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众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兴五路355号西部智谷A区2栋6层1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道习，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成,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梅，阆中市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平，男，197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平，曾用名敬平，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阆中市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众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成、姚平、苟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道习，被上诉人李明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梅、苟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姚平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能成众能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逻辑关系混乱，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相应法律条文依据。请求贵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混乱，责任主体不清，判决上诉人为连带责任主体没有事实依据。（一）一审判决认定黄奇彪为姚平施工员，其出据的租赁挖掘机用于五朗水库的欠款凭据事实不清。1、黄奇彪是否为姚平施工员没有证据印证，只是原告一面之词。且姚平同时承包了五朗、元宝等4个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除五朗、元宝水库由上诉人承包外，其余2个水库仍然要使用挖掘机等。2015年2月15日出据的结算单，并没有姚平等其他人的签字确认，该欠款是否存在以及是否用于五郎水库没有印证。2、上诉人与黄奇彪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上诉人仅与姚平之间具有挂靠关系），根本不认识其人，其出具的结算单并未以上诉人名义，且并未说明还欠款多少。（二）一审判决的法律关系主体混乱。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合同作为一种民事法律关系，其不同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重要特点，就在于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即合同仅对缔约方产生效力，除合同当事人外，其他任何人不得享有合同上的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上的义务。合同相对性是合同制度的基石，没有法律的明确规定，绝不能随意突破。本案涉及三个合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一是上诉人与姚平之间的挂靠合同关系；二是姚平与黄奇彪之间的法律关系；三是黄奇彪与李明成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将三个合同法律关系随意突破，造成法律关系主体混乱，导致该判决是按合同还是按侵权法律关系处理不明。（二）本案审理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结算单”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即黄奇彪出据的“结算单”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合同关系一方的黄奇彪能否代表上诉人，如能代表上诉人，则该“结算单”的责任主体应为上诉人，反之，则该“结算单”的责任主体为黄奇彪和其雇主。在没有约定、法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仅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而且造成了法律逻辑关系混乱。（三）本案黄奇彪出据的“结算单”不能代表上诉人，依法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1、黄奇彪不是上诉人员工，不具有上诉人的职务、职权。上诉人在该项目中仅与姚平之间具有承包合同关系（挂靠），上诉人并未实际参与施工，不仅不认识黄奇彪，黄奇彪的行为外观也不具有上诉人的任何身份。姚平与黄奇彪之间的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如是合作关系应共同向原告承担责任。2、黄奇彪没有上诉人的任何授权。上诉人为避免风险，加强管理，在与姚平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在该项目不配备任何印章，严禁冒用上诉人名义刻制任何印章。上诉人在该项目也未授权任何人对外签订协议、合同、出据结算单、借条等，更未出具过任何委托书、介绍信、任命书等能代表上诉人对外的函件，也正是出据的结算单没有上诉人名义的原因。3、黄奇彪的身份不具有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作为相对人的原告，也不具有表见代理制度所要求的善意无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40号]的精神，认定表见代理应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且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1）黄奇彪的行为不具有代表上诉人的权利外观（客观要件）。首先黄奇彪的交易不具有上诉人的任何身份，如上诉人的项目经理、材料员等代表上诉人的任何工作人员身份，也没有上诉人的任何授权，如委托书、介绍信、函件等，更没有以上诉人的名义出据结算单。2）作为相对人的原告主观上也不具有表见代理制度要求的善意无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40号]第14条：“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就本案而言，原告在明知黄奇彪不具有上诉人任何职权及授权的情况下，与黄奇彪等个人长期发生租赁关系建立及履行，从未与上诉人发生过任何关系，在黄奇彪等人无法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况下，又以黄奇彪个人名义出具的“结算单”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判决混淆了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的区别。（一）我国《民法通则》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针对建筑行为有关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有：《建筑法》第66条规定：“……对因该项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建筑施工企业与使用本企业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建筑法》第67条规定：“……承包单位有前款规定的违法行为的，对因转包工程或者违法分包的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与接受转包或者分包的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律的规定已很明确，连带责任指向的范围和对象都是特定的，即允许他人挂靠的建筑施工企业、将工程转包或违法进行分包的承包单位，仅就施工合同中的工程质量，与实际施工人对建设单位（业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并未规定与实际施工人对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等商事合同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这些合同的当事人只可以相互之间追究责任，而不得要求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承担所谓的连带责任，况且本案结算单的出据者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二）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截然不同，不可相互替代。当前我国的建筑市场上，一方面是法律法规对违法分包、转包和挂靠严令禁止，而另一方面这种现象又普遍存在。面对这种尴尬的局面，很多法官总想通过自己手下的判决，来加重建筑公司的责任，以促使他们主动回到依法经营的轨道上来。殊不知，在健全的法律体系之中，自有公法与私法之分，国家用以干预和治理经济和社会秩序的是诸如《招标投标法》、《建筑法》等行政法律抑或刑事法律等公法。