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0刑初1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却志文，男，1964年9月17日出生于江苏省高邮市，汉族，初中文化，住江苏省高邮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30日被江苏省高邮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日经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江苏省高邮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高邮市看守所。
辩护人葛雄兵，江苏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朝林，江苏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扬检诉刑诉〔2017〕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却志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后曾依法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某1、代理检察员那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却志文及其辩护人葛雄兵、赵朝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988年左右，被告人却志文与云南籍女子杨某1（女，殁年46周岁）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于1990年育有一女却某3飞。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因经济、健康原因导致双方感情不睦。
2017年7月中旬，被告人却志文因需要休养身体携妻女从其长期打工的广东东莞返回高邮老家，后于7月27日在高邮市汤庄镇潘季村购屋定居。7月29日晚9时许，杨某1又欲离家遭到被告人却志文反对，进而发生口角。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却志文受到杨某1抓挠及言语刺激，随即卡捂杨直至其死亡。事后，被告人却志文打电话给其外甥王某2告知上述情况后打电话报警，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经法医鉴定，杨某1系被他人捂口、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司法鉴定，被告人却志文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上述事实有通话记录等书证；证人王某2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却志文的供述及辩解；高邮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等；高邮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高邮市公安局现场录像视频等证据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却志文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夫妻矛盾引发，被告人却志文有案发后自首等量刑情节，建议判处被告人却志文无期徒刑。
被告人却志文辩解，其因杨某1生活不检点等家庭矛盾，气愤中失手卡死了妻子杨某1。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鉴于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杀人是间接故意，本案系由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案发后自首，被害人女儿却某3飞已谅解了被告人，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29日21时许始，被告人却志文在江苏省高邮市汤庄镇潘季村家中的西房间内，因生活中的琐事，与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多年的被害人杨某1（殁年46周岁）发生争执，却志文气愤中采用捂口、扼颈等手段致杨某1死亡。经鉴定，杨某1系因捂口、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司法鉴定，被告人却志文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被告人却志文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诉讼过程中，被告人却志文、被害人杨某1生育的女儿却某3飞（1990年1月出生）出具谅解书，表示谅解被告人却志文并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家距三舅舅却志文、三舅妈杨某1家约100米左右。却志文、杨某1夫妻共用一部手机，号码是159××××5910。2017年7月30日晨00:55分，其接却志文的电话，要求其去一下，但不肯说具体的事。其赶到却志文家，在堂屋门口，却志文给其看微信，说一名男子经常给杨某1发信息，为此，夫妻俩在西卧室内打架，却志文失手打死了杨某1，已无急救可能了。其即回家喊父母，因害怕，就未随父母再去却志文家，并打电话通知其他舅舅等亲戚。后警察和120均赶来了现场。几年前，却志文患胃癌，手术后，变得不怎么爱讲话了。事发10多天前，却志文一家4口由广东东莞返回高邮，先借住其小舅舅家，后入住新买的房子中。却志文的女儿患有精神疾病，时好时坏。
