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8民终2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现飞，男，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邹城市。
委托代理人孟建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刚，男，198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邹城市。
委托代理人卢凡兵，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飞，山东胜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传波，男，198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捕前系邹城市人，现羁押于邹城市看守所。
刘现飞诉王宝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前由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邹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王宝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济民终字第614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邹城市人民法院重审。邹城市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重审后，作出（2015）邹某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刘现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重审判决认定，2013年8月24日，被告王宝刚与邹城市石墙镇望云四村村民孟某民经协商签订了大宇牌挖掘机买卖合同一份，被告以156,000元人民币价格购买孟某民大宇牌挖掘机一台，车辆识别代码22682。双方协商及签订买卖协议时有第三人林传波参与，并且在买卖协议上以证人身份签字确认买卖合同。2013年9月2日，第三人与被告经商议，达成口头协议，第三人以其自有的JCM牌挖掘机与被告交换，交换条件是被告代替第三人偿还JCM挖掘机50万元分期贷款，交换挖掘机时，双方商定先试用几天，再签订协议书。2013年9月4日，第三人将自己挖掘机交付被告，同时将被告大宇牌挖掘机拖走。9月7日，被告经查询JCM公司，得知第三人挖掘机还有78万元分期贷款没有偿还，被告于是联系第三人打算退还各自的挖掘机，因第三人不在老家居住，手机关机，发短信不回，被告与第三人没有联系上。2013年11月17日，第三人经与原告协商，双方达成挖掘机买卖协议，第三人将被告的大宇牌挖掘机以8万元的价格卖给原告，于2013年11月17日将挖掘机交付原告。第三人在卖给原告之前，经过中间人屈某、付某、焦某介绍将大宇牌挖掘机卖给了曹某，因被告在曹某存放挖掘机的地点找到了大宇牌挖掘机，找曹某交涉要求要回挖掘机，曹某得知挖掘机存在纠纷，遂将大宇牌挖掘机退给了第三人林传波。挖掘机被退回后，林传波又联系到本案原告，双方商定将该争议挖掘机卖给原告。2013年11月17日，在孟某民、第三人林传波、曹某的妻子参加下，共同到邹城市邮政储蓄银行，用孟某民的银行卡转账给曹某妻子挖掘机价款78,000元，支付第三人现金2,000元。原告购买该争议的挖掘机后，于2013年11月19日与邹城市郭里镇羊石山村村民赵某达成买卖合同一份，以22万元的价格将大宇牌挖掘机卖给赵某，同日将挖掘机交付给赵某。2013年11月30日下午，被告在邹城市镇一建筑工地上发现了自己的大宇牌挖掘机，强行将挖掘机拖走。2013年12月3日，原、被告、赵某达成协议书一份，商定赵某将挖掘机退还给原告，撤销与原告的挖掘机买卖合同，原、被告同意将争议的挖掘机委托给邹城市张庄镇老林村党支部书记姚某春看管至今。2013年12月3日下午，被告王宝刚到邹城市公安局刑警队报案称，第三人林传波涉嫌诈骗，请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13年12月4日，邹城市公安局给被告下达了立案告知书，对于第三人林传波涉嫌诈骗予以立案侦查。第三人的JCM牌挖掘机因欠厂家分期贷款未按时偿还被厂家拖走。
重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刘现飞对于争议的大宇牌挖掘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首先购买人不知出卖人没有处分权，通过本案证据分析，原告应当知道第三人不是所有权人，第三人没有挖掘机的处分权。第一，我院2014年1月22日庭审笔录第5页记录，审判人员问原告，“原告，孟某民在你买车的过程中是什么角色？”，原告答：“证明人，还有一个跟我一起去的孔某我们一起去看的车，试的车，当时我没钱用的孟某民的钱。他给我说过他曾经用过这辆车，他是从金某汽配城那边买的。”审判人员问：被告，你与原告产生纠纷之后，孟某民在你们协商过程中是否出现过？原告答：被告买过车我知道，但是其他我不清楚。第二、证人屈某、付某证言证明，第三人林传波在将挖掘机买给原告之前，曾经将争议挖掘机卖给了曹某，因曹某得知该挖掘机存在纠纷，才将挖掘机退回第三人，原告给第三人转款时将价款直接转给了曹某妻子名下，转款时有曹某的妻子、原告、第三人、孟某民等人到场，共同到银行转款，原告应当尽合理审查义务，在办理转款时应当知道，该挖掘机交易当中存在纠纷，第三人不是所有权人。第三、孟某民的证人证言明确说明，孟某民与原告是朋友关系，孟某民的银行卡一直借给原告使用，原告对被告购买过孟某民的挖掘机是知情的。审判员问：“当时你把挖掘机卖给王宝刚时某知道吗？答：知道，但是他没在那，我是修挖掘机的，刘现飞的挖掘机也在我那修。审判员问：当时你给王宝刚签订合同的时候，原告知道吗？答：知道，王宝刚去我那买挖掘机，去了多次一直给我讲价，原告和我的同行都知道。”第四、林传波陈述，第三人与被告在孟某民处商议买挖掘机、拖挖掘机时，原告曾在现场。本院认为：善意认定的标准，除应当支付合理对价以外，还应当明确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动产时，不知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本案被告在孟某民处商议买卖挖掘机时原告曾经出现在现场。原告在第三人处购买挖掘机时，有挖掘机原转让人孟某民前后参与并协助转款，孟某民知情，原告应当知情。原告还使用了孟某民的银行卡转款、取款，应当知道该争议的挖掘机所有权人系被告王宝刚。根据交易习惯，原告在受让之前应当先行核实该挖掘机的来历是否合法再买，原告辩称对于涉案挖掘机存在的纠纷不知情，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次原告受让挖掘机时，转让价格为8万元，明显低于被告购买价格156,000元、及原告的转让价格22万元，不符合已经支付合理对价的要件。原告虽然已经支付第三人价款8万元，但原告对争议的挖掘机不构成善意取得，其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现飞的诉讼请求。诉讼费2,300元由原告负担。
