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16民初47744号
原告:杨国平,男,汉族,1973年4月11日出生,住天津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明国,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鹤,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水魔方嬉水乐园有限公司,办公地点天津生态城中央大道芳菲路99号。
法定代表人:田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超,该公司行政总监。
原告杨国平与被告天津水魔方嬉水乐园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于2016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明国、刘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超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程价款105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以1050万元为基数,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原告享有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10月25日被告与案外人天津六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六建”)签订了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坐落于天津滨海旅游区被告的一期商业楼工程由案外人六建承包施工;同年10月30日案外人六建就该工程施工与案外人河南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联营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河南城建”),该合同约定,上述工程的全部权利义务由原告杨国平承担。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进场实施了道路修整、临建搭设、机械租赁及筹措资金和前期准备工作,由于被告的原因,该工程至今未能正式开工,故原告于2015年9月29日和10月9日,依法依约向被告发出解除施工合同通知及赔偿结算请求报告,被告接到上述文件后均未表示异议,但久拖不予结算,经过原告多次催促才于2016年7月20日双方确认结算工程价款为1050万元及被告承担原告为主张权利所支出的一切费用。有关涉案施工合同的借款问题原告已在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另案诉讼解决。为保护原告的合法财产权利不受侵犯,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特诉至贵院,请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被告与天津六建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天津六建与河南城建签订的《联营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均系无效合同,被告依法律规定,对原告只是在欠付工程款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原、被告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是在原告的胁迫下签订的,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该工程结算协议无效,被告只应承担真实工程对应的价款;关于损失问题,原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另原告诉请的律师费用由被告承担不具有合理性。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请不符合事实,且不具有合法和合理性,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对原告所举的被告与天津六建签订的“被告一期商业楼工程”签订施工合同、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承诺书”、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5)和民三初字第1237号民事调解书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对其抗辩主张未能提交证据。对原、被告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天津六建与河南城建于2012年10月30日签订“联营工程承包合同”以及天津六建、河南城建出具的“证明”。被告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合同应属无效。经审查,该合同与被告和天津六建签订的施工合同内容一致,实质应为工程整体转包合同。虽然原告在合同中的身份为河南城建代理人,但通过河南城建出具的“证明”分析,原告实际是借用河南城建的资质,承揽了被告与天津六建签订的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因此,两份合同之间具有直接的联系,故该合同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2、对天津六建向被告寄发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原告向被告寄发的“索赔通知函”以及原、被告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被告认为“解除合同通知书”及“索赔通知函”均未收到,尤其是“工程结算协议书”是在原告胁迫之下签订的,违背被告的真实意思,所以该“工程结算协议书”无效。经审查,该协议书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亲自与原告协商签订,并加盖了公章,该协议书载明已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及“索赔通知函”,且被告对其内容无异议,双方对原告的前期施工的费用、损失的赔偿等进行了协商确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且符合证据三性,故本院予以确认。3、对原告诉请律师费的问题。被告认为该费用高于正常标准,且不具有合理性。经审查,原告已实际向代理案件的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交纳了代理费40万元,该所已出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且原、被告双方已在“工程结算协议书”中进行了约定,该费用负担的问题,本院将参考本案的实际情况予以确定。另经审查,被告发包的“一期商业楼工程”因被告的自身原因至今尚未进行工程主体动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天津六建与河南城建签订“联营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以及原告能否向被告主张权利的问题;二、原、被告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的效力及原告诉请利息损失的问题;三、原告对工程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四、原告主张律师费是否合理的问题。
一、天津六建与河南城建签订“联营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以及原告能否向被告主张权利的问题。
天津六建与河南城建签订“联营工程承包合同”与被告和天津六建签订的施工合同内容一致,从两份合同的内容分析,实质应为工程整体转包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禁止将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㈤项的规定,本院确认天津六建与河南城建签订“联营工程承包合同”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实际施工人”的定义为:“无效合同的承包人、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没有资质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与他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办人”。本案中,虽然原告在合同中的身份为河南城建代理人,但从河南城建出具的“证明”分析,原告实际是借用河南城建的资质,承揽了被告与天津六建签订的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并实际为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进行了投入和施工,所以原告在履行合同中的行为,符合上述特征,应视为其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第二款规定表明,法律赋予了实际施工人就质量合格工程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力。本案中,从河南城建出具的“证明”分析,其已放弃工程项下的权利,因此原告享有工程项下的权利与义务,故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被告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
二、原、被告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的效力及原告诉请利息损失的问题。
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后,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通过结算签订的结算协议,应视为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就工程结算问题所达成的合意。签订结算协议是双方处分自己权利的民事行为,具有合同的法律效力,因此,实际施工人基于结算协议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发包人行使工程欠款请求权的,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即为实际施工人其有权与被告就工程项下的相关事宜进行协商处理。被告虽认为,该协议是在原告胁迫之下签订的,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被告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有效,本院予以保护。
关于原告诉请利息损失的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间,原告主张从签订之日起算不合常理,故本院酌定应从起诉之日起算。
三、原告对工程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立法目的是为了解决发包人拖欠承包人工人工资问题。虽然转包、违法分包被法律所禁止,但不能改变建设工程是转包、违法分包合同实际施工人劳动物化的结果,违法性的法律评价并不意味着该类合同中的劳动工人的权利可以被忽视。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承包人”应作广义的理解,既包括通过合法途径取得工程承包权的承包人,也应包括基于无效合同进行建设工程施工的实际施工人,但前提必须是建设工程质量合格。处于对立法目的考虑,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按照《解释》第二条规定,发包人应当给付承包人工程款,因此承包人基于工程款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原告虽对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优先受偿的范围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执行,结合原、被告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分析,可作为优先受偿工程价款应为协议的第一项,即工程价款486万元。故本院确认原告在已施工完成的前期工程范围内享有工程价款486万元优先受偿权。
四、原告主张律师费是否合理的问题。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解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结合被告未按约定履行义务的情况,并考虑原告已实际交纳了该笔费用,所以原告的该项请求合理,本院本着诚信原则,对原告该项请求予以保护。
综上所述,案外人天津六建与河南城建签订“联营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原告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被告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因被告的原因,工程未能实质进行主体开工建设,其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工程虽未整体竣工,但原告已实际为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进行了投入和施工,前期工程已交付被告,且双方已对原告施工的前期工程价款和投入损失进行了结算。纠纷的形成是因被告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所致,故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㈤项、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天津水魔方嬉水乐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杨国平工程款及各项经济损失1050万元。并自2016年8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050万元为基数,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原告杨国平在已施工完成的前期工程范围内享有工程价款486万元优先受偿权。
三、被告天津水魔方嬉水乐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国平支付的律师费用40万元。
四、驳回原告杨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7200元,由被告天津水魔方嬉水乐园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秀峰
代理审判员 李卓亭
人民陪审员 张淑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小坡
附:法律释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㈤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办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二十六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
第三条: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解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条:一审宣判时或者判决书、裁定书送达时,当事人口头表示上诉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必须在法定上诉期间内递交上诉状。未在法定上诉期间内递交上诉状的,视为未提起上诉。虽递交上诉状,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温馨提示:
上诉当事人可以选择通过以下两种方式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
1、直接交纳。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地址:天津市河西区新围堤道6号。
2、银行转账。当事人选择转账交纳上诉费的,持银行汇款单回执到汉沽审判区递交上诉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