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永鑫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万永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少兵、汪助干，均为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月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小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镇澎。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秋玲、徐永荣，均为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越秀支公司（现更名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平安大厦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东，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
上诉人广州市永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鑫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一初字第2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王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越秀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越秀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黎月香、梁小芳、梁镇澎赔偿82867.1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永鑫公司向黎月香、梁小芳、梁镇澎赔偿427377.82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黎月香、梁小芳、梁镇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62元，由平安保险越秀公司承担1210元，永鑫公司承担6239元，黎月香、梁小芳、梁镇澎承担4613元。
上诉人永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鑫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判决永鑫公司承担粤A×××××号挂车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2013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3年10月7日，即使永鑫公司没有为粤A×××××号挂车投保交强险，永鑫公司依法也无需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第二，一审认定王毅冒用“鲁某”的名义在永鑫公司工作，事发时在为永鑫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王毅以“鲁某”的名义伪造驾驶证欺骗永鑫公司取得驾驶员资格，骗取永鑫公司将案涉车辆交给他承包经营，永鑫公司与王毅之间的劳动合同应属无效，故事发时王毅不是在为永鑫公司履行职务，王毅应自行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永鑫公司无需承担用人单位的法定赔偿责任。而且王毅以“鲁某”的名义伪造驾驶证骗取驾驶永鑫公司车辆的资格，永鑫公司将肇事车交给王毅驾驶并非永鑫公司的真实意思，应认定为王毅未经允许而驾驶永鑫公司的机动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由王毅自行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三，一审程序违法。首先，一审两次开庭都没有通知王毅出庭，也没有王毅的质证和答辩意见。王毅近年来驾车发生了多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都没发现王毅的驾驶证为虚假，直到此次其被刑拘才发现。永鑫公司在一审中多次要求一审法院调取王毅涉及犯罪的刑事判决书及相关刑事案件的卷宗材料，以查明王毅伪造驾驶证的事实及是否应追究“鲁某”的责任等问题，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其次，一审在两次开庭后找王毅作了谈话笔录，但该笔录并未经质证。第四，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依法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黎月香、梁小芳、梁镇澎二审共同辩称：首先，永鑫公司没有为粤A×××××号挂车投保交强险，一审判决永鑫公司先在该车应投保而未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其次，事发时王毅是在为永鑫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一审判决永鑫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合法合理。即使王毅与永鑫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效，因二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不影响永鑫公司应对外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最后，无证据显示王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一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越秀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对平安保险越秀公司应承担的交强险赔偿责任认定正确。同意永鑫公司关于挂车无需投保交强险的上诉意见。永鑫公司与王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毅是否冒用别人的驾驶证，不影响雇佣关系的认定。一审程序是否错误，由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查明。黎月香等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王毅二审未出庭陈述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第一，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花都大队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穗公交花认字[2013]第A001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2013年10月7日18时48分左右，鲁某驾驶粤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A×××××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花都区新华街商业大道南侧路面中间直行车道由西往东行驶至迎宾大道交叉路口时，向南变更车道右转弯进入匝道的过程中，遇梁某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轻便两轮摩托车沿商业大道南侧路面靠路边车道由西往东驶至，双方避让不及发生碰撞，造成梁某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两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花都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于2013年12月2日向梁某家属出具《告知书》，主要内容为：该队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事故编号为穗公交花认字[2013]第A001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因该事故发现新的证据，依法决定撤销此事故责任认定书，由该队对事故重新进行调查。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花都大队又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穗公交花认字[2013]第A00116-B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2013年10月7日18时48分左右，王毅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粤A×××××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A×××××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花都区新华街商业大道南侧路面中间直行车道由西往东行驶至迎宾大道交叉路口时，向南变更车道右转弯进入匝道的过程中，遇梁某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轻便两轮摩托车沿商业大道南侧路面靠路边车道由西往东驶至，双方避让不及发生碰撞，造成梁某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两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根据现场勘查、视频监控、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及检验鉴定认为，此事故因王毅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变更车道影响相关车道内行驶的车辆，并且没有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过错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梁某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没有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车辆上路行驶，其过错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第二，平安保险越秀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和投保单，保险条款的第四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该条款内容是以区别于其他条款的黑色加粗字体印制。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记载，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永鑫公司的印章。第三，一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依法向王毅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王毅本人分别在2014年5月15日和8月27日签收。第四，平安保险越秀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名称变更登记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平安大厦支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一审程序的合法性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已依法向王毅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并由王毅本人签收。王毅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参加一审的庭审，一审法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和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是否需要调取关于王毅涉嫌刑事犯罪案的卷宗是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需要自由裁量决定的事项，一审法院在根据现有证据足以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未调取王毅涉嫌刑事犯罪案的卷宗并不构成程序违法的理由。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事实主动向王毅进行调查询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永鑫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永鑫公司是否应承担粤A×××××号挂车的交强险问题。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3年10月7日。根据2013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关于“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事发时永鑫公司没有为粤A×××××号挂车投保交强险并无不当，其无需承担粤A×××××号挂车的交强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永鑫公司应在粤A×××××号挂车应投保而未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先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永鑫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赔偿粤A×××××号挂车的交强险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永鑫公司和王毅的责任问题。经查明，王毅以“鲁某”的名义与永鑫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发时是在为永鑫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王毅履行职务行为的后果应由永鑫公司承担。永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无论其与王毅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其应承担王毅在履行职务行为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而导致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对此问题的认定和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但因王毅本人并无驾驶资质，其冒用“鲁某”的名义和驾驶资质驾驶永鑫公司的案涉车辆发生了本次严重事故，王毅对此具有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王毅应与永鑫公司对黎月香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对王毅的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又由于事发时王毅无机动车驾驶证，平安保险越秀公司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在一审过程中已提交投保单证实对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一审认定平安保险越秀公司可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正确。永鑫公司上诉主张其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但其上诉主张王毅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有理，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次交通事故致梁某死亡，给黎月香等造成较大精神伤害。即使王毅因涉嫌构成犯罪而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关于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二十二条关于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黎月香等依法也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0元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永鑫公司上诉主张因王毅被追究刑事责任而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一审认定黎月香等损失的医疗费867.1元，死亡赔偿金574307.49元，交通费1756元，丧葬费28200.5元，诉争各方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黎月香等的损失合计为675131.09元，平安保险越秀公司应在承保粤A×××××号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医疗费和死亡赔偿金共110867.1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扣减平安保险越秀公司已赔付的28000元，平安保险越秀公司还应向黎月香等赔付82867.1元。余额564263.99元（675131.09元－110867.1元），永鑫公司承担其中70%的部分为394984.79元，王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永鑫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本院亦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一初字第266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
二、变更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一初字第266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广州市永鑫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黎月香、梁小芳、梁镇澎赔偿394984.79元，王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广州市永鑫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62元，由黎月香、梁小芳、梁镇澎共同负担508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越秀支公司负担1210元，广州市永鑫物流有限公司和王毅共同负担57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11元，由广州市永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221元，黎月香、梁小芳、梁镇澎共同负担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劲晖
审 判 员 徐玉宝
代理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合安
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