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群霞，女，汉族，1974年2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蒲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萱，女，汉族，1998年6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蒲江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义红，四川广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仁章，男，汉族，1932年6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勇，四川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英（系周仁章的侄女），住四川省蒲江县。
上诉人周群霞、周萱因与被上诉人周仁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131民初1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群霞、周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周仁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周仁章起诉是基于返还财物即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周群霞、周萱领取各项赔偿金90万元是基于2017年3月16日与四川恒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康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赔偿协议书》界定了两个法律关系：赔偿支付的对象是直系亲属，周仁章不是死者的直系亲属,且也没有供养关系；《赔偿协议书》即合同当事人只是甲方恒康公司，乙方周群霞、周萱，该协议只对甲方、乙方有约束力，与周仁章无关。《赔偿协议书》没有周仁章或其委托代理人签名，周仁章不是《赔偿协议书》的合同双方当事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周仁章系国家供养，不是周义范生前的供养亲属范围。周义范平时只是照顾、照看周仁章。周仁章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直系亲属或供养亲属范围。依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规定，蒲江县医疗保险事业管理局周义范工伤赔偿审核中没有确认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赔偿。周群霞、周萱二人都不符合领取条件，周仁章更不符合该规定范围及条件。
被上诉人周仁章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周仁章享受政府特殊困难救助政策不影响周义范与周仁章之间的供养关系，不免除供养人的供养义务。周群霞、周萱一审庭审的陈述直接证实了周义范系周仁章供养人的事实。《赔偿协议书》在主体上将周仁章作为周义范的供养亲属身份列为乙方。恒康公司正是基于周义范有供养亲属即周仁章才将周仁章列为乙方当事人的。且周群霞、周萱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时未提异议。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规定，周义范工亡时，周群霞未满55周岁，周萱己满18周岁，均不符合供养亲属抚恤金领取条件。周仁章作为周义范生前供养的孤寡老人，依法享有供养亲属抚恤金。虽然社保部门未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但恒康公司自愿向周仁章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周群霞、周萱不符合供养亲属抚恤金领取条件，从恒康公司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应属于周仁章。
周仁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周群霞、周萱立即返还周仁章供养亲属抚恤金7200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76000元，共计348000元；2.本案诉讼费等由周群霞、周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仁章系周义范的伯父，未结婚，无子女，户口落户在周义范名下，由周义范负责照顾，周仁章的责任田地由周义范夫妻管理耕种，每月领取由民政部门支付的特困人员救助供养金598元。周群霞、周萱系周义范的妻子与女儿。周义范于2017年3月15日因工死亡，次日，周仁章、周群霞、周萱三人作为乙方与甲方恒康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载明：“周义范于2017年3月15日……工伤死亡，周义范有妻子周群霞、女周萱、伯父周仁章。为了妥善解决死亡事宜经周义范直系亲属共同自愿平等的原则，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死者直系所有亲属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交通费等合计90万元，大写人民币玖拾万元整。……4.工伤保险及其他保险的赔付款全部归公司所有。……7.本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已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由甲方代表及周群霞、周萱及所在镇政府干部签字确认。周仁章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但认可该协议内容。协议签订后，周群霞于2017年3月16日收到恒康公司支付的丧葬费2万元，后周群霞又分别于同年3月17日、3月24日、6月12日共收到恒康公司赔偿款90万元。周群霞收到赔偿款后未支付给周仁章。
另查明，蒲江县医疗保险事业管理局拨付周义范医疗费12499.31元，支付周义范工亡待遇丧葬补助金30664.98元、工亡补助金672320元，合计715484.2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三个焦点问题。第一，关于周仁章与周义范之间是否系养父子关系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各执一词，周仁章未提供书面的收养协议，也陈述未办理过收养登记，证人证言也未能有效证明双方收养的时间、何时共同生活等事实。如果该收养关系发生在1992年4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之后，根据该法第十五条第二款“除前款规定外，收养应当由收养人、送养人依照本法规定的收养、送养条件订立书面协议，并可以办理收养公证；……”的规定，收养应当订立书面协议，而1998年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也明确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收养关系也应当办理登记才生效，而本案涉及的收养关系既无书面协议，也未进行登记，应视为收养关系不成立；如果收养关系成立于该法实施以前，形成事实收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1984]法办字第112号）第（28）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周仁章不能证明与周义范长期共同生活，蒲江县寿安镇松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周义范过继给周仁章，作为养子与周仁章共同生活”的情况说明，与社区将周仁章列为特困人员及证人证言之间有矛盾之处，且参照司法部《关于办理收养法实施前建立的事实收养关系公证的通知》的规定，办理收养公证的当事人应该证实双方共同生活多年，以父母子女相称，建立了事实上的父母子女关系，且被收养人与其生父母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已消除的事实。