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杰，女，1978年4月19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国，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贵，女，1991年3月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宝利辰表行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街道金澄路88号。
法定代表人：董观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翼明，江苏聚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优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崇正路8号人力资源服务产业园6层603。
法定代表人：魏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蕴怡，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陈德慧，女，1992年6月15日生，汉族。
上诉人李玉杰、张贵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宝利辰表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辰公司)及原审被告无锡优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派公司)、陈德慧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5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其未尽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与事实不符。案涉手表不是其打包的，也没有任何人告诉其手表打包的事实及存放的地点。当时几个纸箱是堆在一起的，还有黑色垃圾袋，其将这些东西作为垃圾处理完全符合常理。2.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上存在错误。手表是店长要求打包的，打包后的存放及处理店长根本没有过问。其根据店长的指令丢弃垃圾，店长对手表丢失也存在过错，应作为本案的被告。
张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手表丢失后，宝利辰公司未支付其工资，其在用人单位未支付工资的情况下离职并没有违约，宝利辰公司应支付其劳动报酬。2.其是宝利辰公司入职时间最短的员工，无权对其他员工的行为负责。
宝利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优派公司述称，一审认定李玉杰、张贵未尽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德慧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宝利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优派公司、李玉杰、张贵、陈德慧共同承担连带赔偿宝利辰公司44只手表损失，价值34468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优派公司、李玉杰、张贵、陈德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6月13日宝利辰公司与优派公司签订员工派遣服务协议，约定由优派公司向宝利辰公司派遣员工，双方就费用承担，协议期限及违反协议的责任等相应作了规定。2014年8月1日陈德慧与优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2015年2月5日李玉杰与优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2015年7月5日张贵与优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书均约定由优派公司派遣劳动者至宝利辰公司从事导购工作，优派公司负责劳动者劳动报酬发放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劳动权利义务，宝利辰公司接受派遣后实际安排上述三位劳动者在其分支机构无锡时计宝分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分公司)从事导购工作，工作时间为早班9:30-15:30，晚班15:30-22:00，无锡分公司安排上早班员工为1人，上晚班员工为2人,上晚班员工中1人须转上次日早班。2016年6月30日，宝利辰公司将97只各种品牌、规格型号的手表调拨给无锡分公司用于促销活动，无锡分公司由陈德慧经手。2016年8月13日，陈德慧在晚班当班时接手表撤柜指令，约21时许，其与同班的张贵一起将宝利辰公司的手表撤柜，一共将44只手表放入临时找来的满身缠满黄色胶带的一纸箱内，张贵在纸箱封口处贴了写有“44只手表”的黄色便利贴，后将该纸箱放在无锡分公司手表柜台内部一处一个大纸箱的上面。2016年8月14日，陈德慧上早班时、张贵上晚班时均发现装撤柜手表的纸箱仍在原处，张贵上班后即去营业场所外的荟聚购物中心太湖中庭做天王表巡展工作，陈德慧早班下班时与上晚班的李玉杰交接了新进柜苹果手表销售方面的事宜，未交接撤柜手表方面的事项，也未交接手表数量，在当天晚班下班前，店长杨丽要求当班的李玉杰、张贵清理店内垃圾，李玉杰见店内音响旁边有三个纸箱，最底下是最大的纸箱，里面有个黑色垃圾袋，上面是一个稍微小一点的空纸箱，空纸箱开着盖，里面还有一个黄色胶带缠住的小纸箱，小纸箱上面还有一点黄色的废胶带，李玉杰便将这些纸箱都当作垃圾清理出店内，摆放在店门外一侧，张贵也清理出一个纸箱，摆放在店门外另一侧，后由荟聚购物中心的清洁工收走了上述纸箱。2016年8月15日15时30分许，陈德慧去店里上晚班时未见装44只撤柜手表的纸箱，便问上早班的张贵撤柜的手表放在何处，张贵回复可能是李玉杰收起来了，后张贵正常下班，当日20时许，陈德慧因未找到装44只手表的纸箱便致电李玉杰(应值当天晚班，因事请假)询问有无看见音响旁边的纸箱，李玉杰回复被其扔掉了，没有看见44只手表，后陈德慧向公安机关报警，称44只手表被当成垃圾扔了，找不到了，求助。公安民警到现场后告知荟聚购物中心监控室查调监控，协助查找，寻找未果。李玉杰、张贵、陈德慧在观看监控录像时，看见了李玉杰、张贵于2016年8月14日晚将纸箱清理到店外的情况，后由保洁工收集走。2016年8月16日，店长杨丽向公安机关报警称手表被盗，公安机关随即对李玉杰、张贵、陈德慧进行了询问，并作了相关调查，2016年9月6日，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该分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依法决定不予立案。
按照无锡分公司工作制度，上早班员工下班时，必须与上晚班员工进行手表数量等方面工作交接；上晚班人员要统计一天的销售金额、手表只数，还要统计当月销售金额、手表只数；经手销售手表的员工负责在销售登记本上登记；撤柜的手表应锁入柜子里保管。手表丢失后，李玉杰、张贵、陈德慧确认撤柜的44只手表为英纳格10只、依波路7只、美度18只、西铁城2只、卡西欧1只和阿玛尼6只，但未明确手表具体规格型号，三位劳动者以实际撤柜的日期补办了交接手续。
李玉杰、张贵、陈德慧2016年在职时月平均收入在3800元左右，劳动报酬由优派公司发放。2016年8月25日，李玉杰以个人原因申请辞职，并于次日起离职。2016年8月26日，张贵以个人原因申请辞职，并于当日中午起离职。
