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4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万寿老年产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淮河路340号商住楼1幢1-12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1FCN2T（1-1）。
负责人：孙余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宇汝斌，安徽黄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小林，女，194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萍，女，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系蔡小林之女。
委托��讼代理人：蔡宝凤，女，197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系蔡小林之女。
上诉人安徽省万寿老年产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小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小林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由蔡小林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被上诉人亲属魏广英的养老机构或实际管理人，完全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母亲魏广英以及直接侵权人孙永祥均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养老服务合同关系，魏广英不幸离世与上诉人无关联，魏广英以及���永祥的亲属分别与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签订“老人入住协议书”，之后一直在合肥花冲老年公寓接受养老服务。2016年5月1日，因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原房屋租赁到期，众多老人需要安置服务，遂于2016年5月1日和上诉人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租用上诉人空余房屋，继续经营养老服务，并于2016年8月将包括魏广英、孙永祥等80多名老人搬家安置到上诉人出租的房屋。之后，魏广英以及孙永祥的起居生活均由合肥花冲老年公寓负责管理，上诉人第一次收取魏广英的房间费、护理费等费用，是受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的委托代收，用于冲抵合肥花冲老年公寓支付的租金，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举证的《房屋租赁合同》、案外人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一审法院承办法官去现场调查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工作人员顾某某的陈述足以证实。二、一审法院认定���诉人是被上诉人亲属魏广英的养老机构或实际管理人，证据不足且采信证据片面。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举证的《情况说明》加盖的印章外边框为双边线，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在2016年对外出具的收费票据加盖的印章外边框为单边线，为此质疑该《情况说明》的证据效力。上诉人认为此是一审法院根据表象对证据效力进行确认。据上诉人了解，合肥花冲老年公寓仅有一枚原子公章，原子公章在最外边框粘上印泥后，整个印模出现双边线框符合生活常识。一审法院在没有鉴定上述两枚印模是否不一致的情况下，简单地否定《情况说明》中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以及该证据效力，显然没有合法依据。其次，上诉人与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前，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已经向上诉人提交了由瑶海区民政局颁发���《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和《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且这两份证照均在有效期间。据此，上诉人才和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证明上诉人签约时已经谨慎地核实了承租人的经营资质，因合肥花冲老年公寓隐瞒了瑶海区民政局要求其于2015年12月31日前关停（事实上并非吊销证照），上诉人无法知道。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此没有审核存在过错，纯属无稽之谈。再次，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租用上诉人房屋从事养老经营，在现场有明显的字号标牌，其养老人员也是集中在一个区域由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统一管理，不存在一审法院所称“无法区分养老机构现场工作人员。”最后，一审法院认定直接侵权人孙永祥是智障，并无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上存在错误。事发当天，魏广英因拍打前面的养老人员孙永祥，导致孙永祥回头将魏广英推倒在地，孙永祥是造成魏广英死亡的直接侵权人，依法因承担侵权主体赔偿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因孙永祥无法联系到庭，竟然准许被上诉人撤销对其诉讼，放弃适格被告主体，判决由上诉人来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另，本案性质为侵权责任纠纷，如果一审法院认定魏广英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只能以服务合同为案由来追究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养老机构不是公共场所，上诉人也不是魏广英的管理人，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判决上诉人对孙永祥造成魏广英死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蔡小林二审辩称，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与合肥花冲老年公寓之间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但是我们是把管理服务费交给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而非交给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蔡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赔偿蔡小林各项损失合计281099.04元；2、本案诉讼费由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广英登记为城镇户籍，系蔡小林之母，公民身份号码为。2012年10月起，魏广英入住合肥花冲老年公寓接受生活养老，每月交费900元，魏广英在合肥花冲老年公寓连续居住生活至2016年7月。2016年5月1日，合肥花冲老年公寓与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订立房屋租赁合同，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向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租赁位于合肥市2000平方米的房屋，租赁期限自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租金5万元，���季结算，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
2016年8月12日，魏广英支付2016年7月6日至2016年9月6日期间养老费2400元，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在收据上盖章确认。本案审理中，蔡小林提交的魏广英2016年7月25日交费票据上注明：魏广英2016年6月6日至2016年7月6日入住费1200元，该票据由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盖章确认。蔡小林还提交了魏广英于2016年期间入住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的其他缴费票据。2017年3月28日，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该单位经营地点房屋已到租期，且面临拆迁，众多老人需要居住安置，2016年5月1日，该单位和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租用该公司的房屋安置包括魏广英、孙永祥等80多名老人入住。因当时搬家事物较多，该单位委托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财务代收相关入住老人费用，用以充抵该单位应支付的房屋���金。
2016年9月11日上午6时左右，魏广英与孙永祥在排队时因琐事发生纠纷，魏广英拍打孙永祥后背，孙永祥遂将魏广英推倒并致其摔伤，魏广英即被送至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右髋关节上侧骨折，建议住院治疗，但患者拒绝。2016年9月14日，因魏广英护工发现其意识不清，不能言语，进食有呛咳，大小便失禁，症状逐渐加重，遂将其送至合肥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意识障碍、多发性脑梗塞、××、股骨骨折，医院给予重症监护，保护脑细胞及抗感染治疗，因魏广英病情危重，高龄，治疗无效，于2016年9月25日死亡，死亡原因：呼吸循环衰竭。魏广英支付医疗费共计11280.84元。
合肥市瑶海区民政局于2015年11月26日下发合瑶民（2015）104号文件，指出合肥花冲老年公寓不符合养老机构设立许可条件和要求，要求该院于2015年12月31日前关停，并制定老人安置方案，妥善做好安置工作。如限期关停不到位，将依法予以取缔。
