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825号
原告:杭州利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号华荣时代大厦****室。组织机构代码：79090838-9。
法定代表人：王剑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琪，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康捷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万塘路**号*座****室。组织机构代码：79369476-9。
负责人：汪仁伦，北京康捷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告：北京康捷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平路南法信段*号院*幢。组织机构代码：60001776-2。
法定代表人：汪仁伦，该公司董事长。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浈涵，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海轩，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杭州利丰进出口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北京康捷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康捷空杭州分公司）、北京康捷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捷空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指令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9月8日、2016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琪，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海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中，原告于2015年8月10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两被告银行存款13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本院于同日裁定准许，并于2015年8月14日执行完毕。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申请调解，但长期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杭州利丰进出口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货款人民币126700元（20539.22美元按汇率6.1525折算）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17日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支付原告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2450元(其中公证费2000元,翻译费45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与外商就一批货物达成购销意向，后原告将该批货物交被告出运。2014年8月11日，最后一批货物装船出运，被告签发提单，载明装货港中国上海，卸货港沙特阿拉伯达曼等。2014年9月17日，原告发现涉案货物被提走，但全套正本提单仍在原告手中。经与被告沟通，确认上述货物被无单放货，导致原告货款20539.22美元损失无法追回。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两被告对涉案货物委托出运、货款数额、无单放货的事实予以确认，并称，两被告均使用康捷空公司登记备案的提单，康捷空杭州分公司为涉案货运的承运人，康捷空公司作为开办公司对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答辩称:一，本案应适用美国法，根据该法规定，被告将涉案货物交给不可转让提单记载的收货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诉请公证费、翻译费无法律依据；三，收货人已向原告支付涉案货款8593.22美元,该款应在原告诉请中予以扣除。
对两被告提出的康捷空杭州分公司为涉案货运承运人、康捷空公司对该分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原告予以确认。对两被告提出的收货人已支付涉案部分货款的主张，原告指出该款并非涉案货款，而是其他货款。
原告杭州利丰进出口有限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货运委托书；2，编号为621023477的全套正本提单；3，就相关网站所载信息及原、被告间部分电子邮件的公证书。原告以证1-3证明与被告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涉案货物装船出运、到港及无单放货的事实；4，形式发票；5，海关预录单。原告以证4、5证明涉案货物报关出口及货值；6，公证费发票、翻译费发票；7，原告与收货人达成的付款计划表。原告称，涉案收货人共拖欠包括涉案货款在内的全部货款8万余美元，双方经协商达成了付款时间表，收货人分12期支付原告货款72217.8美元。
两被告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涉案提单的背面条款及其网页版本、背面条款第27条的中文翻译，证明该条款内容及涉案提单应适用美国法；2，摘取自WILLIAMTETLEY所著《MARINECARGOCLAIMS》（第四版）附录中的美国提单法（ThePomereneAct1916/1994）、相关网站下载的美国提单法（内容一致）及其中文翻译，相关网站下载的美国货物运输法，2002年10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第5期所载“美国总统轮船公司与菲达电器厂、菲利公司、长城公司无单放货再审案”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根据美国法将涉案货物交给不可转让提单的收货人并无任何过错、不对提单持有人承担责任；3，涉案收货人付款水单两份，原告发给康捷空杭州分公司的电子邮件及所附涉案货物的材料（发票、装箱单），证明收货人于2015年9月8日向原告支付两笔货款共8593.22美元,该款显系支付涉案货款（水单付款明细栏载明了涉案货款发票号）且与原告证7付款计划表印证；4，收货人2015年10月26日向原告支付5000美元货款的付款水单，证明收货人除证3两份水单所示付款外，又支付涉案货款5000美元；5，经公证的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与被告间的往来电子邮件及其附件、收货人与原告之间关于付款安排的往来电子邮件，证明截止2015年11月14日，收货人分四笔共向原告支付涉案货款20593.22美元,原告未因被告无单放货而遭受损失。
