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7680号
原告上海嘉石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林祥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阿敏，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帆，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连云港鼎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
法定代表人朱立起，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孙太友。
被告朱立起，男，195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晓冬，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嘉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石公司）、温州睿祥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祥公司）诉被告连云港鼎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发公司）、朱立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原告于2014年12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根据原告嘉石公司、睿祥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做出裁定，查封、冻结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名下价值人民币37，062，800元（币种下同）的财产。经审查，原告嘉石公司、睿祥公司系独立法人，依据《乐园新材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乐园新材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分别承担各自的权利义务，分别支付投资款，故其与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之间所涉股权转让纠纷系不同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应分案处理。2015年2月5日，本院做出裁定，对原告睿祥公司与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另立案号（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2171号处理。被告鼎发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5年2月5日做出裁定，驳回被告鼎发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鼎发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4月28日做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本院于2015年6月1日、8月31日组织原、被告进行证据交换，并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嘉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阿敏，被告鼎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太友及其与被告朱立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晓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嘉石公司诉称，2011年3月6日，原、被告及案外人江苏乐园新材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园公司）等签署《增资协议》。各方约定：乐园公司的注册资本由64，000，000元增至84，700，900元，其中原告认缴投资款10，000，000元（1，592，400元计入乐园公司注册资本，8，407，600元计入乐园公司资本公积），取得乐园公司股权的比例为1.88%。同日，各方还签署《补充协议》，各方约定：如果乐园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前没有成功实现合格上市，各增资方有权要求被告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价格以现金方式回购其所持的乐园公司股权。被告应在收到回购要求之日起30日内支付股权回购款，逾期支付的，应按年利率20%计息。上述协议生效后，原告于2011年3月8日按约向乐园公司支付了投资款并成为该公司股东。因乐园公司未能在2013年12月31日前成功实现合格上市，原告根据《补充协议》之约定于2014年4月22日向被告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回购原告所持乐园公司全部股权，但被告至今未履行回购义务。原告据此起诉来院，要求：1、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共同支付股权回购款13，260，000元及自2014年5月24日起至其实际支付股权回购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3，26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计算）。2、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共同支付律师费150，000元。审理中，原告变更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向原告支付律师费50，000元。
原告嘉石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增资协议》，证明2011年3月6日，原告与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及乐园公司等签订《增则协议》及协议内容。
2、《补充协议》，证明2011年3月6日，原告与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及乐园公司等签订《补充协议》及协议内容。
3、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电汇凭证，证明2011年3月8日，原告按《增资协议》的约定向乐园公司支付出资款10，000，000元。
4、乐园公司《验资报告》，证明截至2011年3月9日，乐园公司已收到原告缴纳的出资款10，000，000元（认缴乐园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592，400元），其他增资方的出资款亦已缴付完毕。
