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刚，男，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监事，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昌敬，女，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经理，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龙网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龙港镇镇前路政府大院6号院四楼。
法定代表人：曹素滨，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苍南县龙网传媒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旭，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苍南县龙网传媒有限公司股东，住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
上诉人王志刚、昌敬因与被上诉人苍南县龙网传媒有限公司、陈振旭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刚、昌敬上诉请求：1、判令苍南县龙网传媒有限公司（下称龙网传媒公司）删除龙港网上刊登的标题为《一男一女“持三农内参”调研员证冒充中央干部来龙港行骗》（下称案涉网文）的造谣诽谤文章，并在龙港网上登载致歉声明，登载的持续时间不低于诽谤文章持续登载时间的1/2，致歉声明内容应由受害人王志刚、昌敬认可，人民法院予以确认；2、认定陈振旭编造捏造诽谤文章，故意侵害王志刚、昌敬名誉权的事实存在；3、判令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赔偿王志刚、昌敬精神损害抚慰金各6万元；4、判令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赔偿王志刚工资损失13.5万元；5、判令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公证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龙网传媒公司在龙港网上刊载致歉声明，但声明内容却由法院认可，明显剥夺了受害人的权利，应该先由受害人认可，法院再加以确认。二、一审法院判令龙网传媒公司在龙港网上登载致歉声明的持续时间不少于十日，而诽谤文章的登载时间是862天，两相比较，致歉声明登载时间太短，无法消除对我们的影响，龙网传媒公司在龙港网上登载致歉声明的持续时间应不低于诽谤文章登载时间的1/2。三、一审法院对龙网传媒公司做出了侵权认定，但没有认定陈振旭为该诽谤文章的作者，也没有要求龙网传媒公司提供作者的真实情况，故请求二审法院责令龙网传媒公司提供诽谤文章作者的基本情况，并加以侵权认定。四、关于公证费，我方曾向法院提出过证据，但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五、关于工资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实际上因诽谤文章，导致我们不能正常开展工作，单位只发放生活费，二审我们提交了相关证据。六、昌敬自始至终没有到达造谣诽谤文章描述的现场，该文章登载后对其个人形象、个人婚姻及事业和经济收入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响，我们保留进一步追诉的权利。七、一审判决驳回我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以未见工商档案信息中有《三农内参》编辑部相关登记信息为由，认定我们有过错无法律依据。2、法无禁止即可为，我们在名片及工作证上印制国徽并未违反《国徽法》，一审判决认定该行为违反《国徽法》显属错误。3、一审判决以我们名片信息不完整为由认定我们有过错，我们名片是按照名片的通俗习惯和大众样式印刷，不存在信息不完整的问题。
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对方所称的造谣诽谤不成立，因案涉网文系我们转载自龙港镇人民政府官方网站龙港政务网，案涉网文系龙港镇人民政府提供，陈振旭并非该文章作者；案涉网文现在已从龙港网删除；我方不存在侵犯名誉权的行为，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我们网络检索，案涉网文登载后王志刚仍然在全国各地参加各种会议，社会活动未受影响。综上，对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刚、昌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立即删除其网站发布的案涉网文（标题：《一男一女持有“三农内参”调研员冒充中央干部来龙港行骗》）；2、判令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在其发布案涉网文的原网站上向王志刚、昌敬公开赔礼道歉，道歉稿件的刊登时间期限不应少于该案侵权稿件的刊登时间期限（截止开庭当天合计27个月零4天）；3、判令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赔偿王志刚、昌敬精神损害抚慰金各6万元；4、判令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赔偿王志刚经济损失135000元（因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发布案涉网文导致王志刚无法进行调研工作，单位每个月扣发王志刚5000元工资：5000元/月×27个月）；5、判令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赔偿公证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系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西城分局登记注册的企业法人，登记住所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街25号31幢2425室，注册资金10万元，成立日期2013年5月15日，经营范围“技术推广服务；经济贸易咨询；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企业策划；会议服务；承办展览展示；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系“三农内参”网站（www.snncw.org）的主办单位。王志刚系该企业法人的发起人及自然人股东，王志刚还担任该企业法人的监事，昌敬担任该企业法人的经理。
