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横民一初字第1098号
原告：横县食品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祖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思海，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丽娟
被告：何雪雁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念，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横县食品公司与被告杨丽娟、何雪雁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2014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横县食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思海，被告杨丽娟、何雪雁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横县食品公司诉称，1976年，被告的亲属何有南经有关部门审批，被招收为原告的职工，双方依法签订了劳动合同。根据工作需要，何有南被安排到原告下属的县城机械化屠宰场担任场长职务，主要负责屠宰场的管理工作。在工作期间的2009年，有职工到原告处反映何有南与其他屠宰场领导有私分财物的现象。为此，原告多次开会，强调屠宰场收入数目一定要公开透明，并规定从2010年开始，对下脚料处理所得收入要全部上缴公司，但何有南作为屠宰场的管理人员，没有执行公司规定，督促资金管理人员如实上缴屠宰过程中所收资金，反而利用工作之便，与屠宰场其他领导一起，私自截留下脚料处理所得款共112100元进行私分。何有南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企业的管理和规章制度，利用工作便利侵占、私分屠宰场职工的共同收入，在公司中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为挽回影响，教育本人，原公司经理在何有南被释放后，曾要求何有南先对自己参与私分屠宰场下脚料所得款的错误行为递交书面检讨，再由公司领导决定工作安排。但何有南不但拒不上交检讨书，还到各部门上访。公司又于2013年7月8日再次以书面形式要求何有南作出书面检讨，但何有南还是置之不理。鉴于何有南的违规行为和对错误的认识态度，2013年8月14日，原告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职工代表一致认为，何有南的行为，不仅严重违反了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而且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已经给用人单位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25条的规定，大多数代表决定解除公司与何有南的劳动关系。为此，原告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横食司（2013）字05号《关于对何有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送达给了何有南，何有南不服，向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原告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是无效的。在仲裁审理期间，何有南因病去世，自然解除了与原告的劳动合同，依法应由社会养老保险所支付相应的费用。但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却同意追加被告为申请人，继续审理本案，并认定原告所作出的决定无效，明显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何有南已经解除劳动关系。
被告杨丽娟、何雪雁共同辩称，一、关于两被告主体的问题，原告解除与何有南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有效，对两被告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在何有南被公诉机关提起公诉的时候，原告已经没有向何有南发放工资以及相应的福利。何有南去世之后，公司也应该支付相应的丧葬费、生活费等。故杨丽娟、何雪雁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原告对何有南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根据刑事裁定书，检察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原告没有权利在司法机关作出决定之前解除与何有南的劳动关系。2、下脚料是否是公司的财产没有相关文件规定，并且原告也明确规定下脚料处理所得的收入可以视为对屠宰场的职工的福利，且屠宰场的前任经理也分得下脚料处理所得的收入。国家已经取消生猪待批手续费，但公司还要收取生猪待批手续费。下脚料、生猪待批手续费应属多劳多得的劳动者的加班收入。因此，原告针对何有南私分财产的行为没有规范的文件规定，原告解除与何有南的劳动关系的依据不成立。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何有南于1976年2月参加工作，属国有企业在编在职职工。曾担任横县食品公司县城机械化屠宰厂副厂长。
与本案同一事实的横县食品公司诉蒙冬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5）南市民四终字第62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自2003年以来，为鼓励屠宰厂职工积极性，横县食品公司允许职工在完成主营业务的情况下，开展副营业务，即收集屠宰过程中产生的养殖户遗弃的猪粪、猪血、猪鞭等所谓下脚料变卖，以及代批发生猪，所得收入允许屠宰厂作为职工福利发放，用于职工夜班补贴、节假日加班费等。具体发放（分配）方案由屠宰厂自行决定。横县食品公司2008年7月22日给屠宰厂下书面通知，要求自2008年8月起全额上交生猪代批费给公司，由公司财务入账处理后再向职工发放福利（包括加班费）。2004年6月30日，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下发通知（发改价格[2004]1266号），要求各地全面清理整顿涉及生猪饲养、屠宰、销售环节收费，坚决取消包括生猪代批手续费等费用。实际生产过程中，屠宰厂一直开展生猪代批业务，收取代批费，根据蒙冬兰记录及横县食品公司统计，从2009年11月至2010年9月，屠宰厂共收取代批费660128元（按每头8元收取），上交公司569746元，未上交90382元；从2010年3月至2010年9月，屠宰厂获得下脚料费共计122886.7元，实际支出16325元，上交公司82151.7元，未上交24410元。两项上交合计651897.7元，未上交合计114792元。根据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南检技鉴字（2011）3号司法会计检验报告，2007年10月5日至2007年12月5日由屠宰厂主任梁绍欢制表的四张签领单，梁绍欢、简来昌、何有南、蒙冬兰四人签领款项共计17880元。这些款项均以“烧猪屠宰提成”、“下脚料提成”等名义发放。2009年12月5日至2010年8月的八张签领单合计67100元，参与分配人员有梁绍欢、简来昌、何有南、蒙冬兰及邓业金，部分签领单署名为梁绍欢制表，部分签领单制表人不详，2010年6月签领单抬头注有“2月份补贴”字样，其余没有注明款项用途。2009年10月6日蒙冬兰往何有南、梁绍欢个人银行账户各存入15000元，2009年10月10日蒙冬兰往简来昌银行账户存入15000元。后八张签领单和三笔存款金额合计112100元。
2011年12月1日，横县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屠宰厂主任梁绍欢、副主任简来昌、何有南和收费员蒙冬兰自2007年1月至2010年9月期间没有将开展业务收入款全部上缴横县食品公司，而是将其中部分共205680元截留私分，四人分得192980元，另有12700元分给邓业金（另案处理），构成贪污罪，其中何有南分得48520元。经本院审理，于2012年5月31日作出（2012）横刑初12号刑事判决，认定自2009年12月至2010年8月间，前述四人截留112100元私分，其中何有南分得30350元，构成贪污罪，判处何有南有期徒刑六年。何有南等人不服上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2012）南市刑二终字第131号刑事裁定，认为本院认定何有南等四人基本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本院的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2013年4月24日，横县人民检察院以事实和证据发生变化为由，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准予横县人民检察院撤回对何有南等四人的指控。
