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城锐翔体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龙城花园综合楼203室。
法定代表人：刘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彬开，男，北北京龙城锐翔体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宁，女，198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向军，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龙城锐翔体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7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韩宁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韩宁承担。事实和理由：1．龙城公司依据与韩宁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在韩宁连续6个月未完成任务或全年任务低于80％的情况下，龙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韩宁未完成单月任务按照实际销售额的25％提取佣金，完成当月任务按照销售额的35％提取佣金，龙城公司从2017年2月至7月均按照未完成当月销售任务的标准，即按照销售额的25％向韩宁支付佣金，韩宁收到佣金并签字确认，且未提出异议。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佣金的结算周期为月结，如龙城公司未依约支付提成或奖金，韩宁可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进行追索，其并未起诉，说明韩宁认可连续6个月未完成月销售任务。2．委托合同的解除权是任意解除权，不以具备正当理由为行使要件，龙城公司解除合同是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第三款的约定解除合同，且没有过错，故不应向韩宁赔偿损失。
韩宁辩称，不同意龙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韩宁不存在连续6个月未完成销售任务或年销售额低于销售任务80％的情况，龙城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合同履行期为4年，龙城公司应向韩宁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龙城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韩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2017年2月8日韩宁与龙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请求判令龙城公司赔偿韩宁经济损失25万元；3．判令龙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8日，龙城公司（甲方）与韩宁（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了合作事项。甲方指定并确认乙方为甲方拥有的龙城高尔夫俱乐部的唯一销售团队代表，合作销售内容为甲方的会员卡、活动、广告、访客几方面，甲方授权乙方以甲方的名义开展俱乐部产品的市场宣传、销售活动和一些有助于俱乐部经营活动等。第二条约定了合作期限。双方合作期限自2017年2月10日开始至2021年2月10日结束。第五条约定了合作条件。1．销售佣金：乙方未完成当月任务按照实际销售额的25％提取佣金；乙方完成当月任务按照实际销售额的35％提取佣金；乙方完成当月任务并补齐之前未完成的任务按照当月销售额35％提取佣金，补齐未完成任务的销售按10％提取。2．佣金的结算周期为月结。第六条约定了协议的终止（条件）。1．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本协议；2．如甲方未能按约定向乙方支付提成或奖金，乙方有权通过法院向甲方索要销售提成及奖金，并单方解除本协议；3．如乙方连续6个月未完成任务或全年完成任务低于80％，甲方有权视情况进行处理，包括解除本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包括附件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协议书》附件载明：1．2017年龙城公司根据2016年公司的实际销售额（116．3万元）在原有销售成本（18万元）上涨的情况下，2017年的全年销售任务目标定为170万元；2．销售任务佣金见合同第五条；3．年度超出任务部分按照40％提取佣金，超出任务120％按照50％提取佣金；4．合同期限内销售任务为一年一定，甲乙双方根据上年销售额予以合理递增；5．次年销售任务及奖励，增加为附件2以此类推；6．附件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龙城公司在《协议书》尾部落款处签字盖章，韩宁《协议书》尾部在签字确认。附件与《协议书》由龙城公司以骑缝的形式盖章确认。
庭审中，韩宁不认可附件的真实性，对附件上载明的2016年销售任务亦不认可，2016年的销售业绩是94万而非附件载明的116万。韩宁表示，签署《协议书》时并未见到附件，且双方对2017年度销售任务一直在讨论并未达成一致。
《协议书》签署后，2017年2月韩宁实现销售额1．5万元，后提取该月佣金3750元；2017年3月韩宁实现销售额94600元，后提取该月佣金23650元；2017年4月韩宁实现销售额101250元，后提取该月佣金25312．5元；2017年5月韩宁实现销售额110500元，后提取该月佣金27625元；2017年6月韩宁实现销售额112100元，后提取该月佣金28025元；2017年7月韩宁实现销售额159900元，后提取该月佣金39975元。