5、《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
6、乐园公司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
7、乐园公司股东名册。
上述证据证明2011年3月16日，乐园公司完成本次增资的工商登记并获得变更后的营业执照。原告被登记为乐园公司股东并记载于股东名册，原告在乐园公司注册资本中的出资额为1，592，400元，持股比例为1.88%。
8、《股权回购通知函》及回执，证明2014年4月2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回购原告持有的乐园公司全部股权。
9、（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30号民事判决书。
10、（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418号民事判决书。
上述证据证明原、被告与乐园公司等签订《增资协议》、《补充协议》的事实，乐园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前没有成功实现合格上市的事实等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补充协议》中股权回购条款的效力已经由生效判决认可。
11、《律师聘用协议》，证明原告因本案产生律师费150，000元。
12、招商银行收款回单、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2015年1月16日，原告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支付律师费50，000元。
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辩称，原、被告等各方2011年3月6日签订《增资协议》、《补充协议》后，在2011年下半年，美国及欧盟就我国的光伏产业提出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并最终在2012年10月17日做出终裁，导致我国光伏产业受到巨大冲击。乐园公司是光伏产业的上游产业，也受到巨大冲击，效益明显下滑。此外，中国证监会也停止新公司上市。上述情势变更的事实是原、被告无法预见且无法避免的，导致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赖以成立的环境、基础发生异常变动，合同目的在约定时间内无法实现，原、被告对此均无过错。综上，对于原告主张的回购价中超过10，000，000元的部分，即3，260，000元及违约金的请求应予驳回。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因没有付款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鼎发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反倾销征税令，证明美国政府决定对中国太阳能相关产品启动反倾销、反补贴调查。
2、美国商务部对华太阳能电池板发起反倾销、反补贴合并调查的新闻。
3、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公布对华输美晶体硅光伏电池和组件产品双反调查肯定性初裁的新闻。
4、美国商务部对华太阳能电池反补贴调查做出初裁的新闻。
5、美国商务部对华太阳能电池产品反倾销调查做出初裁的新闻。
6、美国商务部决定合并对华太阳能电池双反调查终裁时间的新闻。
7、美国商务部初裁对中国产太阳能电池板征收反倾销税的新闻。
8、美国太阳能企业对华输美太阳能产品提起双反调查申请的新闻。
9、美国太阳能企业对华输美太阳能产品提起双反调查申请的新闻。
上述证据证明决定对中国太阳能相关产品启动反倾销、反补贴调查是美国政府行为。
10、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无锡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因双反造成资不抵债，公司重整。
11、嘉兴五神光电材料有限公司破产申请书，证明该公司因双反造成资不抵债，公司破产。
12、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商破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同意受理嘉兴五神光电材料有限公司的破产申请。
1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商破字第3-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同意嘉兴五神光电材料有限公司破产。
14、河南新大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年报，证明光伏行业因受国外双反政策的影响，企业破产重组。
15、乐园公司销售情况表和部分客户销售情况表，证明构成合同约定情势变更。
16、中国机床工具工业协会磨料磨具分会出具证明，证明双反对中国太阳能以及相关产业影响巨大，碳化硅切割刃料是太阳能光伏产品的重要材料，尚无有效替代产品，乐园公司在碳化硅行业中排名仅次于河南新大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17、欧盟委员会对原产于中国的晶体硅光伏组件即关键零部件（即电池和晶片）启动反倾销调查的公告，证明欧盟启动对中国太阳能产品产业的反倾销调查。
18、中国股市八次暂停IPO回顾的新闻。
19、IPO暂停一年多后正式开闸的新闻。
20、发审会IPO暂停三大原因的新闻。
上述证据证明中国证监会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4年上半年暂停受理新上市企业上报材料。
21、南京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备忘录。
22、乐园公司与南京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总体财务顾问协议书》、乐园公司与君合（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协议》、乐园公司与南京立信永华会计师事务所签订的《审计业务约定书》。
23、连云港市人民政府第49号会议纪要。
24、江苏省人民政府苏政地（2012）767号批复。
25、江苏省科学技术厅（2010）392号通知。
26、江苏省科学技术厅等（2011）363号通知。
27、乐园公司花果山商标获得的江苏省著名商标证书。
28、乐园公司获得的高新技术企业证书。
29、乐园公司获得的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发明专利证书。
30、乐园公司获得的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职业健康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
上述证据证明被告鼎发公司为乐园公司上市做了准备工作。
31、扬州荣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
32、晶硅片切割原理示意图。
33、碳化硅切割刃料在1，500倍电镜下放大的影像。
34、河南新大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会计数据及财务指标摘要。
