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再字第1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油碧辟公司石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瑞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思宇、高峰，均为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美联石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红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继红，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中油碧辟公司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美联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联公司）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二申字第8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碧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思宇、高峰，美联公司的原委托代理人周俊、易大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碧辟公司是于2004年9月28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设、经营、管理加油（加气）站及零售供应石油制品（气体、汽油、柴油、煤油、燃料油、润滑油、石蜡及润滑脂）（由分支机构经营）等。美联公司是于1985年3月27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成品油零售（由分支机构经营）；自有物业租赁；在加油站经营便利店；汽车美容、石油气设备安装（凭相关的许可证经营）。2007年4月13日，美联公司美联加油站成立，经营范围为：成品油零售；在加油站经营便利店；汽车美容、石油气设备安装（凭相关的许可证经营）。
鉴于美联公司为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文锦南路1003号加油站的投资人和所有者，并依法拥有对该加油站的经营管理权及对其资产进行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以及美联公司系一个国营有限责任公司，但已经由相关政府部门决定改制为陈某璇、蓝某彬、蔡某陶、任某琴、林某生、温某鸿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碧辟公司、美联公司友好协商，碧辟公司（乙方）与美联公司（甲方）于2007年2月28日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且该合同落款处有陈某璇、蓝某彬、蔡某陶、任某琴、林某生、温某鸿作为连带责任人的签名。合同约定：本合同的标的是该加油站（即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文锦南路1003号的美联公司美联加油站，以下简称涉案加油站）的使用权和经营权包括但不限于该加油站所在土地及房产、附属和配套设施、设备和现有的相关批文、证照、印章的使用权以及出租方提供的其他约定服务（合同第一条约定，该加油站使用权指在加油站营业执照规定的经营范围内按该加油站用途对该加油站进行使用的权利，包括对该加油站地上建筑物及附属和配套设施按照乙方标准不时进行维修、装修、改造、重建、扩建和更新的权利；该加油站经营权指独立使用该加油站的土地、地上建筑物、证照、配套设施、设备和对该加油站独立进行经营管理并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税务以及享有和支配收益的权利）；在租赁期限内，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租赁期满日止，事先未经乙方同意，与甲方有关的任何人士或单位（包括甲方）不再拥有无正当理由进出加油站（包括从该加油站的地下或该加油站的上空）的通行权或其他权利，但法律另有规定及乙方同意的除外；在租赁经营期内，乙方经营的该加油站必须符合国家和政府有关部门制定的有关消防、环保和安全的法律法规，乙方承担因乙方经营该加油站而产生的有关消防、环保方面的责任（不包括该加油站场地在移交给乙方之前的环保责任）及与此有关的法律责任；甲方有权按本合同的规定收取租赁费；在租赁期限内，甲方不得故意或过失地实施任何干扰乙方使用和经营涉案加油站的行为；乙方按本合同向甲方支付租赁费；涉案加油站从甲方移交给乙方之日起，所产生收益归乙方所有，乙方并承担因乙方经营该加油站而产生的债权、债务、税费（包括可能发生的罚款或滞纳金）；乙方有权随时对该加油站进行维修、装修、改造（但扩建、重建等改变主体结构的工程应当经过甲方书面同意）并承担其费用，有权更新该加油站配套设施设备及处分被更新的原配套设施设备，其更新所需的投入和处分所得的收入均归乙方承担和所有；乙方从接管涉案加油站之日起的租赁期限内，有权连续不断的使用、经营和管理该加油站；甲方应于2007年2月28日将该加油站（包括所有房产、地产、附属设备和设施等）移交给乙方经营；甲方应当将该加油站的《营业执照》、《企业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一般纳税人资格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防雷装置合格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计量保证体系确认合格证》、《消防安全验收意见书》等经营加油站有关的所有证照的原件等移交给乙方，且会计资料按乙方的要求进行交接；押金为1880万元；整个租赁期租赁费总额为4075万元，该租赁费总额按以下约定细分为年租金并依以下方式支付即第一至第五个租赁年的年租金为318万元（每年扣除158万元的押金，所以每年实际支付的租金为人民币160万元）、第六至第十个租赁年的年租金为人民币331万元（每年扣除158万元的押金，所以每年实际支付的租金为173万元）等；租赁期限为自2007年3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任何一方构成实质性违约（合同第一条第9款约定，实质违约是指由于乙方原因导致甲方超过支付日六十日且经甲方书面通知十五日内仍无法收到租赁费、或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无法经营或继续经营该加油站、或因一方原因导致另一方当事人25万元以上重大损失的违约行为以及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无法继续履行的其他违约行为）时，守约方应当书面通知违约方，指出违约事实，并给予违约方三个星期的宽限期，如违约方在宽限期内未能按照守约方通知的要求纠正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形式单方宣布解除合同，合同自解除通知送达违约方时解除；如果一方的非实质违约（合同第一条第10款约定，非实质违约是指实质违约以外的任何违约）使本协议的正常履行受到不利影响，守约方应当书面要求违约方在四个星期的宽限期内停止违约，并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如违约方在上述宽限期内未能做出令守约方满意的纠正，守约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形式单方宣布解除合同，合同自解除通知送达违约方时解除；在甲方的股份变更登记到陈某璇、蓝某彬、蔡某陶、任某琴、林某生、温某鸿名下之前，六人对甲方在本合同中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