经当庭质证，两被告对原告证1、2、5、6无异议。两被告指出证3内容与本案无关，但确认该证据所载相关网站关于涉案集装箱流转信息属实，即涉案集装箱于2014年9月7日卸至目的港，9月17日被重箱提走，次日空箱返港；对证4形式发票提出异议，指出其所载总货值及各项货值均与证5所示货值不同，无法确定其与涉案货物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对证7真实性无异议，主张己方从收货人处也收到该付款计划表，并曾据此向法院申请延期举证。指出该表前4期款项即涉案货款，收货人已支付了该四期款项。
对两被告证据，原告对证1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指出，包括第27条在内的提单背面条款系英文、字体细小而难以辨认，被告未告知原告该条款的存在及内容，且背面条款系被告方事先单方印制的格式条款，事先未征得原告同意，故不构成双方合同条款或无效，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对证2所示法律及判决的来源及形式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所示法律的真实存在及内容；对证3、4、5，原告确认自收货人处收到包括证3水单在内的电子邮件，确认向被告发送过包括证3发票及装箱单的电子邮件，确认证5表面真实性，确认收到原告证7付款计划表中的前四期付款（包括被告证3两份水单、证4水单所示款项。四笔实际付款时间与计划安排有出入，数额也因手续费等原因而少几许），但指出被告证3发票系涉案货物的发票，与原告证4作为外贸合同的形式发票并不矛盾，收货人已付款项非系涉案货款而是其他货款，原告未确认该款系支付涉案货款。按照原告与收货人达成的付款安排，涉案货款系最后支付。
经审查，对于原告证据，鉴于两被告对原告证1、2、5、6、7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证3已办理公证，两被告对其中有关涉案集装箱流转信息也予确认，故对证3予以认定；两被告对证4的异议理由成立，对证4不予认定。
对于被告证据，原告对被告证1、3、4、5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证2，原告虽对其形式及来源提出异议，但该证据中“美国总统轮船公司与菲达电器厂、菲利公司、长城公司无单放货再审案”的民事判决书并非不可查找，该判决书中所陈述的美国提单法及美国海上货物运输法也均客观存在，故对证2本院据司法认知对此予以认定。对于双方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在事实认定及判决说理部分予以分析。
根据上述认定证据、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调查，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4年8月，原告委托被告康捷空杭州分公司出运一票货物至达曼港。该被告接受委托后于2014年8月11日签发编号为621023477的货物已装船全套正本提单一式三份，该提单记载本票货物的订舱号为C0SU6097746690，托运人为原告，收货人及通知人均为“ATCSAUDIARABIA”，船名航次为LTCORTESIAV061W，装货港为中国上海港，卸货港及交货地均为沙特阿拉伯达曼港，交货方式为堆场到堆场（CY/CY），货运集装箱号为FSCU8494167；提单正面签发栏有印刷字体，其中有“接受本提单时，托运人同意受本提单正反面所有规定、负责条款、条款和条件的约束，无论这些规定是手写、机打、盖章或打印的，都应视为托运人签署的般完全遵守，且不论其是否与任何当地习俗或特权相反”；提单背面第27条“法律适用、争议解决、审判地、可分割性及其他”条款中，（a）项规定“除非相关事项适用美国联邦法律，本提单应适用华盛顿州法律（但排除华盛顿州的冲突法）。…”（ThisBillofLadingshallbegovernedbyandconstruedinaccordancewiththeinternalLawsoftheStateofWashington(excludingitsLawsrelatingtoconflictsoflaw)…）。涉案货物的出口申报材料记载，经营单位及发货单位均为原告，运输工具为LTCORTESIAV061W，提运单号为C0SU6097746690，货物价值为20593.22美元，其报关所据的发票、装箱单均记载发票号为HZ14CF427、合同编码为ATS12-2。涉案货物于2014年年9月7日卸至目的港，9月17日被重箱提走，次日空箱返港。被告在与原告的电子邮件中确认因误操作而无单放货。
原告与收货人ATCSAUDIARABIA之间有多笔交易，除涉案货款外，还有其他货款欠付。2015年8月20日，ATCSAUDIARABIA电邮原告，告知将遵照如下付款计划表（原告证7）支付货款，尚欠货款总额72217.8美元分12期支付,第1期3593.22美元于2015年9月5日前支付,第2期、第3期各5000美元分别于2015年10月5日、11月5日前支付，第四期7000美元于2015年12月5日前支付，2016年每月5日前各支付6500美元直至2016年7月（即第5-11期），最后一期尾款6124.58美元于2016年8月5日前支付，该还款计划表未载明各笔款项系支付何票交易项下的欠款。2015年9月，在ATCSAUDIARABIA按还款计划表支付部分货款后，原告对还款时间予以修改并在各笔款项后标注相关交易的发票号，涉案部分货款19124.58美元系最后三期支付。原告将该修改后的付款计划表电邮ATCSAUDIARABIA要求其确认，ATCSAUDIARABIA表示将按原来自己似定的还款计划表支付欠款，原告其后将还款时间改回、但保留各款所对应的交易发票号要求ATCSAUDIARABIA确认，ATCSAUDIARABIA依旧表示将按原来自己似定的还款计划表支付欠款。2015年10月，原告电邮ATCSAUDIARABIA称其所发还款计划表与收货人原发的计划表一致，并要求核实。2015年11月14日，ATCSAUDIARABIA电邮原告，称其已按计划表分四期分别于2015年9月8日（两笔付款）、10月26日、11月12日支付了涉案货款共计20593.22美元（邮件以表格形式分别列明货物信息和付款信息）。被告所提供的3份付款水单（被告证3、4中的3份水单）中付款明细栏均载明系支付发票号HZ14CF427项下的货款。原告庭审中确认与ATCSAUDIARABIA就包括涉案货款在内的欠款支付达成还款计划，在本案2016年1月5日庭审中确认收到该四笔款项，但称该未非系涉案货款，原告亦未同意或确认该款系支付涉案货款。