庭审中，龙城公司称2017年2月至7月的佣金均按照销售额25％提取，4月至7月的已经韩宁签字确认，结合《协议书》的约定，可证明韩宁未完成每月的销售任务；韩宁认可收到了按照25％的标准计算的佣金，但不认可双方就每月销售任务达成了一致。韩宁表示。双方就月销售任务只是一直处于协商中，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签字只是为了拿到钱，暂时按该标准计算，不代表认可该比例，更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月销售额的约定。
另查，2017年7月18日，龙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刚通过微信向韩宁表示：“韩宁，这半年以来我没能给你提供让你充分发挥的能力的平台和空间，导致你也没施展开，委屈你了。我正在考虑下半年的工作，目前也没有想好，但必须做出调整。具体等你回来再沟通一下吧。”随后，双方进行了沟通。2017年7月27日，龙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刚在与韩宁的微信交流中表示：“…跟你提出解除协议我确实是很痛心的”；2017年8月1日，龙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刚再次通过微信向韩宁表示：“韩宁，我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还是决定解约…非常抱歉，对你本人我没什么意见，只是公司必须要变，希望你能谅解”，韩宁即回复：“这个解除不解除合约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合同也是说咱们双方共同商量，如果你要这样的话，那咱们就走法律程序吧”。随后，双方通过微信进行了多次沟通，但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2017年8月5日双方再次就解除合同进行协商。龙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刚在协商中表示：“首先第一，这个解除合同，这件事儿，本身对于我来讲，不管像你说的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了，或者怎么说也好，这一点我也承认，这个东西呢确实是，而且我们这个合作的状态呢和感觉呢，就是说不解除合同的那个节奏这是一，第二呢，就是说为什么要解除这个合同呢，这个企业经营嘛，我的想法呢，即便他是错的恐怕这个事情也得按照这个方式去执行，因为我的想法是必须看得到特别激进的那种销售感觉，我也不想过这种每个月月光族的，这种公司没法过，这是想法和主要思路，然后呢对于你这边儿呢，反正我想着呢，看看你这边还有什么想法和诉求，这个都没有关系，这种事情都好办，对吧。”在协商中，韩宁就解除合同提出三个条件：一是要求把2017年7月份的佣金结清；二是要求龙城公司出具书面的解除合同的协议；三是要龙城公司给予适当的补偿。后，双方因补偿问题存在分歧，未就解除协议达成一致。
庭审中，龙城公司表示其在2017年8月提出解除合同是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原因是因为韩宁连续6个月未能完成月销售任务，符合解除条件。龙城公司还称，在双方协商中之所以未提出是因韩宁违约而解除是考虑双方关系不错，为了不影响以后的关系，故没有直接明确解约理由。韩宁对此不予认可，称龙城公司提出解约时一再表示是因为工作调整，并且在2017年8月5日、8月26日的协商中均未提及违约解除，同时双方还谈了补偿问题，因补偿方案未谈成才未能就解约达成一致。
庭审中，韩宁还表示，双方《协议书》虽约定合作期限是2017年2月10日，但因为当时已处于春节临近，2月份只工作了两天，后双方口头协商变更了《协议书》的履行起点应为2017年3月1日。龙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称2017年2月已有销售业绩和佣金提成，可以证明2月份开始履行合同。
再查，2017年10月10日韩宁诉至该院要求解除《协议书》并赔偿其经济损失25万元，2017年10月25日该院向龙城公司送达了诉状以及证据材料。关于25万元损失的计算方法，韩宁称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了全年业绩，低于全年业绩80％，龙城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即低于136万元时龙城可以解除合同，136万元按20％提成最低为27．2万元，因此主张25万元是合理的。
一审法院认为：韩宁与龙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附件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韩宁主张的签订合同时未见到附件，不认可附件真实性的观点，首先《协议书》第七条已明确指明本协议包括附件，其次，《协议书》与附件以龙城公司加盖骑缝章的形式确认，现韩宁亦未提交相反证据，故该院对附件的效力予以认定，对韩宁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龙城公司称2017年8月1日提出解除合同是行使约定解除权，依据是韩宁连续6个月未完成销售任务，解除条件成就；韩宁对此不予认可，并称双方并未就月销售任务达成一致，即不存在该解除条件成就的问题。故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协议书》及附件是否约定了月销售任务作为合同解除条件。首先，从《协议书》和附件的文本内容来看，双方并未就2017年每月的销售任务进行明确约定。《协议书》第六条仅约定，如乙方连续6个月未完成任务或全年任务完成低于80％，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附件第1条约定了2017年全年销售任务为170万元；附件第3条约定，年度超出任务部分按照40％提取佣金，超出任务120％按照50％提取佣金；附件第4条约定，合同期限内销售任务为一年一定，甲乙双方上年销售额予以递增。《协议书》及附件的上述条文，均未明确约定每月任务，而是约定了2017年年度任务及其确定方法。其次，双方《协议书》及附件也未约定每月任务的计算方法。