2007年3月30日，美联公司就其股东变更事项办理了工商登记，美联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陈某璇、蓝某彬、蔡某陶、任某琴、林某生、温某鸿六人。2013年6月5日，美联公司就其股东变更事项办理了工商登记，美联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陈某璇和任某琴。美联公司曾于2013年6月3日向碧辟公司送达《告知函》告知碧辟公司：美联公司的股东陈某璇已收购其他股东所持公司股份，共持有美联公司92%股份。同日，陈某璇向碧辟公司作出《承诺书》，承诺继续履行与碧辟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
2009年8月20日，碧辟公司与美联公司签署《﹤加油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协议中，美联公司再次确认，碧辟公司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期间，涉案加油站的收益归碧辟公司所有，涉案加油站的利润由碧辟公司收取。
碧辟公司与美联公司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后，碧辟公司就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租赁分支机构。2009年11月23日，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碧辟公司石油有限公司深圳美联加油站”（以下简称碧辟公司美联加油站）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核定其经营范围为“租赁经营美联公司美联加油站”，营业期限为2009年11月23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09年12月17日，深圳市地方税务局向碧辟公司深圳美联加油站发放了《税务登记证》，其中载明经营范围为“租赁经营美联公司美联加油站”。
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后，碧辟公司按约向美联公司支付了租赁押金，美联公司亦按约将涉案加油站（包括场地、设施设备及涉案加油站的相关经营证照）移交给了碧辟公司，所移交经营证照包括：美联公司美联加油站的《营业执照》（正本、副本）、《税务登记证》（正本、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本、副本）、《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正本、副本）、《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正本、副本）、《防雷装置合格证》（正本、副本）、《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正本、副本）、《食品流通许可证》（正本、副本）、《消防验收意见书》（原件）。庭审中，美联公司确认，截至一审庭审之日，碧辟公司并无拖欠租金的情形。
碧辟公司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期间，美联公司美联加油站的《营业执照》一直悬挂在涉案加油站的营业场所内，涉案加油站的标识被更改为“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的企业标识，涉案加油站对外开具的是碧辟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发票。
2013年6月，美联公司向涉案加油站出具《借条》，其中载明“因办理美联公司延期需要，需要美联加油站提供相关证件”。2013年7月1日，美联公司收到碧辟公司交付的以下证件：《营业执照》（正本、副本）、《税务登记证》（正本）、《危险化学品许可证》（正本、副本）、《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正本、副本）、《防雷装置合格证》（正本）、《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正本）、《食品流通许可证》（正本）。
在碧辟公司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期间，2013年7月1日16时，美联公司派出10余名保安员及其公司员工围堵涉案加油站车辆进出口禁止车辆进入加油，并锁住加油站营业室大门强行收回了加油站，且美联公司在强行收回涉案加油站后，实施了拆除加油站标识、广告牌的行为。2013年7月2日，碧辟公司收到美联公司送达的《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的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美联公司认为，因碧辟公司违规操作造成了2012年11月24日的爆炸事故，其结果不但严重危害了附近有关单位、公共场所的经营秩序及广大居民的正常生活，也严重影响了美联公司的声誉和经营效益，碧辟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故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限碧辟公司于收到本通知后三日内进行结算并搬离油站。2013年8月7日，碧辟公司向美联公司发出《对﹤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的通知书﹥的复函》，碧辟公司复函称：美联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合同不存在任何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解除事由，因此，合同应继续履行至2019年12月31日，且对于美联公司自2013年7月1日非法强行侵占涉案加油站至今的行为提出了主张。美联公司确认已收到该复函。