2、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王某2的妻子。事发当天晚上，王某2接到三舅舅却志文的电话，但没说具体事，其就陪着王某2去了却志文家。其刚走到却志文家门口，就听到王某2说回家喊妈妈。其夫妻回家的路上，王某2说却志文将杨某1杀死了。回到家中，王某2叫醒了父母。其害怕，即躲入家中。
3、证人却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却志文姐姐。事发当天晚上，其被儿子王某2叫醒。王某2说其弟弟却志文、弟媳杨某1夫妻吵架，却志文失手打死了杨某1。王某2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之前应却志文电话要求，已去过却志文家，是却志文亲口告知此事，王某2遂返回喊其夫妻。其夫妻赶往约100米外的却志文家时，王某2害怕，未同行。到却志文家后，其夫妻直接进了却志文、杨某1夫妻所住的西房间，看到杨某1穿着裙子躺在地上，人已死亡。其夫妻即责骂却志文。却志文静静地站在堂屋中，脸上、胳膊上有伤，也不说话。后说已报警了。不长时间，其二弟弟却某2赶到，大家就站在院子里等警察。警察赶来现场后，才打的120。多年来，却志文、杨某1夫妻在广东东莞卖烧烤。几年前，却志文胃癌开刀，身体不好。女儿却某3飞与丈夫分手，得了精神疾病。还有一名小外甥女。事发10多天前，一家4口回到高邮，先借住其小弟弟家，事发二天前，才搬入刚购买的现在的住处。
4、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却志文的二姐夫。事发当天晚上，其夫妻休息中被儿子王某2喊醒，王某2称却志文打死了杨某1。其即与妻子却某1赶到了却志文家。却志文家坐在堂屋凳子上，院门大开。其责问却志文怎么回事？却志文回说夫妻打架，打死了杨某1。其走进西房间，看到却志文、杨某3的小外孙女睡在床上，看到杨某1穿着裙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其折回堂屋，再次责问却志文，是如何打死的杨某1？却志文称不管了，已经报过警了，意思是说了也没有用了。却志文、杨某1夫妻关系一般。约10年前，却志文、杨某1带却某3飞至广东东莞做烧烤生意时，杨某1的生活作风就不好。约4年前，却志文因胃癌曾开刀。事发10多天前，却某2因身体不好，已经不能再做烧烤了，外孙女即将上学，杨某1生活仍不检点，一家4口遂返回高邮，住进了28号新买的房子中。
5、证人却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却志文二哥。其长兄、堂兄弟以及却志文的女儿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只要发病，言行就不正常了。但却志文没有。却志文、杨某1夫妻关系一般。约10年前至广东东莞做烧烤生意时，杨某1的生活作风就有问题，周围的老百姓都知道。约4年前，却志文胃癌开刀，性格变得更内向。事发10多天前，却某2因身体不好，外甥女即将上学，杨某1生活仍不检点，一家四口遂返回高邮，住进了28号买的房子中。但杨某1不同意卖掉做烧烤的设施，要求独自去东莞卖烧烤，却志文住高邮，为此，夫妻俩闹着矛盾。事发当天晚上，其接到外甥王某2的电话，得知却志文在家中杀死了杨某1，即赶到却志文家。其看到杨某1穿着裙子躺在西房间的地上，人已死亡。其即陪着称已报警的却志文，直至警察到来。
6、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却志文的三弟媳妇。几年前，三哥却志文因胃癌曾开刀，身体不好，现外甥女又要上学，故于事发10多天前，一家人由广东东莞返回高邮，先借住其家中，后入住新买的房子中。但此次三哥三嫂回来后，相互之间不怎么讲话，估计在赌气。事发当天晚上，其丈夫却志卫上夜班，其带9岁的女儿休息中，迷迷糊糊听到二哥却某2呼喊，称三哥却志文家中出了大事，其即带9岁的女儿赶到却志文家。其看到姐姐却某1在院子中，却志文坐在堂屋里，三嫂杨某1躺在西房间内的地上，一动不动，其才意识到家中真的出了大事，也理解出二哥却某2称三哥却志文家中出了大事的真实意思。其即折身院子里，和姐姐却某1陪着哭闹的女儿。不长时间，警察就到来。其不知道谁拔打的110报警和急救的120。
7、证人华某的证言及购房协议、收条，证实其是却志文的乡邻，也是却志文、“小杨”夫妻现住房屋的原房东。2017年7月27日,其将原藉空着的房屋出售给却志文，次日却志文一家就入住了。其不知道“小杨”的全名，平时就称呼“小杨”，也知道是云南或贵州人。“小杨”在本地有几个情人，乡邻们都知道“小杨”的生活作风不好，传着这件事，开过刀的却志文经常为此事和“小杨”吵架。
8、被告人却志文供述，2017年7月29日21时许，其坐在家中西房间床上看电视，妻子杨某1躺在边上听音乐玩微信。其看到杨某1在微信中和一个人说了一些肉麻的话。杨某1提议共同返回广东东莞。其考虑到自己与女儿均患病，小孙女即将上学，杨某1生活始终不检点，且刚由广东返回高邮，遂拒绝。杨某1即辱骂其窝囊、废物、一家人神经病、欲用手机砸死其，并要立即拿到钱等。期间，杨某1还动手抓伤其左右手臂，坐在地上哭骂，夫妻俩越吵越凶。其被骂急，又受到杨某1微信上与他人肉麻的言语刺激，遂下床走向坐在地上的杨某1，卡住杨某1的脖子，杨某1也抓其身体，其很疼，手上遂用了力。卡了约20分钟左右，杨某1不动了，其也害怕了，遂傻坐在边上，后打电话告知亲戚卡死了杨某1并报警。
