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4民终1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友作，女，1962年8月12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东（系沙友作之长子），男，1985年1月2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米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庆（系沙友作之次子），男，1987年9月18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英（系沙友作之女），女，1988年6月5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以上四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阿的，四川宏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0443268。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定橡（曾用名龙定向），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20141052279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易县白马镇田家村狗范田社，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白马镇田家村。
负责人卢春林，该社社长。
原审第三人沙树才，男，1971年12月1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原审第三人白顺全，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原审第三人何顺明，男，1976年9月4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原审第三人兔友红，男，1975年9月17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米易县。
上诉人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因与被上诉人龙定橡、米易县白马镇田家村狗范田社（以下简称狗范田社）及第三人沙树才、白顺全、何顺明、兔友红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6）川0421民初957号民��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及其与张小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阿的，被上诉人龙定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被上诉人狗范田社的负责人卢春林，原审第三人沙树才、白顺全、何顺明、兔友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狗范田社与张树友于2000年7月18日签订的《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有效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存在“一地二包”的事实，发包给龙定橡的是荒山，而张树友承包的是轮息坡耕地，张树友承包的土地未包括在龙定橡承包的荒山内。龙定橡与狗范田社签订的不是土地承包协议而是造林协议��荒山的土地经营权未发包给龙定橡。一审判决认定张树友承包的土地在龙定橡承包土地范围内的证据不足。《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各村民对自己实际使用土地的转包，无须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也无须乡政府批准。(2000)米证字第304号《公证书》中的《谈话笔录》和20名村民捺印的文书材料均证实《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已经过村民同意等民主议定程序，并由乡政府批准，故该合同是有效合同。
龙定橡辩称，本案存在明显的一地二包问题，一审组织的实地勘查及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提交的答辩状和米易县林业局的回复均表明《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的土地范围涵盖在龙定橡承包土地范围内。《造林协议书》虽名为造林协议，但内容是土地承包。《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一审���审中的二位证人均指出公证材料中的社员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狗范田社也明确表明《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召开社员大会等民主程序。请求维持原判。
狗范田社辩称，涉案两份合同均没有召开民主大会，涉案两份合同均为无效。
沙树才、白顺全、何顺明、兔友红共同述称，同意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的上诉请求。
龙定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狗范田社与张树友签订的《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月1日，龙定橡与原田家村一社（现狗范田社）签订《造林协议书》一份，约定：按照米易县林业局造林规划，田家村一社自愿将集体荒山800亩发包给龙定橡造林（种植林木为��南松750亩、经济林50亩）；承包期限为70年，自1992年1月至2062年12月30日止；造林地界为：东至岩仙房牛滚荡梁子、西至田家一队河沟、南至老电站与田家二社交界处、北至火烧木杆沟；集体荒山个别存在的原生林一并交由龙定橡管理。1992年9月27日，龙定橡与米易县林业局签订《攀枝花工程造林承包合同书》[(米）林造合（92）第65号]确认了龙定橡依据与田家村一社签订的《造林协议书》所取得工程造林资格，并就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1992年12月25日，米易县公证处对《攀枝花工程造林承包合同书》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92）米证字第229号《公证书》。随后，龙定橡自行组织人员进行了承包的荒山造林，并领取了1993年、1994年由米易县林业局发放的造林补助费22400元。1998年，龙定橡因外出务工，委托龙定江为其代管造林地。2000年，龙定江为种植桐子树，在征得龙���橡口头同意，并与田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80亩的荒山造林协议。龙定江后在承包林地内与原米易县白马乡（现米易县白马镇）白石堆村四社张树友合伙种植枇杷树。因出现拖欠民工挖枇杷树窝劳务费，龙定江与张树友发生纠纷。经原米易县挂榜镇人民政府（现米易县白马镇）及田家村村民委员会协调，由张树友承包龙定江种植的林地，并与原田家村一社于2000年7月18日签订了《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田家村一社将本社郭家湾的轮息坡耕地约400亩（卢得荣、卢得全、龙定坚三家约三亩地除外）承包给张树友种植；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0年7月至2030年7月；承包四至边界为：东至牛滚荡、西至张家梁子、北齐松香厂梁子、南至老树梁子；张树友自2000年7月起至2003年7月止免交承包费，自2003年7月起至2010年7月止每年一次性交承包费500元，自2010年7月起至2030年7月止每年一次性交承包费1000元。同时，该合同载明，原米易县挂榜镇田家村村民委员会的意见为“同意按此合同承包”，原米易县挂榜镇人民政府的意见为“请根据林业和国土主管部门实施办法和意见执行”。2000年8月1日，米易县公证处根据龙某、张树友提供的相关材料，对《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00)米证字第304号《公证书》。张树友在承包的轮息坡耕地上种植了经济林木，并向田家村一社交纳了承包费。2009年8月至今，龙定橡通过信访的方式，举报部分村民毁林开垦的行为及与张树友之间的林权纠纷，直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1.《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承包土地四至边界均在《造林协议书》承包林地四至边界范围之内。其中，《轮��坡耕地承包合同》范围内的部分土地已被征收，登记在白顺全、沙树才、何顺明和兔友红名下；2.本案受理前，张树友因病去世。张树友生前与沙友作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二子一女，即：长子张小东、次子张小庆，女儿张小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因诉讼过程中，龙定橡申请追加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为共同被告，并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狗范田社与张树友签订的《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无效。