龙网传媒公司系在苍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广告设计、制作、发布；文化艺术表演策划（除中介）、舞台造型策划、企业形象策划、市场营销策划、公关活动策划、赛事活动策划、图文设计制作服务、会务服务、展览展示服务、摄影服务、婚庆礼仪服务、网站建设与维护”。龙港网（www.cnlg.cn）由龙网传媒公司主办及实际管理。陈振旭系龙网传媒公司股东，陈振旭还担任该企业的监事。
根据王志刚、昌敬出示的公证书记载，2015年9月17日11时30分，“龙港网”的“龙港资讯”发布题为《一男一女持“三农内参”调研员冒充中央干部来龙港行骗》的网文，作者“陈记”。全文如下：
“[导读]一个人分别担任9家网站主编（高级调研员），又同时担任中国特产协会秘书长王志刚（化名：艾侬系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人）和他的女助手昌敬（中级调研员，系湖南省华容县注滋口镇人）假冒中央国家工作人员到池浦村行骗被苍南县龙港镇池浦村村民围堵在村委内。龙港网9月16日讯：（陈记）一个人分别担任9家网站主编（高级调研员），又同时担任中国特产协会秘书长王志刚（化名：艾侬系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人）和他的女助手昌敬（中级调研员，系湖南省华容县注滋口镇人）被苍南县龙港镇池浦村村民围堵在村委内。村民报警称：一男一女假冒中央国家工作人员来村行骗被扣，你们赶快来吧。警方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置，在当地政府工作人员配合下，王志刚被警方带离现场调查。王志刚持有的黑色证件“三农内参”调研证、“三农内参”编辑部介绍信与新闻记者证类似，证件封皮印有国徽，内页载明：“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持证人工作期间可在交通、通讯、住宿等方面获得优先安排。”王志刚出示的名片上办公地址为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街中直机关25号院2425室，名片印有国徽，显示为“三农内参”编辑部艾侬主编。为了辨别王志刚身份的真伪，龙港警方立即联系上正好在北京办事的苍南县公安局民警，用微信发去核实图片，该民警赶到北京月坛北街25号院进一步核实。一个小时后，民警赶到这个地址，发现此处系一座对外商用小区，并非中直机关大院，从一楼找到二楼一直就没发现2425室,连“三农内参”编辑部牌子也没发现。王志刚又称：自己办公室在“西城区西四砖塔胡同56号（老农业部大院内）”。民警又驱车赶往此处，没有见到所谓的“三农内参”编辑部牌子和办公室。本网编辑对“三农内参”网，www.snncw.org上述网站进行的截图显示，该网站首页左方有国徽标志，上角中间标有红色“三农内参网”5个字。自称由全国三农信息一体化办公室，三农内参网版权所有。这家“三农内参”编辑部到底属于什么机构，为此，本网编辑进行了核实。“高级调研员”称“我是中央派出下来相当有级别的调研员，给中央领导写内参的”9月13日上午10点，在龙港镇池浦村办公楼2楼，一位中年男子，手持“三农内参”调研证、“三农内参”编辑部介绍信和名片对村民说：我是中央派下来调研的梁步庙房屋被强拆一事的调研员，代表中央政府处理协调此事；涉及任何事情，我们都会管到底！”这位手持一本黑色《三农内参》调研证中年男子化名叫“艾侬”，职务：高级调研员，1964年5月出生，统一编号：Sn201207311328。经警方核实叫王志刚，系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人，家住：某局家属楼1号楼1号，身份证编号：1504021****XXX0016。一村民薛某回忆，当时来了一男一女，男子大约年龄在40多岁上下，一副官样子气派，手拿手持包，一进村办公室态度很恶劣，气势汹汹，对方亮出了证件：《三农内参》调研证，说自己是从北京中央派下来的，一定要村里马上给村民范红兰解决房屋被强拆后地基赔偿一间，否则马上写内参给中央领导批阅。村民薛某就问王志刚：“你们是管什么的？”王志刚回答：“我是代表中央人民政府，专门管理涉及“三农”问题，如侵犯农民利益、农村土地违法等等，都是我们管辖和受理。村民薛某又问：“我一帮人二十几间房子多7、8年建不起来，存在纠纷？你们可以管吗？”王志刚说：“可以管！”村民薛某又说“那你代表中央人民政府，那你干嘛只解决范红兰个人建房的问题，那我们一帮人同样的事情你不管了？”由于村民薛某激动起来，就与王志刚吵了起来。王志刚立即拨打手机又说“通知，武警过来，把这些“土匪”给我抓起来。”村民在现场等了半小时也不见武警过来，于是村民大家怀疑“王志刚”、“昌敬”是假冒、威胁村民，绝对有问题。于是，报告村干部。龙港镇网安办的工作人员陈某告诉本网编辑说：接到网民爆料称：来自北京一男一女，自称是“中央调研员、网络记者”在池浦村行骗时，被村民发觉后，围在村办公楼里。他就第一时间带领3名网民监督团成员“若飞”、“聪聪”、“德军”赶到池浦村办公楼，发现一男子已经被二十几位村民围住，该男子想离开，一帮村民团团围住不让其离开，一定叫他先把问题解决好了再离开。有几位妇女在大骂该男子，为什么你骗我们大家，刚刚还说自己是北京来的记者、调研员，不管涉及什么事都管？现在又称：“什么事都不管了，你又骗我们百姓了。”数位村民还与该男子发生肢体接触，拉扯时，被及时赶到的龙港政府工作人员给制止。该男子对政府工作人员说：我是中央派下来有级别的人，现在要求寻求你的保护，你一定要保护好我。政府工作人员又问：“你是什么级别的？”