2013年8月8日，碧辟公司就与美联公司之间发生的租赁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美联公司提出反诉。在诉讼过程中，碧辟公司、美联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美联公司同意将涉案加油站交回给碧辟公司继续租赁经营；2、碧辟公司、美联公司双方安排人员自2013年9月10日开始进行美联加油站交接工作，美联公司指定陈凯冰先生为其负责交接工作的负责人，碧辟公司指定赖室潜先生为其负责交接工作的负责人。美联加油站交接工作包括以下内容：双方工作人员对美联加油站内的库存油品、便利店存货、机器设备、设施、建筑物等现状进行盘点，并制作盘点清单后由双方负责工作交接的负责人进行签署后移交；美联公司保证碧辟公司开始营业时将所需经营证照悬挂在碧辟公司的经营场所内；美联公司工作人员负责拆除由美联公司搭建的围蔽，恢复碧辟公司在涉案加油站搭建的监控系统。签署《调解协议》当日即2013年9月10日，碧辟公司与美联公司办理完毕涉案加油站的场地、设备设施、库存油品的交接手续。2013年9月18日，碧辟公司向美联公司送达《关于请贵司悬挂美联加油站经营证照的函》，函中要求美联公司履行《调解协议》约定的义务，于2013年9月22日前将涉案加油站开业经营所需证照（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许可证、成品油零售证、排污证、防雷证、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计量许可证等）依法悬挂在涉案加油站经营场所内。美联公司确认已收到该函，并于2013年10月21日将涉案加油站的部分证照移交给了碧辟公司，但美联公司未将涉案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副本）、《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副本）、《防雷装置合格证》（副本）、《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正本）、《食品流通许可证》（正本）移交给碧辟公司。一审庭审中，碧辟公司陈述：涉案加油站已从2013年11月1日开始正常营业；美联公司未将涉案加油站的前述证照移交给碧辟公司，会对碧辟公司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在相关行政机关对加油站进行审查、审批方面造成一定影响。
2013年9月2日，深圳市公安消防支队罗湖区大队罗湖中队出具《证明》，其中载明“我中队于2012年11月24日晚上20点59分接到调度指挥中心警情：粤运大厦BP加油站发生火灾。出动3台消防车，15名指战员于21点08分到达现场。到达现场后未发现火情，但发现地面有灭火器喷射过的痕迹，确认没险情后，中队于21点25分归队”。2013年9月2日，深圳市公安消防支队罗湖区大队黄贝岭中队出具《证明》，其中载明“2012年11月24日20时59分，我中队接到支队指挥中心调度，称文锦南路BP加油站发生爆炸，我中队接到命令后，立即出动中队3台消防车共18名官兵前往事故现场处置。5分钟后，我中队到达现场，紧接着，该加油站所在的辖区消防队罗湖中队也赶到现场，到场后发现该加油站未着火，随后，我中队官兵协同罗湖中队官兵前往现场进行察看，经询问工作人员和实地察看，发现该油站施工工地有一个下井坑内有几个使用过的干粉灭火器，经确认现场无需我中队力量处置后，我中队随即离开现场归队。”
就涉案加油站自2007年起至今有无发生过安全事故及是否受到过行政处罚，一审法院去函罗湖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相关情况。2013年9月18日，罗湖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证明》，其中载明“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3年9月1日，我局未收到有关美联公司美联加油站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的报告。在此期间我局对该公司开出《整改指令书》三份：一、2007年8月23日，罗安监管令字（2007）第（033）号，存在问题：1、员工培训档案记录不完善；2、安全主任没任职聘书；3、防雷合格证过期。二、2008年3月17日，罗安执责改字（2008）第（310）号，存在问题：1、未依法配备危险化学品从业人员（持证人员彭某光工作单位为中油BP江门石油有限公司，与美联加油站不符）；2、生产经营单位负责人周某辉所持证照与美联加油站的工作单位不符，不能提供在岗记录。三、2008年10月6日，罗安执责改字（2008）第（315）号，存在问题：1、未依法聘请专职安全主任；2、防雷合格证过期；3、安全通道堆放杂物。经复查，该站均在整改限期内完成整改工作”。
碧辟公司委托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其因无法正常经营涉案加油站而遭受的营业利润损失进行了评估。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评估报告书》，其评估结论为“经评定估算，在评估基准日2013年7月1日，碧辟公司美联加油站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的营业利润损失评估值为人民币6299.88万元”，且该份评估报告书中载明“2013年7-12月，涉案加油站主营业务利润损失为4373943元，其他业务利润损失为86476元”。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持有深圳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颁发的《资产评估资格证书》，其资产评估范围为“从事单项资产评估、资产组合评估、企业价值评估、其他资产评估以及相关的咨询业务”。
碧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美联公司单方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美联公司应继续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至2019年12月31日；2、美联公司立即停止实施任何干扰碧辟公司对涉案加油站进行使用和经营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未经碧辟公司同意，指使其工作人员或受其雇佣的人员进入美联加油站、扣押美联加油站经营证照、封锁美联加油站进出口、拆除碧辟公司在美联加油站中的标志、广告牌、油罐、油机等）；3、美联公司赔偿碧辟公司因美联公司违约原因导致碧辟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美联加油站期间而遭受的损失（自2013年7月1日起算至碧辟公司能够正常经营美联加油站之日止，暂按每日损失15458元计算，暂计至2013年8月7日为587404元）；4、美联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执行费等费用。在指定举证期限内，碧辟公司又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申请将原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美联公司赔偿碧辟公司因美联公司违约原因导致碧辟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美联加油站期间而遭受的损失（自2013年7月1日起算至碧辟公司能够正常经营美联加油站之日止，暂按每日损失26537元计算，暂计至2013年9月30日为2414867元）”。
美联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为：1、美联公司与碧辟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2、碧辟公司将美联油站的经营权返还美联公司；3、碧辟公司赔偿美联公司商誉损失费260000元；4、诉讼费由碧辟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二、若《加油站租赁合同》有效，美联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
