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梵客娅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红花街道果园村柴家营88-9号。
法定代表人：孔煜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燕，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梵克雅宝纺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奥体大街69号新城科技大厦01栋1-5层。
法定代表人：王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宁，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北京西路5号。
法定代表人：王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燕，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梵客娅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梵客娅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梵克雅宝纺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梵克雅宝）、原审被告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技术合作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1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京梵客娅宝公司及原审被告中江技术合作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峰、张丹燕，被上诉人江苏梵克雅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梵客娅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直接改判驳回江苏梵克雅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上诉费用是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案由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系案由认定错误。本案系货物买卖合同而产生的纠纷，案件的审理涉及对库存货物所有权的归属认定、货物交付、货款给付与货物退回等约定，故案由应定性为买卖合同更为妥当。二、南京梵客娅宝公司从未向江苏梵克雅宝公司采购其诉称的1400余万元库存货品，原审法院仅凭协议书中确定的对账原则便迳行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根据特许经销暨长期供货合同的约定，并结合双方举证的订货单及对账单等证据，可综合得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贯的交易模式是：上诉人通过发送订货单订货，被上诉人根据收到的订货单配送货品，待货品签收后双方根据供货合同的约定对账、结算。整个交易过程必然是包括订货、送货（交付）、对账、结算。但关于涉案库存货品的交易，双方却既无合同约定，又无订货、送货（交付）、对账的过程，不仅与常理相悖，也与双方一贯的交易模式不符。其次，根据合同法133条的规定，买卖合同中标的物所有权转移时间是以交付为准。而关于涉案的库存货品，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向上诉人履行盘点交付的义务，故货品的所有权并未转移，被上诉人无权索要相关的货款。第三，2016年11月2日的协议书确定的只是一个对账原则，14153548.69元系根据被上诉人控制的金蝶K3财务系统中的数据推算出的数额，并非实际库存货值，更非双方确认交接的库存货品货值。实际上上诉人承租果园村仓库二楼后，并未与被上诉人就库存货品的买卖达成合意，故双方一直未对库存货品进行盘点、交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盘点表系其员工自行对库存货品进行的盘点，与上诉人无关。此外，被上诉人一直在果园村仓库三楼办公，多次直接从二楼仓库提货发货，实际控制着库存货品。上诉人在双方合作期间使用的财务系统，更系被上诉人所有，其只是将小部分权限开放给上诉人，关于库存数据的修改等实际控制权仍由被上诉人独享，且双方终止合作后，被上诉人便关闭了该财务系统，致使上诉人无法使用，只能重新更换财务系统。三、上诉人一直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不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根据上诉人财务账册显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发货货值为26664419.87元，辅料货值为66751元（该部分费用已按照双方约定按半计付，有王兵签字确认的单据为证）。扣除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货款22599038.91元及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各项欠款（补差款3238681元、退货款2887954.07元、代维护费用405747.90元、其他费用1253407.76元），上诉人根本不欠被上诉人任何货款。
被上诉人江苏梵克雅宝公司辩称：一、关于案由，协议名称是特许经销暨长期供货合同，其主要内容还是买卖合同，一审中被上诉人也认为案由应当是买卖合同；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但在一审判决书的表述中，还是以买卖合同作为认定的主要性质和内容。所以案由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定性。二、上诉人接收了被上诉人的货物，并转为期初库存，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辩称这是一种寄存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期初库存承担付款义务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尚欠其各项应付款项，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一审判决论述的也比较清楚和完整，其相关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中江技术合作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江苏梵克雅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南京梵客娅宝公司立即给付其货款15736169元（库存接收货14153548.69元+11月5日确认的266494.4元+38份订单货款26664419.87元+辅料款133502元-已支付货款22599038.91元-退货货值2882757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396180元（自2016年6月25日暂计算至2016年11月22日，按年息6%计息）；二、判令中江技术合作公司对南京梵客娅宝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由南京梵客娅宝公司、中江技术合作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宝娜斯”注册商标所有权人系浙江宝娜斯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娜斯公司）。