本案审理期间，该院至涉案现场进行了调查核实，并与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的工作人员顾某核实了情况并制作了笔录一份，顾某称孙永祥系该老年公寓所护理老人，合肥花冲老年公寓自2016年7月24日因政策原因整体搬迁后，租用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房屋。孙永祥系智障，由其亲属送至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孙永祥生活可以半自理，无法正常表达，没有正常逻辑顺序。自从孙永祥与魏广英发生纠纷后，孙永祥亲属即将孙永祥接走，目前无联系方式，孙永祥具体住址和其他情况也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蔡小林的诉讼选择，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魏广英死亡的直接原因系与孙永祥产生纠纷，孙永祥推搡魏广英，导致魏广英摔伤，魏广英因年岁已高且病情未得到有效救治，最终死亡。现本案争议在于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是否应对魏广英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来看，蔡小林主张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收取魏广英养老费，应对魏广英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提供的证据为盖有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印章的收费票据。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予以否认，认为魏广英系在合肥花冲老年公寓接受养老护理，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仅是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用以提供养老服务场所的房屋出租人，提供的证据为盖有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印章的情况说明。关于魏广英所在养老机构的实际管理人究竟为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抑或合肥花冲老年公寓，本院认为，从2016年8月12日的收据来看，该收据注明收款事由为“房间费、护理费、生活费”，可以推定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与魏广英形成入住养老关系。安徽���寿老年产业公司认为其仅仅向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出租房屋，但在本案诉讼期间，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出具的房屋租赁情况说明中，合肥花冲老年公寓所用印章样式（外边框为双边线）与此前使用的印章样式不符，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印章的2016年收费票据与2016年5月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和合肥花冲老年公寓订立房屋租赁合同时使用的印章样式均一致（外边框为单边线），故诉讼期间出具的情况说明效力存疑。其次，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提供的合肥花冲老年公寓老人入住协议书等证据，并不能否认盖有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印章的收费票据的真实性，即便如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辩解，其确实将房屋出租给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其对于承租房屋用途、承租人资质等也应有所了解，在必要时还应进行核实，而合肥市瑶海区民政局已经要求合肥花冲老年公寓于2015年12月31日前关停，对此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未能审核。再次，从法院现场调查所见，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工作人员称该公寓尚在运营，但其经营场地并无显著标识，从孙永祥推搡魏广英的现场监控视频也无法区分养老机构现场工作人员。现蔡小林主张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系涉案养老机构所有人或者实际管理人，而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蔡小林提供的证据，故对蔡小林主张予以认定。
本案中，魏广英损害结果的直接原因系孙永祥侵权行为所导致，从视频监控中可以看到，孙永祥在魏广英拍打其后背后，径直将魏广英推倒在地，该行为明显超出常人反应。因孙永祥系智障患者，可能会导致他人难以预料的损害后果，且该实际侵权人现下落不明,根据其能力可能难以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故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应在可能预防危险发生的范围内承担补���赔偿责任，具体责任比例本院核定为20%。
对于魏广英死亡后果导致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145780元（29156元/年×5年）。2、丧葬费29551元（59102元/年÷2）。3、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但蔡小林出生年月为1942年2月21日，已达退休年龄，其未能提供因办理丧葬事宜而导致误工损失的证据，故该项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4、交通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酌情支持该项诉请300元。5、医疗费，参照魏广英医疗费票据，支持医疗费诉请10768.04元。综上，上述损失合计186399.04元，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为37280元。关于蔡小林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魏广英的损害后果由多方面原因导致（魏广英与孙永祥因琐事发生纠纷、魏广英年事已高且在伤后第一时间未住院治疗导致病情恶化等），酌情支持蔡小林该项诉请8000元。综上，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4528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小林各项损失合计45280元。二、驳回蔡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对魏广英的死亡后果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关于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对魏广英的损害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上诉称其与魏广英及直接侵权人孙永祥之间均不存在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其不是魏广英的养老机构或实际管理人，被上诉人魏广英的死亡与其无关，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租赁其房屋从事养老经营，其第一次收取魏广英的房间费、护理费等费用，是受合肥花冲老年公寓的委托代收用于冲抵合肥花冲老年公寓所欠的租金，因此其对魏广英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出具给魏广英的收据中明确注明收款事由为房间费、护理费、生活费，并在收据中加盖了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印章，收费时亦未告知魏广英其系受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委托代为收取房间费、护理费、生活费，结合合肥市瑶海区民政局合瑶民【2015】104号关于合肥花冲老年公寓实施关停的通知文件以及合肥花冲老年公寓服务的老年人集体搬迁至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物业的情形，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系魏广英所在养老机构的所有人或实际管理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员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者或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本案的养老机构是否为适用的对象，但从侵��责任法立法目的看，该条对适用对象采取的是列举加兜底的列举法，上诉人所从事的养老机构类似于公共场所，经常会有不确定的对象接受服务，也经常会有家属亲戚探望老人。因而一审法院参照适用该法条酌定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对魏广英死亡后导致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问题，本院认为，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出现竞合的情况下，受害人可以根据自身的具体情况择一主张权利。本案中，蔡小林即以侵权为由主张权利，至于蔡小林是向直接侵权人还是向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行使诉权，蔡小林享有选择权，故一审法院准许蔡小林撤回对直接侵权人孙永祥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2元，由上诉人安徽万寿老年产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虹
审判员 刘松柏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梁新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