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3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力平,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沛县沛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根祥,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新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垂书，江苏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力平因与被上诉人柏根祥、江苏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2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力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龙，被上诉人双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敏、魏垂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力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双信公司与柏根祥一并承担连带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柏根祥、双信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双信公司提供的结算单认定其已向被上诉人柏根祥支付全部涉案工程款，但并未对上诉人赵力平及被上诉人柏根祥其中有异议的部分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柏根祥称一直否认收到双信公司任何工程款，而是被上诉人双信公司代被上诉人柏根祥偿还对外借款。实际上，被上诉人双信公司均是通过代付形式支出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于被上诉人柏根祥的对外借款，应由其本人对外偿还，与被上诉人双信公司并无法律上的关系，不应由被上诉人双信公司代付。因此，被上诉人双信公司仍欠付涉案工程款，其应对被上诉人柏根祥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涉案结算单上对利息进行了明确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利息应依据约定从结算单签订之日起每月2分计算。
被上诉人双信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双信公司与被上诉人柏根祥之间工程款结算是明确的，双方之间结算款总金额为47446037.3元，被上诉人双信公司已支付52248382元，并无欠付涉案工程款。至于其中借款问题，被上诉人柏根祥和出借人同时约定从双信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予以扣除，且实际上已从双信公司工程款中进行了扣除，因此，被上诉人双信公司已通过代付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柏根祥支付了全部工程款。
被上诉人柏根祥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赵力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柏根祥、双信公司支付工程款647300元、自2015年2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7月26日的利息220082元，合计867382元，利息继续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2、案件受理费由柏根祥、双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8日，柏根祥与双信公司签订工程承包承诺书，约定双信公司将沛县民福园1、3、7号楼工程分包给柏根祥施工，工程造价按1458元/㎡（含基桩），并对工程质量、安全文明施工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双方一致确认，柏根祥承包的工程总造价为52111257.6元。柏根祥与双信公司一致确认，柏根祥未施土方、基桩工程，土方、基桩工程造价为4665220.3元。柏根祥自认双信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及代还借款合计52248382元。
2014年5月26日，赵力平与柏根祥签订施工协议一份，内容为“……一、分包工程范围工程地点红光路民福园工程2#、3#、7#所有地下室木门、地下室及入户防火门，强弱电井户，单元门等。二、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料、包质量、包管理、包安全、包进度、包验收等总包方式，所有门的标准、规格、材质等必须按国家规范施工图纸或建设单位的要求进行施工。三、价格，入户防火门1350元壹扇，地下室木门为280元每壹扇，按实际安装数量为准，所有施工工具乙方自理。四、本工程乙方自愿垫资，甲方付款日从2014年5月26日至双信公司为甲方第二次付款时甲方给付乙方工程的30%，至双信公司最后一次拨付时由双信公司代付甲方一次性全部付清乙方工程款。五、双信公司拨付工程款时，双信公司有权代付甲方所欠乙方工程款。六、其他条款……”双信公司在该施工协议上加盖“江苏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民福园小区项目部”印章，并书写“同意代为支付”。后赵力平及柏根祥将施工协议第三条入户防火门的价格改写为1450元，将第四条首次付款比例改写为50%，在协议下方添加“防火门按每平方450元按实结算”。
2015年5月26日，赵力平与施明亮、施发祥签订2、3、7号楼工程结算单，内容为：“1、赵力平班组承包民福园2、3、7#楼装修工程，结算如下2、进户门每扇1450元×396个=574200元+利息2015.5.26日起贴息月息0.03元3、厨房、卫生间、屋面、天沟、盲人跑道防水总价282300元+利息2015.2.26日起贴息月息0.03元4、砂石总价365000元+利息2015.2.26日起贴息月息0.03元。”柏根祥于2016年7月15日在该结算单上签写：“本结算单我柏根祥已认可，可直接支付赵力平”。
赵力平自认双信公司已经支付赵力平工程款52万元，其中50万元系支付上述结算单中第2项进户门的款项，进户门的款项已经结清，另外2016年春节时支付的2万元系支付本案工程款的利息。
赵力平不具备施工资质。案涉工程已施工结束。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赵力平、柏根祥均不具备施工资质，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虽然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赵力平已经施工完毕，柏根祥对赵力平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双方签订了结算单，柏根祥对赵力平主张的工程款647300元无异议，故该院对赵力平主张的工程款647300元予以确认。
