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切云，男，1965年5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素侠，女，196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宝，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皎，男，195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北京仁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切云、张素侠因与被上诉人赵玉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切云、张素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玉皎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赵玉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借款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史切云、张素侠不欠赵玉皎任何利息。1.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约定不明或无约定的，不应支持。史切云、张素侠在《借款协议》中仅约定了借款期间内的利息，未约定逾期利息，故不应支持赵玉皎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2.（2014）石执字第1306号执行裁定书已将史切云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足额支付，一审受理赵玉皎逾期利息的诉讼主张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生效裁定书已经确认史切云对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超额支付，赵玉皎在执行过程中主张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利息，即是明确放弃了借款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二、赵玉皎主张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赵玉皎与史切云、张素侠存在多次诉讼，赵玉皎不能证明律师费与本案有关。赵玉皎主张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已经全部获得支持，再要求史切云、张素侠支付律师费无合同依据。
赵玉皎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驳回史切云、张素侠的上诉。
赵玉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史切云、张素侠向赵玉皎支付借款利息557730.73元（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2016年12月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判令史切云、张素侠向赵玉皎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3.案件诉讼费全部由史切云、张素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2日，赵玉皎（出借人、抵押权人）与史切云、张素侠（借款人、抵押人）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载明：“史切云与张素侠系夫妻关系，出借人赵玉皎同意向借款人史切云、张素侠提供借款用于生意周转。一、出借人借给借款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个人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3年9月22日起至2014年3月22日止。借款人在2014年3月22日前，将全部借款本息一次性归还出借人。……五、违约责任：借款人到期未还款。每逾期一日，应支付所欠借款本息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六、抵押担保：借款人用作抵押担保的财产是史切云名下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甲26号院6号楼3-501号的房屋。……七、强制执行力公证：双方一致同意，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本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若借款人到期不如约还款，出借人有权向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并凭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借款人的抵押财产，借款人愿意接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并自愿放弃抗辩权。……借款人接受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债务范围，包括：壹佰万元主债权、利息（自按银行同期个人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及违约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差旅费等所有因借款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所产生的各种费用）。九、本合同签订之日，出借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借款人支付借款，交付日期及借款金额银行票据为准。”该合同有赵玉皎、史切云、张素侠签名。
2013年9月22日，赵玉皎向史切云转账100万元整。
2013年12月13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就上述《借款协议》出具了（2013）京方正内民证字第4495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2014年7月14日，赵玉皎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就（2013）京方正内民证字第4495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签发执行证书，赵玉皎同时认可史切云已向其支付18.8万元借款期间利息。
2014年8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了（2014）京方正执行证字00564号《执行证书》，载明执行标的包括：本金壹佰万元整以及申请执行人为实现债权所实际支付的费用。赵玉皎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4年8月24日，一审法院向史切云、张素侠发出（2014）石执字第1306号《执行通知书》，载明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作出的（2014）京方正执行证字00564号公证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院已依申请执行人之申请依法立案执行，责令史切云、张素侠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以下义务：1.向赵玉皎支付案款100万元；2.向赵玉皎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3.负担案件执行费。
2014年12月5日，史切云交至法院账户案款5万元整；2014年12月29日，史切云交至法院案款账户1.5万元。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将上述款项自交付之日起，按本金扣除。
（2014）石执字第1306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将史切云名下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路甲26号院6号楼3-501号的房屋拍卖，拍卖成交确认日期为2015年11月9日。
2015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执行法官组织赵玉皎、史切云、张素侠进行了谈话，谈话笔录载明：“谈：……我们执行的是100万本金和迟延履行利息，我们既然是执行，即依法律文书执行。你们说的执行证书中的利息问题未在本案中涉及。所以法院依执行证书生效2014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拍卖成交确认日期2015年11月9日，而之后张、史异议之诉，因您方原因导致案款迟延发还，这期间的利息，也需要一直计算，那我们现在以100万本金计算迟延利息至2014年12月5日，之后刨除你们交至法院的6.5万元，继续计算至2015年11月9日，你们现在先算一下迟延履行利息。”后三方共同计算确认，该案迟延履行利息共计74431.88元，加上本金935000元，共计1009431.88元。
