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长盈精密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7938003576，住所地昆山市张浦镇滨江北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杨振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轩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周市镇永平花园21号楼4室。
法定代表人：周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斐戈，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清，男，197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斐戈，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凯，男，198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双，上海市树声（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河川，男，198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君，江苏展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萍，江苏展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长盈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盈公司）、昆山轩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嘉公司）、向清因与被上诉人刘凯、徐河川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昆山长盈精密技术有限公司、昆山轩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清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长盈公司与轩嘉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工程承包合同主体适格。形式合法。涉案施工项目均在被上诉人嘉轩公司工商登记注册许可的经营项目内，未超越其经营范围。长盈公司不存在法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的情形。2、涉案工程内容只是普通的室内装饰工程和弱电工程管理工程，现行法律并未对此类一般经营项目名为所需资质。一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3、刘凯起诉要求对其所受人身损害进行赔偿，并未要求对涉案工程的合同效力进行认定，一审判决超越该诉讼请求范围。4、一审认定事实有失偏颇。明显不公。
轩嘉公司、向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再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刘凯的责任比例重新认定并改判上诉人对刘凯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刘凯的过错责任比例认定过轻，刘凯至少承担40%以上的赔偿责任。刘凯明知自己在高度为1.8米的脚手架上进行作业，却未采取任何措施，存在明显过错。刘凯在不具备特种作业资质的情况下从事设电安装工作，更应承担相关的过错责任。2、一审判决对轩嘉公司与长盈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认定无效。并由此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应予纠正。涉案工程是对汽车电子部二楼车间空压配管及照明进行改造，这类施工并没有严格的资质要求，也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明确规定该工程所需要所需具备的资质条件。3、一审判决认定轩嘉公司、向清之间属于分包法律关系的事实明显错误。向清是轩嘉公司项目经理。由于相亲在刘凯发生损害时刚入职公司，尚在劳动法规定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豁免期内。在刘凯发生损害后，相亲就因此事离职。故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关的社保证明完税证明。一审法院仅以无法提供前述证据就推定轩嘉公司、向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直接认定为分包法律关系明显不当。4、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徐纯合与刘凯之间属于个人劳务关系，此类分包于上诉人是否具有工程施工资质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便宣家公司不具有工程施工资质，也不应当作为与劳务分包的承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
刘凯辩称，不同意长盈公司、轩嘉公司、向清的上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河川辩称，对长盈公司上诉理由不赞同，对轩嘉公司上诉理由中关于刘凯承担责任比例过低，这一点事实与理由赞同。其余的不认可，认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
刘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徐河川支付刘凯医疗费66220.52元、交通费4955元，长盈公司、轩嘉公司、向清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徐河川、长盈公司、轩嘉公司、向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1日，长盈公司（发包人）与轩嘉公司（承包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汽车电子部二楼办公室装修&铝合金玻璃隔断制作，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2016年5月3日，长盈公司（发包人）与轩嘉公司（承包人）再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汽车电子部二楼车间空压配管及照明改造工程，承包范围和内容为二楼车间空压配管及灯具照明改造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后轩嘉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向清。2016年5月3日，向清和徐河川签订《工程劳务估价单》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汽车电子部二楼台空压配管及配电工程，以优惠价18000元整承接。徐河川召集刘凯等人进行施工。
2016年5月13日，刘凯在长盈公司的二楼车间中装桥架，在高约1.8米带轮子的脚手架移动的过程中，刘凯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刘凯在作业过程中并未采取安全措施。事发当天，刘凯进入昆山市第六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两日后办理出院手续；2016年5月14日，刘凯进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右桡骨远端骨折，并于2016年5月20日出院；出院当日，刘凯进入上海市徐汇区枫林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治疗，后于2016年6月6日出院。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发票，经一审法院核算，医疗费总金额为71785.9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总金额为471.8元。
2017年4月12日，向清与徐河川签订《结算人工费清单》一份，其中关于徐河川的结算中载明：包工18000-9775=8225元，点工+5=1150元，总计9375元。根据庭审中各方的陈述，9775元是除徐河川外其他工人点工的劳务费用，点工+5是指在长盈工程的二楼办公室水电改造的工程中，徐河川的费用结算方式是以点工的形式进行结算，点工的劳务费为230元/天。
2017年5月14日，轩嘉公司委托向清支付10000元，并由徐河川转交给刘凯方。
2017年5月16日，向清和徐河川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在事故后，徐河川支付6130元，向清支付30000元。庭审中，向清确认，该30000元是代轩嘉公司支付的。轩嘉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另向刘凯支付现金1000元及银行卡转账1500元，但刘凯仅认可收到40000元，是打给医院的。轩嘉公司对现金1000元及银行主张的1500元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徐河川支付6130元，轩嘉公司支付40000元。
2016年6月2日，向清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今承诺6月2日之前付清长盈公司施工工人工资共计18975元。其余款项9375元待刘凯工伤事故处理完后结算。徐河川在该份承诺书中签字同意。
因刘凯的损失未全部赔偿，故刘凯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关的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各被告之间的关系？二、各方所承担的赔偿比例。