2017年3月30日，宝利辰公司就本案讼争向无锡市锡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以主体资格不符，非该仲裁委员会管辖范围为由，于2017年4月6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宝利辰公司遂于2017年4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以上五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诉讼中，五方当事人对宝利辰公司的规章制度(NO.苏宝001)是否经民主程序制订，是否向劳动者公示存在争议，宝利辰公司主张其约在2005年1月制订规章制度(NO.苏宝001)，并已向劳动者公示，其中规定的失货处理原则为：“每位店员应严格杜绝防止货品流失，凡属店铺日常营运中出现的失货，原则上按零售价予以赔偿，店长连带处罚。”宝利辰公司对此提供了其与三位劳动者分别签订的劳动合同予以证明，因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在第七条均约定：“劳动者无条件服从宝利辰公司统一调配安排，并自觉遵守用工单位员工手册相关条款及各项规章制度(NO.苏宝001)其所有内容劳动者已阅。”宝利辰公司同时释明上述劳动合同是其为向苏州劳动部门备案所需而签，仅各1份，劳动者身边没有，三位劳动者实际与优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三位劳动者对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真实性都没有异议，但李玉杰、张贵否认见过规章制度(NO.苏宝001)，陈德慧认为可在手表店电脑中查阅，李玉杰同时认为宝利辰公司未提供制订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方面的证据，而且双方所签劳动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李玉杰是与优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优派公司也不认可其知晓宝利辰公司的该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宝利辰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制订了规章制度(NO.苏宝001)，并已告知劳动者，鉴于宝利辰公司未提供制订规章制度(NO.苏宝001)经民主程序方面的证据，故本案中不能作为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
诉讼中，李玉杰、张贵表示不清楚44只手表的规格型号和价格，对此，宝利辰公司具体列名了44只手表的品种、规格型号和价格。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宝利辰公司主张的丢失手表品种、规格型号与陈德慧于2016年8月16日向公安机关所作出的陈述一致，根据无锡分公司工作制度，应当确认宝利辰公司主张的丢失手表品种、规格型号与实际一致。宝利辰公司提供发票证明上述44只手表总进价成本为213649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宝利辰公司主张上述44只手表总价值为344688元，鉴于无锡分公司销售手表时存在打折销售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宝利辰公司主张的44只手表总价值为344688元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李玉杰、张贵、陈德慧及优派公司是否应对宝利辰公司遗失的44只手表承担赔偿责任；二、李玉杰、张贵、陈德慧及优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劳动者在履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而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贵、陈德慧在接到手表撤柜指令后，将宝利辰公司的44只手表撤柜，但其未按规定将撤柜的手表锁入手表柜内保管，而是随意摆放，陈德慧又未与李玉杰交接手表撤柜方面的事宜，此乃遗失手表的诱因，李玉杰在接到清理店内垃圾指令后，未认真负责核查，将店堂内的纸箱随意当作垃圾清理，据李玉杰陈述，其将包含黄色胶带缠身的一个纸箱当作垃圾清理出店内，这与张贵、陈德慧陈述的装44只撤柜手表的纸箱特征一致，在公安机关出具无锡分公司遗失44只手表一事没有犯罪事实调查结论的情况下，李玉杰的行为致使宝利辰公司在无锡分公司的44只手表遗失具有高度盖然性，张贵在李玉杰清理纸箱时也未尽到注意义务，因此，李玉杰、张贵、陈德慧对宝利辰公司造成44只手表遗失均负有重大过失，鉴于李玉杰、张贵、陈德慧对宝利辰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发生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劳动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用工单位与劳动者的法律地位不同，且用工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对价即劳动报酬与劳动者创造的劳动成果具有不对等性，故用工单位作为劳动成果的享有者，亦应承担一定的经营风险，再则用工单位管理缺失也是造成损失发生的因素之一，考虑本案三位劳动者工资收入情况，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李玉杰赔偿宝利辰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张贵、陈德慧各赔偿宝利辰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宝利辰公司在本案中系基于劳动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其与优派公司签订的派遣服务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故宝利辰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优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连带赔偿责任应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之间书面约定，在劳动法律关系中法律规定的几种承担连带责任情形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宝利辰公司又未举证证明其与本案当事人有书面约定，故对宝利辰公司主张李玉杰、张贵、陈德慧和优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玉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苏州宝利辰表行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张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苏州宝利辰表行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三、陈德慧赔偿苏州宝利辰表行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上述赔偿款自本判决生效后的次月起每月在陈德慧本人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超过其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低于无锡市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直至结清止；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时，陈德慧应一次性付清赔偿款。四、驳回苏州宝利辰表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苏州宝利辰表行有限公司负担2元，李玉杰、张贵、陈德慧各负担1元。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在履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而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贵、陈德慧将宝利辰公司的44只手表撤柜，但其未按规定将撤柜的手表锁入手表柜内保管，而是随意摆放，陈德慧又未与李玉杰交接手表撤柜方面的事宜，李玉杰在接到清理店内垃圾指令后，未认真负责核查，将店堂内的纸箱随意当作垃圾清理，张贵在李玉杰清理纸箱时也未尽到注意义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玉杰、张贵、陈德慧对造成宝利辰公司44只手表遗失均负有重大过失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现无证据证明店长对于案涉手表的丢失存在重大过失，且一审法院根据李玉杰、张贵、陈德慧的过失情形和工资收入情况酌情确定三人分别承担的赔偿金额，该金额总和与宝利辰公司的实际损失亦差距甚大，宝利辰公司是否要求店长承担一定的管理失职责任，系宝利辰公司内部管理问题，法院不予理涉。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店长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关于张贵主张的工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李玉杰、张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玉杰、张贵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冰
审判员 贾建中
审判员 龚 甜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