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民辖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全文，男，1962年11月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天良港粮食现代物流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化大道美孚码头下游。
法定代表人：耿秀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谷琪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北京站东街6号北京金谷琪珑酒店有限公司3层。
法定代表人：陈梅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骏，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叶，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州天良港国际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滨江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史士杰。
原审被告：宁波浩益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大道商务中心十一号办公楼217室。
法定代表人：臧舜。
上诉人张全文、苏州天良港粮食现代物流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良港物流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谷琪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谷琪珑公司），原审被告苏州天良港国际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良港粮油公司）、宁波浩益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益达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2民初120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中谷琪珑公司在一审诉称，2015年10月20日，中谷琪珑公司与天良港物流园公司、天良港粮油公司及张全文签订了《项目交易框架协议》一份，约定由中谷琪珑公司以承债方式直接收购，或通过收购天良港物流园公司及天良港粮油公司股权的方式达成收购上述两公司名下持有的1648亩长江岸线及土地资源（以下简称天良港项目）的目标，交易总价款为8.6亿元。2015年11月30日，中谷琪珑公司与天良港项目的实际控制人张全文签订了《关于履行<项目交易框架协议>的协议》一份，确认上述《项目交易框架协议》合法有效。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为推进天良港项目的收购，中谷琪珑公司同意指定史士杰借给张全文5300万元，其中5000万元汇入浩益达公司与中谷琪珑公司、张全文共同开设的三方共管账户中，张全文完成约定事项后，该款项用于偿还对浩益达公司的欠款，另外300万元另行约定。2015年11月30日，史士杰与张全文就上述5300万元的借款签订了《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了上述借款事宜，并明确中谷琪珑公司有权依据该协议向张全文、天良港粮油公司及浩益达公司签订了《资金共管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中谷琪珑公司将5000万元的借款汇入三方共管账户中，任何对该账户资金的操作均需三方共同完成。中谷琪珑公司款项汇入后，张全文应立即启动天良港项目的相关收购工作，只有在中谷琪珑公司认为满足收购条件的前提下，向浩益达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后，该账户中的款项才归浩益达公司所有。上述协议签订后，中谷琪珑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以史士杰的名义向三方共管账户内汇款5000万元。张全文开始启动天良港项目的相关收购工作。2016年1月4日，中谷琪珑公司同意将其中4500万元支付至浩益达公司其他账户。2015年12月18日中谷琪珑公司以史士杰名义向张全文指定收款耿秀石账户汇款300万元。2015年12月28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行向苏州宝利来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来公司）等5个被告提起撤销之诉，要求撤销与天良港项目有关的股权转让，导致天良港项目收购被迫中止，中谷琪珑公司不得不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同意放弃其已实际控制的天良港物流园公司80%的股权。由于中谷琪珑公司对于天良港项目的收购目的无法实现，中谷琪珑公司不同意将共管的浩益达账户内的500万元资金再出借给张全文用于偿还对浩益达公司的借款，张全文、天良港粮油公司和浩益达公司有义务协助中谷琪珑公司将上述共管账户中的500万元资金及利息返还给中谷琪珑公司。另外，由于项目收购目的无法实现，张全文应立即偿还对中谷琪珑公司的借款，由天良港粮油公司、天良港物流园公司连带承担偿还义务，浩益达公司对张全文上述付款义务中的中谷琪珑公司汇入共管账户内的资金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其中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将通过共管账户中的资金返还中谷琪珑公司完成）。故请求法院判令：1、张全文返还中谷琪珑公司借款53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3月19日开始计息，按年息24%的标准支付）；2、天良港粮油公司、天良港物流园公司对张全文的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浩益达公司对张全文第一项付款义务中的中谷琪珑公司汇入共管账户内的资金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其中500万元及相应利息将通过共管账户中的资金返还中谷琪珑公司完成）；4、诉讼费用由张全文、天良港粮油公司、天良港物流园公司、浩益达公司承担。
张全文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由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理由：正如中谷琪珑公司起诉书中所述，中谷琪珑公司与张全文、天良港粮油公司、天良港物流园公司、浩益达公司间签订了一系列协议，其中涉案《借款协议》是为完成中谷琪珑公司的项目收购而签订的。从《项目交易框架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第5项（“乙方（中谷琪珑公司）以承债方式直接收购目标项目或收购目标公司股权方式收购目标，双方约定本次交易总价款为8.6亿元人民币，乙方在8.6亿元总价款范围内承接以下债务：……5、项目公司其他经营负债（含浩益达公司欠款约5000万元）”）和《借款协议》第二条（“借款人（张全文）因转让其实际控制的天良港物流园公司给中谷琪珑公司的需要，急需一笔资金用于支付浩益达公司应付款项”）的约定可知，中谷琪珑公司以史士杰的名义借给张全文5000万元实际上系支付收购天良港项目股权的对价。因此，本案当事人之间实际的法律关系为项目收购（股权转让）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借款协议》是为收购项目而签订的附属协议，不能独立于收购关系而存在。因此，本案不应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确定管辖，而应依据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确定管辖，故应将案件移送收购协议履行地及被告住所地—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这才符合合同案件管辖的最密切联系原则。再有，若按照借款纠纷立案，则中谷琪珑公司并非《借款协议》的当事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即应裁定驳回起诉。
