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振泰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3850号815室。
法定代表人陈晓波，总裁。
委托代理人李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亮，男，199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代理人郑世红，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振泰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亮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3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份，韩亮以208000元的价格向案外人叶某购买车辆型号为FV7207TRATG的大众牌小型轿车，由振泰公司担保，在工商银行办理按揭。2016年3月4日，振泰公司未经韩亮许可，擅自将韩亮停放在中兴路与江南路交叉口附近的政联储院内的已办理汽车牌照为浙Ｂ×××××的前述大众牌小型轿车开走。2016年3月24日，振泰公司与案外人方某签订二手车委托销售合同，将该车以138000元的价格卖给案外人方立申。现该车登记在案外人王某名下。韩亮于2016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振泰公司返还大众CC轿车（车辆型号为FV7207TRATG），并将该车过户到韩亮名下，该车现价值160000元。后韩亮变更诉讼请求，以其在一审庭审中发现振泰公司已无返还原诉讼标的物的能力为由，要求判令振泰公司归还其购车款208000元。双方有争议的是振泰公司是否有合法依据对原属韩亮所有的大众牌小型轿车进行占有与处分。由于韩亮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诉大众牌小轿车原属韩亮所有的事实，振泰公司也对此予以认可，证明振泰公司有合法依据对该轿车进行占有与处分的举证责任由振泰公司承担。振泰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对此进行证明，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故应当认定振泰公司并非如其主张的是韩亮的第二抵押债权人，无合法依据占有与处分原属韩亮所有的大众牌小型轿车。
原审法院认为：振泰公司仅为担保合同的担保人，虽在其与韩亮签订的担保服务合同中的第十三条约定了满足后“甲方（韩亮）应无条件将按揭车辆交于乙方（振泰公司）保管并授权乙方按市场价变卖车辆或租赁车辆，无须通知甲方”、“若甲方未主动交付逾期车辆，乙方有权采取公力救济或自力救济的方式占有、控制、处理按揭车辆及甲方（韩亮）和其配偶名下的其他车辆”的几种条件，但未能举证证明韩亮的情况满足了这些条件，在韩亮正常履行按揭付款义务，未迟延履行的情况下，无权占有或处分属于韩亮所有的车辆。振泰公司无合法根据，使用私力占有并出卖了所有权属于韩亮的车辆型号为FV7207TRATG的一辆大众牌小型轿车，获取了不当利益138000元卖车款，同时造成了韩亮的损失，属于不当得利，应当将所获得的全部不当利益即138000元卖车款返还韩亮。由于韩亮当初购车花费为208000元，高于振泰公司卖车所得价款，作为明知自己获取不当利益没有合法根据的恶意受益人，振泰公司还应适当弥补韩亮因此所受的损失与振泰公司所得利益的差额，具体数额由原审法院依公平原则拟定。对韩亮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振泰担保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支付韩亮180000元。二、驳回韩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减半收取2210元，由浙江振泰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振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购买大众轿车并向银行申请办理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取得透支资金用于支付剩余交易款项，由上诉人提供担保，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担保服务合同、处置抵押车辆委托书。但在银行贷款发放后，被上诉人未依照担保服务合同中的约定及时办理车辆抵押手续，并向当地车管所谎称车辆登记证书丢失而办理了新的车辆登记证书，随后将车辆抵押给另一公司获取贷款。该骗取贷款的行为不仅违反担保服务合同，更扰乱市场秩序，违反法律。被上诉人的上述失信行为，严重阻碍了债权人银行的债权实现，故银行宣布与被上诉人的牡丹分期付款合同提前到期，并要求被上诉人提前结清所欠款项，但被上诉人一直未理会银行的催款通知，故上诉人便根据担保服务合同第十三条以及处理抵押车辆委托书的约定将被上诉人车辆处置变卖，并将款项用于结清其所欠银行的剩余款项以及支付上诉人为此支付的相关费用。此外，担保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在自愿、平等的情形下签订，应属合法有效。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庭审时间是2016年9月22日，上诉人在此之前未收到起诉状和证据材料，仅在2016年12月15日收到判决书的同时收到起诉状和证据材料以及变更诉讼请求书，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不知情。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之后直接变更诉请，且一审法院未给上诉人合理答辩期直接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振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韩亮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未骗取贷款，也未触犯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从未收到银行的催款通知，对上诉人所述付款合同提前到期也不知情。