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新泰市泉沟镇步行街路西。
法定代表人：梁洪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萍，北京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汉卿，北京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五烈镇雄威木材经营部，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五烈镇碧城商贸园有限公司3幢22-24号。
经营者：伍冬梅，女，1976年4月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大伟，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琪，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河北省三河市燕郊经济技术开发区冶金路49号。
法定代表人：姚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萍，北京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汉卿，北京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勘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五烈镇雄威木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雄威木材经营部）、原审被告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7)苏0981民初3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购销合同中的“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曲阜高铁文化新城项目部施工二队专用章”未加盖在甲方处，亦未在担保人处，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不是本案合同相对人。2.王开斌与李同贞分别为为独立的个体，既不是上诉人的职工，也未获得上诉人的授权，其对外签约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3.上诉人和中冶勘公司在一审申请追加王开斌、李同贞、季洪杰为第三人，但一审以另案判决已经审理查明为据未予追加，导致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程序。4.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雄威木材经营部辩称：王开斌与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构成表见代理，王开斌盖章行为代表上诉人，尽管王开斌无权代表，但是客观上已经形成了有权代理的表象，并且事后上诉人也下发通知，要求相关的章印不再使用。双方在涉案工地的项目上签订协议，并且有项目部施工队的章印，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是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并且最终合同所涉的模板也是在被上诉人的工地上使用的。关于律师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确因为资金状况没能缴足代理费，但是在二审开庭前已经全部缴纳，所以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冶勘公司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意见。
雄威木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冶勘山东分公司支付货款392000元，逾期利息（以392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每日1%的标准计算），律师费20000元；2.判令中冶勘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雄威木材经营部与因中冶勘山东分公司2013年6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产生纠纷，曾诉讼于一审法院，案号为（2015）东民初字第0122号，在该案中王开斌、李同贞为共同被告。判决后，雄威木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7）苏09民终1654号民事判决。双方对（2017）苏09民终1654号民事判决中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该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为：“中冶勘山东分公司承建曲阜高铁文化新城工程后，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李同贞。李同贞与王开斌于2012年11月22日订立《建筑工程劳务合同书》，合同约定李同贞将曲阜高铁文化新城双塔2号办公楼以385元/平方米分包给王开斌；承包方式为：大包清工内容包括以下工种：钢筋工、木模工、瓦工、架子工；主体及粉刷、屋面、室内地坪（水电、消防不在此范围内）；材料包括：钢管扣件、木方、模板、铁丝、铁钉等；合同日期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12月30日；合同同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李同贞陈述，如果合同中不加盖施工单位印章，人家就不给王开斌供应材料和租赁设备。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于2014年4月6日向各施工单位发出通知，言明：经公司领导研究决定，现通知如下：1、原各施工单位所使用的“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曲阜高铁文化新城项目部施工队专用章和资料专用章”至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不再使用，并统一上交公司，今后各施工单位对外往来资料的申报等一律统一使用“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曲阜高铁文化新城项目部章”；2、自本通知下发之日起，本公司对原各施工单位使用“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曲阜高铁文化新城项目部施工队专用章”签订的各类经济往来合同效力不予认可，如有异议，请在3日内与本工程项目部相关领导联系，协商解决，过期不候…。2013年6月16日，王开斌（甲方）经手与由伍冬梅经手的雄威木材经营部（乙方）订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承建山东曲阜高铁新城2#楼工程向乙方租赁钢管、扣件、套管、山型卡、顶丝等，双方同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首部承租人为“曲阜高铁站高铁新城双塔2#楼”，落款处甲方单位印章为“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曲阜高铁文化新城项目部施工二队专用章”，经办人为王开斌，并由季洪杰提供了担保。《租赁合同》订立后，雄威木材经营部向王开斌提供了租赁物。”（2017）苏09民终1654号民事判决中，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王开斌与雄威木材经营部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2013年6月23日，王开斌（甲方）经手与由伍冬梅经手的雄威木材经营部（乙方）在曲阜高铁文化新城施工现场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承建山东曲阜高铁新城2#楼工程向乙方购买复模小板，规格为1830mm*915mm*14mm，每张单价为70元，结算方式为送货之日起，甲方未按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应从逾期之日按约定总货款的每日1%计算利息，双方发生纠纷的，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及其他相关费用。该合同首部甲方为“曲阜高铁站高铁新城双塔2#楼”，落款处甲方由王开斌签字，李同贞签署同意，并加盖单位印章为“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曲阜高铁文化新城项目部施工二队专用章”并由季洪杰提供了担保。《购销合同》订立后，雄威木材经营部于当日送货，王开斌在送货单上签字收货，送货单中载明规格、数量与购销合同相一致，总货款金额为392000元。送货后，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中冶勘公司及王开斌、季洪杰、李同贞均未向雄威木材经营部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追加王开斌、季洪杰、李同贞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双方因2013年6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产生纠纷曾诉讼于一审法院，在该案中，王开斌、季洪杰（娅）、李同贞为案件的共同被告，王开斌因无法送达采取公告送达，李同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的购销合同签订于2013年6月23日，与2013年6月16日的租赁合同相距一周时间，两案合同均是在曲阜高铁文化新城施工现场签订，经办人均为王开斌，合同均加盖了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曲阜高铁文化新城项目部施工二队专用章。王开斌、李同治的身份在（2017）苏09民终1654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进行了查明确认，故在本案中无追加王开斌、李同贞的必要，季洪杰在购销合同中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雄威木材经营部未起诉季洪杰，是雄威木材经营部对其权利的处分，故对追加申请，一审不予同意。