天良港物流园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亦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由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具体理由与张全文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天良港物流园公司、天良港粮油公司、张全文和中谷琪珑公司之间签订有《项目交易框架协议》；张全文和中谷琪珑公司之间签订有《关于履行<项目交易框架协议>的协议》；天良港粮油公司、张全文、浩益达公司和中谷琪珑公司之间签订有《资金共管协议书》；史士杰与张全文之间签订有《借款协议》。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中谷琪珑公司以承债方式收购天良港项目，在8.6亿元总价款范围内承接了包括天良港物流园公司、天良港粮油公司对浩益达公司的经营负债5000万元在内的债务，中谷琪珑公司指定史士杰借款给张全文，史士杰委托中谷琪珑公司直接支付到浩益达公司名下的共管账户中，作为偿还浩益达公司的还款资金，浩益达公司按照中谷琪珑公司的书面指示管理共管账户中的款项，借款的还款方式为中谷琪珑公司从支付收购天良港物流园公司的8.6亿交易价款中直接扣除或在借款到期后直接向张全文收取借款本息。一审法院注意到，就争议解决方式问题，在上述《项目交易框架协议》、《关于履行<项目交易框架协议>的协议》中并无约定，而在《资金共管协议书》中约定“若发生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各方一致同意提交本协议签订地北京市东城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裁决”，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协商不成，可以向合同签署地的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签署于北京市东城区北京站东街6号”。可以看出，当事人就管辖问题在本案涉及的几份合同中并未做出明确且一致的选择。实际履行中，各方当事人之间产生纠纷，以致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现中谷琪珑公司起诉请求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因此中谷琪珑公司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其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中谷琪珑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北京站东街6号北京金谷琪珑酒店有限公司3层，属一审法院辖区。其次，依照法发[2015]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的规定，对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北京市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3亿元以下一审民商事案件。本案被告住所地或住址均不在北京市，且本案诉讼标的额在5000万元以上3亿元以下，故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张全文、天良港物流园公司以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并非借贷、应按照真实的法律关系确定管辖为由提出的异议，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张全文、天良港物流园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张全文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其主要理由包括：一是一审裁定没有依据争议双方的真实法律关系确定管辖，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中谷琪珑公司提交了《借款协议》作为证据，欲证明借贷关系存在，且约定了一审法院管辖。但中谷琪珑公司并非该《借款协议》的当事人，换言之，张全文与中谷琪珑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中谷琪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应对本案不予受理。据此，一审法院不应当依据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的法律关系确定管辖法院。其次，一审裁定中已经查明：“中谷琪珑公司以承债方式收购天良港项目，在8.6亿元总价款范围内承接了包括天良港物流园公司、天良港粮油公司对浩益达公司的经营负债5000万元在内的债务。”因此，一审裁定已确认了张全文与中谷琪珑公司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为收购关系，案外人史玉杰与张全文之间签订借款协议用以偿还浩益达债务的行为，系完成收购的步骤之一，不能独立于收购关系而存在。因此，张全文与中谷琪珑公司并未形成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最后，一审裁定认为“中谷琪珑公司指定史士杰借款给张全文，史士杰委托中谷琪珑公司直接支付到浩益达公司名下的共管账户中，……借款的还款方式为中谷琪珑公司从支付收购天良港物流园公司的8.6亿交易价款中直接扣除或在借款到期后直接向张全文收取借款本息。”然而，该情形只能表示中谷琪珑公司系代收代付的合同外第三人，均不能改变其不是《借款协议》当事人的事实。二是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中谷琪珑公司起诉要求返还借款本息，属于接受货币一方，其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上述认定属于对司法解释规定的理解错误。中谷琪珑公司不是《借款协议》的出借人，只是代为付款的第三人，不应将其住所地作为借款合同的履行地。一审裁定仅根据中谷琪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借款本息，就确认其为法律意义上的“接受货币一方”，明显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立法本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天良港物流园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其主要理由除了认可张全文的上诉理由，还包括：中谷琪珑公司与天良港物流园公司间仅签订过《项目交易框架协议》，天良港物流园公司既不是《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又不是提供担保的担保人。因此，天良港物流园公司作为收购协议的项目公司，与中谷琪珑公司之间仅存在收购法律关系，而无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理应依据当事人之间真实存在的法律关系确定管辖法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中谷琪珑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全文偿还借款及利息，天良港粮油公司、天良港物流园公司、浩益达公司承担相应的连带偿还责任，为此，中谷琪珑公司提供了天良港物流园公司、天良港粮油公司、张全文和中谷琪珑公司签订的《项目交易框架协议》，张全文和中谷琪珑公司签订的《关于履行<项目交易框架协议>的协议》，天良港粮油公司、张全文、浩益达公司和中谷琪珑公司签订的《资金共管协议书》以及史士杰与张全文签订的《借款协议》等初步证明。故本案在性质上属于合同纠纷诉讼，应当由合同履行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关于合同履行地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涉案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应根据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并结合合同约定义务的履行情况来确定本案的争议标的，进而确定本案的合同履行地。根据中谷琪珑公司的民事起诉状，其起诉主张因中谷琪珑公司对天良港项目的收购目的无法实现，张全文应当偿还借款及利息，天良港粮油公司、天良港物流园公司、浩益达公司承担相应的连带偿还责任，而根据中谷琪珑公司提供的证据招商银行民事起诉状、江苏省太仓市法院民事调解书等，初步证明中谷琪珑公司对于天良港项目的收购目已无法实现，故本案争议标的主要是张全文是否应当偿还借款及利息，即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因此，接收货币一方中谷琪珑公司所在地北京市东城区为本案的合同履行地，属于一审法院辖区。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北京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3亿元以下的一审民商事案件。本案除中谷琪珑公司之外的其他当事人住所地均不在北京市，且本案诉讼标的额超过5000万元、未达3亿元，故属于一审法院的管辖范围。
综上，一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上诉人张全文、天良港物流园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张全文、苏州天良港粮食现代物流园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 亮
审判员 谷 升
审判员 张 爽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