刘现飞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其理由主要为：上诉人购买涉案挖掘机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证实第三人已于2013年9月4日占有挖掘机，被上诉人承认是与第三人交换，而不是交换使用，因此第三人享有处分权。上诉人与第三人进行交易时，也是由第三人掌控该挖掘机，又因挖掘机没有在相关部门登记，无需进行合理审查，被上诉人在与孟某民签订协议时也是按照交易习惯签订协议付款拖车，也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善意取得的首要条件是在动产交付时受让人不知道让与人无权处分，在交付后知道让与人无权处分的不影响善意取得的效力，另一个重要条件是无权处分人基于原所有人的意见占有动产。原权利人认为不符合善意取得条件的，应提供具有恶意的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恶意取得挖掘机，虽上诉人以8万元购买另售22万元有明显差价，但在原审一审庭审笔录中上诉人已说明22万元包含部分活钱和另一辆挖掘机，重审中同样认定了上诉人购买挖掘机已付款8万元及第三人将挖掘机出售给曹某7.8万元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支付了合理对价，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
被上诉人王宝刚辩称，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林传波未作陈述。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刘现飞在原审第三人林传波处购买涉案挖掘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其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王宝刚返还挖掘机并赔偿损失。被上诉人王宝刚在孟某民处购买涉案挖掘机后，欲与原审第三人林传波交换挖掘机，且双方商定先试用几天再签订协议书。这与本案原审一审时证人刘某关于王宝刚与林传波系交换使用涉案挖掘机的证言亦相符。而原审第三人将涉案挖掘机签订协议卖给上诉人刘现飞时，就是处于王宝刚与林传波交换试用挖掘机期间，也就是说，此时王宝刚与林传波并未就交换挖掘机达成最终协议，林传波并未取得涉案挖掘机所有权，其在此时将涉案挖掘机出卖给上诉人刘现飞，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因此，上诉人刘现飞取得涉案挖掘机所有权的前提就是其构成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对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进行了明确规定，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才能构成善意取得：（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上诉人刘现飞仅满足了涉案挖掘机已交付刘现飞这一个要件，对于前两个要件并不具备。首先，从上诉人刘现飞受让涉案挖掘机是否具备主观上的善意分析，本案被上诉人王宝刚在孟某民处商议买卖涉案挖掘机时无论上诉人是否在现场，因孟某民事后曾向上诉人讲述将涉案挖掘机卖给被上诉人王宝刚的事宜，故上诉人对此应知情；上诉人在原审第三人林传波处购买涉案挖掘机时，孟某民前后参与，并且上诉人还使用了孟某民的银行卡转款、取款，在孟某民知情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知道涉案挖掘机所有权人系被上诉人王宝刚。况且，在林传波将涉案挖掘机卖给上诉人前曾卖给他人，交易失败的原因就是该挖掘机存在纠纷。在此情况下，根据交易习惯，上诉人在受让之前应当先行核实该挖掘机的来源是否合法，林传波是否具有处分权等事实，现上诉人主张其对于涉案挖掘机存在纠纷不知情，应不予采信。其次，从上诉人购买涉案挖掘机是否已支付合理对价分析，上诉人主张其向原审第三人林传波支付的8万元即为合理对价，但是，被上诉人王宝刚从孟某民处取得涉案挖掘机的价格为156,000元，而上诉人在取得涉案挖掘机后，将其以22万元的价格出卖给赵某，结合原审第三人林传波在重审一审时的相关陈述，能够认定上诉人在林传波处取得涉案挖掘机时支付的价款远远低于其前、后手的交易价格，应认定上诉人并未支付法律意义上的合理对价。上诉人虽主张赵某向其支付的22万元包括另一辆挖掘机和其他款项，赵某在二审中也出庭作证，但是鉴于上诉人与赵某系好友关系，且二人陈述与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并不相符，且二人对此作出的解释亦不一致，因此，对于上诉人的此项主张及证人赵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林传波签订协议后取得涉案挖掘机的行为，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在林传波无权处分的情况下，无法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在此前提下，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上诉人王宝刚返还挖掘机并赔偿损失，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其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邹城市人民法院（2015）邹民重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刘现飞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扈 琳
审 判 员 史 宝 磊
代理审判员 闫 昱 轩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晔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