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再52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于洪亮，住黑龙江省巴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银成，黑龙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洪利，住黑龙江省巴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林，黑龙江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于洪亮因与被申诉人于洪利物权归属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哈民一民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复查[2015]23000000087号民事抗诉书，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民抗1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苏彦来、肖婷婷出庭。申诉人于洪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宗银成、被申诉人于洪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3）哈民一民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认定“于洪利是争议房屋出资人，于洪利应为争议房屋实际所有人”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对于洪利所举证据予以采信，以此认定争议房屋系于洪利出资归其所有，缺乏证据证明。在房屋权属纠纷中，一般应以房屋登记薄和权属证书作为认定权利归属的依据，只有在利害关系人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是出资人和实际权利人时，才能作出区别于权属证书的认定，而且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应由主张人承担举证责任，权属证书上的形式所有人不负担举证证明出资义务。本案中，争议房屋的登记薄和权属证书记载的所有权人均是于洪亮，而于洪利举示的证人于某甲、于某已、于某丙、付某某证言以及视听资料，不足以证明争议房屋资金全部是于洪利所出，也不足以证明于洪利出资19.2万元。二、原审判决认定于洪亮对其署名的二处房屋在购买、接房、建楼中未有资金来源，也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投入，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庭审中本案的关键证人于某丁出庭证实，于洪亮于1995年将父母在西集老房出卖得房款3万元，于某戊借给于洪亮1万元以及自筹部分资金成立冷饮厂经营。1999年8月，冷饮厂厂房动迁，于洪亮得动迁补偿款66,868元。2000年3月，于洪亮出资4.6万元购买迟立国位于南直路254号草房两间，后期将这两间草房扩建成车库并在院中新建240平方米两层楼房，建房及扩建车库均委托于某丁办理。从冷饮厂动迁协议，到该房屋购买协议，再到争议两户房产产权证的登记，权利人均是于洪亮。该争议房屋购买、扩建整个过程中，于洪亮的资金来源及使用具有完整的连贯性。原审判决认定于洪亮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有投入，属对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在证据的审查认定和采信上有失公正。
于洪亮称，于洪亮对案涉房屋有资金投入，包括经营冷饮厂的收入及冷饮厂的动迁费。19.2万元是于洪利与于某丁的经济往来，与案涉房屋无关。要求返还房产证及房产，于洪利从案涉房屋中迁出。
于洪利辩称，于洪亮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是其出资，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于洪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于洪利返还房产证两本，搬出强行占有使用的房屋，并保留租赁费的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洪利称，1995年于洪利购买老农行附近1.5间平房，建天河冰果厂，在该房前院建房及购买设备先后投资11万元。于洪亮和于某丁共同到其家取走4万元，后于洪利又送去3万元给于某丁，又过一段于洪利又送去3万元给于某丁，于洪利还从朋友处要一车圆木，价值一千元，于某丁当时负责给于洪利管账及冰果厂的管理工作。1996年于洪利将西集镇的房子卖了4.28万元交给于某丁用于冰果厂建设。1998年天河冰果厂所在地动迁，于洪利又在德化街254号购买迟立国的草房两间53.2平方米，写文书时，于洪亮没在场，于某丁及母亲在场，因担心于洪利再婚妻子分财产，母亲做主将买房人写为于洪亮，并由于某丁在于洪亮的名字上按了手印。有证人于某丙、付某某予以证明。买房后在该房北侧接建了40.7平方米房屋，后办了一个产权证，面积93.9平方米，产权证号为118816号。此后于洪利又在该房前院与付某某合伙建二楼，面积240平方米，产权证号为118815号。平房和二楼在办产权证时，均以于洪亮担名，实际所有人为于洪利。买房、接房、建二楼的投入资金除原天河冰果厂的收入及房屋动迁补偿费外，于洪利先后投入资金4万元，购买预制板、料石、竹帘子等投入1.8万元。二楼建完后，于洪利又支付0.5万元购买冰水机，又从呼兰二八进一台制冰棍机器，价值1.5万元。2000年冰果厂解体，于洪利总投入为21万元。经于某甲、于洪利、于某丁、于某已在一起算账结果证明两处房屋于洪利投入19.3万元。2006年于洪利在二楼底层建了冷库，投入资金20余万元。案涉房屋登记在于洪亮名下一是因为母亲担心于洪利和再婚妻子过不长分财产，二是为了避免对于洪利的不良影响。案涉房屋虽然由于洪亮担名，但产权证一直在于洪利处保管，房屋由于洪利居住，部分平房由于洪利出租，实际房屋所有权人为于洪利。于洪亮对买房、接建房、建楼均未提供资金来源，没有购、建房的资金投入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于洪亮的诉讼请求；二、座落在巴彦镇德化委254号的93.9平方米平房，产权证号118816号；240平方米二楼，产权证号118815号，二处房屋的所有权确认为于洪利所有。