并且，法律责任也有民事、刑事和行政责任之分，既然是审理民事案件大可不必越俎代庖。一审判决以“被告众能公司虽未直接与原告建立租赁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但五郎水库系众能公司从阆中市水务局承包的，被告姚平租赁的挖掘机也用于五郎水库，故众能公司对被告姚平应偿付原告的欠款及资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何在?）。此表述不仅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而且法律逻辑关系混乱，导致在判决书的法律条文中没有一条是与上诉人承担连责任有关的条文。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法律关系逻辑混乱，责任主体认定错误，基础事实没有证据印证，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条文。本案“结算单”的责任主体只能是黄奇彪和其合作人员，其相应民事责任也只能由责任主体承担。因此，请求贵院查清事实，严格适用法律，驳回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明成答辩称：1、一审法院所作判决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依法维持。2、上诉人众能公司承包了阆中市洪山镇五郎水库和元宝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姚平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姚平在施工过程中在被上诉人李明成处租用了挖掘机用于该水库的除险加固工程。该工程是众能公司从阆中市水务局承包，黄奇彪是该工程的施工员（这一事实原审法院已在阆中市水务局作了调查了解），虽上诉人众能公司未直接与被上诉人李明成、黄奇彪建立关系但仍然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承包人即姚平不具备施工资质，上诉人将该维修工程又发包给了姚平，而黄奇彪系该工程中的施工员，黄奇彪的行为就代表了姚平，而且在该工程施工的过程中姚平也出面进行过结算。这足以证明黄奇彪的行为是被姚平所认可的。3、基于上述，被上诉人姚平既然挂靠了上诉人，姚平在五郎和元宝水库加固工程中所实行的行为就代表了众能公司，而黄奇彪又是该工程的施工员，同时姚平向李明成租用了挖掘机用于该工程的事实是存在的。众能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所查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适用法律准确。李明成请求判决众能公司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确凿。
被上诉人苟平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姚平未作答辩也未递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明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姚平、苟平、众能公司向李明成偿付欠款18,030元，并按银行利率3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2日，阆中市水务局与众能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一份，约定：阆中市水务局为实施2012年阆中市一般小（2）型病险水库除险加固项目，对该项目五郎水库、元宝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承包给众能公司。2013年4月12日，众能公司（甲方）与姚平（乙方）签订建设工程项目施工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本工程实行企业内部项目全额承包制，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本工程合同总价121.44万元，乙方应按合同价款一次性付清所有的管理费。合同签订后，姚平在施工过程中租赁李明成的挖掘机。2015年2月15日结算，姚平的施工员黄奇彪向李明成书立结算单一张，载明：五郎平水库李明成挖机记时，挖9,270元，破锤18,760元，合计28,030元。经手人：黄奇彪。嗣后，姚平向李明成支付欠款10,000元。下欠款18,030元未偿付，李明成收款无果，遂起诉来院，并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应明成一审法院认为：姚平在修建五郎水库时在李明成处租赁挖掘机欠款18,030元，有黄奇彪向李明成出具的结算单为据，欠款事实成立，予以认定。姚平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理应向李明成偿付欠款。因欠款时双方无计付利息的相关约定，现李明成主张利息，可从其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众能公司虽未直接与李明成建立租赁关系，但五郎水库系众能公司从阆中市水务局承包的，姚平租赁的挖掘机也用于五郎水库工程，故众能公司应对姚平应偿付的欠款及资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2月15日的结算单上未约定付款期限，嗣后姚平也向李明成支付过欠款，李明成于2017年3月9日起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故众能公司辩称超过了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本案中李明成未提供证据证明苟平系欠款人，故苟平不应承担李明成所诉的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姚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李明成偿付欠款18,030元，并从2017年3月9日起至偿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利息。二、众能公司对姚平应偿付李明成欠款18,030及资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明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元，保全220费，合计470元，由姚平负担。
二审查明，众能公司二审中认可姚平挂靠其承建了案涉工程，对于案涉工程所需的挖机等机械设备，众能公司称其并不知情系从何处租赁。
另查明，姚平除挂靠众能公司承建五郎水库、元宝水库外，还挂靠四川志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胡家沟水库、宝马赵家沟水库。在本院审理的上诉人四川志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胡宇、姚平、苟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及上诉人众能公司与被上诉人蔡朝元、姚平、苟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苟平陈述其系姚平聘请的工作人员，并该两案的结算欠条上签字确认。本案一审庭审上，苟平认可黄奇彪系姚平聘请案涉项目上的施工员。
还查明，案涉结算单上注明：已付10,000元，李明成陈述该笔迹系姚平书写，该10,000元款项已由姚平经阆中市水务局的账户向李明成支付。苟平、众能公司对该事实未提出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众能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众能公司对承建案涉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众能公司与姚平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由姚平负责案涉工程的施工，姚平在施工中租赁了李明成的挖掘机。李明成在审理中陈述姚平在租赁时已明确向其告知姚平是代表众能公司向其租赁案涉装载机，苟平对黄奇彪系姚平聘请的施工员的事实亦无异议。虽本案的结算条据系由黄奇彪出具，但黄奇彪的行为系代表姚平的履行职务的行为，姚平事后亦支付了部分款项，表明姚平对黄奇彪出具的结算单是认可的。李明成出租的挖掘机用于五郎平水库，众能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承建的案涉工程系租赁其他人的挖掘机进行施工。综上，姚平的租赁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对外的民事法律行为后果应由众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据黄奇彪给李明成出具的欠条，判令姚平对本案18,030元剩余欠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并由众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将众能公司在本案中的直接还款责任变成连带清偿责任，并未加重众能公司的责任负担，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四川众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伟
审 判 员 罗晓翠
审 判 员 张梓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何 超
书 记 员 罗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