而周仁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些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周仁章主张其与周义范系养父子关系，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周仁章基于与周义范的养父子关系而提出的平均分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得276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周仁章是否系周义范供养亲属问题。周仁章系周义范的伯父，其户口落户在周义范名下，周义范生前负责照顾、照看周仁章，周仁章的责任田地也由周义范夫妻负责管理，且《赔偿协议书》也将周仁章作为周义范的亲属列为乙方，能够证明周仁章系周义范供养的亲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周群霞、周萱提出的周仁章不是周义范的供养亲属，也不是周义范的直系亲属，《赔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是支付给死者直系亲属即周群霞、周萱赔偿金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赔偿协议书》第一条中所载明的“直系所有亲属”应结合该协议书的整体内容予以综合评判，该合同的乙方包括周仁章，且内容中专门载明“周义范有妻子周群霞、女周萱、伯父周仁章”，若周仁章与周义范无任何关系，其无资格获得赔偿，则该协议就没必要将其列为乙方，也不用载明“周义范有伯父周仁章”等内容，表明甲方将周仁章视为周义范的直系亲属并给予了一定赔偿。故对周群霞、周萱的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周群霞、周萱抗辩《赔偿协议书》的乙方只有周群霞、周萱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周仁章能否获得赔偿问题。周仁章与周群霞、周萱三人作为乙方与甲方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赔偿范围、金额及支付方式等，甲乙双方之间形成了合同关系，周仁章虽然未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名，但其作为合同乙方之一，又系利益获得者，且认可该协议内容，应视为其意思表示，该合同有效成立，双方均受合同约束。对于周群霞提出的周仁章系国家供养的特困人员，不应再获得该笔赔偿金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特困人员的供养关系并不仅限于国家供养，其有能力的亲属也可以提供部分供养，形成多方供养关系，以满足被供养人的基本生活需求。本案中，周仁章与周义范之间形成了供养关系，系周义范供养的亲属。周仁章有权在获得特困人员救助供养金的同时，获得与其形成供养关系的周义范的供养，包括周义范死后所获得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故对周群霞、周萱的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赔偿协议书》的甲方认可周仁章为周义范供养的亲属而给予了相应的赔偿，故周群霞领取的赔偿费用中包含周仁章的部分。周群霞、周萱获得所有赔偿金后并未支付给周仁章应得的部分，使周仁章遭受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周群霞、周萱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应将属于周仁章的利益予以返还。周仁章诉请按照月工资4000元的30%计算5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72000元，未超出上一年度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5110.83元，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周群霞、周萱提出的周仁章作为诉讼主体必须有法定监护人或者指定监护人进行诉讼的抗辩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一款“成年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及第二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下列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担任监护人……”的规定，周群霞、周萱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周仁章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单凭年龄大而认为应有监护人参与诉讼于法无据，对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每二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周群霞、周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周仁章供养亲属抚恤金72000元；二、驳回周仁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20元，减半收取计3260元，由周仁章负担2585.52元，由周群霞、周萱负担674.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证据，本院二审查明，《赔偿协议书》中载明的乙方为周群霞、周萱、周仁章。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国家为特困人员提供救助供养金是特困人员生活来源的一部分，并不排除有能力的亲属提供部分供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周仁章系周义范的伯父，其户口落在周义范名下，周仁章的责任田地也由周义范夫妻负责管理，周义范生前负责照顾、照看周仁章，应当认定周义范与周仁章形成一定的供养关系。其次，本案争议的是恒康公司赔付的周义范工亡待遇赔偿金中是否包含属于周仁章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问题。如何确定周义范的直系亲属范围，属于恒康公司根据相关证据和事实进行判断的问题，即使恒康公司认定的直系亲属范围超过法律法规规定，也是恒康公司在衡量利弊后作出的决定。蒲江县医疗保险事业管理局在核定周义范的工亡保险待遇时，未核定周义范生前有供养亲属，不影响恒康公司自愿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这是恒康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再次，根据《赔偿协议书》中将周群霞、周萱、周仁章三人列为乙方，且明确载明“周义范有妻子周群霞、周萱、伯父周仁章”等内容，通过一般逻辑判断，能够认定恒康公司在协商时将周仁章作为周义范有供养关系的亲属纳入确定周义范工亡待遇赔偿金总额时的考量因素，其确定的赔偿金中包括周仁章应享有的份额。因此，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确定周仁章应享有的供养亲属抚恤金金额并判决周群霞、周萱返还周仁章该部分利益并无不当。
综上，周群霞、周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周群霞、周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寒
审判员 胡瑜
审判员 谢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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