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1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坚栋，男，1971年8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耀忠，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恒创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人民西路15-3号。
法定代表人：罗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伟、李叶青，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市帕克杰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城南路231号。
法定代表人：杨克昭，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坚栋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恒创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创公司)、原审被告无锡市帕克杰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帕克杰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6)苏0291民初6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坚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其无需支付佣金，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创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其以代理人的名义与恒创公司签订工业地产出售委托协议书，其无公司授权，无权处分公司的土地和房屋，根据民法通则第62条第2款规定，一审认定其为帕克杰公司承担责任支付佣金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其与恒创公司之间的协议有效有误，其无权与恒创公司签订协议并处分公司土地及房屋，实际该协议属效力待定，后因未得到公司的事后追认，该协议未加盖公司公章，依据合同法第51条规定，该协议自始无效，其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三、一审认定恒创公司与帕克杰公司和江苏中道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道物流公司)的交易成功有因果关系有误，一方面，2014年11月18日顾明个人与恒创公司签订协议书，事实上后期顾明再未就收购事宜与帕克杰公司进行接触，顾明于2015年3月25日加入江苏中道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道货运公司，系中道物流公司的前身)，签约之时顾明并非中道货运公司股东，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恒创公司完成了居间工作，也不能证明帕克杰公司与中道物流公司的成交项目与恒创公司的居间工作存在联系，另一方面，2015年4月28日，中道货运公司加入帕克杰公司，该时间点与恒创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必然关联。四、工业地产出售委托协议书约定的交易方式为股权转让，而事实上中道物流公司与帕克杰公司最后交易的方式为增资方式，交易方式不一致，其不需支付佣金。五、恒创公司向其收取佣金6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居间人取得佣金的要件未能同时具备，即一是案涉协议不成立，因其无权代表公司签订协议，且未得到公司授权，属无权处分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二是交易的成立，与恒创公司的介绍没有因果联系。六、一审法院认定其与恒创公司之间签订协议书，不构成表见代理，却又有效，实属自相矛盾，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恒创公司为居间合同付出劳动，完成居间服务。综上，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恒创公司答辩称，其与张坚栋签订的工业地产出售委托协议书有效，双方约定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进行交易，张坚栋作为帕克杰公司的股东有权处理股权转让事宜，虽另外股东杨克昭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但事后以增资的方式将公司权利让渡给了中道物流公司，而与其签订约定书的正是中道物流公司股东，由此，可认定其已完成居间任务，交易成功。对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恒创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张坚栋支付佣金60万元；2、帕克杰公司对张坚栋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坚栋、帕克杰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4月17日其与张坚栋签订一份工业地产出售委托协议书，约定，由张坚栋委托其介绍帕克杰公司位于无锡新区土地及房屋，以不低于4000万元的价格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进行出售，由其介绍的客户进行项目成交后，张坚栋按项目成交额的1.5%支付佣金，如委托方自愿降价的则不影响佣金的收取。2014年11月18日，其与顾明签订了有关由其为顾明介绍购买无锡新区房地产的约定书，约定，顾明不得与其介绍的项目客户私下成交或通过第三方以其他形式与项目所有人成交，否则有权按项目成交总价2.5%收取服务费用。其与张坚栋、顾明签订上述协议并经努力工作，目前两方已成交，然而其催讨佣金，张坚栋置之不理。又张坚栋办理委托时应该得到了帕克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克昭的授权，帕克杰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为此提起诉讼，请予支持诉讼请求。
