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宜客隆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宜北路61号。
法定代表人：许保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洁，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华，江苏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宜客隆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宜北路61号。
法定代表人：周玉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洁，江苏宜客隆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华，江苏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任你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城西路东综合楼底层店面1-5号。
法定代表人：康泽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平忠，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宜客隆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市宜客隆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兴宜客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任你淘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你淘公司）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1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于同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洁、施国华，被上诉人任你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平忠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宜客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驳回任你淘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不应支付9.8万元货款及利息、律师费，任你淘公司应向其支付12万元违约金。事实和理由：1.铺底单上的金额并非是应付金额。因铺底单上明确货款结算以实际结算为准，铺底金应与进货、付款、退货、费用等一并结算。在开具铺底单期间，其支付给任你淘公司的款项合计151767.28元、退货33002.1元，在开具最后一张铺底单后，其又支付81584.27元，退货1238元，及应由任你淘公司承担的费用1957.04元，这些均应当从铺底单中扣除。2.律师费不应由其承担。《主购货协议》约定，只有其违约才需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损失，本案中，其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无需承担任你淘公司的律师费用。3.任你淘公司在协议届满前用实际行动表示不再履行双方之间的协议，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支付12万元违约金。
宜兴宜客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驳回任你淘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不应向任你淘公司支付10.1万元货款、利息及9100元律师费。事实和理由：1.铺底单上的金额并非是应付金额。因铺底单上明确货款结算以实际结算为准，铺底金应与进货、付款、退货、费用等一并结算。在开具铺底单期间，其支付给任你淘公司的款项合计556026.17元、退货62448.5元、任你淘公司应承担的费用51283.75元，在开具最后一张铺底单后，其又退货61159元，及应由任你淘公司承担的费用48908.11元，这些均应当从铺底单中扣除。2.律师费不应由其承担。《主购货协议》约定，只有其违约才需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损失，本案中，其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无需承担任你淘公司的律师费用。
任你淘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铺底单是结账后，由于宜客隆公司无款可付情况下，出具的欠条，作为向宜客隆公司取款的凭证。交易过程中，均是其先供货，宜客隆公司再付款，不可能发生宜客隆公司先付款，而其不供货的情形，请求维持原判。
任你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宜客隆公司支付货款323461.60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宜兴宜客隆公司支付货款115853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江苏宜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任你淘公司承担违约金12万元；2.反诉费用由任你淘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任你淘公司与江苏宜客隆公司签订《主购货协议》1份（编号01427），约定由任你淘公司在江苏宜客隆公司门店便利店租赁经营。协议约定：协议期限为2年，2015年4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本协议系长期供货协议，双方应保持长期稳定供货关系，如任你淘公司欲在协议期限届满时即不再履行本协议，应当在本协议期限届满前2个月，通过挂号信或特快专递等书面形式向江苏宜客隆公司提出，否则本协议自动顺延1年。任你淘公司在江苏宜客隆公司所在门店租赁柜台租赁经营打火机、烟嘴系列，经营品种至少30个以上，租赁费按总营业额的18%计算。对账时间按双方协商确定，每月25日、30日为对账期，江苏宜客隆公司可根据需要调整对账日期。货款以30天为一期支付一次，江苏宜客隆公司每月确定的对账付款日，任你淘公司必须按时前来对账结款，以便结清账目，逾期则由江苏宜客隆公司另定对账付款日期，江苏宜客隆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如发生任你淘公司连续1个月内不供货，不对账结账，江苏宜客隆公司有权在弄清原因前暂停对账、付款，任你淘公司并因延期对账结账而承担违约责任。每月5日、10日为付款期，江苏宜客隆公司可根据需要调整付款日期。如任你淘公司单方面解除本主购货协议，应向江苏宜客隆公司承担违约金6万元，同时按上年度的交纳费用和奖励总金额赔偿江苏宜客隆公司经济损失。同日，双方还签订编号为00802的《主购货协议》1份，内容同前。
审理中，任你淘公司明确第一、二项诉请为要求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返还铺底款19.9万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对此任你淘公司提供6张铺底单，合计金额19.9万元，铺底单抬头有“宜客隆总部铺底单”（金额为10.1万元）及“江苏宜客隆铺底单”（金额为9.8万元），但铺底单上加盖的印章均为“宜兴市宜客隆自选商厦有限公司信息中心”，宜兴市宜客隆自选商厦有限公司已被江苏宜客隆公司吸收合并。
任你淘公司表示其公司多次催款未果，遂于2015年12月14日向江苏宜客隆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任你淘公司表示，其公司系行使法定解除权，因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任你淘公司因本案诉讼委托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代理，并支付代理费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诉部分：对于铺底单，铺底单作为债权凭证，相对方如认为该债权债务已清洁应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由于宜兴宜客隆公司、江苏宜客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返还了铺底单对应款项金额，故对于铺底单对应金额予以认定。江苏宜客隆公司应返还任你淘公司9.8万元、宜兴宜客隆公司应返还任你淘公司10.1万元，并承担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同时，应按合同约定承担代理费9100元。