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龙城公司辩称2017年每月销售任务的制定是按照2016年每月销售额适当上浮计算得来，其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双方就每月任务的计算制定方式达成了一致，但本案中龙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2017年每月销售任务按照其述称的指定和计算方式达成了一致，故该院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再次，根据双方2017年7月以及8月的多次协商内容可知，龙城公司多次表示提出解约主要是基于工作调整、公司经营思路等，并未提出“连续6个月未完成月销售任务”这一理由。综合上述分析和本案证据，无法认定双方就2017年每个月的销售任务存在事先或事后的约定。在未约定每月销售任务的情况下，自然无法确认“连续6个月未完成销售任务”这一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故，对于龙城公司提出的韩宁“连续6个月未完成销售任务”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的观点，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守约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龙城公司在不具备解除条件的情况下，单方提出解除合同，该行为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守约方韩宁有权诉请解除合同，解除时间以本案起诉状送达龙城公司时间为准。
当事人一方违约的，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的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关于龙城公司因违约应当赔偿原告韩宁的损失金额，该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7万元，韩宁主张过高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认韩宁与龙城公司于2017年2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7年10月25日解除；2．龙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韩宁损失7万元；3．驳回韩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龙城公司和韩宁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诉讼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龙城公司二审诉讼期间表示，《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月销售任务，2017年2月至7月期间并未明确向韩宁提出过其没有完成月销售任务。韩宁和龙城公司对于《协议书》于2017年10月25日解除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龙城公司以韩宁连续6个月未完成月销售任务为由解除《协议书》是否具有事实依据。根据《协议书》的约定，韩宁连续6个月未完成月销售任务的情况下，龙城公司有权解除该合同，即判断韩宁是否完成月销售任务，应以双方就韩宁月销售任务作出明确约定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经询，龙城公司认可诉争《协议书》中并未就韩宁的月销售任务数额作出约定，龙城公司虽主张与韩宁曾就月销售任务协商一致，但就此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前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龙城公司主张韩宁连续6个月未完成月销售任务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龙城公司虽主张韩宁已按照未完成月销售任务的标准领取了佣金并签字予以确认，但韩宁签字的内容并未涉及是否完成相关销售任务的内容，龙城公司本案诉讼前未主张韩宁未完成月销售任务，结合韩宁与龙城公司并未约定月销售任务的情况，龙城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龙城公司主张解除《协议书》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解除协议构成违约，该行为导致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据此认定韩宁有权解除《协议书》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诉争《协议书》解除系因龙城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在龙城公司未证明韩宁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下，韩宁有权要求龙城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以《协议书》履行后韩宁可以获得的利益为基础，酌定龙城公司向韩宁赔偿7万元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龙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北京龙城锐翔体育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徐 硕
审 判 员 刘海云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韩悦蕊
书 记 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