关于利息。因赵力平与柏根祥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故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亦无效。但赵力平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关于利息起算时间，赵力平与柏根祥确认以工程施工结束之日2015年2月26日、2月15日分别作为结算单3、4项工程款起息日，柏根祥曾在上述日期之前承诺付款，故对赵力平主张利息自2015年2月26日起计算，该院予以支持。因赵力平、柏根祥对双方无施工资质是明知的，双方对施工合同无效均有过错，考虑双方的过错大小及比例，该院酌定柏根祥对赵力平的利息损失承担50%的责任。双信公司于2016年春节期间支付2万元应当先冲抵利息。双方均未明确该2万元具体支付日期，该院确定为2016年2月8日。自2015年2月26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8日的利息37435.52元，柏根祥应承担18717.76元（37435.52×50%），以双信公司支付的2万元相冲抵，剩余工程款为646017.76元（647300元-1282.24元），以646017.76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9日计算至2016年7月26日的利息为18088.5元，柏根祥应承担9044.25元（18088.5×50%），柏根祥对2016年2月27日后以646017.7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承担50%的责任。
关于双信公司的付款责任。根据双信公司与柏根祥确认的工程总造价及柏根祥未施工工程造价，双信公司应付柏根祥总工程款至多为47446037.3元（52111257.6元-4665220.3元），而柏根祥自认双信公司已经支付给柏根祥52248382元，双信公司支付的款项中部分为代柏根祥偿还的借款，根据双信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上述借款亦是柏根祥为本案工程施工所借，柏根祥对双信公司代还的款项并无异议，故双信公司代还的借款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双信公司已不欠付柏根祥工程款，对柏根祥欠付赵力平的工程款不承担付款责任。赵力平虽对柏根祥未施工的土方、桩基工程款持有异议，对双信公司支付给柏根祥的款项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柏根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力平工程款646017.76元、自2016年2月9日至2016年7月26日的利息9044.25元，合计655062.01元，并支付以646017.76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利息中的50%；二、驳回赵力平对柏根祥的其余诉讼请求及对江苏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7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74元，由赵力平负担4278元，柏根祥负担13196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双信公司应否对被上诉人柏根祥所欠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数额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双信公司是否应对被上诉人柏根祥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赵力平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两被告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由于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双信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故赵力平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要求双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并无需考虑其是否欠付柏根祥工程款，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双信公司已向被上诉人柏根祥履行完毕支付工程款义务为由判决双信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双信公司、柏根祥作为涉案工程的违法分包人，均存在违法分包行为，亦从实际施工人赵力平的施工中获得利益，被上诉人双信公司应对被上诉人柏根祥所欠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至于被上诉人双信公司与被上诉人柏根祥之间的合同纠纷，双方可另行结算，本院不予理涉。
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涉案“2、3、7#楼工程结算单”中虽载明“月息0.03元”，但该利息约定明显过高，赵力平主动不予适用，则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情形下的计息方式计息，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利息虽存在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情形，但义务人并无异议，故本院不作调整，上诉人赵力平主张按照月息2分标准计算利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赵力平与被上诉人柏根祥已于工程结算单中确认工程款利息起算日分别为2015年2月26日、2015年2月15日，上诉人赵力平诉请主张自2015年2月26日起的利息，故被上诉人柏根祥应自2015年2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向上诉人赵力平支付工程款利息。欠付工程款利息的性质是法定孳息，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柏根祥对该部分利息承担5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赵力平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不当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2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
二、柏根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力平工程款647300元及利息（以647300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但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2万元）；
三、江苏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赵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7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174元，由赵力平负担4278元，由柏根祥、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1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85元，由上诉人赵力平负担485元，由被上诉人柏根祥、双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雪晴
审判员 苏 团
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茹
附录：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在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