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陕01刑终3号
原公诉机关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相亚屏，男，58岁，1960年1月21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住西安市未央区，农民。2017年5月25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9日被逮捕。现被取保侯审。
辩护人张光平，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审理未央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相亚屏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陕0112刑初90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相亚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相亚屏及其辩护人张光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相亚屏因相小堡村村干部腐败问题及村农用地被占用、破坏等问题上访，并因在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信访，分别于2017年3月5日、2017年3月31日被行政处罚。2017年5月24日，相亚屏欲再次前往北京中南海进行非正常上访，携带提前制作的横幅、上访材料及一小瓶敌敌畏农药，先从西安市乘坐大巴车到蒲城县，后转乘火车于次日到达北京。5月25日11时许，相亚屏来到中南海大西门对面的道路上，将准备好的横幅打开，其正在展开横幅时被民警及时发现并制止，民警同时从其身上查扣农药、上访材料等物。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相亚屏通过打横幅的方式进行非正常上访，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相亚屏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且在庭审中表示自愿认罪，系坦白，可依法从轻处罚。相亚屏户籍所在地司法局建议对其进行社区矫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相亚屏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三年;（二）作案工具农药一瓶、上访横幅一个予以没收。
相亚屏上诉提出：他是为村民利益而上访，主观上没有寻衅滋事的故意，也没有实施寻衅滋事的行为，未造成公共场所秩序的严重混乱，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相亚屏的辩护人除提出以上辩护意见外，还提出：（1）本案未经公开听证即认定相亚屏违法上访，二审法院应予纠正;（2）上诉人检举揭发基层组织违法犯罪行为得不到处理后才到北京上访，信访地点和方式虽不妥，应给予行政处理，但不应按犯罪处理。建议二审法院判处上诉人相亚屏无罪。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相亚屏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正确，有经开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5月25日11时许，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民警在巡逻时，发现一名男子在中南海大西门门前对面欲拉横幅上访，民警将该男子控制后，在其随身物品中起获一装有敌敌畏农药的塑料甁，上访人称欲在西大门以喝农药自杀的方式制造影响，民警将其控制后，分流到二龙派出所审查，该所以寻衅滋事罪对相亚屏立案侦查。次日14时许，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以户籍地公安机关管辖较为适宜为由，将该案移送西安市未央分局管辖。
2、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制作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制作说明证明：北京警方控制相亚屏后，在其身上查获上访材料一份，农药一瓶，上访横幅一条。该上访材料第一行书写“反腐有罪”，第二行书写为大体“冤”字，第三行书写“西安市未央区六村堡街道办”;农药瓶为一白盖塑料瓶，内装无色透明液体，横幅为白色长条布，上画一老虎，写有“反腐有罪”、“冤”、“打击村霸”等字样。
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毒物检验报告证明：送检塑料瓶液体经检验，从中检出敌敌畏。
4、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未公（六）行罚决字（2017）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7年3月5日11时许，相亚屏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信访，被北京市公安局府右街派出所审查并训诫，其行为扰乱了中南海周边场所秩序，被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行政处罚;同月30日，又因到中南海周边准备非正常信访，被北京警方查获并予以训诫，次日被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行政拘留十日。
5、证人苏某（府右街派出所民警）证明：2017年5月25日11时10分，他和同事魏某在中南海大西门门口执勤时，看到大西门门口对面的便道上有一名穿着深色外套的男子，挎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由南向北走，走到门口北侧约20米时，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条幅，拉开了大概有一米，他和魏某过去问这人为什么打横幅，这名男子说要上访，他对该男子随身物品进行检查，在这名男子外套右侧口袋内，发现了一不明液体的小塑料瓶，这名男子说是农药敌敌畏，打算在中南海大西门喝药自杀，还说自己要反映村干部腐败问题，要在中南海大门以拉横幅、喝农药的方式制造影响，从而引起领导关注，他们就将该男子控制。