关于《加油站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能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商务部制定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属部门规章，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第二，碧辟公司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期间，其分支机构碧辟公司美联加油站持有深圳市地方税务局颁发的《税务登记证》，并且一直以碧辟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名义缴纳增值税及对外开具发票，因此，碧辟公司不存在借用美联公司的《税务登记证》进行经营的行为，美联公司以碧辟公司借用《税务登记证》违反《税收征收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第三，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及广东省经济贸易委员会于2008年9月26日发布的《关于规范租赁经营加油站有关问题的通知》（粤工商（2008）联字11号，以下简称11号文）规定“租赁经营加油站作为石油销售企业的一种经营模式，是指在不改变加油站的所有权和经济性质（企业类型）的前提下，采取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方式，加油站所有人（即出租方）将加油站在一定期限内交由石油销售企业（即承租方）经营，承租方向出租方交付租金并依照租赁经营合同规定对加油站实行自主经营的经营方式。租赁经营期间，加油站的所有权、资产处分权及依租赁合同取得租金等权益仍归属加油站及其投资者，而承租方根据租赁经营合同在租赁期内取得加油站的经营管理权和收益权、生产经营设施设备等的使用权等权益，并负有向出租方交付租金的义务。租赁期间，被租赁经营的加油站的法律地位、名称等均不改变。被租赁经营的加油站在租赁期内不需因被租赁经营而变更营业执照内容。被租赁经营的加油站除在其营业场所除悬挂出租方的加油站营业执照（正本）和《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外，还应同时悬挂承租方分支机构的营业执照（正本）。租赁经营加油站统一以承租方名义、使用承租方企业标识对外经营，不得以出租方名义对外经营”，由此证明租赁经营加油站的经营模式是得到加油站的监管部门与《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发证部门认可的，租赁经营加油站包括在营业场所内悬挂出租方的加油站营业执照是应政府主管部门的要求而为，并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另外，租赁经营加油站在营业场所内悬挂出租方的营业执照的行为完全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规定中的租用营业执照行为，因为承租方所租赁的标的物是加油站的使用权和经营权，且承租方自身也持有营业执照、具有经营资质而只是在租赁经营期间将出租方的营业执照悬挂于营业场所内，这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所禁止的“纯粹靠租用营业执照进行营业牟利的行为”有本质区别，因此，11号文对租赁经营加油站作出的相关规定并不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相抵触。本案中，从《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碧辟公司租赁的标的物是涉案加油站的使用权和经营权，且碧辟公司根据11号文的相关规定已设立了分支机构即“碧辟公司石油有限公司深圳美联加油站”并取得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为“租赁经营美联公司美联加油站”，由此证明碧辟公司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已得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合法认可，其与碧辟公司自身不具有经营资质而纯粹靠租用美联公司的营业执照进行营业牟利有本质区别，因此，碧辟公司、美联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第四，《加油站租赁合同》是碧辟公司与美联公司经过平等协商达成的合意，合同由双方当事人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双方公章，代表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美联公司以《加油站租赁合同》未经过其股东会书面同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碧辟公司与美联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对于美联公司要求确认《加油站租赁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美联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美联公司向碧辟公司送达的《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的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中称，涉案加油站于2012年11月24日晚发生了爆炸事故，而事故原因系碧辟公司在未取得消防施工许可证及安全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强行施工、违约操作所造成，因此，碧辟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美联公司据此解除租赁合同。对此，碧辟公司抗辩称，2012年11月24日晚涉案加油站所发生的是油气闪燃事件而非爆炸事故。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公安消防支队罗湖区大队罗湖中队和黄贝岭中队出具的《证明》只能证明涉案加油站在2012年11月24日晚发生过短时间起火，而无法证明起火原因是碧辟公司在未取得消防施工许可证及安全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强行施工、违约操作所造成，美联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消防部门曾将此次起火事件定性为消防责任事故，且罗湖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证明》亦足以证明此次起火事件并未被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定性为生产安全事故，因此，涉案加油站发生的此次起火并不足以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无法继续履行，碧辟公司的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且由于美联公司未举证证明此次起火事件给美联公司造成了合同约定的重大损失，故美联公司无权据此解除租赁合同。