35、销售切割刃料占总收入比例情况表。
36、采购订单。
上述证据证明光伏行业的切割刃料由碳化硅行业提供，光伏行业受到冲击后，乐园公司作为碳化硅行业的供应商也受到冲击。
37、2003年12月18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
38、《招商引资协议书》。
39、2008年10月24日缴款书。
40、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浦南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
41、2006年4月26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
42、2006年6月20日、12月20日，2007年10月12日缴款书。
43、关于乐园公司55亩土地挂牌出让的请示及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函。
44、连云港市规划局建设项目规划设计条件。
45、地籍调查前置成果表。
46、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预申请书。
47、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
48、关于帮助乐园公司尽快办理土地证的请示。
49、关于乐园公司反映土地出让金事宜的情况反馈。
50、回复土地出让金事宜的情况反馈报告。
上述证据证明乐园公司在土地方面为上市做的准备工作，因为江苏省连云港市浦南镇人民政府没有将土地出让金差价交给国土资源局，导致土地使用证未办理，目前正在解决。
51、扬子晚报关于八次IPO暂停及重启的新闻，证明2012年11月16日至2014年1月7日，证监会停止受理和审核上市材料。协议约定的2013年12月30日完成上市正好在上述停止办理期间，故因为政府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实现。
52、新闻联播及新闻报道的视频资料，证明2011年、2012年，因为美国及欧盟对我国光伏产业实行双反政策，导致乐园公司经营困难。该客观原因是不能预见的，构成情势变更导致对赌协议无法实现。
被告朱立起未提供证据。
经质证，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对原告嘉石公司提供证据的意见为：对证据1-1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乐园公司不能上市是因为国际上对华执行双反政策及我国证监会暂停IPO，被告并无过错，律师费不应由被告承担。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应根据实际发生的费用主张律师费，二审律师费尚未发生，不应予以支持。
原告嘉石公司对被告鼎发公司提供证据的意见为：对证据1至10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双反政策目前频繁产生，不属于当事人无法预见的情况，欧盟与我国已经达成和解，其对华执行的双反政策实际没有结果，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构成情势变更的事由。对证据11至14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其并未涉及本案当事人，故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构成情势变更的事由。对证据15，系鼎发公司自行打印，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不能证明乐园公司业绩大幅下滑。对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并非太阳能产业协会出具，故不合法，也不能证明构成情势变更的事由。对证据17的质证意见与对证据1至10的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18至20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乐园公司无法上市是因为政府原因及构成情势变更的事由。对证据2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2中《总体财务顾问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余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3、2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5、2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7-3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乐园公司充分履行了准备上市的义务。对证据3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形式不合法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双反政策构成情势变更的事由及乐园公司无法上市的理由。对证据32-3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35、3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38、3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40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1、4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43中请示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4-4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据45、46的证明内容也不能成立。对证据48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49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50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证据37至50不能证明未办理土地证是浦南镇政府的原因，乐园公司未缴纳土地出让金是被告的责任，不能以与浦南镇政府之间的合同来主张本案项下的义务。对证据5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合同履行无关；乐园公司经营业绩未达标，未能如期上市不是双反政策所致，双反政策不构成本案《增资协议》、《补充协议》项下情势变更的事由，被告不能因此免责或减轻付款责任。
被告朱立起对被告鼎发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乐园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25日，主营冶炼、生产、加工和销售碳化硅（SCI）产品，该公司注册资本原为64，000，000元，被告鼎发公司、朱立起原系该公司股东，出资分别占该公司注册资本的79.69%、20.31%。
