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核华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于旭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铎，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验，女，197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万勇，男，196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四川省苍溪县，系被上诉人张验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波，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文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睿，四川思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核华泰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华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验、原审被告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下称佰能发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4月12日对上诉人华泰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铎、李帅，被上诉人张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万勇、黄晓波，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睿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1.从招投标单位、施工合同内容、履约情况、工程款支付来看，涉案工程系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直接发包给被上诉人的，而非上诉人发包给被上诉人的。不能仅以佰能发电公司发包给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原属于上诉人施工范围，就认定系上诉人将该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涉案工程不可能是佰能发电公司与上诉人同时发包给被上诉人。2.施工合同及结算文件上加盖的“非合约关系专用”章，不能用于签订合约，佰能发电公司和被上诉人也应当知晓并充分理解该章的法律含义。因此，施工合同及结算资料上加盖的带有上诉人名称的“非合约关系专用”章不能代表上诉人的意思表示。3.涉案施工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工程款由佰能发电公司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并未约定上诉人负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合同约定，亦无法律规定。一审既然判决发包人承担支付责任，就不应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之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张验辩称：三方签订的合同不改变各方的法律关系，三方签订的合同就是发包人同意将其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华泰建设公司之间是分包合同关系。招标文件只是被上诉人的报价，并不是招投标。合同约定华泰建设公司有权终止合同，且收取12%的管理费。验收结算是要经过总承包人即华泰建设公司签字，发包人将工程款付给被上诉人不能改变总承包人对分包人即张验的义务，一审判决华泰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合同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辩称：没有意见。
张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工程建设款4086519.52元；2.确认原告就工程价款享有优先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被告佰能生物发电公司经有关部门批准，在苍溪西武当工业集中发展区修建秸秆直燃热电厂，该年2月20日，佰能生物发电公司作为发包方，被告华泰建设公司作为承包方，就热电厂的建筑安装工程签订《苍溪2X15MW秸秆直燃热电厂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泰建设公司承包修建的范围为：1、热电厂所有建筑安装工程（供应商自行安装部分除外）；2、全厂道路、管网、总平、暖通、绿化场平（苗木花草除外）；3、建筑工程内所涉及的钢结构和网架、锅炉等压力容器及压力管道安装工程、全厂装饰性工程，因其特殊性，其分包商资质必须经发包方和监理人员审查合格方可实施。若其资质不能满足工程需要，发包人有权另行委托他人实施。合同总价暂定人民币捌千万元，最终按专用条款中双方约定的计价方式确定，竣工日期为2013年6月30日。合同签订后，华泰建设公司即进行施工建设，由胥志勇具体负责实施。
2014年11月8日，被告佰能生物发电公司作为发包人，华泰建设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原告张验作为承包人签订合同，将该电厂露天料场工程的施工又承包给张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露天料场区域内道路、料场地坪、挡料墙、消防及电器接地等；竣工日期为2015年2月20日；工程结算单价为附件清单综合单价，工程量按照工程实际施工工程量结算，发包人同意竣工结算总价上浮10%为本工程结算价款，其中12%为发包人支付总承包人的总承包服务费和水电接入费用等；该合同发包人佰能生物发电公司由该公司苍溪秸秆电厂负责人江俊川签字，加盖“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苍溪秸秆热电厂”印章，总承包人华泰建设公司由项目负责人胥志勇签字，加盖“中核华泰建设有限公司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苍溪2X15MW秸秆直燃热电厂建筑安装工程项目经理部（非合约关系专用）”印章。关于工程验收，合同通用条款约定，工程具备验收条件的，承包人应当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及验收报告，发包人应当在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7日内组织验收，承包人应当配合发包人验收。关于价款与支付，合同专用条款约定：本合同为单价合同，结算单价为附件清单综合单价，工程量按照实际施工工程量结算。工程竣工后10日内，发包人支付承包人工程价款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成竣工结算后三个月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结算价款的30%，剩余工程结算价款的10%作为工程的质保金，待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无重大质量事故后付清；以上付款节点，承包方必须将该期所付款项金额的12%直接付给总包方现场项目部（以现金方式支付），同时发包方有义务通知总包方、承包方收到款时，必须按以上比例支付给总包方，如承包方不按时支付给总包方，发包方需代承包方支付总包方以上费用，同时总包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向发包方追讨总包方所受损失。总包方须配合承包方工程报单及签印、开具报税证明、工程验收、结算等相关手续。
该合同后附有张验的投标报价“文件”，投标总价为3049023元，招标人为佰能生物发电公司，加盖有“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苍溪秸秆热电厂”印章，
2015年2月，原告按约完成了工程施工，并将工程交付被告佰能生物发电公司，同时委托四川君和工程项目经理咨询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根据实际施工情况进行了工程造价结算，认定原告实际施工的工程价款为4711954元，随后，原告向二被告提交了《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苍溪秸秆发电项目竣工资料（竣工造价结算）》，被告佰能生物发电公司刘文武及华泰建设公司项目经理胥志勇分别对该结算书签字给予了确认，并加盖了“中核华泰建设有限公司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苍溪2X15MW秸秆直燃热电厂建筑安装工程项目经理部（非合约关系专用）”印章。事后，原告向二被告收款时，被告佰能生物发电公司仅于2015年9月25日向原告付款60000元，其余工程价款未能支付。
同时查明，因佰能生物发电公司出现资金困难，既未对原告所完成的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对被告华泰建设公司施工的其余工程也未进行竣工验收，该项目即停工进入资产处置阶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对三方就佰能生物发电公司苍溪秸秆热电厂的露天料场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因原告不具有建筑施工主体资格而无效及张验实际实施了施工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但在工程款的金额认定及支付责任上具有分歧。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原告所做工程的工程款金额认定及二被告对原告所做工程的工程款支付责任问题。
