份的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嘉威不服工作岗位调整，与福州苏宁公司管理人员发生矛盾，并主动提出辞职。福州苏宁公司调整李嘉威的工作岗位，属于正常的劳动管理行为，没有侵害李嘉威的合法权益，不存在过错，李嘉威请求福州苏宁公司支付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李嘉威认为福州苏宁公司未按实际工资缴纳养老保险，要求支付养老保险的差额款，该项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的范围，李嘉威应通过其他途径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申请解决。
综上所述，李嘉威与福州苏宁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因李嘉威主动离职而终止。李嘉威请求的其他事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李嘉威与福州苏宁物流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7月31日终止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李嘉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李嘉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李嘉威在福州苏宁公司仓储部的工作虽不属于临时性、替代性、辅助性的岗位，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关于劳务派遣适用岗位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认定上海汇杰公司与李嘉威之间的《劳务派遣合同》无效，并认定福州苏宁公司与李嘉威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嘉威与上海汇杰公司之间的《劳务派遣合同》及《劳务派遣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福州苏宁公司与李嘉威之间成立劳务派遣用工关系。李嘉威主张其与福州苏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纳，其基于劳动关系所提出的二倍工资差额、2017年8月份工资、赔偿金及2016年7月至2017年8月的养老保险的差额款的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嘉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福州苏宁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1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嘉威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嘉威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嘉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吴筱洲
审 判 员 马 青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