2016年12月30日，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该公司授权被上诉人在华润超市系统经销宝娜斯品牌系列产品，同意被上诉人转授权上诉人在华润超市系统经销宝娜斯品牌系列产品。
2015年4月，被上诉人作为特许方/供货方（甲方），上诉人作为经营方（乙方），原审被告中江技术合作公司作为代理采购方（丙方）签订《特许经销暨长期供货合同》一份。合同签订的前提系甲方已取得宝娜斯授权，且在授权期限内，且权利方同意甲方可对宝娜斯产品销售进行再授权。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销售宝娜斯产品，并长期稳定向乙方提供合格产品，合同有效期及授权期自2015年4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甲方授权乙方在江苏、安徽区域内的苏果超市（商超/流通/特渠通道等），经销甲方宝娜斯品牌的内衣、短裤、背心、沙滩裤等全系列产品以及该品牌所有权人推出并授权甲方或甲方关联公司的新类别产品；甲方供乙方价格必须为全国市场最低价，否则甲方需补齐乙方差价；乙方签发订单均由戴琦、章山林签署并乙方合同章或公章后方为有效，乙方仓库地址南京市秦淮区红花街道果园村柴家营88-9号东二楼，收货人章山林、华文娟、戴琦（或此三人指定的收货人）；除双方约定外，当以下任一情况发生时，乙方有权立即将产品退回甲方，并由甲方承担全部费用、风险和损失：1）产品质量问题；2）污染、损毁的产品；3）产品违反或可能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或者侵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4）甲方无法提供必要证件的；5）由苏果或其他商超提出退货的。合同还约定，非因上述原因退货的，退换货物均须完好、洁净并附带完好包装、挂牌、标识等附件，不影响甲方二次销售；乙方如需终止本合同，应提前60日与甲方协商相关合同终止的事宜，原则上所有库存由甲方全部回收，回收价格按原购入价格。合同签订后，2016年11月5日，双方确认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货物货款为261189.72元+5304.68元=266494.40元。同年11月2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双方达成以下共识：1、上诉人以2015年8月7日-11日盘点数据为期末数，结合2015年5月1日到8月6日前发货和进货，倒推出2015年5月1日的仓库期初数据；2、第一条中发货数据按南梵金蝶K3中发货和退货数据结合实际出库单和回单为准，进货数据按照38份实际到货订单合同中的2015年8月7日前入库的订单合同为准；3、2015年5月1日南梵金蝶系统期初金额为14153548.69元（1028583件），如按照第一条核对金额结果与该数据差额在10万元以内，江梵和南梵各承担一半，如差额在10-20万元，江梵承担40%，南梵承担60%，若在20万元以上，江梵同意先以南梵出账金额为确认数据之一，再对差异超过20万元的原因予以查实，查实完成可进行再次确认差异金额等内容。另，经双方质证确认自2015年4月28日截止2016年6月22日止，上诉人通过38份订单申请共收到被上诉人货物价款合计26664419.87元；被上诉人自2015年5月至2016年5月期间，供应给上诉人各种辅料合计价款133502元；原审被告中江技术合作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货款22599038.91元；上诉人退货的货值2882757元。
双方争议焦点主要为被上诉人是否取得宝娜斯公司授权、上诉人是否接收了被上诉人货值14153548.69元的库存货物、辅料价款133502元是否按半价已折抵、原审被告中江技术合作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方面。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间签订《特许经销暨长期供货合同》，系各方自愿，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各方亦已实际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采取协商、对账等方式对履行中的问题进行了确认，故对该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证明其在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签订合同时未取得宝娜斯公司授权，但该说明证实权利人对被上诉人的行为已进行了追认，且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未影响合同的履行，故对南京梵客娅宝公司及中江技术合作公司以江苏梵克雅宝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取得权利人授权而否定合同效力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由其与上诉人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加盖单位印章的协议，对货值14153548.69元的库存货物已进行了确认，且南京梵客娅宝公司及中江技术合作公司并未按该协议第3条约定情况提出异议和证据，亦未对其上述货物为退货提供证据证明，通过提交的证据亦证实存货仓库为南京梵客娅宝公司租赁并实际使用，南京梵客娅宝公司虽然提交了解除租赁通知等证据，但该行为均为其单方行为且与上诉人无关，并不能证明库存货物为上诉人寄存货物，故对被上诉人该项诉请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辅料价款133502元，已经各方在庭审中确认，南京梵客娅宝公司只是辩称该款项经双方协商已按半价折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被上诉人关于辅料价款133502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审被告中江技术合作公司在各方所签订的特许经销暨长期供货合同中即作为采购方（丙方），且其亦为上诉人南京梵客娅宝公司的股东，其接受南京梵客娅宝公司委托代为付款并无不妥，且上诉人南京梵客娅宝公司提交了相应证据，证实双方间签订有委托合同及返款明细，被上诉人仅因原审被告中江技术合作公司存在为上诉人南京梵客娅宝