第二，根据《行政处罚法》第八条的规定“行政处罚的种类：（一）警告；（二）罚款；（三）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四）责令停产停业；（五）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暂扣或者吊销执照；（六）行政拘留；（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罗湖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在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1日碧辟公司经营涉案加油站期间对涉案加油站开出的三份《整改指令书》并非行政处罚而属于现场处理措施，且经复查碧辟公司均在整改限期内完成了整改工作，因此，碧辟公司的行为并不足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且未达到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因此，美联公司无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美联公司单方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加油站租赁合同》及《﹤加油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应履行至2019年12月31日，
对于碧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承上所述，由于《加油站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美联公司单方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因此，碧辟公司有权继续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至2019年12月31日，对于美联公司要求碧辟公司返还涉案加油站经营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碧辟公司要求美联公司立即停止实施干扰碧辟公司对涉案加油站进行使用和经营行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加油站租赁合同》中约定“在租赁期限内，美联公司不得故意或过失地实施任何干扰碧辟公司使用和经营涉案油站的行为”，而在碧辟公司经营涉案加油站期间，美联公司取走涉案加油站的相关经营证照后一直拒不交还，且又采取强占的方式进驻涉案加油站并拆除涉案加油站标识、广告牌的行为导致碧辟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因此，美联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碧辟公司有权要求美联公司停止实施此类行为。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碧辟公司与美联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了《调解协议》，双方并于签订《调解协议》当日已办理完毕涉案加油站的场地、设备设施、库存油品的交接手续。因美联公司已退出涉案加油站，故美联公司原实施的干扰碧辟公司对涉案加油站进行使用和经营的部分行为（如封锁涉案加油站进出口、拆除碧辟公司在涉案加油站中的标识、广告牌等）已停止，则碧辟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中的部分请求不再具有事实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碧辟公司明确其“要求美联公司停止实施扣押涉案加油站经营证照的行为”的诉讼请求实为“要求美联公司按11号文的规定将相关证照放置、悬挂在涉案加油站的经营场所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11号文的规定、《加油站租赁合同》的约定及双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后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认定，碧辟公司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除占有、使用加油站的场地、设备设施外，还需持有涉案加油站的相关经营证照，而美联公司于2013年10月21日只向碧辟公司移交了部分证照，因此，美联公司还应当将涉案加油站的其他经营证照包括《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副本）、《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副本）、《防雷装置合格证》（副本）、《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正本）、《食品流通许可证》（正本）移交给碧辟公司。综上，对于碧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对于碧辟公司要求美联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在碧辟公司经营涉案加油站期间，美联公司取走涉案加油站的相关经营证照后一直拒不交还，且又采取强占的方式进驻涉案加油站并拆除涉案加油站标识、广告牌的行为严重干扰了碧辟公司的正常经营，因此，美联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赔偿碧辟公司因其违约行为所遭受的损失。第二，碧辟公司委托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其因无法正常经营涉案加油站而遭受的营业利润损失进行了评估，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已作出《评估报告书》。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具有相应的资产评估资质，且其评估得出的营业利润损失值是扣除了业务成本和增值税之后的纯利润，虽然美联公司对该份评估报告不予认可，但由于美联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且亦未申请重新评估，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评估报告予以采信。第三，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美联公司已于2013年10月21日将涉案加油站的部分经营证照移交给了碧辟公司，且碧辟公司亦陈述涉案加油站已从2013年11月1日开始正常营业，但碧辟公司称，美联公司未将涉案加油站的其他应移交的经营证照移交给碧辟公司，会对碧辟公司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在相关行政机关对加油站进行审查、审批方面造成一定影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美联公司至今仍未将涉案加油站的其他应移交的经营证照移交给碧辟公司，但此并不影响碧辟公司开业经营涉案加油站，且碧辟公司、美联公司早于2013年9月10日就已办理完毕涉案加油站的场地、设备设施、库存油品的交接手续，因此，从美联公司将涉案加油站的部分经营证照移交给碧辟公司之次日（2013年10月22日）起，涉案加油站就已具备开业经营的条件，则美联公司向碧辟公司赔偿营业利润损失的期间应截止于2013年10月21日。