2013年5月3日，何有南要求原告安排工作，原告则要求何有南作书面检讨，何有南认为其没有错误，未作出书面检讨。2013年8月6日，原告对何有南作出两点处理意见：一是留用察看一年，只发同等岗位职工工资的70%；二是除名解除劳动合同。并将该意见提交职工代表大会审议。同年8月14日，横县食品公司召开职代会第八届第五次会议，到会职工代表19人，有6人投票赞成按上述第一种方案对何有南进行处理，有13人赞成按第二种方案对何有南进行处理，最后按多数意见形成决议：鉴于蒙冬兰、何有南在处理私分屠宰厂职工集体福利资金的问题上，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给予何有南、蒙冬兰与横县食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同年8月16日，横县食品公司作出横食司(2013)字05号《关于对何有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认为虽然横县人民检察院撤回对何有南犯贪污罪的指控，但其严重违反企业管理规章制度，在处置公司下属屠宰厂职工集体福利资金的问题上，私分侵占是事实，证据充足，在基层反映恶劣，给用人单位造成不良影响。鉴于何有南拒不认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点：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规定决定对何有南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
何有南认为原告作出的该决定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向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确认《关于对何有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无效等。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司法机关对申请人涉嫌犯贪污罪立案查处的事实与被申请人作出的横食司(2013)字05号《关于对何有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所依据的事实为同一事实，在司法机关没有对查处的事实作最后定性定论之前，被申请人作出的处理决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等，于2014年6月9日裁决：撤销横县食品公司作出的横食司(2013)字05号《关于对何有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原告认为其作出的《关于对何有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合法有效，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原告与何有南从2013年8月16日解除了劳动关系。
何有南于2014年1月1日病故，后其继承人即妻子杨丽娟、女儿何雪雁申请参加仲裁活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杨丽娟、何雪雁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横县食品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的《关于对何有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杨丽娟、何雪雁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劳动者，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参加仲裁活动；无法定代理人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为其指定代理人。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的规定，杨丽娟、何雪雁作为何有南的近亲属依法可以参加仲裁活动。仲裁裁决后，原告也是以杨丽娟、何雪雁作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故原告主张被告主体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且与其诉讼行为相悖，依法不予支持，两被告的主体适格。
关于原告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的《关于对何有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原告决定解除与何有南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是何有南在处置公司下属屠宰厂职工集体福利资金的问题上存在私分侵占，在基层反映恶劣，给单位造成不良影响。法律依据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本院认为，（一）关于何有南是否私分侵占集体福利资金的问题，1.横县食品公司及下属分支机构县城机械化屠宰厂是全民所有制单位，非集体所有企业，因此即便何有南等分得的资金属于横县食品公司所有，根据该企业性质，这些资金并非集体所有的资金；2.原告认可为鼓励屠宰厂职工积极性，一直以来是允许屠宰厂将代批费、下脚料费作为职工福利以补贴等形式发放的，分配方案由屠宰厂自行决定。何有南虽然是屠宰厂副厂长，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分配方案经集体决策及何有南参与了决策过程，相反，何有南等四人签领款项的部分单据是时任屠宰厂厂长梁绍欢制作，发放这些款项的部分事由也是“提成”“补贴”。因此原告认定何有南私分侵占集体福利资金没有事实依据。（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是“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第三项才是“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因此原告解除何有南劳动关系的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即便是笔误，也缺乏事实依据。1.关于要求全额上交生猪代批费和下脚料费，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制定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并公之于众的规章制度，故认定其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显然没有事实依据；2.长期以来屠宰厂收取的生猪代批费和下脚料费并非是全额上交，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何有南已明知其要求对上述款项进行全额上交，原告提供的会议记录为单方制作，未有何有南签名确认，现被告不认可，依法不予采纳，故原告认定何有南严重失职、营私舞弊没有事实依据；3.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何有南的行为对其单位造成重大财产损害或者给单位造成社会评价降低，故原告认定何有南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原告作出的解除与何有南的劳动关系的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横县食品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的《关于对何有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横食司（2013）字05号）；
二、驳回原告横县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横县食品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账号：20×××28）。逾期不交纳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 营
代理审判员 蒙之雁
人民陪审员 麦小云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帅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五条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劳动者，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参加仲裁活动；无法定代理人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为其指定代理人。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
（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
（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
（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
（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
（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