张坚栋一审辩称，其是受骗才在合同上签字的，在签字时明确是个人行为，之后未得到公司及其他股东的认可，后面的事其也未参与，恒创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帕克杰公司一审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其从未授权任何人对外出售公司的不动产，也没有事后追认过，为此本案张坚栋的行为既构不成委托代理，也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恒创公司对其的起诉应予驳回。
恒创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1、2014年4月17日张坚栋与恒创公司签订的工业地产出售委托协议书一份，约定，委托方张坚栋，受托方恒创公司，项目为帕克杰公司位于无锡新区的地产，建筑面积16068.24平方米，土地面积25000平方米，产权证号锡房权证字第××号；统一对外报价不低于4000万元；交易方式股权转让；该项目由恒创公司介绍的客户成交后，按项目成交额的1.5%收取佣金，张坚栋在收到定金三个工作日内结清全部佣金，否则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恒创公司违约金；经恒创公司介绍的购买客户进入购买流程后（需求方收到张坚栋提供的项目资料或与恒创公司见面后），张坚栋不得以任何方式与需求方私自成交，否则也必须按本协议约定向恒创公司支付佣金并承担违约责任，交易方式和价格的调整不影响佣金的收取；如张坚栋自愿降价，则不影响佣金的收取；恒创公司经办人为蒋大为。证明帕克杰公司股东张坚栋代表帕克杰公司与恒创公司签订协议，委托恒创公司介绍出售。
2、2014年11月18日顾明与恒创公司签订的工业地产项目约定书一份，约定，恒创公司向顾明提供无锡市新区城南路231号的信息，包括土地面积、土地性质、房产面积等，顾明在签名栏内载明公民身份证号码。证明顾明已与恒创公司约定购买房地产。
3、帕克杰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一组，内有无锡市新区城南路231号房产证复印件，房产所有权人为帕克杰公司；帕克杰公司公司章程，载明原股东为杨克昭、张坚栋，分别出资51万元、49万元；2015年6月1日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帕克杰公司股东由杨克昭、张坚栋变更为杨克昭、张坚栋、中道货运公司，中道货运公司增资1000万元。证明无锡市新区城南路231号房产所有权人为帕克杰公司，张坚栋系帕克杰公司股东，顾明是中道货运公司的股东，且在交易过程中用中道货运公司购买了帕克杰公司股权，房地产权利转到了中道货运公司，交易完成。
4、2015年10月25日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向张坚栋发出的律师函一份，载明，2014年4月17日订立的工业地产出售委托协议书恒创公司已履行，要求张坚栋支付佣金60万元。证明恒创公司向张坚栋催款。
5、中道物流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一组，2015年3月25日中道货运公司股东由邢惠琴、张浩、邹新华、陆锡中、胡毓变更为邹新华、陆锡中、胡毓、缪国燕、吴怡华、陆爱媛、杨燕、钮宇建、顾晓萍、杨彩萍、顾明；中道货运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核准变更为中道物流公司，同日顾明变更为法定代表人，其公民身份证号码；中道物流公司住所地为无锡市新吴区城南路231号；证明中道物流公司（原中道货运公司）的股东顾明系2014年11月18日与恒创公司签订工业地产项目约定书的一方。
6、经公证的蒋大为手机中自2013年12月19日至2016年1月7日与张坚栋间收发的短消息，其中告知恒创公司地址在无锡市河埒口万达写字楼19F、见面时间，及电话号码；张坚栋告知邮箱地址；与顾总磋商时的办法、结果等；自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7月21日间与张坚栋间的微信内容，基本为商谈业务。证明张坚栋自2013年12月与恒创公司就本案所涉项目进行磋商、联系。
7、张坚栋、顾明的名片，证明张坚栋在2013年就与恒创公司沟通联系涉案事项。
张坚栋一审未提供证据。
帕克杰公司围绕抗辩依法提交了证据：2016年2月3日公司说明一份，载明，张坚栋是帕克杰公司的股东，帕克杰公司未授权张坚栋与恒创公司签订出售委托协议，事后帕克杰公司也未同意；之后帕克杰公司出售土地及房屋的行为均由杨克昭和其他负责人处理，张坚栋未参与。
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坚栋对恒创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认为其只是咨询，在恒创公司要求下签字，没有得到帕克杰公司的授权，事后也不同意。对证据2的真实性表示无法判断，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协议时没有提供任何材料。对证据4、5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认为短消息只是蒋大为透露一下信息，而非业务洽谈。对证据7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认为可说明不是代表帕克杰公司洽谈此事。
帕克杰公司对恒创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上未加盖帕克杰公司印章，不能构成委托代理或表见代理。对证据3、4、5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认为从该证据中不能看出张坚栋受委托代理或表见代理。对证据7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