2.关于反诉部分：首先，对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从合同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看，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对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定性为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协议关于单方解除权的违约责任约定也应界定为一方行使任意解除权，若一方行使法定解除权则不应在该条款的限制范围之内。从现有证据看，江苏宜客隆公司依据该条主张任你淘公司承担违约金和损失的依据并不充分，故对于江苏宜客隆公司要求任你淘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江苏宜客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任你淘公司款项9.8万元；宜兴宜客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10.1万元。二、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任你淘公司代理费9100元。三、驳回任你淘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江苏宜客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85元，由任你淘公司负担228元、江苏宜客隆公司及宜兴宜客隆公司负担435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江苏宜客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共签订了两份《主购货协议》，编号为00802的协议，任你淘公司用于租赁经营打火机、烟嘴。编号为01427的，是百货类的买卖合同。在两份《主购货协议》中均约定：“宜客隆”是指江苏宜客隆公司及江苏宜客隆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代理其商品采购的关联公司。任你淘公司第一次（或重新）和江苏宜客隆公司进行合作即为新供应商，任你淘公司自愿向江苏宜客隆公司交纳新供应商赞助费和商品铺底金，新供应商赞助费和商品铺底金在供应商第一次货款结算时扣除，不足部分在今后货款结算中扣除。货款结算以上一个帐期内江苏宜客隆公司收到商品数量及双方协商确认的进价为依据，扣除退货商品及折扣、返利、奖励及其他应由任你淘公司承担的费用后进行结算。货款以30天为一期支付一次。在争议解决条款中约定，任何一方违反约定义务、承诺、声明或保证，违约方保证守约方不受损害，并赔偿守约方由此招致的任何一切求偿、诉讼、损失或任何其他费用（违约赔偿金、律师费用）。铺底单上注明，按照供需双方签订的《主购货协议》的规定，供应商铺底商品以上金额，宜客隆公司据此开出铺底单。
2015年11月27日、12月2日，任你淘公司连续向江苏宜客隆公司发出催款函。函中称，2013年有铺底货款10.1万元，2015年1月至5月货款9.8万元，已经结账至今没有支付结账的货款；2015年6月至今货款53598.5元，也至今未付。累计欠任你淘公司货款252598.5元，便利店铺底库存累计金额201780元。由于江苏宜客隆公司长期拖欠货款，造成其资金运作不良，现已无多余资金采购商品给江苏宜客隆公司供货，希望在2015年12月6日之前安排货款，如货款不能及时到账，其也因此无法再正常供货。江苏宜客隆公司收到催款函后未有回复。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铺底单是否是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结欠任你淘公司款项的依据。二、任你淘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否属于违约，是否需承担12万元违约金。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了两份《主购货协议》，内容分别为租赁合同和买卖合同，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租赁合同关系和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仅确定其中之一的租赁合同关系，系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一、铺底单应当认定是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结欠任你淘公司款项的依据。《主购货协议》约定任你淘公司和江苏宜客隆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合作时应缴纳新供应商赞助费和商品铺底金，新供应商赞助费和商品铺底金应当在供应商第一次货款结算中扣除，不足部分在今后货款结算中扣除，结合铺底单中约定的“按照供需双方签订的《主购货协议》的规定，供应商铺底商品以上金额，宜客隆公司据此开出铺底单”的内容，可看出铺底金类似于押金或保证金的形式，只是该种押金是以货物的形式予以缴纳，在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需要和任你淘公司结算货款时，两公司就该部分货款对应的款项暂不支付而形成铺底金。按照此模式，如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支付了该部分铺底金，就相当于将任你淘公司缴纳的押金或保证金返还，要么两公司收回该铺底单，要么由任你淘公司另行出具收条，但实际情况却是任你淘公司还持有上述铺底单，说明两公司并未向任你淘公司支付上述铺底单中的款项。
现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上诉称铺底单外另有付款、退货等未结算，认为其已超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在双方的《主购货协议》中约定货款以上一个帐期内宜客隆公司收到的商品数量及双方协商确认的进价为依据，30天为1个付款周期，说明宜客隆公司付款在任你淘公司供货之后，并不存在预付款的情形。且江苏宜客隆公司在收到任你淘公司的催款函后，也未有证据表明其对已超付货款有过任何回复，这在商事交易行为中，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其上诉称铺底单外另有付款、退货等未结算，其已超付货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任你淘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不属于违约，无需承担12万元违约金。按照《主购货协议》的约定，货款以30天为1期支付1次，而两宜客隆公司未按约与任你淘公司及时结算货款，在任你淘公司连续发出催款函后仍未支付，说明是宜客隆公司违约在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任你淘公司发函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承担违约金。
关于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上诉提出的律师费的承担，因双方在《主购货协议》中对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支出的律师费用有明确约定，案涉《主购货协议》虽系江苏宜客隆公司与任你淘公司签订，但该协议中约定“宜客隆”是指江苏宜客隆公司与代理其商品采购的关联公司，说明双方认可“宜客隆”系相关关联公司的统称，而并非单指江苏宜客隆公司。在实际履行上述协议的过程中，两宜客隆公司也均与任你淘公司发生往来，故在两宜客隆公司违约的情况下，任你淘公司因此而支出的合理的律师费用应当由两宜客隆公司共同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江苏宜客隆公司、宜兴宜客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馨叶
审判员 胡 伟
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