上诉人强行开走被上诉人名下车辆并强行取走被上诉人身份证、驾驶证等，在被上诉人重新办理身份证后，用被上诉人已经作废的身份证办理车辆出卖手续损害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二、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称一审起诉前没有收到起诉状等与事实不符，2016年6月前，被上诉人将本案起诉至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该院也作了几次调解，后上诉人提出管辖异议，故该院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原审法院，一审中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已无返还车辆的能力，经一审法院和上诉人同意变更了诉请。上诉人予以否认与常理不符。三、被上诉人以208000元价格从他人处购得车辆，一审法院支持返还车辆价款180000元，使得被上诉人已经受到损失，但被上诉人对此也未上诉，上诉人的上诉系滥用司法资源。综上，被上诉人韩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振泰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抵押合同复印件一份共7页，拟证明被上诉人向工商银行办理车贷卡透支分期付款且签订抵押合同的事实；2、处置抵押车辆委托书复印件一份共1页，拟证明上诉人有权处置变卖被上诉人车辆的事实，而非一审认定的无权处置；3、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二手车委托销售合同复印件一份共13页，拟证明上诉人是按照正常车价变卖被上诉人车辆的事实，车价是138000元，并非18万；4、上诉人工商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垫付凭证复印件一份共3页，拟证明上诉人实际履行相关担保义务的事实。
被上诉人韩亮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振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韩亮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取走车辆的行为没有经过合法程序；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委托书下方签名是被上诉人所签，但在签字时其他下划线位置都是空白的，当时上诉人有一大堆材料要被上诉人签字，被上诉人没有选择余地，且该委托书上写明借款人不能履行还贷责任才全权委托受托人处置车辆，但被上诉人一直按期归还贷款，上诉人据此也没有物权处置车辆；对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这只是上诉人单方行为，被上诉人根本不知事实真相；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这张卡是被上诉人名下的，但被上诉人从未看到过，是上诉人办理后放在上诉人处的，关于130200元何时打入卡内并取走，被上诉人一无所知，被上诉人只知道按照上诉人要求按时往卡里分别打入一次4100元，三次4000元，但卡内实际扣走每次3640元加上343元，被上诉人对此不知情也不明白为何不是按被上诉人打入的金额扣走的，119960.23元为何打入卡内并扣走，何时打入并扣走，被上诉人也不知情。本院对该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结合其他证据以及双方陈述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7日，韩亮作为购车方与叶某作为售车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叶某将大众CC一辆（车牌号为浙Ｂ×××××）以20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韩亮，韩亮于合同签订时一次性支付100000元（定金）。2015年12月28日，韩亮作为透支债务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作为透支债权人签订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韩亮向宁波姚江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购买大众FV7207TRATG，交易总价为人民币188000元，韩亮自行支付首付款120000元，并通过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申请办理该合同项下的透支分期付款业务取得透支资金，用于支付剩余交易款项，透支金额为人民币142569元。韩亮以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办理的牡丹信用卡（卡号62×××81）用于办理该合同项下的透支分期付款业务。韩亮不可撤销地授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将透支资金支付至以下指定账户：户名浙江振泰担保有限公司，账号12×××07，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韩亮承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将透支资金划入该指定账户后，即视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已经依据该合同的约定向韩亮提供了透支资金，韩亮将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偿还透支资金、支付手续费等各项义务。该合同项下的透支分期还款期数为36期，以一个月为一期，韩亮每期应偿还额=透支金额/还款期数，自透支当月起每月25日前将当期应偿还的透支资金足额存入牡丹信用卡账户，并不可撤销地授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从中直接扣款受偿。该合同项下韩亮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支付的手续费人民币12369元，以前述约定的还款期数，以一个月为一期，分期支付手续费，每期应支付手续费金额=前述手续费金额/前述约定的还款期数，支付方式同前述每期应偿还款项。提前还款应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书面同意，已收取的手续费不予退还，韩亮不得以提前还款导致还款期数变化为由要求调整手续费计付标准。