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民，男，1946年7月8日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新民，女，1951年8月25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亚民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奎，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量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地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马集镇尖山村12号B楼B203室。
法定代表人崔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徐州龙海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地址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贾汪镇文化服务站。
法定代表人李继，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李继，男，1976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龙腾智慧旅游）。
上诉人李亚民、贺新民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量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量久公司）、原审第三人徐州龙海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李继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7）苏0381民初525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调查。李亚民、贺新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奎到庭参与调查。被上诉人量久公司、原审第三人龙海公司、李继经本院依法通知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量久公司与龙海公司、李继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宁裁字第421-17号裁决书，裁决：（一）龙海公司、李继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量久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5日至2014年11月4日止的利息23333.30元；（二）龙海公司、李继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量久公司支付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11月5日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对于量久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四）仲裁费24937元，由龙海公司、李继承担。裁决生效后，龙海公司、李继均没有履行义务，量久公司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申请执行，2017年1月11日，徐州中院将本案指定原审法院执行。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2017）苏0305执264号执行裁定书，并于同日向上海市松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李继名下位于上海市松江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产）。2017年5月24日，原审法院向李继送达执行通知书和房产评估报告，同时询问涉案房产的归属、所有权人情况和债务履行情况，李继明确表明房产归其所有，房屋所有权人是其本人，已通知其父母用此套房产抵债。2017年6月2日，原审法院裁定拍卖涉案房产，并于同日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发布。2017年6月29日，案外人李亚民、贺新民以涉案房产虽登记在李继名下，但其为实际签约人、出资人和购买人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苏0305执异2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李亚民、贺新民的异议请求。李亚民、贺新民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经原审法院到上海市松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工行黄浦支行调查和法庭调查，查明：2008年12月30日，第三人李继携编号为429674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身份证、户口本、离婚证、收条等，在工行黄浦支行申请办理住房贷款。当日，李继填写了个人住房担保组合贷款申请审批表。2009年2月11日，李继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与工行黄浦支行签订了房屋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李继用其向何国彩购买的涉案房产，产权证号为松2006002884，房屋建筑面积110.61平方米，作为抵押物，向工行黄浦支行贷款400000元，还款期限为360个月。2009年2月19日，工行黄浦支行发放贷款400000元，李继在工行黄浦支行的借款凭证上签名确认，贷款打入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账户。2009年3月27日，李继携编号为429674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等材料，在上海市松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填写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缴纳契税，办理涉案房产的产权登记和抵押登记。同年4月16日上海市松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核准产权登记和抵押登记，产权人为李继，房地产权证号为松2009006846，抵押权人为工行黄浦支行。从2009年3月19日起，工行黄浦支行逐月从李继的主还款账户（账号62×××60）等额扣划本息。
李继向工行黄浦支行和上海市松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内容相同，卖售人是何国彩，买受人是李继，买受人本人签章处均是李继本人签署李继之名。合同约定，李继购买何国彩名下涉案房产，房屋产权证号为松2006002884，房屋建筑面积110.61平方米，总价款700000元，首付300000元（包括购房定金30000元），银行转按揭支付400000元，买卖双方约定于2009年4月10日之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何国彩向工行黄浦支行提供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李继购买本人位于涉上海市松江区房屋首付款人民币贰拾柒万元（￥270000）特此为据.收款人何国彩.日期2008.5.14”。李继在2008年12月30日填写的贷款申请审批表上填具自己的工作单位为上海圣博华康公司，月均收入7600元。
自2009年4月16日上海市松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核准登记涉案房产房屋产权人为李继以来，李继和原告李亚民、贺新民从未向上海市松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提出异议，庭审中李亚民、贺新民承认房产登记没有错误。对于涉案房产产权人登记为李继这一事实，李继和李亚民、贺新民之间未订立书面约定，除了双方在本案诉讼期间的陈述外，也未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李亚民、贺新民在量久公司与龙海公司、李继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生效裁决的执行中，对执行标的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理由为该涉案房产系李亚民、贺新民实际出资，借用李继的名义办理的银行按揭和房产登记，真实的产权人为李亚民和贺新民，李继只是名义产权人。因此，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之间是否存在借名登记关系，李亚民、贺新民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从现实购买房屋、办理房产登记的情形看，在被借名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情况下，只要借名人借用被借名人的名义购房、办理房产登记，双方之间必须对此有约定，或书面或口头，这种约定只能发生在登记之前，不存在登记之后的借名登记约定。因为到产权部门办理房产登记，必须本人凭购房合同、身份证件，本人须签署相关材料，不存在被借名人不知情而被借名登记的情形。本案中，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之间不仅不存在书面的借名登记约定的事实，也不存在口头的借名登记约定的事实。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之间不是借名登记关系，李亚民、贺新民不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理由是：（一）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之间无书面约定，双方认可。