6、证人董某（府右街派出所保安）证明：案发当日他和民警魏某和苏某在一起执勤，当时有一名男子在大西门对面的便道上站着。他看到二位民警跑向那男子时也跟了过去。苏某从男子身上查获了一装满液体的小塑料瓶，那男子说里面是敌敌畏，要喝农药死在这儿，后来二位民警带男子回了派出所。
7、证人魏某（府右街派出所民警）证明：案发当日他和苏某在巡逻时查获了一拿横幅的男子，后两人对该男子物品进行了检查，那男子说自己携带的是敌敌畏，欲在中南海大西门通过喝农药自杀的方式制造影响，引起领导重视，随后他和同事将该男子带回。该男子所带的农药大约200毫升。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董某辨认出9号相亚屏就是在中南海大西门对面打横幅、携带农药的男子。
9、监控视频证明：公安人员查获相亚屏时，相亚屏当时携带白色横幅、白色药瓶及上访材料。民警询问相亚屏白色瓶子里是什么东西，相亚屏回答是药，民警问是什么药，相亚屏说是敌敌畏，并说“今天我就死在这儿，不想回去了”。
10、火车票证明：相亚屏2017年5月24日20时50分从蒲城东站乘火车至北京西站。
11、西安市未央区六村堡街道办事处《关于相亚屏反映相小堡村有关问题的答复》及情况说明证明：六村堡街道办接到区信访局转来相亚屏反映相小堡村选举、可耕地倒垃圾等信访问题后，立即组织人员进行了调查了解，2017年5月11日信访科副科长李彬同志在司法信访科办公室向相亚屏进行了答复。从该答复看，相亚屏所反映的问题大多或得到处理，或按计划正在处理。
12、上诉人相亚屏供述：2017年3月5日他因在中南海上访被驻京办接回，并给警告处罚，3月20日又因在中南海上访，被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行政拘留。他来京目的是到中南海上访，反映当地政府强占他的耕地不补偿问题。2017年5月20日50分许他自蒲城东乘火车并于次日9时50分到北京，于11时许来到中南海大西门对面的马路旁，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他在家制作好的白底黑字大横幅，这时从对面过来两名警察和一名保安把他的横幅收走了，岁数大的警察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是来中南海伸冤的，警察说要对他的随身物品进行检查，从他右侧口袋把他从老家带来的敌敌畏农药收走了，把一本自制上访材料也收走了，并把他带上警车，送到了一个地方，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名警察将他带到派出所。他当时所打的横幅是一条长4米宽约1米的白底黑字布质条幅。他带农药就是想在中南海喝毒药，他的问题解决不了也不想活了，死也要死在中南海门前，引起中央领导重视，不制造影响更不会有人管他的事。如果警察没有查获他，他肯定会喝下他带来的敌敌畏，死了一了百了。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相亚屏在其反映的问题已由当地信访部门受理，并对其答复，且两次因到中南海周边非法信访被行政处罚的情况下，仍不思悔改，携带危险物品，到中南海周边展开白色横幅，企图以自杀的方式扩大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对上诉人相亚屏及其辩护人所提相亚屏是为村民利益而上访，主观上没有寻衅滋事的故意，也没有实施寻衅滋事的行为，未造成公共场所秩序的严重混乱，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信访是宪法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但信访人在信访过程中也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信访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信访人提出信访事项，应当向依法有权处理的本级或者上一级机关提出；第十八条规定，信访人采用走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的，应向有关部门设立或指定的接待场所提出；第二十条规定，上访中不得携带危险物品。这些规定是公民行使信访权利的基本遵循，相亚屏反映本村干部有关情况，在部分问题已解决，部分问题正在解决，且在当地有关部门已答复的情况下，仍越级到中南海周边等重要场所非法上访，还携带白色横幅、农药，企图以在中南海周边喝农药自杀的方式扩大影响，主观上有寻衅滋事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寻衅滋事罪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应当根据公共场所的性质、公共活动的重要程度、公共场所的人数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造成了公共场所的严重混乱，中南海属非访区，是重要和敏感场所，相亚屏之前因两次到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被行政处罚，明知中南海属非访区，为了达到个人目的，本次又携带剧毒农药准备以服毒自杀的方式制造社会影响，影响恶劣，应当认为对公共场所秩序造成了严重混乱，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辩护人所提本案未经公开听证即认定相亚屏违法上访的辩护意见，经查，《信访条例》对公民信访渠道、信访事项的提出、信访事项的受理等进行了明确规定，上诉人携带危险品越级到非访区上访，其行为显属违法;所提上诉人在检举揭发基层组织违法犯罪行为得不到处理后才到北京上访，信访地点和方式虽不妥，但不应按犯罪处理的辩护意见，经查，公民维权亦应遵守法律规定，上诉人两次因非法信访被行政处罚，且上诉人反映的问题有的已解决，有的正在解决，相关部门已对其反映的问题已作答复的情况下，不但不吸取教训，反而采取更为偏激的手段扰乱公共秩序，其行为应受到相应的刑事处罚，该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相亚屏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屈红英
审判员 尤德民
审判员 尚柏延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侯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