雄威木材经营部基于与2013年6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同样的身份认识并与王开斌签订购销合同，其后果应当与2013年6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产生同样的法律后果。王开斌在2013年6月16日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被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合同的经办人也是王开斌，王开斌没有得到授权或者委托；合同是在曲阜高铁文化新城施工现场签订；合同加盖了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曲阜高铁文化新城项目部施工二队专用章，故在本案中王开斌与雄威木材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王开斌以中冶勘山东分公司曲阜高铁文化新城项目部施工队的名义与雄威木材经营部签订合同，因施工队系中冶勘山东分公司在本案中的工程项目部所设立，其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中冶勘山东分公司承担；又因中冶勘山东分公司系中冶勘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中冶勘公司对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不能支付货款的部分，依法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雄威木材经营部主张的利息问题。合同约定从送货之日起满三个月付清全款，逾期付款的应从逾期之日按约定总货款金额的每日1%计算利息，该约定实际是对违约金的约定，中冶勘山东分公司认为该标准约定过高要求调整，雄威木材经营部未具体举证证明除利息损失外，存在其他损失，故对该违约金一审酌定以月利率1.5%计算为宜。雄威木材经营部送货时间为2013年6月23日，中冶勘山东分公司应付款的时间为2013年9月23日，自2013年9月24日起，中冶勘山东分公司应当支付利息损失。
关于雄威木材经营部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购销合同中约定，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律师费，雄威木材经营部与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其应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为20000元，虽然该费用尚未实际交纳，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未开具票据，但委托合同为诺成性合同，双方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且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雄威木材经营部亦应按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且该收费标准不高于2017年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试行标准的规定，故雄威木材经营部主张的代理费20000元，一审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雄威木材经营部货款392000元及利息（以392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律师代理费20000元；二、中冶勘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不能支付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雄威木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84元，由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中冶勘公司负担6373元，雄威木材经营部负担43311元。
二审中，雄威木材经营部提交了律师代理费发票2张，证明其支付20000元代理费的事实。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中冶勘公司对代理费发票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开斌与雄威木材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经查明，本院在（2017）苏09民终1654号雄威木材经营部诉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中冶勘公司、李同贞、王开斌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已认定王开斌与雄威木材经营部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于本案购销合同亦系王开斌在没有委托授权的情况下与雄威木材经营部签订，合同亦在曲阜高铁文化新城施工现场签订，同时也加盖了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曲阜高铁文化新城项目部施工二队专用章，故本案王开斌与雄威木材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至于上诉人所称的施工队专用章未加盖在合同甲方处，也未在合同担保人处，其不是合同相对人的上诉理由，由于被上诉人所作的系因李同贞签不下字，就将名字等写在底部，故也将施工队的章印盖在下面的解释符合常理，且李同贞在签名盖章的同时并写下了“进五仟陆百张”，该数量与被上诉人实际供货数量一致，即确认了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的数量，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适当问题。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上诉称其一审申请追加王开斌、季洪杰、李同贞为本案第三人，但一审未予追加。对此，本院认为，在另案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被上诉人已将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中冶勘公司、王开斌和李同贞列为共同被告，另案最终认定王开斌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判决中冶勘山东分公司、中冶勘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由于案涉购销合同主体与另案租赁合同双方主体相同，合同亦在施工现场签订，且上诉人对王开斌签订案涉购销合同的事实并不持异议，另案亦已对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相关事实进行认定，因此一审未追加王开斌、李同贞为案件第三人并无不当。季洪杰在案涉购销合同中担保人处签字，是合同担保人，但本案中雄威木材经营部并未起诉季洪杰，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中冶勘山东分公司认为应当追加季洪杰为第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未予追加亦无不当。
关于本案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律师费及具体数额问题。为进行本案诉讼，雄威木材经营部委托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事实上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也指派律师参与诉讼，因此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20000元是必然要支付的，且在二审中，被上诉人亦提交了律师代理费发票，故被上诉人因本案纠纷支出20000元律师费事实存在。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律师费，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律师费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中冶勘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元，由中冶勘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平
审判员 陈素娟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唐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