（二）李亚民、贺新民向法庭提供贺新民与何国彩签订的买受人为李继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用以证明签约人是贺新民，是以李继名义购房，这与借名登记的含义不符。所谓借名登记，是指从签订买卖合同、办理银行按揭、办理房产登记，必须都是以被借名人的名义办理。从贺新民自己持有的其与何国彩签订的买卖合同与在工行黄浦支行、上海市松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买卖合同看，虽然合同内容完全一致，但购房人本人签名不一致，上述在两家单位备案的合同的本人签字处均是李继签署自己的名字，因此，鉴于贺新民与李继系母子关系，贺新民的签约行为应属代签行为，不仅李亚民、贺新民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而且客观上证明了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之间就购房登记这一事实没有形成一致的约定。（三）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在本案诉讼期间关于李继系在校学生、无购房意向、无购房能力、李继未签约等的陈述，前后反复、互相矛盾、不客观、不合情理。2008年时，李继已32岁，在上海工作，月收入7600元，在上海无住房，远离与父母共同的居住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中山路71号1603室，在上海申请按揭贷款购房，合情合理，非常现实。（四）李亚民、贺新民向法庭提供的银行付款明细，仅能证明卖房人何国彩的账户、买受人李继的还贷账户进过相应款项。即使上述款项是由李亚民、贺新民支付，因李亚民、贺新民是李继的父母，这种支付行为本身体现在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之间，其性质要么是赠与关系，要么是债权债务关系，但不能证明后续的房产登记就是借名登记。（五）李亚民、贺新民未陈述契税是由其缴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契税的缴纳情况，说明要么契税实际是由李继缴纳，要么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之间对借名登记没有约定。（六）从原审法院向工行黄浦支行、上海市松江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材料看，无论是买卖合同、贷款申请书、购房首付款的收条、契税的缴纳凭证、房产登记申请书等所有书面材料，反映的购房人和付款人是李继、实际签名人是李继、签署的名字也是李继，没有任何材料说明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之间存在借名登记的事实和约定。（七）李继在2017年5月24日在原审法院执行局接受询问时，明确表明诉争房屋的归属和所有权人是其本人，并且同意用此房屋抵债，并没有说明是借名登记。综上所述，原告李亚民、贺新民诉请判决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确认其为涉案房产的产权人；判令第三人李继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无事实依据，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情形，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亚民、贺新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亚民、贺新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所有的购房合同都是上诉人参与签约，除基于政策原因由李继签字外，其余购房合同都是由上诉人所签。涉案房产的首付款、按揭还款以及税费均由上诉人实际支付，涉案房产由上诉人占有使用，而李继没有购房的意思表示，亦未有购房能力，更未出资；2、原审法院借名买房必须有约定，且约定必须发生在登记之前的观点违背案件事实和常理，应当综合分析出资、实际使用房屋状况等证据，从而判断涉案房产的真正权利人；3、原审法院以银行付款明细、契税缴纳等，仅证明卖房人何国彩与第三人李继的账户进出过相应款项，即使购房款由上诉人支付，要么为赠与关系，要么为债权债务关系的主张不符合事实；4、原审法院以从按揭贷款银行、房产交易中心调取的材料为李继签名为由说明不存在借名买房的观点不能成立，本案由徐州中院指定执行，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确认李亚民、贺新民为涉案房产的产权人；判令原审第三人李继协助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量久公司、原审第三人龙海公司及李继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各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应否归属于李亚民、贺新民。二、李亚民、贺新民就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应否归属于李亚民、贺新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根据上述规定，不动产物权需经登记始发生物权效力，物权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法律推定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不动产权属状况以及权利限制事项与真实情况保持一致。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继作为买受人与何国彩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429674），购买涉案房产，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书，所有权人登记为李继。李继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与工行黄浦支行签订《房屋担保借款合同》，将涉案房产设定抵押，由李继按月偿还贷款。根据上述事实，李继为涉案房产的登记权利人。
本案中，李亚民、贺新民主张其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其与李继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且涉案房产的首付款及贷款均由其支付和偿还。本院认为，在房屋所有权归属的认定中，如对房屋存在出资并不当然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当事人如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可另行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该条规定中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状态系物权状态，而非债权状态，因此，与之相对应的该条中的真实权利状态亦应是物权状态。在物权权属确认中，能够实现物权权属确认的，应当限于已经享有物权的人，依法主张确认其物权，对于并未依法享有物权的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即便双方借名买房关系成立，约定涉案房产所有权归于李亚民、贺新民，且李继应将涉案房产过户至李亚民、贺新民名下，双方的该项约定仅对约定双方产生约束力，并不发生物权效力，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因此并未转移由李亚民、贺新民享有。该约定只是在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之间产生在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条件时完成物权变动的债权债务关系，即该约定仅具有债权效力。
二、李亚民、贺新民就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李继为涉案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该物权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即便李亚民、贺新民所主张的其与李继之间借名买房关系成立，相对于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的内部关系，量久公司作为局外人，无法也无义务了解李亚民、贺新民与李继所约定的相关内容，只能且只需根据物权公示的形式即登记作出判断，推定李继对于涉案房产享有正确、合法的物权。量久公司作为李继的债权人，已经获得生效法律文书对其债权的认可，并据此申请强制执行涉案房产。此时，显然应当保护李继的债权人即量久公司的强制执行债权，此亦是物权公示原则之体现。且李亚民、贺新民于本案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李亚民、贺新民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因李亚民、贺新民就涉案房产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李亚民、贺新民要求停止对涉案房产强制执行并予以解除查封、确认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并要求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亚民、贺新民关于停止强制执行涉案房产并解除查封、确认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并要求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亚民、贺新民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李亚民、贺新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20元，由上诉人李亚民、贺新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韩黎华
审判员 王平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