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黔01行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古，男，198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云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延中派出所，住所地贵阳市云岩区公园北路贡院巷39号。
负责人刘小玉，该派出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兴，系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住所地贵阳市北京西路和尚坡169号。
法定代表人向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胜，系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王兴，系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民警。
原审第三人曾胜策，男，198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云岩区。
上诉人刘小古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延中派出所（以下简称延中派出所）、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以下简称云岩分局）及原审第三人曾胜策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3行初2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6年3月11日早上7时20分许，患者石莎由其丈夫曾胜策陪同前往贵阳市中医二附院6楼妇科就诊，曾胜策与当日值班医生刘小古发生口角、产生矛盾，后相互抓扯并打击对方头部，造成双方轻微伤。被告云岩分局所属延中派出所于2016年3月11日受理了原告刘小古报案并制作了《接处警登记表》和《受案登记表》筑云公延中派出所受案字（2016）610号，又于2016年3月22日对刘小古送达《公安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并进行询问调查，同时，又对相关知情人石莎、魏碧英、吕淑芳及利害关系人曾胜策询问调查。2016年6月2日制作《公安行政处罚审批表》筑云公（延中派出所）审字（2016）170号和171号。2016年6月2日被告延中派出所对刘小古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并于当日作出筑云公延中派出所行罚决字[2016]2979号《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刘小古2016年3月11日7时20分许，在贵阳市××山街中医××院××楼妇科工作期间因与一就诊患者家属曾胜策发生口角，后在妇科护士站门口曾胜策先动手殴打刘小古的头部、面部，刘小古还手殴打曾胜策头部。以上事实有刘小古、曾胜策令人陈述、查获经过、现场监控录像、旁证笔录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现决定对刘小古执行行政罚款贰佰元行政处罚。并于同日将该决定书送达刘小古。同时被告延中派出所也对第三人曾胜策作出罚款4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刘小古不服该处罚决定，向云岩分局申请复议。云岩分局受理后，经审查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云公复决字（0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刘小古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延中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被告云岩分局作出的云公复决字（0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七条：“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对违反治安管理或者其他公安行政管理法律、法规的个人或者组织，依法可以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处罚”的规定，公安机关及人民警察享有法律确定的治安管理处罚权。本案中，被告延中派出所在对刘小古侵害他人进行处罚的过程中，制作了报案记录，对刘小古本人送达权利义务告知书，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也对利害关系人曾胜策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对其他知情人石莎、魏碧英、吕淑芳作了询问笔录，又根据现场录像，认定原告刘小古存在侵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事实存在，该事实的认定有相应依据。此后，对刘小古作出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的规定。此外，经审查，被告延中派出所在对刘小古进行行政处罚的过程中，履行了受案、传唤、调查取证、告知、作出处罚、送达等行政程序，处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对被告延中派出所2016年6月2日做出的筑云公延中派出所行罚决字（2016）29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维持。被告云岩分局受理了原告刘小古的复议申请经审查，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并履行的送达，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对被告云岩分局作出的云公复决字（0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予以维持。原告刘小古要求判决确认延中派出所作出的筑云公延中派出所行罚决字（2016）29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云岩分局作出的云公复决字（0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并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一并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由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小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小古负担。