2011年3月6日，被告、乐园公司及包括原告在内的八名投资人共同签订《增资协议》，协议约定：乐园公司拟新增注册资本20，700，900元，即注册资本增加至84，700，900元。本次增资全部由被告以外的其他投资者以货币方式缴纳。投资款共计130，000，000元，其中计入公司注册资本部分为20，700，900元，计入公司资本公积部分为109，299，100元。八名投资人中，原告应缴纳投资款为10，000，000元，占该公司增资后注册资本的1.88%。增资完成后，增资方即成为乐园公司的股东并享有其认购的出资附带的所有权利和权益以及作为公司股东的一切权利，并承担作为公司股东的一切义务。本协议签署后，经各方协商一致，可以对本协议进行补充或修改，本协议的任何变更或补充须书面做出并经各方签署，否则无效。若因本协议产生的争议未能得到协商解决，除非法院判决另有规定，诉讼费用和执行费用（包括证人费和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
同日，被告、乐园公司及包括原告在内的八名投资人共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增资募集资金将被用于以下方面，公司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需求—35，000，000元；东海（暂定）兴建油砂回收厂—35，000，000元；新产品开发—5，000，000元；新科公司设备、流动资金—5，000，000元；冶炼厂项目—40，000，000元；首次公开发行募集资金投资项目所需土地—10，000，000元。如果乐园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前没有成功实现合格上市或已存在2013年12月31日前无法上市的情形，各增资方有权要求现有股东以现金方式回购各增资方所持的全部或部分公司股权；股权回购价格的计算公式为P=I×（1＋r×n）-Div，即股权回购价格=各增资方取得股权时投入的投资总额×（1＋回购溢价率×各投资方支付投资款之日至回购条款履行之日的实际天数÷360）-各增资方从公司获得累计分红以及现金补偿。其中回购溢价率按照10%的年回报计算。如果各增资方根据本协议提出回购要求，现有股东须在收到各增资方提出回购要求的书面通知之日起30日内将所有的回购股权款项支付给增资方，并完成股权交割。逾期支付的，应按年利率20%计息。回购权需在出现回购情形之日起的180日内行使，否则视为增资方放弃行使回购权。
2011年3月8日，原告向乐园公司支付投资款10，000，000元。此后，乐园公司向江苏省连云港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变更登记申请，将该公司注册资本由64，000，000元变更为84，700，900元；股东由鼎发公司、朱立起变更为鼎发公司、朱立起、原告等。2011年3月16日，江苏省连云港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
2011年12月29日，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做出《关于推进乐园公司上市工作的会议纪要》，其中指出：乐园公司新浦区浦南镇太平工业园厂区中的56亩土地，乐园公司应配合市国土局，抓紧组织上报其中约5亩集体建设用地征用材料，获得批准后，由市国土局组织土地上市挂牌工作，尽快完成土地招拍挂手续并办理土地证……。
2012年11月19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做出苏政地（2012）767号批复，同意连云港市人民政府农用地转用方案和征收土地方案，将浦南镇太平村2.8282公顷集体农用土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同时将浦南镇太平村的0.3922公顷集体建设用地征收为国有。
2014年4月15日，乐园公司向江苏省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提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预申请书，申请受让太平村太平路东、310国道北的地块。乐园公司愿意以288元／平方米，总计10，450，000元为最低出价，并按要求参加此宗地公开挂牌的出让活动。
2014年7月2日，江苏省连云港市国土资源局发布连云港市区2014年度第4批工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对太平村太平路东、310国道北36，280平方米土地等进行公开挂牌出让。
2014年10月16日，浦南镇人民政府向其所在区政府提交关于解决乐园公司55亩土地挂牌土地出让金的请示，其中提及：乐园公司55亩土地已进入招拍挂程序，该宗地块应向国土局上缴土地出让金共计10，450，000元。根据乐园公司与浦南镇签订的《招商引资协议书》，该宗土地出让金应由镇财政支付，但浦南镇目前财政无力支付，故提出三种方案请区政府决定……。
2014年4月22日，原告向乐园公司发出信函，要求两被告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回购原告全部股权，同年4月23日，乐园公司及被告收到该信函。但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股权回购款。
2015年1月26日，原告与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签订《律师聘用协议》，委托该所就本案提供法律服务，一审阶段法律服务费为100，000元，在立案后10日内支付50，000元，一审结案后10日内支付50，000元；二审阶段法律服务费为50，000元，在提交上诉状或收到对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诉状后10日内支付。原告已支付一审阶段法律服务费50，000元。
另查明，2008年11月，乐园公司与南京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总体财务顾问协议书》，委托该公司承办乐园公司股份制改造及股票发行上市的方案策划、发行辅导、股票发行上市保荐与承销等事宜。
2011年5月，乐园公司与君合（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协议》，委托该律师事务所为乐园公司改制重组、首次公开发行（A股）股票并上市事宜提供法律服务。
2011年6月，乐园公司与南京立信永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委托该会计师事务所为乐园公司整体变更后的股份公司拟上市申报材料的财务报表及其他相关资料进行审计或鉴证。
2015年6月9日，南京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向乐园公司发出工作备忘录，备忘录中指出：乐园公司上市工作于2011年正式启动，但由于土地证未解决、股改工作一直没有进展。2011年下半年以来市场环境发生恶化，公司2011年业绩大幅下滑，上市计划被推迟。2012年公司经营持续恶化并出现加大亏损，首发并上市计划已无实现可能。
又查明，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新股发行暂停。