，该男子称：“副厅，我是来龙港调研，现在人身受到村民攻击，这是我的证件和介绍信的。”大约十分钟后，龙港警方110赶到现场，为了查明真相，在警方和政府工作人员的保护下，该男子被强行带离现场调查。村民范红兰在接受警方谈话时说出，她一共向王志刚付了5500元，其中包括4000元的稿费和1500元的路费及住宿费，这才有了前面一男一女恶闯池浦村办公楼的一幕。经初步核实，“艾侬”真名王志刚，内蒙古人，是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自然人股东之一，属于私企。工商注册号：11012015904884，法定代表人为丁某，2013年5月15日成立。2013年申请注册了域名：www.snncw.org制作了《三农内参网》。以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名义取得ICP网站备案登记：京I**备13039793号，主办单位属于“企业”性质，网站负责人为蒋某，2015年8月13日通过ICP审核。本网编辑也通过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北京）平台查询获悉：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主办单位是北京中农兴业信息咨询中心和自然人股东王志刚、丁某创办，注册资金10万元，地址在北京月坛北街25号31幢2425室，经营范围是：技术推广服务；经济贸易咨询；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企业策划；会议服务；承办展览展示；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又查了北京中农兴业信息咨询中心主体，该中心法人刘某，自然人股东王志刚、马某、刘某；注册资金38万元，地址在北京月坛北街25号31幢2429室，经营范围是：信息咨询（不含中介服务）；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企业策划；公共关系服务；企业管理咨询；企业管理；会议服务；工艺美术设计、产品设计；2004年5月21日成立，是一家集体制企业。值得注意的是，王志刚分别是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和北京中农兴业信息咨询中心自然人股东。地址分别在北京月坛北街25号31幢2425和2429室，而在他的名片上地址却印：北京月坛北街中直机关25号院2号楼2425室。经警方赶往现场核实：北京月坛北街25号院属于普通商住小区，并非中直机关大院。在2号楼根本找不到2425室。交1200元就可得到《三农内参》调研证，原先《三农内参》期刊2010年就停刊通过百度查询：“三农内参”。获悉：《三农内参》调研员登记表，第六条：被聘用的调研员应缴纳8个网络资讯发布平台年会员服务费1200元。只要花1200元钱，任何人均可通过网络报名办理此证件。王志刚还称：“我是人民网舆情中心记者，我的上任老总是何*正，现任老总是廖玒”，我们的内参就是“网络舆情三农版”。去年因人民网改制后，中央政府将“网络舆情三农版”划归给我部门管，现在取名叫《三农内参》。从百度获悉：《三农内参》是《网络舆情》三农版的别称，2009年曾经存在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合作发行方的操作失误，出现了一些不规范的市场运作，影响了人民日报社、人民网的声誉，该编辑部于2010年初停了此刊。但停刊后，仍有不法分子打着《网络舆情.三农内参》的幌子进行调研以及招聘，不少网友、读者纷纷来电、来信询问此事。后来重申《网络舆情.三农内参停刊》一事，是本着对广大网友负责的的态度，让网友了解事实真相，不要被欺骗和蒙蔽。如果再遇到打着《网络舆情·三农内参》幌子的人，一定是不法份子，可直接向公安局报案！为了进一步核实王志刚身份，本网编辑又联系了人民网《网络舆情》编辑部，据吴水森称：“查无此2人”。一办案民警称：“在核实王志刚身份期间，王志刚口口声声还称：“自己有记者证，放在北京办公室了，这次下来主要是调研，并非采访，所以记者证没带出来！”通过中国记者网（press.gapp.gov.cn）新闻记者平台查询王志刚身份结果是：“没有找到您想要查询的内容。”又到媒体查询平台：输入“三农内参”显示结果是：“抱歉，找不到和您的查询相符的网页。本网编辑获悉，龙港镇政府和池浦该村已经通过中国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正式举报《三农内参》网站，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骗，设立假冒政府网站，发布虚假新闻来要挟基层政府干部。”
此外，上述案涉网文还配有图片9张（下称案涉配图），内容为“《三农内参》编辑部介绍信”、王志刚和昌敬身份证、“艾侬”工作证及名片、昌敬工作证、王志刚坐位正面及立位背影的照片。在案涉配图下方标注“龙港网版权所有”。上述标题为《三农内参》编辑部的介绍信内容“苍南县龙港镇池浦村村委会兹介绍我单位艾侬、昌敬等2人，前往贵处就群众举报投诉苍南县龙港镇池浦村村民梁步庙房屋被强拆一事，进行调研核实，请支持配合。（签章：《三农内参》编辑部）”。上述“艾侬”及昌敬工作证内记载工作单位均为“《三农内参》编辑部”，封面印有国徽，内页记载“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持证人工作期间可在交通、通讯、住宿等方面获得优先安排”。
庭审中，王志刚、昌敬陈述：“《三农内参》编辑部”是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设立的内部组织，设立该组织原因是因为所有撰写网文需要核实，我们到地方组织调研工作，国家没有相关调研资质要求，我们持有的调研员工作证由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自行制作，我们去龙港镇是进行调研不是以记者身份去进行采访。经本院询问，王志刚、昌敬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的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侵害其名誉权的侵权行为具体指案涉网文存在八处侮辱内容、十六处造谣诽谤内容。王志刚、昌敬就其主张的经济损失、公证费没有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