刘小古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原判将上诉人的行为定性为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显属不当，判决维持被上诉人的处罚决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理由。根据法律规定，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为：1、防卫针对的必须是不法侵害；2、必须是在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时；3、防卫所针对的必须是不法侵害人；4、防卫不能超越一定限度。本案中，曾胜策不按照医院规定先办理挂号手续，且在上诉人充分解释后仍然不支持工作，还进行谩骂，最后更是对上诉人实施殴打，特别是殴打行为显然是典型的不法侵害，上诉人被其殴打过程中眼镜掉到地上，口鼻出血，头脑晕眩，上诉人为防止对方继续殴打而选择徒手对曾胜策予以还击，结果上看，上诉人为轻微伤，但没有证据证明曾胜策的伤情程度，其伤情明显比上诉人要轻。上诉人的行为没有超过（防卫）的必要限度。上诉人还击行为具有明显正当性、合法性。属于法定免责事由，不应予以行政处罚。同时，公安部关于执行《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明确规定，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上诉人的行为符合该法规定。二、处罚程序上，被上诉人延中派出所存在多处违法情形：1、上诉人在处罚告知笔录上明确提出申辩，对处罚结论提出异议，并认为自己是在遭受他人殴打的情形下采取的防卫措施。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的申辩理由进行复核；2、被上诉人超过法定的30日办案期限。该案发生于2016年3月11日，被上诉人也于当天介入调查，结合本案轻微情节，办案期限为30日，而被上诉人直至2016年6月2日才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严重超期；3、本案传唤程序违法。案件发生于2016年3月11日，被上诉人延中派出所于3月22日以口头传唤方式传唤上诉人接受调查，不符合应当经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后对被调查人制作书面传唤证的规定；4、“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只能反映要求延中派出所提供证据、依据及有关材料，但没有材料显示延中派出所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云岩分局仅凭复议申请书和延中派出所的答辩状就作出复议决定，不符合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5、延中派出所在其答辩状中已明确陈述处罚决定存在程序违法，复议机关却没有严格按照行政复议法的规定撤销行政处罚决定或者予以变更，有失公允。三、本案发生在医院这一特殊场所，国家已经开始严厉打击各种扰乱医疗秩序的行为及伤害医务人员的行为。法院对本案处理应当慎之又慎，要考虑行政处罚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不枉不纵，作出权威和令人信服的裁判，也给社会一种积极、良好的司法导向。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延中派出所答辩称，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根据监控视频显示的过程，双方发生口角并互相拉扯。因涉及取证、伤情鉴定及民事纠纷协调等，办案期限延长。
被上诉人云岩分局答辩称，事发当天患者家属曾胜策在医院6楼与当日值班医生刘小古发生口角、产生矛盾后，相互抓扯并打击对方头部，造成双方轻微伤，延中派出所经调查取证，认为刘小古、曾胜策的行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遂作出对刘小古罚款二百元的处罚，虽然处罚告知程序存在违法，但不影响处罚的事实依据，该案证据确凿，处罚适当。
原审第三人曾胜策陈述称，同意延中派出所的处罚决定以及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
一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卷移送到本院，经本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关于纠纷经过中刘小古的行为是否防卫性质、延中派出所对刘小古行政处罚是否符合法定程序，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证据是否充分等问题,应结合案件证据材料分析认定。
根据随案证据材料可以确定双方发生纠纷的过程是：曾胜策陪同其怀孕妻子到贵阳市中医二附院看病并要求当日值班医生刘小古立即为其检查身体，刘小古让曾胜策先去挂号，并拒绝曾胜策要求先进行B超检查的请求，曾胜策因此不满进而出言不逊，刘小古亦出言回应，曾胜策遂从电梯口处向站在护士站附近的刘小古冲去并动手殴打刘小古。对于双方抓扯的经过，医院护士吕淑芳在接受延中派出所民警询问时陈述：“这时那名男子情绪激动地从电梯口处往护士站外冲了过来用右手握拳打在刘小古医生的鼻子与嘴唇处，当时刘小古医生鼻子就流血了，接着又往刘小古医生的面部打了几拳，这个时候刘小古医生已经被打后退了三四步，刘小古被那名男子抓住衣领并且往那名男子的面部打了一拳，之后刘小古医生便与那名男子抓扯在一起，抓扯过程中刘小古抓着那名男子的衣领，那名男子用手往刘小古的面部打，当时我就去拉着那名男子叫他不要打了，当时另外一名女子也在旁劝那名男子，叫他不要在医院闹了，这时双方只是抓扯在一起没有继续打了”。2016年4月19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刘小古因外伤致上唇皮肤裂伤为轻微伤；头颅及颜面部虽广泛压痛，但未见青紫、肿胀及擦伤等损伤性质的记载，也无损伤面积大小之记载，故不予评定。曾胜策曾在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医，但未进行伤情评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实施治安管理处罚，应当公开、公正、尊重和保障人权，保护公民的人格”。公安机关应综合分析纠纷起因、违法行为手段、造成的危害后果等因素，确定行为的性质和责任方式。本案中曾胜策因与值班医生刘小古对于诊疗程序发生误会后，在言语不和的情况下动手殴打刘小古，没有证据证明刘小古是在曾胜策停止侵害的情况下仍实施徒手打击曾胜策的行为，而从行为结果看，刘小古存在多处受伤，且嘴唇裂伤经鉴定为轻微伤，曾胜策的伤情并无评定结论。因此，应当认定刘小古还手打击曾胜策的行为具有防卫的合理性。被上诉人延中派出所认定刘小古还手打击的行为性质错误。同时，延中派出所进行行政处罚的程序存在违法：一、在纠纷发生后事隔多日传唤刘小古未开具书面传唤证；二、刘小古提出正当防卫的申辩理由后，延中派出所未予复查核实；三、案件审查期限存在拖延，案件发生于2016年3月11日，即便存在刘小古的伤情鉴定期间应当扣除审限及进行民事调解的情形，刘小古伤情鉴定结论时间为2016年4月19日，而延中派出所于2016年6月2日才作出处罚决定，时间长达四十三日，明显超过法定期间。因此，本院依法撤销延中派出所作出的行罚决字[2016]2979号处罚决定。云岩分局作出的复议决定依法应当一并予以撤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的”、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3行初22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延中派出所于2016年6月2日作出的筑云公延中派出所行罚决字[2016]2979号《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
三、撤销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云公复决字（0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延中派出所、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守明
审判员 颜 云
审判员 黄永福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