上述事实，有《增资协议》、《补充协议》、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电汇凭证、乐园公司《验资报告》、《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乐园公司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乐园公司股东名册、《股权回购通知函》、《律师聘用协议》、招商银行收款回单、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新闻报道、南京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备忘录、《总体财务顾问协议书》、《法律服务协议》、《审计业务约定书》、乐园公司获得的江苏省著名商标证书、高新技术企业证书、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发明专利证书、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职业健康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连云港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复、江苏省科学技术厅通知、缴款书、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浦南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缴款书、土地挂牌出让的请示及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函、连云港市规划局建设项目规划设计条件、地籍调查前置成果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预申请书、国有建设用途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上述证据经庭审审核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30号民事判决书，（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418号民事判决书，因两案所涉事实与本案尚有一定差异，故不能以此为据对本案进行处理。对被告鼎发公司提供的关于案外人的破产申请书、民事裁定书，河南新大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年报、会计数据及财务指标摘要，销售切割刃料占总收入比例情况表、扬州荣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采购订单等，因案外人的生产经营、破产清算与乐园公司未能如期上市之间并无直接关联，且其中部分数据系被告鼎发公司自行出具，故本院不予认定。对被告鼎发公司提供的中国机床工具工业协会磨料磨具分会出具证明，因未能提供该分会的登记信息以证明其资质，故本院对该证明难以认定。对被告鼎发公司提供的关于帮助乐园公司尽快办理土地证的请示、回复土地出让金事宜的情况反馈报告，系乐园公司自行出具，故无法证明被告关于乐园公司对未能及时取得土地证不存在过错这一抗辩意见。对被告鼎发公司提供的关于乐园公司反映土地出让金事宜的情况反馈，虽然落款为中共海州区委办公室，但并未加盖任何印鉴，故本院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告以乐园公司未能如期上市，故其有权根据《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股权回购条款要求被告对原告所持乐园公司股权进行回购。被告则认为因美国及欧盟对我国光伏产业等进行反倾销、反补贴调查，采取制裁措施，致使乐园公司作为光伏产业原料供应商受到影响，加之我国暂停新股发行，使得乐园公司无法如期上市，乐园公司与被告对此并无过错，故仅同意返还原告增资款10，000，000元，双方由此产生争议。要解决双方的争议，首先应对回购条款加以认定。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关于股权回购之约定首先是双方真实自愿意思表示，属于意思自治范畴，故应予充分尊重。其次，该条款是为了促进乐园公司增资行为的依法顺利完成，最大程度维护原始股东、增资方以及目标公司的基本利益。原、被告约定以乐园公司未在一定期限内完成核准上市为触发股权回购的条件，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我国强制性法律法规，亦不属于显失公平，侵害一方当事人权利，故原、被告签订的《增资协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股权回购条款对原、被告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原告于2011年3月8日支付增资款，江苏省连云港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同年3月16日批准乐园公司注册资本、股东的变更登记，乐园公司的增资就此完成。据此，原告已经按约履行了己方义务。早在2008年，乐园公司就已经与南京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总体财务顾问协议书》；2011年3月，乐园公司与原、被告签订《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2011年5月，乐园公司与君和（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协议书》；2011年6月，乐园公司与南京立信永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上述一系列行为说明乐园公司是经过长时间慎重考虑，在对自身经营状况及对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困难进行充分预估后才做出上市决定，并已开始着手实施准备工作。但乐园公司至今未能就有关土地取得土地证，未能完成股份制改制工作，而上述工作是实现乐园公司上市目标的前提及基础，是乐园公司在己方能力范围内能够且应该完成的。乐园公司未能完成上述准备工作，已使得其不可能在约定期限内实现上市，触发股权回购条款。虽然被告将乐园公司不能如期上市的理由归咎于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及制裁措施，但上述调查及制裁措施针对的是我国光伏产业的企业，并未直接作用于乐园公司。作为企业，无论其从事何种范围的经营活动，均不可避免地会遭遇到各种市场风险，乐园公司作为一家决定上市的企业，在与原告等增资方签订协议前就应对可能遭遇的市场风险及自身的抗风险能力有充分预估，并在此基础上从事经营活动、做出决策、签订协议。即使乐园公司的经营因被告所述情况受到一定间接影响，在各增资方已经支付增资款，且部分增资款系用于乐园公司流动资金、新品开发、土地招拍挂等用途的前提下，乐园公司已初步具备一定的抗风险能力，其可在拥有资金保证的前提下通过内部挖潜、降低成本、研发新品等一系列措施应对风险，将所受影响降至最小；也可与原告在内的增资方及时沟通、协商，应对风险，故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及制裁措施并不必然导致乐园公司无法按期上市。