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松丰。
委托代理人：陈继海，新化县泰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月亮岛街道戴公庙八组。
法定代表人：李文革。
委托代理人：肖卓民，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松丰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开民一初字第04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湖南省博物馆改扩建（二期）工程承包人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将该工程部分项目分包给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后将工程分包给案外人易和平、彭和初、李付华。易和平等又将钢筋绑扎部分分包给陈松丰并签订了《省博物馆钢筋绑扎协议书》，陈松丰后于2014年7月聘请大量工人进场施工。同年12月25日，陈松丰与易和平、彭和初、李付华签订补充条款，约定“由于乙方（陈松丰）在中途工人退场有点经济纠纷，经甲（易和平等三人）、乙双方协商，甲方付于乙方此款，今后结算（包括年底结算）严格按照此协议执行，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乙方自负赢损，与甲方无关”。陈松丰所聘请工人的工资由易和平等三人发放给陈松丰后，由陈松丰发放给工人，2015年春节后由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直接发放至工人工资卡上。2015年2月，陈松丰及其所聘请工人因陈松丰与易和平等人发生承包纠纷而离开工地。同年6月27日，易和平等三人与陈松丰就其所承包工程工资进行结算，确定陈松丰班组总工资金额为856357.5元，实付工资总额1156713.5元，并注明“以上数目双方认可，签字生效，且以后无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松丰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评析如下：从本质特征来看，劳动关系具有劳动者身份的从属性和劳动行为的专属性等特征，劳动关系建立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即在人格上、经济上、组织上产生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必需加入用人单位、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身份上从属于用人单位，遵守用人单位的内部劳动规则和各项规章制度，其工作内容也需要按照单位的程式要求以及各项指令。本案中，陈松丰从案外人易和平等人处承包了省博物馆改扩建（二期）工程钢筋绑扎工程，陈松丰与案外人易和平等人形成劳务承包关系，其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系发包人与次承包人的关系。虽然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易和平等人，易和平等人又将工程部分分包给陈松丰，三方之间的发包、分包合同可能涉及合同效力问题，但合同效力问题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松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换而言之，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松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仍需审查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以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而本案中，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松丰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也不符合上述通知中确立劳动关系的必备条件，故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松丰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承包合同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如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或易和平等人存在拖欠陈松丰承包费的情形，陈松丰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支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均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而因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松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无需向陈松丰支付上述款项。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无需向陈松丰支付工资22900元；二、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无需向陈松丰支付双倍工资差额41640元。本案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陈松丰承担。
上诉人陈松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014年7月，陈松丰经湖南省博物馆（改）扩建工程项目钢筋班承包人易和平、李付华、彭和初三人介绍在该项目工地从事钢筋工工作。根据双方约定，陈松丰带人工作，按工作量来支付工资，后因按约定无法满足每个工人的市场工资水平，后又约定保证按200元／天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春节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没有通知陈松丰也没有付清陈松丰工资的情况下，把陈松丰赶出工地，与陈松丰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2月（春节前），在派出所、劳动局等部门的协调下，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地钢筋班承包人易和平、陈松丰等民工三方就在场工人工资进行了结算，制作了《民工元月份工资表》，并经陈松丰、钢筋承包人易和平签字确认，但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迟迟不予支付。另此次结算不包含已经离开工地的工人工资，2015年元月份前离开工地工人工资由陈松丰垫付，没有列在此次工资结算中。现劳动关系已被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解除，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至今没有支付陈松丰垫付的工资和本人工资。为此，自从2014年7月进项目工地开始工作至2015年春节前，陈松丰曾多次找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协商催促支付工资，但均被多以各种借口拒绝。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作为建筑工人，不具备建筑工程承包主体资格。在建筑工地工作期间，一直由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管理，工地出入都是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严格管理，并办有项目工地出入卡验证身份，工资都是由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综以上事实，陈松丰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是典型的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的雇佣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二、陈松丰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首先，劳动关系主体具有特定性，即一方只能是劳动者个人，另一方必须是用人单位，陈松丰是劳动者，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是用人单位，两者之间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特征。其次，陈松丰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陈松丰在工作期间，一直由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管理，由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指派工作事项，由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统一管理，在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领导、管理下从事工作。根据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陈松丰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辩称，陈松丰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是承包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层层转包属于无效的承包关系。又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应支持陈松丰的请求，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陈松丰支付所欠工资22900元；2、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陈松丰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应当支付的双倍工资48250元；3、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陈松丰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应当支付赔偿金18000元；4、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陈松丰未及时足额支付申请人劳动报酬赔偿金63931元。5、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陈松丰支付所垫付民工工资108000元。
被上诉人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答辩称：一、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陈松丰不存在劳动关系。陈松丰与李付华、易和平、彭和初签订了钢筋绑扎协议，承包了钢筋绑扎工程，陈松丰是工程的一级承包人，因此本案不能使用劳动合同法有关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的有关规定。二、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无需向陈松丰支付工资。陈松丰所获得的是工程款，根据陈松丰与李付华、易和平、彭和初的结算，其根据协议应得的工程款为85万余元，实际向其支付了110余万元，多支付了30余万元。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一、2014年7月21日，易和平、彭和初、李付华与陈松丰签订《省博物馆钢筋绑扎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承包方式为基础板按340元／吨，面积部分按21元／平方米。二、陈松丰离开本案所涉工地后向长沙市开福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陈松丰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2月13日解除；2、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共同向陈松丰支付所欠工资22900元；3、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共同向陈松丰支付因未与陈松丰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双倍工资41640元（自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建筑业在岗平均工资41647元／12月=3470元）；4、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共同补缴陈松丰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5、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共同支付陈松丰经济补偿5000元；6、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共同支付陈松丰所垫付民工工资108000元。长沙市开福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开劳人仲案字（2015）第98号裁决，裁决如下：1、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陈松丰的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2月13日解除；2、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陈松丰支付所欠工资22900元；3、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陈松丰支付双倍工资差额41640元；4、驳回陈松丰其他的仲裁请求。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不符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案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陈松丰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否支付陈松丰工资、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赔偿金、垫付民工工资。
关于焦点一。劳动关系是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进行工作，并服从用人单位管理，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陈松丰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所承建工程的分包人签订了部分工程的劳务承包协议，约定了承包方式和自负赢损，并办理了相关结算。陈松丰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1、因陈松丰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陈松丰请求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工资、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陈松丰已与易和平、彭和初、李付华就其所承包部分工程劳务工资进行结算，且陈松丰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明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欠付其垫付民工工资款项的证据，陈松丰本案请求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民工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陈松丰与易和平、彭和初、李付华就双方承包协议效力及履行产生的争议可另行依法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陈松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代理审判员 李维潇
代理审判员 吴世兵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