恒创公司对帕克杰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张坚栋对帕克杰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表示无异议。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诉讼中，恒创公司曾将顾明列为本案被告，顾明辩称，本人确实想购买城南路231号，后因其他原因投资其他，签订合同时恒创公司明确说明无论是否成交，不需要顾明承担任何服务费用，因此才签署协议。后恒创公司撤回对顾明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张坚栋与恒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张坚栋提出因受骗才签字的抗辩，无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结合顾明与恒创公司签订的约定书及顾明的答辩意见，可认定恒创公司曾与顾明联系、推销涉案房地产，而顾明以其入股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中道物流公司，增资的形式入股帕克杰公司，符合张坚栋与恒创公司签订协议书的约定，对此张坚栋应履行给付佣金的义务。协议约定统一对外报价不低于4000万元，且交易方式和价格的调整不影响佣金的收取，因此佣金计算基数应按4000万元计算。关于帕克杰公司的委托或授权，仅凭张坚栋在协议中书写帕克杰公司的名称，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且恒创公司未提供帕克杰公司委托或授权的相关证据，故恒创公司要求帕克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创公司要求张坚栋支付佣金的主张，予以支持，恒创公司要求帕克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坚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恒创公司佣金60万元。二、驳回恒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合计8670元，由张坚栋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工业地产项目约定书还载明，该项目经由恒创公司介绍成交后，顾明无需向恒创公司支付服务费用；顾明在收到恒创公司提供的该项目资料或经恒创公司带看该项目现场后，顾明或顾明的相关联单位和个人不得与该项目所有权人私自成交，或通过第三方以其他方式与该项目所有权人成交，如有上述行为则视为顾明自愿向恒创公司按一个月租金(售房按该项目成交总额的2.5%)支付服务费用，并承担相应损失及违约责任等。
本院认为，恒创公司与张坚栋签订工业地产出售委托协议书，由恒创公司接受张坚栋委托将帕克杰公司位于无锡新区地产介绍给其客户并以股权转让交易方式成交后，取得相应佣金。此后，恒创公司又与顾明签订工业地产项目约定书，恒创公司将其受托项目出售无锡市新区城南路231号地产的基本信息介绍给顾明，并约定顾明收到该项目资料或经恒创公司带看该项目现场后，顾明或顾明的相关联单位和个人不得与该项目所有权人私自成交，或通过第三方以其他方式与该项目所有权人成交等。上述协议签订后，恒创公司联系顾明推销涉案房地产，各方接触磋商，最终顾明入主中道货运公司，并以中道货运公司出资1000万元向帕克杰公司增资的交易方式，成为帕克杰公司的控股股东，成功完成对无锡新区地产的控制管理。该一系列行为，可认定恒创公司完成案涉居间服务。对于张坚栋诉称工业地产出售委托协议书无效的问题，虽该协议书仅有张坚栋签字，未有帕克杰公司盖章，但张坚栋未向恒创公司披露帕克杰公司及其不履行协议书的相关事宜，且事实上该协议书也实际履行，恒创公司选择张坚栋履行协议书并无不当，符合合同法第403条第二款有关第三人选择相对人权利的规定。退一步张坚栋作为帕克杰公司的股东可就其持有股权进行转让，最终中道货运公司增资入股得到帕克杰公司认可，故该协议书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工业地产出售委托协议书约定，出售无锡新区项目恒创公司介绍的客户成交后，按项目成交额的1.5%收取佣金(含招商活动经费)；经恒创公司介绍的购买客户进入购买流程后，张坚栋不得以任何方式与需求方私自成交，否则也须按本协议约定向恒创公司支付佣金并承担违约责任，交易方式和价格的调整不影响佣金的收取等。本案中，中道物流公司出资1000万元以增资的方式入主帕克杰公司，恒创公司也未有张坚栋或帕克杰公司降价成交的依据，应以项目成交价1000万元的1.5%计佣金为15万元。一审法院以协议书约定的“统一对外报价不低于4000万元，且交易方式和价格的调整不影响佣金的收取”理解为项目成交价不当，首先，“统一对外报价不低于4000万元”是张坚栋向恒创公司发出的项目交易的意向售价，其次，“交易方式和价格的调整不影响佣金的收取”，针对张坚栋可能以其他方式与需求方私自成交，仍按原意向售价最低价4000元以此制约，不能规范委托人和受托方客户之间的项目成交价格。再次，项目成交价实际是中道货运公司增资款1000万元，不存在4000万元成交依据。对此认定佣金60万元没有合同约定的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张坚栋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案涉佣金的认定不当，应作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6)苏0291民初6753号民事判决；
二、张坚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内支付恒创公司佣金15万元。
三、驳回恒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恒创公司负担6502元，由张坚栋负担2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张坚栋负担2450元，由恒创公司负担7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