若从2013年10月22日起至美联公司将涉案加油站的其他应移交的经营证照移交给碧辟公司之日止，因美联公司未移交经营证照而造成碧辟公司其他损失，碧辟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第四，虽然根据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论折算出“以2013年7月1日为基准日，涉案加油站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日营业利润损失为26525.81元”，但承前所述，美联公司向碧辟公司赔偿营业利润损失的期间应截止于2013年10月21日，而该份评估报告书中载明“2013年7-12月，涉案加油站主营业务利润损失为4373943元，其他业务利润损失为86476元”即“以2013年7月1日为基准日，涉案加油站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日营业利润损失应为24241.41元”，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美联公司向碧辟公司赔偿营业利润损失的计算标准确定为日营业利润损失24241.41元较为公平、合理。综上，美联公司应按24241.41元／日的标准赔偿碧辟公司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0月21日期间的营业利润损失计2739279.33元（24241.41元／日×113日），对于碧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对于美联公司要求碧辟公司赔偿商誉损失的反诉请求。美联公司称，碧辟公司于2012年11月24日违反消防管理相关规定进行油站内部改造导致发生爆炸事故，且为掩盖事实，加油站负责人对外谎称消防演习，由此对美联公司的商誉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加油站在2012年11月24日晚发生的起火事件，消防部门或安监部门均未对起火原因作出认定，亦未将其认定为消防事故或生产安全事故，且由于碧辟公司在租赁经营涉案加油站期间已将涉案加油站的标识更改为“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的企业标识，对外开具的是碧辟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发票，因此，涉案加油站于2012年11月24日晚发生的起火事件未对美联公司的商誉造成损害。综上，美联公司要求碧辟公司赔偿商誉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美联公司单方解除《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行为无效，美联公司应继续履行《加油站租赁合同》及《﹤加油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至2019年12月31日；二、美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美联公司美联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副本）、《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副本）、《防雷装置合格证》（副本）、《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正本）、《食品流通许可证》（正本）移交给碧辟公司；三、美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碧辟公司赔偿营业利润损失2739279.33元（按24241.41元／日的标准从2013年7月1日起计至2013年10月21日止）；四、驳回碧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美联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6119元，由碧辟公司负担50元、美联公司负担26069元；反诉受理费2600元，由美联公司负担；保全费3457元，由美联公司负担。
美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美联公司与碧辟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及《﹤加油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无效。3、碧辟公司将美联加油站的经营权返还给美联公司。4、碧辟公司赔偿美联公司商誉损失费260000元。5、由碧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1号文第二条第（二）项“关于出租方营业执照及前置许可证件”规定，在租赁经营期内，出租方的营业执照及其《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前置许可证件应当符合规定并在有效期内；有关登记事项或许可事项需要变更的，应按照有关行政许可规定申请办理营业执照或许可证的相关变更登记手续。
2014年4月17日，广东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广东省安监局）下达《关于印发﹤广东省安监局关于进一步加强汽车加油站安全管理工作的通知﹥的通知》（粤安监（2014）53号，以下简称53号文），其中第三条（加强加油站安全监管）第（三）项（加强许可证颁发管理）规定，发证机关对已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加油站发生许可载明事项变更的，应督促其及时申请办理相应变更手续；对涉及设置自助加油站功能、经营单位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不一致、加油站加油机和油罐等情况的，可以在许可证中补充注明；对租赁经营加油站的，除应当在租赁合同协议中明确各经营主体的安全责任外，还可以在许可证中注明租赁双方的相互关系。
2014年4月18日，碧辟公司向美联公司发出《美联加油站安全生产责任确认书》，确认承担美联加油站在碧辟公司租赁经营期间（2007年2月28日至2019年12月31日）因碧辟公司原因产生的安全生产责任。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针对上述53号文，碧辟公司认为，一、广东省安监局已经以书面形式确认了租赁加油站模式的合法性；二、对于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上出现的主要负责人与经营单位法定代表人不一致的情况，广东省安监局允许在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上予以补充注明；三、对租赁加油站的安全生产责任承担主体，广东省安监局并非以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准，而是尊重出租方与承租方的意思表示，以双方合同约定的责任承担主体为准；四、租赁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可明确注明加油站由承租方租赁经营；五、对于租赁经营加油站，广东省安监局只有出租方与承租方需在租赁合同中明确加油站安全生产责任的硬性要求，对于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是否必须因此办理变更则未作硬性规定。