庭审中，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陈述：案涉网站确实发布了案涉网文，案涉网文不是我们的评论，是龙港网根据镇政府要求转发。案涉网文依据材料根据村民的走访、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走访，以及文章作者通过其他途径综合起草的该文章。但是镇政府起草文章是否有其他参考我们并不清楚。不认为案涉网文侵害了王志刚、昌敬的权益，网文主要内容只是对客观情况的描述，以及对接受采访者的记录以及网站工作人员对事件的核查，我们认为唯一一处涉及价值判断的，在文章中说王志刚、昌敬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骗，根据我方补充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到网文使用这个词汇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依据的，是综合各种信息进行的判断。案涉网文第4页第一段写道：龙港镇网安办陈某告诉编辑说……，从网文内容可以看出该网文并非陈振旭所写，而是以第三人称书写。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向本院提交苍南县龙港镇人民政府“情况说明”、苍南县龙港镇池浦村村民委员会“情况说明”、黄聪“证言”等，用于证明案涉网文内容均为真实情况，龙港网受龙港镇人民政府委托转发，不存在侵害王志刚、昌敬名誉权的情形。诉讼中，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还申请证人张扬、杨昌顺到庭作证，二人陈述王志刚曾经介绍自己是中央派来的三农内参记者，陈振旭系龙港网网站负责人。王志刚、昌敬不认可张扬、杨昌顺的证人证言。
一审诉讼过程中，龙港网上的案涉网文并未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项：其一，案涉网文是否侵害王志刚、昌敬名誉权。其二，侵权责任主体问题。
关于案涉网文是否侵害王志刚、昌敬名誉权。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享有名誉权。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本案中，根据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在王志刚、昌敬与相关人员发生纠纷后，当地公安机关将王志刚、昌敬带离纠纷现场并进行了调查，但是未明确认定王志刚、昌敬存在冒充他人身份进行行骗的事实。纵观案涉网文全部内容，虽然网文中有部分内容系经核实后确认的真实信息（如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及三农内参网注册信息等），但是案涉网文中大量使用诸如“冒充中央干部”、“行骗”、“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骗”等语言对王志刚、昌敬进行指名道姓的负面评论且将王志刚、昌敬肖像、身份证号等个人基本信息公开发布在互联网上，社会公众通过文章及公布的信息可以明确知晓案涉网文评价的具体对象，明显会造成王志刚、昌敬的社会评价降低，可以认定案涉网文侵害了王志刚、昌敬名誉权。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出示的相关“情况说明”系相关纠纷当事方出具，结合本案其他事实，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在本案中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志刚、昌敬存在冒充他人身份进行行骗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侵权责任主体。虽然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主张案涉网文转载自其它网站，但未见龙港网在发布案涉网文时明确标注该网文系转载文章的信息，而在案涉网文标题下通常标注文章来源的位置标注信息为“龙港网”，作者落款“陈记”，主文前缀“龙港网9月16日讯”，在案涉配图下方标注“龙港网版权所有”。综合以上情况，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志刚、昌敬要求龙网传媒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确认案涉网文系陈振旭所撰写，故王志刚、昌敬关于要求陈振旭承担名誉侵权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自然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网文侵犯王志刚、昌敬名誉权，故王志刚、昌敬要求删除案涉网文、赔礼道歉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道歉具体方式、持续时间由本院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等情况决定。