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7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岱，男，1963年10月25日生，汉族，邱集镇农技中心工作人员，现住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向东，江苏千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锁杰，江苏千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男，1972年12月13日生，汉族，邱集镇农技中心技术员，住睢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果，睢宁清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乾，睢宁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睢宁县邱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睢宁县邱集镇邱集街。
法定代表人：韩啸，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宇生，睢宁飞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岱因与被上诉人张亚、原审第三人睢宁县邱集镇人民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睢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4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岱及委托代理人周锁杰，被上诉人张亚的委托代理人王金果、唐德乾，原审第三人睢宁县邱集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薛宇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岱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房屋使用合同应当认定为出租性质。2000年12月18日睢宁县邱集镇畜牧技术推广服务站与张亚等四人共同签订的房屋使用合同书应为租赁性质。对此一审判决以房屋使用合同书中通篇没有“租赁”字样，却载明“房屋出售价格”、“购房使用”以及收据上载明“购房款”字样来认定合同性质是买卖，当事人之间是买卖意思表示，并由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存在主观错误。理由如下：
首先，虽然房屋使用合同上有上述涉及购房有关的文字，但是房屋使用合同书还有大量与租赁有关文字表示，如使用期限五十年约定以及到期按照国家折旧标准收回房屋等规定。另外，即便出具收据上表明“购房款”字样，但是财务记账时没有作为单位收入，而是标明应付款科目，留待今后结算。如果是买卖房屋岂能再约定折旧和使用期满收回吗！这与买卖合同转移房屋所有权的本质有天壤差别。审查判断合同应当从本质上进行，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而不能被表面假象所迷惑。
其次，签订房屋使用合同之前，邱集镇畜牧技术推广服务站无权擅自出售国有资产，如果要出售必需经国资管理部门审批同意。故在签订房屋使用合同之前，邱集镇畜牧技术推广服务站于2000年10月20日专门书面向镇政府请示，对现有门面楼以市场价房产使用，土地使用权不变，可依照国家规定的年折旧率不定期收回，由单位统一安排使用。后来镇政府签字盖章同意申请意见。足以说明是租用而不是买卖。一审中上诉人已将该证据提交进行质证，但是判决书中没有涉及，应当审查。
再次，签订房屋使用合同之后，邱集镇政府在2007年8月25日与上诉人陈岱签订土地使用权及附属物转让合同以及附件资产明细表中，明确将张亚两间和王中喜一间楼上楼下的房屋作为资产作价13.5万元出售给陈岱，后来陈岱支付相应款项。该证据足以证明2000年房屋使用合同只是租赁而不是买卖，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早在2000年12月18日已经卖给张亚，那么邱集镇政府岂不是一房二卖，欺骗陈岱，损害上诉人利益！转让合同附件资产明细表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提交法庭质证，但是判决书上没有表述认定。另外，镇政府在后来答复张亚信访所出具材料时从来没有承认过涉案房屋卖给张亚。
最后，包括沙兴华在内租赁人必须另行补交转让费后才能变为买卖。一审法院以沙兴华缴纳兽药经营转让费2万元、房屋使用费3.5万元，共计5.5万元，且增加占地面积后缴纳费用甚至低于合同书约定的每套7万元的房屋价值和曾经办理土地权属登记来推断张亚房屋应当属于买卖性质，该结论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混淆一个基本事实，即张亚使用两间房屋，合同约定7万元，而沙兴华是一间房屋，应交3.5万元，土地使用面积增加16平方米是另外补交2400元，如果沙兴华是两间，同样也应缴纳7万元。如果张亚后来补交转让费用畜牧技术推广服务站也会同意办理买卖变更登记手续。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皆有错误，为此，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张亚辩称，1、涉案买卖协议是陈岱一手操办的，该协议通篇没有租赁字样，第三人邱集镇政府作为国有资产的管理人也认可机构改革前涉案合同是买卖性质的合同。2、上诉人从2000年4月与其他案外人分别对房屋占有、使用、修缮居住至今，上诉人明知该房屋已出售，却在七年欺骗镇政府又签订转让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睢宁县邱集镇人民政府述称，邱集镇畜牧技术推广服务站无权签订合同，因此该合同应当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陈岱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请求依法判决确认房屋租赁使用合同超过二十年以上部分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2月18日、2001年3月31日、2001年4月1日，甲方睢宁县邱集镇畜牧技术推广服务站与乙方即张亚和案外人朱培义、沙兴华、王中喜共同签订了房屋使用合同书：“根据县委县政府有关政策的允许，在保证单位正常发挥技术服务职能的情况下，按照原乡政府在1998年对我单位房产出售价格核定标准每套（两上两下、前至年）是柒万元的意见。因单位偿还原建楼欠款，经单位领导研究决定，同意王中喜、张亚、朱培义、沙兴华四位同志购房使用门面楼，到期按照国家折旧标准收回。同时按上级体改政策规定，房屋使用中其它（应为“他”）人员禁止经营兽药、饲料、添加剂等畜禽用品。此合同一式五份，按规定交款，签章生效。”陈岱当时任邱集镇畜牧技术推广服务站站长，系该合同书的起草人，张亚系该单位会计，沙兴华系陈岱之妻。