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在租赁期间的登记情况并不会影响承租方经营加油站的合法性。基于此规定，碧辟公司已经发函美联公司明确安全责任，该确认书同时抄送主管部门。美联公司则认为，一、53号文第三条第（三）项只是要求对租赁合同中“各经营主体的安全责任”进行明确，其本身并未允许碧辟公司利用、借用或者变相租用的方式取得或使用美联公司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二、53号文仅仅是地方政府的规范文件，其法律位阶决定了该文件的内容不允许与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相冲突，而《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已经明确对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作出了禁止出租、出借的原则性规定，故53号文只能在不违反行政法规规定的前提下，才有权对《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管理进行相关规范，否则即为无效。碧辟公司故意对该文件内容和精神进行歪曲解读，试图引导法院相信其租用、借用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行为已经得到政府部门的认可。因此，53号文与11号文同样不能作为证明《加油站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的依据。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2007年2月28日《加油站租赁合同》的约定，美联公司和碧辟公司的租赁标的是美联加油站的使用权和经营权，即包括加油站所在土地、房产、附属配套设施、设备和相关批文、证照、印章的使用权，以及基于使用权产生的经营管理权和收益权。因此，《加油站租赁合同》的名称虽然表述为“租赁”，但双方实际上是通过对房屋、设施、证照的租赁实现加油站经营权和收益权在一定期间内的转让，最终形成经营模式的转变，故本案属于经营合同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不妥，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根据双方一、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加油站租赁合同》、《加油站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的效力。
关于转让《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认定。如前所述，《加油站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本质是经营权的转让，而美联加油站经营的成品油属于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其市场准入和经营主体资格受国家有关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规范的调整。依照修订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国务院第344号令，2002年3月15日实施，双方签订合同时有效）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销售实施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销售危险化学品；危险化学品经营企业，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一）经营场所和储存设施符合国家标准；（二）主管人员和业务人员经过专业培训并取得上岗资格；（三）有健全的安全管理制度；（四）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和国家标准要求的其他条件；经营危险化学品的应当分别向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经济贸易管理部门或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负责化学品安全监督管理综合工作的部门提出申请，经审查，符合条件的，颁发《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违反本条例的规定，伪造、变造、买卖、出借或者以其他方式转让剧毒化学品购买凭证以及其他有关证件的，依法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触犯刑律的，对负有责任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由此可见，美联加油站依据该条例取得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系行政主管部门针对特定加油站、特定经营主体所作出的强制性资格审核，采用的是“一证一站一主体”的许可管理模式，美联公司通过租赁方式将美联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及特定的许可经营权转交碧辟公司，客观上存在出借或变相转让许可证件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关于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的禁止性规定。由于领取《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系加油站合法经营的必备前提，现行法律虽未明令禁止租赁经营加油站这一经营模式，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已经对危险化学品经营主体和证照使用作出了严格限制。在承认受让经营权的情况下，碧辟公司主张悬挂美联公司证照只是为了满足安监部门的监管要求，否认其具有租赁使用证照的行为和故意，割裂了经营权和经营许可证照的关系，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二审不予采纳。
关于效力强制性规定的认定。《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属于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应作为确定合同效力的依据。考察要点在于条例中关于经营危险化学品的强制性规定是否属于效力强制性规定。本院二审认为，《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一条、第二条明确规定，加强危险化学品的安全管理的目的是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在我国境内从事危险化学品生产、经营、存储、运输、使用以及处置废弃危险化学品的，均必须遵守条例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基于危险化学品的易燃、易爆、有毒、腐蚀等不同特性，条例规定危险化学品经营采取许可制度，既禁止未经许可的主体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也禁止已经具备经营资格的主体出借或以其他方式转让经营许可证照，包含着维护公共安全和保护人身财产安危这一重大公共利益。当条例规制的目的涉及公共利益等重大问题时，应将条例中关于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的相关规定认定为效力强制性规定。