于洪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本案争议两处房产均登记在于洪亮名下，因此，房产的所有权人为于洪亮。于洪利提供的证据仅能间接说明其对于洪亮建房有过投入，而且有些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原审法院采信这些证据亦无法判定争议房屋归于洪利所有，相反可以证明于洪利占用于洪亮房屋并将平房对外出租经营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争议房屋归于洪利所有，认定事实错误；在于洪亮对于洪利的证据均不认可的情况下，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
原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于洪亮同胞兄弟五人，长幼依次为于某甲、于洪利、于某丁、于某已、于洪亮。1995年至2000年间，于洪利共出资19.2万元交给于某丁用于购买争议房屋及开办冷饮厂。1999年（契约改为2000年），于洪利出资，经于某丁以于洪亮名义购买了迟立国位于巴彦镇德化街254号，建筑面积53.2平方米草房两间，并将产权证登记在于洪亮名下。买房后在该房北侧扩建40.7平方米平房，并更换了建筑面积为93.9平方米产权证，产权证号为118816。2000年，于洪利出资又在该房前院与付某某合伙建设二楼，面积为240平方米，产权证亦登记在于洪亮名下，产权证号为118815。购买争议房屋后，于洪亮在争议房屋中居住。2005年，于洪亮自己购房后搬离争议房屋，并将争议房屋交给于洪利。2006年，于洪利搬入争议房屋居住至今。争议房屋产权证现由于洪利持有。2007年4月，于洪利向巴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注册成立巴彦县天河冷冻厂，利用争议房屋经营冷库生意至今，并出租部分房屋收取租金。2012年8月22日，于洪亮提起诉讼，主张其系争议房屋产权人，要求于洪利返还争议房屋产权证，并自争议房屋中迁出；于洪利以其系争议房屋出资人、实际产权人为由提起反诉，主张其系争议房屋所有人，请求将争议房屋产权证变更至其名下。一、二审中，于洪亮未提供其购房、扩建、建设二楼所需资金来源及资金投入的证据。
原二审法院判决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虽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不动产登记簿不具有“绝对”的证据力。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虽争议房产登记薄及产权证书记载的产权人为于洪亮，但于洪利对登记薄上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其是争议房产出资人即实际所有权人。于洪利是否为争议房产的所有权人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于洪利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一审中提供证人于某甲、于某已、于某丙、付某某证言，证明争议房屋资金是于洪利所出，于洪利出资19.2万元是不争的事实；于洪亮自认，2005年时，自己购房自行搬离争议房屋，将争议房屋交给于洪利。自2006年至今，于洪利一直占有、使用房屋，部分出租获取收益。由此认定，于洪利自2006年以来即已行使所有权人的权利，且持有争议房屋产权证。于洪亮现主张于洪利持有产权证原因是，于洪利向其借用产权证贷款后索要未还，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其主张事实不予认定；另，一审中，于洪利提供的证据十一即视听资料证明于洪亮承认争议房屋系于洪利所有；众所周知，构建房均需要资金，无资金来源，定无资金投入。于洪亮主张争议房屋系其出资购买及建设，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资金来源及实际出资事实。因此，对于洪亮上诉主张于洪利仅对争议房屋有过投入的事实，不予认定。于洪亮对于洪利提供的证据有异议，上诉主张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二审中，通过对全部证据审核，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性、各证据之间的联系、证明力及结合庭审各方当事人陈述，全面综合审查分析判断，于洪利提供的证据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且各证据之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于洪利是争议房屋出资人，于洪利应为争议房屋实际所有人。故原审判决认定争议房屋归于洪利所有，驳回于洪亮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中，于洪亮申请证人于某戊和于某丁出庭作证。