2015年11月24日，一审法院向赵玉皎发还案款共计
1015771.88元，其中包含了评估费5000元及开锁费1340元，赵玉皎对此无异议，确认（2014）石执字第1306号已执行完毕。
庭审中，赵玉皎提交了增值税发票两张，货劳名称为律师费，金额共计1.5万元。
另查，本案诉讼前，史切云、张素侠已离婚。
一审判决认为，赵玉皎与史切云、张素侠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各方就上述《借款协议》进行了公证，史切云、张素侠应当在还款期限届满后按时向赵玉皎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期间利息。现史切云、张素侠未能依约还款，赵玉皎可要求史切云、张素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各方约定的借款期间利息水平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现赵玉皎自2014年7月23日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不持异议。各方虽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但赵玉皎放弃主张违约金，要求史切云、张素侠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系其法定权利。张素侠关于各方约定了违约金且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赵玉皎即无权主张逾期利息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
根据《借款协议》，借款期间利息金额应为11.2万元。各方均认可史切云支付过的18.8万元系利息，该院不持异议，但超出11.2万元的部分7.6万元，应冲抵逾期还款利息。
史切云于2014年12月5日及2014年12月29日分别向该院交纳5万元及1.5万元，该两笔款项均被抵充借款本金；2015年11月9日史切云之房屋拍卖成交，至此《借款协议》中的100万元借款本金均已清偿完毕，逾期还款利息应当分段进行计算，并扣除7.6万元及已执行完毕的、各方均予确认的迟延履行利息74431.88元。赵玉皎主张的逾期利息计算截止日期有误，该院予以调整。经计算，自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11月8日，史切云、张素侠应支付的逾期还款利息共计260684.39元，扣除应扣部分后尚有110252.51元。史切云、张素侠主张其已多偿还利息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律师费一节，《借款协议》中已约定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故赵玉皎有权要求史切云、张素侠支付律师费。张素侠辩称相关费用并非因本案发生，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该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1.史切云、张素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玉皎110252.51元；2.史切云、张素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玉皎律师费1.5万元；3.驳回赵玉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玉皎与史切云、张素侠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赵玉皎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法院处理并执行完毕，二、如（2014）石执字第1306号执行案件未执行赵玉皎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则赵玉皎本案中主张的利息及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史切云、张素侠主张（2014）石执字第1306号已就本案中赵玉皎的诉讼请求执行完毕，而（2014）石执字第1306号所执行的《执行证书》载明执行标的“包括：本金壹佰万元整以及申请执行人为实现债权所实际支付的费用”，（2014）石执字第1306号《执行通知书》中亦载明史切云、张素侠应履行的义务为支付本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执行费，同时，（2014）石执字第1306号执行案件的执行法官也已告知各方“执行证书中的利息问题未在本案中涉及”，故执行案件中的相关材料无法直接体现执行内容包含赵玉皎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其次，史切云、张素侠认为“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即是赵玉皎本案中所主张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执行案件中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通过制裁不按照生效法律文书指定期间履行的行为，达到促使债务人及时履行义务的目的，同时也进一步补偿债权人因迟延履行造成的损失。“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并不等同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就本案而言，因史切云、张素侠未按期足额清偿借款，产生两种法律后果：造成继续占用赵玉皎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及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即是后一种法律后果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此外，一审判决将本案已经执行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在赵玉皎诉讼主张的利息中予以抵扣，并不代表这两部分“利息”为同一属性，更不代表一审法院已另案处理过赵玉皎本案中的利息主张。再次，史切云、张素侠主张律师费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该部分已予处理，本院认为，（2014）石执字第1306号执行案件所执行的《执行证书》中载明执行的标的为“本金壹佰万元整以及申请执行人为实现债权所实际支付的费用”，执行过程中除案件执行费、评估费、开锁费，亦未执行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如前所述，执行案件并未涉及对借款利息的执行，（2014）石执字第1306号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尚未实际产生因实现利息部分的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且当时无法查知是否将会发生该部分费用，执行案件所执行的“实现债权费用”不包括也不可能包括因借款利息纠纷引发诉讼所发生的律师费。综上，对史切云、张素侠主张赵玉皎本案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的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赵玉皎与史切云、张素侠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借款利息条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个人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及违约金条款：“借款人到期未还款。每逾期一日，应支付所欠借款本息万分之一的违约金”，未明确约定借款的逾期还款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赵玉皎主张的逾期利息中合理的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在逾期还款利息中抵扣史切云、张素侠的部分还款，并在此基础上计算出抵扣后尚欠逾期还款利息数额，并不实际损害史切云、张素侠的权利，且赵玉皎也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亦予确认，该部分逾期还款利息史切云、张素侠应当承担。其次，就诉争的律师费，《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人史切云、张素侠应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赵玉皎的诉讼主张具有合同依据，诉讼中，赵玉皎亦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赵玉皎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史切云、张素侠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5元，由史切云、张素侠各负担14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刘 婷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