被告鼎发公司所提供的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发明专利证书显示，证书所涉专利、申请日均为2009年，均发生于《增资协议》、《补充协议》签订之前，故仅凭上述证据难以证明乐园公司在履行《增资协议》、《补充协议》过程中在新品开发等方面所做的工作。被告鼎发公司还提供了关于土地出让的一系列证据，根据这些证据可以认定相关土地的挂牌出让问题在2014年尚未解决，此时早已超过《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乐园公司上市期限，而土地问题与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及制裁措施之间更无关联，故被告不能以此规避乐园公司因自身原因未能解决土地问题的事实及其应承担的责任。此外，如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成立，是否意味着直接受到反倾销、反补贴调查等影响的光伏产业的企业也能以同样的抗辩意见对抗向其供应原材料的乐园公司，以免除己方合同义务。这势必影响到合同的稳定性，亦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不利于鼓励、保障商事交易，平等保护合同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还将乐园公司不能如期上市的理由归咎于新股暂停发行的情形。诚然，在2012年1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新股发行确曾暂停，但在此之前，曾发生过多次新股暂停发行的情形。作为决定上市的企业，乐园公司及被告对新股暂停发行、暂停发行可能引发的后果应充分了解，可以通过制定相应条款以应对风险、保护目标公司、原始股东及增资方的权益，为最终实现乐园公司上市这一目标创造有利条件。在实践中，即曾有投资方与目标公司及其原始股东、实际控制人等做出如新股暂停发行，股权回购时间相应顺延等约定以应对、降低风险。但是，在《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原、被告及乐园公司并未做出类似约定，故被告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己方义务，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被告自行承担。此外，乐园公司已委托多名案外人为其上市提供服务，其对申请发行新股需递交的申请材料应予明知。但本案中，被告始终未能提供乐园公司已向有关审批部门提出新股发行申请的证据，甚至连乐园公司准备向有关审批部门报送的申请文件也未能提供。鉴于新股暂停发行不代表乐园公司可以停止为上市进行准备、提出申请，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现有证据可以认定乐园公司并未完成其上市的前期准备工作，是不可能进入最终审核程序的，故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乐园公司未能根据协议如期实现上市，已经触发股权回购条款，原告作为投资方请求被告按约回购其所持乐园公司股权，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亦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股权回购价款计算公式为“P=I×（1＋r×n）-Div”，原告主张n=2011年3月8日至2014年5月24日的实际天数÷360，被告则不予认可，认为应截至2013年12月31日。就此本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约定，n为各增资方支付投资款之日至回购条款履行之日的实际天数÷360。回购权需在出现回购情形之日起的180日内行使，否则视为增资方放弃行使回购权。被告应在收到书面回购通知之日起30日内将股权回购款项支付给原告。综上，根据《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各条文的文义并结合原、被告的权利义务分析，原告作为增资方享有是否行使回购权的选择权，而回购条款履行之日应为被告根据回购条款支付股权回购价款之日。鉴于乐园公司未能在2013年12月31日前上市，而原告经过考虑于2014年4月发出回购通知，决定行使回购权，在《补充协议》规定的180日期限内，故原告的行为符合约定，并无不当。被告于2014年4月23日收到回购通知，应于30日内履行付款义务，回购条款履行期限应截至2014年5月22日。因被告未能在上述期限内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股权回购价格为：10，000，000×（1＋10%×1，172÷360）-0=13，255，000元，其中n=2011年3月8日至2014年5月22日的实际天数为1，172日。
原告已发出回购通知，被告至今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自2014年5月23日起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原告现要求被告自2014年5月24日起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另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50，000元，因《增资协议》中对律师费的承担已有明确约定，且原告也实际支付上述费用，故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连云港鼎发投资有限公司、朱立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嘉石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3，255，000元。
二、被告连云港鼎发投资有限公司、朱立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上海嘉石投资有限公司违约金（以人民币13，255，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付）。
三、被告连云港鼎发投资有限公司、朱立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嘉石投资有限公司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870.7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连云港鼎发投资有限公司、朱立起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
本案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连云港鼎发投资有限公司、朱立起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董 隽
审 判 员 李志斌
人民陪审员 窦 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昊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2018-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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