于某已证明其参与了于洪利与于某丁的算账过程，账没算完，证明不了19.2万元是房产投入；于某丁证明案涉两处房产是于洪亮的。经质证于洪利对于某已、于某丁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于洪利提交了三份证据及申请证人于某丙出庭作证：证据一，巴彦县房产管理处房产底档，证明西集老房是于洪利的；证据二，李忠的书面证言，证明西集老房是其从于洪利手买的，房照名字是于洪利；证据三，段启国的书面证言，证明其从李忠手买的西集老房，房产证是于洪利的名，买房时也是于洪利签字。于某丙出庭证明自己是房契执笔人，手印是于某丁按的，写于洪亮的名是其母亲授意，案涉房产是于洪利出资购买。于洪亮质证认为：证据一中的西集老房是其父母的房子，自己当时年幼，不知道怎么落到于洪利的名下；证据二与证据三的证人应出庭作证，李忠、段启国与于某丙的证人证言均不属实。于洪亮于庭审后又提交了一份以李忠名义出具的证言，其内容为：“2016年11月10日，于洪利让我出具的证明与我本意不符，房子是我岳父岳母的，房款一共3万元，我将2万元交由岳母手里，剩余房款后期补齐。”
本院认证认为，于某已和于某丁在一审中均已经出具证言或出庭作证，虽然再审庭审中的出庭证言部分内容与原审不一致，但两位证人证言关于于洪利和于某丁之间算账并产生分歧，于某丁收到过于洪利钱款共19.2万元的证明内容并无变化。于某丙原一审已经出庭作证，其证言内容基本一致。于洪利提交的房产底档内容真实，予以确认，李忠和段启国未依法出庭作证，对其证言内容不予确认。据此，本院确认巴彦县西集镇永安街建筑面积74.90平方米的房产的原所有权人为于洪利。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于洪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关于“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之规定，首先应当推定于洪亮为案涉房屋的物权人。具体到本案，由于于洪利主张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关于“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当事人如果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与真实权利状况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因此，于洪利是否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确有错误成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案涉房屋由谁出资、购买、建造是其中的核心问题，决定着于洪利提供的证据能否推翻不动产登记。
首先，于洪利举示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为案涉房屋的出资人。一审时，于某丙、付某某、占俊荣及王和的证人证言，均证明案涉房产系于洪利出资购买、建造，并证明了案涉房屋登记在于洪亮名下的原因。于某戊的证言证明于某丁陆续接受过于洪利的资金共19.2万元。于某丁对接受过于洪利19.2万元事实亦承认，虽然其否认该19.2万元与案涉房屋的购买、建造有关，称该款只是其与于洪利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案涉房屋无关，但其未具体说明资金的用途和去向。在于洪利和于洪亮均主张案涉房屋系于某丁参与购买，于某丁又欲证明房产系于洪亮出资的情况下，于某丁作为于洪利资金的经手人，有义务对资金用途和去向作出必要说明，但于某丁未能给出合理说明，因此，能够认定于某丁接受于洪利19.2万元用于案涉房屋的事实存在。
其次，于洪亮关于资金来源的陈述前后不具有连贯性且证据不足。在原审中，于洪亮没有关于购房资金来源的任何举证和陈述。在再审审查阶段，于洪亮提交了动迁协议书、停产停业经济损失协议书、税务登记证，并由证人姜某出庭作证，欲证明2000年于洪亮从姜某处借款1万元用于建房。但在再审中，于洪亮除陈述案涉房屋的资金来源于冰果厂的动迁费用及经营收入外，又称其余资金来源于向于某戊的借款1万元，与审查时陈述及举证不一致。另，于洪亮称建冰果厂的资金系将父母留给自己的西集老房以3万元的价格卖给其姐，但西集老房的证照名称为于洪利，并非李忠的岳母即于洪亮的母亲，且于某戊在一审及再审作证过程中均未证明借款一事。于洪亮主张案涉房屋系于某丁参与购买，但于某丁在原审中表示不知道于洪亮购房款是哪来的，进入再审审查以后才欲证明资金来源。于某丁作为于洪亮一方的证人，对资金来源这一重要事实的作证内容不一致，不予采信。于洪亮关于案涉房屋系其出资购买、建造的主张，证据不足。
再次，于洪利对案涉房屋已行使所有人权利并持有房屋所有权证书。于洪利自2006年至今一直占有案涉房屋且持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并持续出租部分房屋收取租金，实际行使了所有人权利，而于洪亮主张其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却长期未对案涉房屋进行占有、使用、管理，不符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于洪利是案涉房屋的出资人，应为案涉房屋实际所有人的判决并无不当。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哈民一民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华杰
审 判 员 李子青
审 判 员 贾 楠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宋美华
书 记 员 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