关于11号文和53号文。首先，对于合同效力的审查应依据法律和行政法规判定，11号文或53号文本身并不能直接得出涉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无效的结论；其次，在11号文中，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和广东省经济贸易委员会联合通知的目的是规范租赁加油站的经营行为，该通知在出租方前置许可证件问题上并未直接认可出借或转让《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方式。相反，11号文第二条第（二）项明确规定，有关登记事项或者许可事项需要变更的，应按照有关行政许可规定办理许可证的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与此同时，53号文第三条第（三）项也同样强调了许可证的颁发管理，规定发证机关对已经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加油站发生许可证载明事项变更的，应督促其及时申请办理相应变更手续。由于美联加油站租赁经营涉及经营主体的改变，属于行政许可内容的重大变更，53号对此只是提及租赁双方须明确安全生产责任、允许在许可证中注明租赁关系，并没有规定承租人在经营中可以直接使用出租人的许可证件，也未免除碧辟公司根据自身经营条件依法申办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法定义务。碧辟公司提出53号文规定“经营单位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不一致”的情况下可在许可证中补充注明，主张该条应理解为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上记载的主要负责人与经营单位法定代表人不一致时可补充注明，据此区分责任，并不影响租赁经营合同的效力。本院二审认为，从该条的行文结构看，“经营单位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不一致”的表述并未冠以租赁经营的前提，未表明系用于规范租赁经营模式。此外，“经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不一致可补充注明”的字面含义也只是要求明晰和划分同一经营企业的内部责任，不能得出职能部门认可成品油经营中被许可经营人和实际经营人分离的结论。综上所述，11号文和53号文虽未禁止加油站租赁经营模式的客观存在，但在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管理上，依然强调了严格监管、依法变更的执法原则，并没有在行政法规以外赋予租赁双方特殊规定，因此，上述两项文件均不足以成为碧辟公司使用美联公司许可证进行危险化学品经营的法定依据。
关于营业执照问题。一方面，碧辟公司根据11号文的要求就其租赁经营美联加油站申请办理了分支机构登记注册，取得了相应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美联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的租赁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规定，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二审不予采纳；另一方面，碧辟公司分支机构登记核准并不足以推定碧辟公司的租赁经营行为符合行政法规的规定。首先，按照11号文第二条第（一）项第2点的规定，承租方申请登记注册时除提交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的分支机构登记申请材料外，还应提交租赁经营合同、被租赁经营的加油站营业执照复印件及《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等，并未明确列举《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该许可证的许可主体和使用情况，未出现在11号文的具体申办规定之中，不能据此认定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已经进行了审查；其次，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2002年3月15日实施）第五条（2011年修订后的第六条）的规定，国家对于包括成品油在内的危险化学品的生产、经营、存储、运输、使用的监督管理由经济贸易管理部门（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公安部门、质检部门、环境保护部门、运输部门、卫生行政部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等部门共同实施，采取的是“多方管理、各司其责”的监管模式。在此情况下，市场监管部门核发的营业执照系对分支机构市场主体资格的确认，并不直接涉及危险化学品许可经营行为的审查，碧辟公司以申领营业执照为由主张其经营行为和许可证使用、管理模式已经得到了行政监管部门的广泛认可，依据不足，本院二审不予认定。
综上分析，在国家逐步减少行政许可项目的背景下，《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包括2011年3月2日的修订）仍然保留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制度，体现了该条例规制事宜的特殊性和重要性，隐含了公共利益的考量。因碧辟公司至今未以其自身名义申请办理美联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上述经营合同虽已开始履行，但效力一直未得到有效补正。涉案加油站地处市区，周边既有住宅楼宇，也与高架毗邻，其地理环境也决定了对该加油站的经营应严格依法规范，故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的规定，基于行政法规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考虑，认定《加油站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
二、无效合同的后果。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当事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碧辟公司应将美联加油站所在土地、地上建筑物、附属和配套设施设备及合同约定且已经完成交付的相关批文、证照、印章交还美联公司，确保美联公司取回加油站经营权。同时，无效合同虽不存在解除问题，但碧辟公司诉请美联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本院二审亦不予支持。碧辟公司经营管理加油站期间已经以“租赁费”的方式向美联公','2018-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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