一审法院认为，陈岱基于涉案房屋系租赁给张亚的事实主张提起诉讼，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陈岱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法律支持的首要解决的问题。张亚已向另行起诉陈岱、第三人睢宁县邱集镇人民政府请求确认二者于2007年8月25日所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关于本案的其他争议焦点，无论该转让合同是否无效，陈岱是否基于该转让合同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权、是否有资格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其所依据的基础事实——睢宁县邱集镇畜牧技术推广服务站与张亚签订的合同到底是房屋租赁合同还是房屋买卖合同，这是决定陈岱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律支持的首要条件。睢宁县邱集镇畜牧技术推广服务站与张亚和案外人朱培义、沙兴华、王中喜共同签订的房屋使用合同书采用了“使用合同”这一语义宽泛模糊的词语，因此对该合同必须进行必要的解释以探寻当事人的真意，进而正确认定案件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涉案的房屋使用合同书中通篇无“租赁”一词，却载明“房屋出售价格”、“购房使用”等明显体现买卖意思表示的词汇，陈岱在向张亚出具的收据上亦载明“购房款”字样，而在2017年4月24日的庭审中，陈岱在回答法庭询问时称：“作为买卖我很明确，对于租赁和使用我自己也有点区分不清楚，当时我认为租赁和使用是一样的……”，明显存在自相矛盾之处，陈岱作为时任站长职务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称自己区分不清楚“使用”、“租赁”的含义亦有违常理。其次，陈岱与其妻沙兴华于2003年1月10日通过在房屋使用合同书上添注“在原合同基础向楼后再延伸4米合计是8米占地”、“说明：房屋的标准间9.3尺沙兴华中间一间4米（12尺），同意缴转让经营费、单位同意出售”等内容并认为“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多缴一点钱就可以把租赁变更为买卖了”。在回答法庭询问“沙兴华履行合同缴了多少转让经营费”时，陈岱答：“兽药经营转让费2万元、房屋使用费是3.5万元，共计5.5万元”，陈岱在增加了占地面积后缴纳的费用甚至低于合同书中约定的每套7万元的房屋价值，而且出于取得标的物所有权的目的进行过土地权属登记。对同一份合同书而言，陈岱之妻通过增加的“同意缴转让经营费、单位同意出售”就可以谋取房屋所有权，而张亚却系承租房屋，既不符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明显自相矛盾。陈岱作为房屋使用合同书的起草人，无论其故意或者无意使用了模棱两可的诸如“使用”、“收回”等词语，但是综合该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不难看出该合同各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系基于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陈岱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三人称该合同系陈岱、张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他人利益、其应当收回上述财产，可以在提供充分证据足以证实其相关诉求的基础上另行诉讼。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岱的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超过20年的部分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租赁物维修等条款。本案中，上诉人陈岱主张涉案合同是租赁合同，但涉案合同中既无租赁期限的约定;也无对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进行约定，更无租赁物维修等条款，涉案合同书中通篇无“租赁”一词。相反，合同中却载明“房屋出售价格”、“购房使用”等明显体现买卖意思表示的词汇。其次，陈岱在向张亚出具的收据上均明确载明“购房款”字样。最后，对于“2000年至2007年张亚有没有交过租金”这一问题，陈岱回答是“7万元是一次性交的”。但交款单上却载明“购房款”字样，并无租金这一表述。庭审中，陈岱还陈述每年700元租金，但相关交款单中并无每年700元租金的记载，陈岱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陈岱关于涉案合同是租赁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超过20年的部分是否有效已缺乏评判的基础，一审法院驳回陈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陈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陈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陈小兵
审 判 员 赵淑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沙 莎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