王志刚、昌敬主张的公证费为其主张民事权利发生的合理费用，但是截至本案宣判前，王志刚、昌敬未就其该项损失向本院提交证据，故王志刚、昌敬关于公证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王志刚还主张案涉侵权行为导致其所在单位扣发王志刚工资，但是截至本案宣判前，王志刚未就其该项损失向本院提交证据，故王志刚关于该项经济损失的主张，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同时，本院注意到，王志刚、昌敬持介绍信、工作证、名片进行了涉及本案的相关“调研”活动，王志刚、昌敬陈述“《三农内参》编辑部”系其所在企业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设立的内部组织，但是未见工商档案信息中有相关登记信息；王志刚、昌敬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其工作证、介绍信上加盖的“《三农内参》编辑部”印章依法在有关部门登记备案；王志刚、昌敬以“《三农内参》编辑部”名义对外活动时亦未加注其设立企业即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名称；王志刚、昌敬还在其自行制作的工作证封面、名片上印有国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法》的相关规定；工作证内页记载“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持证人工作期间可在交通、通讯、住宿等方面获得优先安排”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王志刚、昌敬上述行为明显不当。普通社会公众仅凭王志刚、昌敬出具的上述介绍信、工作证、名片确实难以识别王志刚、昌敬完整身份信息，容易引发纠纷。考虑上述因素，王志刚、昌敬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判决：一、苍南县龙网传媒有限公司立即删除龙港网（www.cnlg.cn）上标题为《一男一女持“三农内参”调研员冒充中央干部来龙港行骗》的网络文章。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苍南县龙网传媒有限公司在龙港网（www.cnlg.cn）上登载致歉声明，对发布涉案网文侵害王志刚、昌敬名誉权一事向王志刚、昌敬赔礼道歉，致歉声明的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认可，登载持续时间不得少于十日；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登载本判决书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苍南县龙网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三、驳回王志刚、昌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补充查明，二审庭审时案涉网文已自龙港网删除。二审庭审中王志刚、昌敬提交苍南县龙港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的龙信访复字[2017]403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其中载明“龙港政务网为龙港镇人民政府官方网站，域名为www.cnlg.gov.cn，于2017年6月根据浙江省政府办公厅要求，报送县政府审核，目前已经关停，正在办理相关手续”，证明龙港政务网已于2017年6月关停，不可能9月16日刊登案涉网文，龙港网自然无转载可能。龙网传媒公司质证称2017年6月只是开始办理相关手续，网站并未关停。王志刚另提交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出具的《证明》及其2015年10月至2018年1月的工资条，证明案涉网文在龙港网刊登后其工资损失为14万元，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王志刚之后的社会活动未受影响。庭审中王志刚、昌敬称其分别系高级、中级调研员，以及《三农内参》编辑部公章经过相关部门登记备案，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举证期限内王志刚未提交其社会保险缴纳情况记录。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网文对王志刚、昌敬构成名誉侵权，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未上诉。王志刚、昌敬上诉要求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赔偿王志刚、昌敬精神损害抚慰金各6万元；赔偿王志刚工资损失13.5万元。经本院查明，案涉网文内容描述的是王志刚、昌敬以《三农内参》编辑部调研员的身份去苍南县龙港镇池浦村调研一个群众举报的投诉，王志刚、昌敬出示的介绍信、工作证、名片显示其二人为《三农内参》编辑部调研员。“《三农内参》编辑部”系王志刚、昌敬任职的企业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设立的内部部门，未进行过工商登记；王志刚、昌敬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其工作证、介绍信上加盖的“《三农内参》编辑部”印章依法在有关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或经核准刻制；王志刚、昌敬以“《三农内参》编辑部”名义对外活动时亦未加注其设立企业即北京国信涉农资讯中心名称；王志刚、昌敬还在其自行制作的工作证封面、名片上印有国徽。本院认为王志刚、昌敬对于群众举报投诉进行社会调研的行为既不属于其职务身份范围内，也未经任何有权机构的授权，且其调研时出示的证件印章未经合法登记备案核准、个人名片印有国徽图案，王志刚、昌敬的行为有违法律法规规定，故本院对其二人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志刚、昌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鉴于龙网传媒公司、陈振旭未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由王志刚、昌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蔚林
审 判 员 王军华
审 判 员 曹 雪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骏
书 记 员 孙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