9、扬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理化检验报告，意见是杨某1的血液中未检出农药、杀鼠剂、催眠镇静类药物成分。
10、扬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DNA鉴定意见书，意见是：杨某1左右手指甲中检出却志文的DNA；却志文左右手指甲中、案发现场的红色可疑斑迹中均检出杨某1的DNA；却志文、杨某1、却某3飞血样的基因型在Identifiler系统基因座上符合亲缘关系等。
11、高邮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意见是杨某1系因捂口、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并提取相关检材备检。
12、江苏省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意见是却志文实施危害行为当时及目前无精神病，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13、高邮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绘制的现场图、拍摄的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并从西房间内提取红色可疑斑迹备检。
14、高邮市公安局制作的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7月30日4时，在对却志文进行人身检查时，发现却志文身体多处表皮剥脱，分别是：左面部4处表皮剥脱；右面部1处表皮剥脱；颈部右侧4处表皮剥脱；颈部左侧3处表皮剥脱；胸腹部50余处表皮剥脱，部分伴有皮下出血；右臀部2处表皮剥脱；右上臂外侧10处表皮剥脱；右前臂上段外侧3处表皮剥脱；右手背3处短条状表皮剥脱；左上臂下段前面3处表皮剥脱；左前臂背面5处表皮剥脱；左手背2处短条状表皮剥脱；右大腿上段背面3处表皮剥脱。同时提取却志文血样、十指指甲等。照片显示却志文腹部正中有一竖型陈旧性术后斑痕。
15、高邮市公安局调取的通话记录及相关视频资料，证实相关侦查过程以及2017年7月1日以来，号码为159××××5910的手机与广东东莞的相关手机联系频繁。同年7月30日0时55分21秒，却志文持159××××5910的手机拔打王某2手机；1时42分，却志文拔打110报警等。
16、受案登记表、相关侦查人员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系因却志文报警而案发，却志文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后经技术侦查部门电子数据取证和恢复微信数据，未能发现159××××5910与136××××5014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等。
17、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却志文与被害人杨某1生育的女儿却某3飞出具表示谅解并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18、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却志文、被害人杨某1身份，其中记载了159××××5910的手机号码为却志文、杨某1共用。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却志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警察到来，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归案行为视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却志文与被害人杨某1共同生育的女儿表示谅解并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均可以作为对被告人却志文的量刑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对控辩双方依上述理由请求对被告人却志文从轻处罚的意见均予支持。
对于被告人却志文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被告人却志文在明知捂口、扼颈他人会造成他人死亡的情况下，仍积极实施了对被害人杨某1捂口、扼颈的行为，尤其在遭到杨某1激烈反抗时，仍未停止，直至被害人杨某1死亡，其杀人行为不符合间接故意的构成要件，更不是被告人却志文辩解的所谓“失手”。对被告人却志文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却志文实施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提请从轻处罚的公诉意见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却志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30日起至2032年7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珠林
审判员 居 平
审判员 张高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