2016年8月，在原告与收货人达成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本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对此前收货人所有付款情况进行听证。原告书面函称，除前述四份付款后，收货人未再支付任何款项。被告2016年10月9日函复，“收货人坚持认为相关款项支付情况与本案货物无关，至今未向被告披露任何信息”。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虽均系国内企业，但涉案运输显系国际运输，无单放货的事实也发生在国外，故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属涉外案件。本案原、被告分属涉案货运的托运人、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的规定，原、被告间显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原、被告住所均在本院辖区，故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对于本案的法律适用，被告主张适用涉案提单中约定的美国联邦法，原告则主张该提单背面的法律适用条款属格式条款、未经原告同意而应认定无效，本案应适用我国法律。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显属涉外民事关系，当事人依法可约定应适用的准据法；涉案提单背面条款第27条中对涉案运输的准据法作出了约定，提单正面（签发栏上面）也有“托运人接受本提单，即视同签署一样接受提单正、背面条款的约定”的相关表述，故应认定原、被告双方对准据法已有约定。对于该提单第27条的相关约定，“除非相关事项适用美国联邦法律，本提单应适用华盛顿州法律（但排除华盛顿州的冲突法）。…”，被告未主张并证明本案属除外情况（即应适用美国联邦法），也未主张适用并提供华盛顿州法，本院据该条款亦无法确定应适用的准据法，故应认定该准据法条款约定不明、双方未约定准据法，原、被告双方均为我国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法律。
原、被告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本案因被告无单放货，致原告因此丧失货物控制权而催收货款困难的事实清楚，焦点问题在于，收货人是否向原告支付了涉案货款（如已支付，则被告可免除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本案证据与事实，原告与收货人对包括涉案货款在内的多笔货款的支付时间、数额达成了协议，但对各期所付款项系针对何笔货款，双方未有明确约定且存在争议。对此，被告主张，收货人已付四笔货款总额等同涉案货款金额，且各笔支付时在相关票据中已指明系涉案货款，故应认定收货人已全额支付涉案货物，原告无损失。原告则指出，收货人发出的付款计划中对各笔付款的用途未予明确，原告明确各笔款项的用途后收货人未明示反对，应认定其接受原告对付款用途安排的意见。即使认定双方对付款用途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债务发生及履行顺序，涉案交易作为最后发生的交易，收货人已支付的四笔款项也应认定为支付在前交易的货款。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和事实，应认定原告与收货人对于计划安排的各笔付款的用途未达成协议，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原告主张收货人已付款项系支付在先发生交易货款而非涉案货款，合法有理，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主张收货人四笔付款系支付涉案货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庭后原、被告双方函复的内容，本院认定，收货人在支付四笔款项后，未按期支付包括涉案货款在内的其他款项。应当指出的是，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原告已认可四笔已付货款中的一笔为涉案货款，并将涉案货款余款列在计划中最后支付，故应认定原告涉案货物损失为19124.58美元。综上，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其涉案货款损失20539.22美元，部分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的利息请求，根据本案证据和事实，收货人显无支付其他货款的意图，原告与收货人之间关于付款时间的安排对原告已无拘束力，原告诉请涉案货款的利息损失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公证费、翻译费系原告的诉讼支出，宜由其自行承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9]1号）第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康捷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北京康捷空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杭州利丰进出口有限公司货款损失19124.58美元及该款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17日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
二、驳回原告杭州利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80元减半收取1440元，由原告负担320元，两被告负担11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70元由两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继林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郑 静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一条为了调整海上运输关系、船舶关系，维护当事人各方的合法权益，促进海上运输和经济贸易的发展，制定本法。
第十三条设定船舶抵押权，由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共同向船舶登记机关办理抵押权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船舶抵押权登记，包括下列主要项目：
（一）船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
（二）被抵押船舶的名称、国籍、船舶所有权证书的颁发机关和证书号码；
（三）所担保的债权数额、利息率、受偿期限。
船舶抵押权的登记状况，允许公众查询。
第二十条被抵押船舶灭失，抵押权随之消灭。由于船舶灭失得到的保险赔偿，抵押权人有权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受偿。
第七十一条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保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