抵押人自愿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大众FV7207TRATG二手车一辆（车架号码LFV3A23C2C××，发动机号码152×），评估价值188000元，合同签订后10日内，抵押人和债权人应到有关抵押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登记费用由抵押人承担。2015年12月18日，韩亮作为甲方与振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担保服务合同一份，约定：韩亮因购买汽车向工行钱江支行申请汽车消费信用卡分期付款，同时申请振泰公司作为贷款担保人。韩亮向汽车销售商宁波姚江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购买大众CC汽车（车架号LFV3A23C2C3818434，发动机号152251），车辆总价188000元，申请贷款额占车辆总价的63.83%，贷款金额为12万元。韩亮在银行贷款未放款前需提车的，可委托振泰公司代其垫付贷款金额。韩亮承诺在提车后三个工作日内办妥该贷款车辆的保险、上牌手续，将该车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保险单原件、车辆合格证及《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等交振泰公司并委托振泰公司转交贷款银行留存。在银行发放贷款后十个工作日内办妥该贷款车辆抵押手续。韩亮办理车辆抵押时，贷款银行为第一抵押权人。如出现以下情形韩亮应无条件将按揭车辆交于振泰公司保管并授权振泰公司按市场价变卖车辆或租赁车辆，无须通知韩亮，所得款项抵偿：车辆处置变现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振泰公司代偿的贷款本息；贷款本息和其他费用，若韩亮未主动交付逾期车辆，振泰公司有权采取公力救济或自力救济的方式占有、控制、处理按揭车辆及韩亮和配偶名下的其他车辆。振泰公司清收、追偿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和差旅费、振泰公司清收人员的工作成本及差旅费等）由韩亮承担。……5、未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日期上牌或办理抵押手续的；……8、在贷款存续期内擅自处置抵押车辆，包括但不限于私自抵押、出卖、出租、转让、赠与、抵债的，或将车辆交由其他任何第三人实际控制、使用的；……。2016年3月4日，振泰公司未经韩亮许可，擅自将韩亮停放在中兴路与江南路交叉口附近的政联储院内的已办理汽车牌照为浙Ｂ×××××的案涉大众牌小型轿车开走。2016年3月24日，振泰公司与案外人方立申签订二手车委托销售合同，将该车以138000元的价格卖给案外人方立申。现该车登记在案外人王某名下。振泰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韩亮按揭车辆结清款119960.23元。二审中，韩亮自述，因振泰公司未要求其办理案涉车辆抵押手续，故其未办理，且其在与振泰公司订立合同后，曾将案涉车辆欲抵押给案外人，但也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根据韩亮作为透支债务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作为透支债权人签订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抵押合同，以及韩亮作为甲方与振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担保服务合同，韩亮负有按期将案涉车辆办理抵押并不得私自另行处置车辆的义务，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现韩亮在银行放款后未依约办理案涉车辆的抵押手续且自述欲擅自处置案涉车辆，存在违约，故振泰公司有权依约占有、控制、处理按揭车辆。现振泰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将案涉车辆出售给案外人后，用售车款138000元中的119960.23元支付了银行按揭结清款，并合理说明余款用于抵偿车辆处置变现过程中产生的人工劳务费、违约金等，虽韩亮对售车款的合理性存疑，但振泰公司已提交车辆销售合同以及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书证明其实际售价以及售价的合理性，韩亮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对于振泰公司对一审程序问题所持异议，振泰公司主张其在一审庭审前未收到起诉状及证据材料，仅于2016年12月15日收到一审判决书时收到了起诉状、证据材料及韩亮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书，但根据本院审查，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已经向振泰公司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及证据材料等，振泰公司亦随后书面提起管辖权异议，且振泰公司也委托员工作为代理人参加了一审庭审，一审法院就庭审中韩亮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也释明振泰公司书面答辩、不再开庭，振泰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因此振泰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振泰公司的上诉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因韩亮二审自认导致本案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判，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38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韩亮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减半收取2210元，由韩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韩亮负担，韩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浙江振泰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