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现本案法律争议的焦点为：（一）龙定橡的起诉是否属于民事受案范围；(二)龙定橡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涉案的《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一）龙定橡的起诉是否属于民事受案范围。龙定橡作为合同关系外第三人，只有当涉案的《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的存在直接影响到或者损害第三人龙定橡的合法权益，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第三人龙定橡才有权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现已查明，涉案的《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均在龙定橡与原田家村一社所签订的《造林协议书》四至边界范围内，存在民事权利义务的冲突，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龙定橡的起诉属于民事受案范围。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主张龙定橡的起诉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龙定橡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合同的违法性。合同无效，不应当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本案中龙定橡提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应当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因无法律依据，故��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涉案的《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1999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现已查明，张树友作为原田家村一社以外的个人与原田家村一社签订的《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虽经米易县公证处公证并出具了《公证书》，但证人龙某证实未就《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进行过民主议定，原米易县挂榜镇人民政府也未出具批准意见。因此，《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故对龙定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1999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判决：米易县白马镇田家村狗范田社与张树友于2000年7月18日签订的《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米易县白马镇田家村狗范田社与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各负担50元。
二审中，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申请龙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本案不存在一地二包的情形，一个是荒地，一个是荒山，公证书中的村民签字材料表明村民已同意由张树友承包荒地。龙定橡认为证人在二审中的证言与其在一审中的证言不同，有作伪证情形，不应采纳。狗范田社对证人证言不清楚是否属实。沙树才、白顺全、何顺明、兔友红均认为证人证言属实。由于龙某在一审和二审中的陈述存在矛盾，且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龙定橡、狗范田社、沙树才、白顺全、何顺明、兔友红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龙定橡的曾用名为龙定向。1992年1月1日，龙定橡与原田家村一社（现狗范田社）签订《造林协议书》一份，约定：按照米易县林业局造林规划，田家村一社自愿将集体荒山800亩发包给龙定橡造林（种植林木为云南松750亩、经济林50亩）；承包期限为70年，自1992年1月至2062年12月30日止；造林地界为：东至岩仙房牛滚荡梁子、西至田家一队河沟、南至老电站与田家二社交界处、北至火烧木杆沟；集体荒山个别存在的原生林一并交由龙定橡管理。1992年9月27日，龙定橡与米易县林业局签订《攀枝花工程造林承包合同书》[(米）林造合（92）第65号]确认了龙定橡依据与田家村一社签订的《造林协议书》所取得工程造林资格，并就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1992年12月25日，米易县公证处对米易县林业局与龙定向签订《攀枝花工程造林承包合同书》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92）米证字第229号《公证书》。张树友与原田家村一社于2000年7月18日签订了《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田家村一社将本社郭家湾的轮息坡耕地约400亩（卢得荣、卢得全、龙定坚三家约三亩地除外）承包给张树友种植；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0年7月至2030年7月；承包四至边界为：东至牛滚荡、西至张家梁子、北齐松香厂梁子、南至老树梁子；张树友自2000年7月起至2003年7月止免交承包费，自2003年7月起至2010年7月止每年一次性交承包费500元，自2010年7月起至2030年7月止每年一次性交承包费1000元。同时，该合同载明，原米易县挂榜镇田家村村民委员会的意见为“同意按此合同承包”，原米易县挂榜镇人民政府的意见为“请根据林业和国土主管部门实施办法和意见执行”。2000年8月1日，米易县公证处根据龙某、张树友提供的相关材料，对四川省米易县挂榜镇田家村一社与张树友签订《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00)米证字第304号《公证书》。《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土地四至边界均在《造林协议书》约定的土地四至边界范围之内。其中，《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范围内的部分土地已被征收，登记在白顺全、沙树才、何顺明和兔友红名下。本案受理前，张树友因病去世。张树友生前与沙友作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二子一女，即：长子张小东、次子张小庆，女儿张小英。
本院认为，对于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提出张树友承包的土地未包括在龙定橡承包的荒山内，本案不存在“一地二包”事实以及龙定橡与狗范田社签订的不是土地承包协议而是造林协议，荒山的土地经营权未发包给龙定橡的上诉主张，因《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土地四至边界确在《造林协议书》约定的土地四至边界范围之内，且《造林协议书》的性质认定问题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因此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提出《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是有效合同的上诉主张，由于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未提交证据证明《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系张树友与其他村民签订的转包合同，且(2000)米证字第304号《公证书》中的《谈话笔录》和20名村民捺印的文书材料反映的事实与当时的合同经办人龙���在一审中对相关事实的陈述相互矛盾，不足以采信，加之(2000)米证字第304号《公证书》仅是对《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的签订行为进行的公证，并不能证明所涉合同已履行了1999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合法程序，因此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经过了合法的民主议定程序，本院对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提出《轮息坡耕地承包合同》有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沙友作、张小东、张小庆、张小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董 敏
审 判 员 熊 疆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英
书 记 员 倪林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