关于原告所做工程的工程款金额问题。原告按约完成施工，在施工结束后，又按照合同及实际工程量编制了《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苍溪秸秆发电项目竣工资料（竣工造价结算）》，向发包方及总承包方进行了送达，发包方及总承包方本应按照合同约定7日内对工程进行竣工质量验收，但二被告未进行验收，而对原告所提交的竣工造价结算书签字予以认可，并加盖了相关印章，既表示了对原告所做工程质量合格的认可，也表示了对应付工程价款的确认。且在本案诉讼中，二被告均未能提供原告所实施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任何证据，二被告以原告所做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其直接主张的工程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辩解，不予采信。原告所诉其实际工程价款为4711954元，扣除应付被告华泰建设公司的管理服务费565434.48元及已支付的60000元后，还应支付4086519.52元的工程款的主张，予以认定。
关于二被告对原告所做工程的工程款支付责任问题。本案二被告在2012年2月就佰能生物发电公司苍溪秸秆热电厂的建设工程签订施工合同，从合同所约定的承包施工范围来看，华泰建设公司具有对佰能生物发电公司苍溪秸秆电厂所有建筑安装工程进行施工、管理、分包和收益的权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三方商议，由原告对佰能生物发电公司露天料场进行施工，而该露天料场施工属佰能生物发电公司与华泰建设公司所签建筑安装工程合同的一部分，三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实际是华泰建设公司与佰能生物发电公司协商一致共同又将华泰建设公司所承包的部分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华泰建设公司收取12%的管理及服务费。根据三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所施工的工程，被告佰能生物发电公司应直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同时在不同的付款节点及时通知被告华泰建设公司或代原告向华泰建设公司支付约定的管理服务费，该约定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被告佰能生物发电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付款方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其拖延不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华泰建设公司将自己所承包的部分工程转包给原告，事后对原告所实施的工程参与结算，并收取管理费用，对原告的工程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在诉讼中，被告华泰建设公司辩称，原、被告三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载明的发包方是佰能生物发电公司，华泰建设公司未加盖公司印章或合同专用章，仅加盖“非合约关系专用”印章，不能构成合同的当事人，合同条款对华泰建设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华泰建设公司至今尚未实际收取管理服务费，应驳回原告要求其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原、被告签订协议时，被告华泰建设公司虽然加盖的是“非合约关系专用”印章，但加盖印章的客观意思表示是华泰建设公司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对与相对方所达成的合同条款的确认，且有项目经理的签字，具有合同印章的意思表示。华泰建设公司辩称原告所承包的工程是佰能生物发电公司的单独发包行为及加盖“非合约关系专用”印章不能成为合同当事人的辩驳意见，不予采信。同时，根据原、被告三方所签订的协议，原告应在收到工程款的同时向华泰建设公司缴纳管理服务费，原告因至今尚未收到工程款，向被告支付管理服务费的条件尚不具备。华泰建设公司以自己尚未收到管理服务费，不应承担责任的辩驳意见，亦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优先受偿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而本案原告所实施的工程，原、被告三方签订的合同及签字确认的竣工结算报告显示，该工程的竣工时间是2015年2月，至今已长达两年多时间，现在向法院主张优先受偿权，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间，且本案所涉及工程，已被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查封，原告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应向原告张验支付下欠工程款4086519.52元。限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核华泰建设有限公司对上列第一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张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9492元，由被告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负担，被告中核华泰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泰建设公司与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签订《苍溪2X15MW秸秆直燃热电厂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时，意思表示真实，且双方当事人均是具备法定资质的建设单位和施工企业，该合同合法有效。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作为发包方、上诉人华泰建设公司作为总承包方、被上诉人张验作为承包方签订了《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苍溪秸秆电厂露天料场施工合同》，该合同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该合同中所涉及的“露天料场工程”属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总承包工程的一部分，而三方签订《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苍溪秸秆电厂露天料场施工合同》，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将已经发包给上诉人华泰建设公司工程中的“露天料场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张验，由发包方与个人结算工程款，总承包方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和上诉人华泰建设公司均在被上诉人张验提供的涉案工程《竣工结算总价》报告上签字盖章。合同虽无效，但三方均在按照合同实际履行，工程款应参照约定支付。法律关系性质决定了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从合同的签订、内容和履行的实际情况看，三方意思一致，将“露天料场工程”从总承包方分离出来，由发包人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承包，由总承包方收取管理费。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应是：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张验，双方构成建设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张验借用上诉人华泰建设公司资质缴纳约定的管理费，与上诉人华泰建设公司构成挂靠关系，双方不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应对欠付上诉人张验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上诉人华泰建设公司对原审被告佰能发电公司欠付被上诉人张验的工程款不承担责任。故上诉人华泰建设公司认为并没有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张验以及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泰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应向原告张验支付下欠工程款4086519.52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4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中核华泰建设有限公司对上列第一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和“驳回原告张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审原告张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标准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9492.00元，由原审被告四川佰能生物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义
审判员 李开彦
审判员 王振茂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