关于争议焦点一，长盈公司与轩嘉公司之间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长盈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轩嘉公司。但是长盈公司和轩嘉公司在明知涉案工程是需要资质的情况下，均未能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轩嘉公司具有涉案工程施工的资质，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长盈公司与轩嘉公司的合同无效不影响该两被告在本案中的法律责任，长盈公司为工程的发包人，轩嘉公司为工程的承包人。
轩嘉公司与向清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均确认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向清系轩嘉公司的项目经理，但轩嘉公司与向清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向清的劳动合同、社保证明、完税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且本案中向清与轩嘉公司的该项陈述可能免除向清在本案中的责任，损害刘凯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对于轩嘉公司与向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陈述不予采信。向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其接了该工程，并将工程中的劳务包给徐河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轩嘉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向清。
徐河川与向清之间签订《工程劳务估价单》一份，约定：以优惠价18000元整承接。且从结算人工费清单中可以看出，徐河川与向清之间关于费用的结算存在两种模式，二楼办公室的工程中，徐河川的费用系以点工的方式计算，以每工230元的标准进行计算，同其他工人的费用相同。涉案的工程中，徐河川的费用系18000元扣除其他工人的费用，与其他工人的计算方式不同，且在扣除其他工人的费用后，该部分工程中徐河川的费用为8225元，高于其他工人的费用，徐河川从其他工人的工作中取得收益。且在劳务评估单中徐河川和向清亦明确“以优惠价18000元整承接”，与结算单中载明的“包工18000元”相符，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中，向清将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徐河川。
刘凯在涉案工程中提供劳务，并以“点工”的方式计算劳务费。
综上，长盈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轩嘉公司，轩嘉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向清，向清又将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徐河川，徐河川雇佣刘凯进行施工。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刘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的发生是因为移动脚手架时原告站立不稳所造成的。徐河川作为刘凯的雇主，其作为个人没有承包工程的资质，并且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刘凯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刘凯站在高约1.8米的脚手架上进行作业，但刘凯系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故刘凯存在明显过失，可减轻雇主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刘凯承担20%的责任。徐河川作为刘凯的雇主承担80%的责任。向清个人没有承包工程的资质，又将工程中的人工部分分包给徐河川，应当与徐河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轩嘉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向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长盈公司将公司发包给轩嘉公司，长盈公司明知所发包的工程需要资质，但未对轩嘉公司的资质进行审查，且长盈公司和轩嘉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轩嘉公司具有承包该工程的资质，故长盈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所提供的发票中，医疗费总金额为71785.9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总金额为471.8元，两项共计72257.76元。刘凯所提供的交通费发票中，部分为他人使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根据原告提供的发票以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4000元。综上，以上三项费用共计76257.76元，由徐河川承担61006.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130元，余款54876.2元应予支付。向清、轩嘉公司与被告刘河川承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轩嘉公司垫付部分款项，但因轩嘉公司在本案中负有赔偿责任，该部分款项暂不予返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徐河川赔偿刘凯61006.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130元，余款5487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被告昆山长盈精密技术有限公司、被告昆山轩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清对徐河川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612元，由被告刘凯承担122元，由徐河川承担490元，被告昆山长盈精密技术有限公司、被告昆山轩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清对徐河川所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长盈公司提交轩嘉公司在2016年8月4日提供的《安全事故责任承诺书》一份，认为轩嘉公司承诺工人摔伤事故全由轩嘉公司全权承担责任，与长盈公司无关。轩嘉公司认为这份证据确实是当时因为受害者家属原因，作为承包方不想让客户受到影响，所以出具了该份承诺书，但是如果长盈公司在法律上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话，还是应当依法处理。向清意见同轩嘉公司意见。刘凯、徐河川质证认为安全事故责任承诺书，是长盈公司和轩嘉公司之间的相对性的约定，不应涉及第三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向清与轩嘉公司之间关系。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向清明确其接了该工程，并将工程中的劳务包给徐河川。轩嘉公司未对其与向清存在劳动关系充分举证，一审认定轩嘉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向清并无不当。轩嘉公司、向清否认双方之间分包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刘凯高处作业时，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一审法院已认定故刘凯存在明显过失，可减轻雇主的责任，刘凯承担20%的责任。刘凯是否具有特种作业资质，属于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的审查义务，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轩嘉公司、向清上诉主张该部分责任应由刘凯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涉案工程为装修&铝合金玻璃隔断制作、空压配管及照明改造工程。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规定，依法取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企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工程、装修工程的新建、扩建、改造等活动，应当申请建筑业企业资质。长盈公司应当知道涉案工程需要相应资质，但未对轩嘉公司的资质进行审查，且一、二审中双方均未能举证相应资质标准，一审判决认定长盈公司应与轩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长盈公司与轩嘉公司之间的《安全事故责任承诺书》的约定，不具有涉及第三方的效力。长盈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昆山长盈精密技术有限公司、昆山轩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元，由上诉人昆山长盈精密技术有限公司负担612元，上诉人昆山轩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清负担6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稚群
审判员 杨 兵
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姜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