公司代付款行为，即认为二者财产混同，要求其对上诉人南京梵客娅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南京梵客娅宝公司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66494.40元+14153548.69元+26664419.87元+133502元-22599038.91元-2882757元=15736169.05元，现被上诉人主张1573616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主张逾期付款利息396180元（自2016年6月25日暂计算至2016年11月22日，按年息6%计息），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合作关系，造成上述货款拖欠双方均有一定责任，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南京梵客娅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梵克雅宝纺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736169元；二、驳回江苏梵克雅宝纺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0580.85元，由南京梵客娅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此款江苏梵克雅宝纺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南京梵客娅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此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于本案案由、价值14153548.69元的库存货品所有权是否转移、辅料价款133502元是否应按半价折抵等三个问题存在争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南京梵客娅宝公司在上诉中提出被上诉人欠其补差款3238681元、代维护费用405747.9元、其他费用1253407.76元，可用于冲抵。同时认为该部分款项已实际发生，但证据的证明力很弱，对该部分款项先行搁置。
关于本案案由，上诉人南京梵客娅宝公司认为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合同所涉标的物即库存货物未交接，货物所有权未发生转移，故其没有支付该部分货款的义务；被上诉人江苏梵克雅宝公司倾向于认为系买卖合同纠纷，但同时认为案由并不影响纠纷的定性和事实认定，一审判决也是按照买卖合同认定的合同性质和内容。本案当事人间设立法律关系的合同名称为特许经销暨长期供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授权上诉人在一定期限内、在江苏、安徽区域内的苏果超市（商超/流通/特渠通道等），经销甲方宝娜斯品牌的内衣、短裤、背心、沙滩裤等全系列产品；上诉人是区域内的独家授权经销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任何一方不得在该授权区域内以任何方式、任何渠道直接或间接地经销宝娜斯产品，并定有年度销售指标。签订该合同前，被上诉人已与苏果超市存在业务往来，并有退货及商品债权。
关于价值14153548.69元的库存货品所有权是否转移的问题。库存货品存放的地点位于果园村仓库的二楼，该楼层原由被上诉人使用。签订特许经销暨长期供货合同后，被上诉人将二楼包括仓库租给上诉人使用，存放库存货品的仓库由上诉人管理。原被上诉人的仓库管理员、业务员、销售人员、管理人员等各方面人员最晚于2015年5月转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于一审期间提供了签字日期为2015年4月24日、25日的盘存表及清单，载明货号、规格、数量。盘存表及清单上签字人员均与上诉人签订有劳动合同，但其中一人在盘存表上的签名有4页与其他签名有差异。2016年7月2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调整货品价格，其中涉及货号9205的货品为33000盒、货号9406的货品为7000盒，而上诉人以38份订单实际收到的对应货品数量分别为17887盒和2650盒。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4条约定：双方派人互相监督和配合对账，对账结果2个工作日内体现，核对结果后双方都需财务和负责人签订确认金额，并承诺认可结果且不再追究。第5条约定：因南梵原因未产生符合双方确认对账原则的对账数据，则以江梵交接时的经过南梵库管签字的数据为依据，后期如有差异另行协商调整。
关于辅料价款133502元是否应按半价折抵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确认单作为证据。该确认单由上诉人的戴琦、章山林与被上诉人的王兵、刘韫馨于2016年8月8日签字，第7项为包装辅料，金额为125420元，双方协商的意见是第7项计一半。双方一致确认该项最终的金额为133502元，并有上诉人的章山林及会计周燕确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认为，对方工作人员已经确认数额，没有减半计收的意思表示；在二审中表示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
双方签订的合同的名称为特许经销暨长期供货合同，即既包括特许经营又包括货物买卖。从合同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将宝娜斯品牌的商品授权给上诉人在一定期限内、特定范围内向特定的销售渠道独家经销，可以视为被上诉人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给上诉人使用，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而且是独占许可使用。即使如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仍在自行销售，也是许可使用中的排他许可模式，但不能据此否定双方合同的特许经营的法律性质。一般情况下，特许经营合同中也可能存在特定物品供应的情形，也就可能存在物品交接及所有权转移的问题，但这一问题仅是履行特许经营合同中的一个环节，并非一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关于标的物交付、所有权转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无明显异于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的规定。在当事人未作特别约定时，特许经营中的标的物交付、所有权转移仍应适用买卖合同中的相关规定，仍应依据当事人的履行行为及证据依法判断。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及案由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二、关于价值14153548.69元的库存货品所有权是否转移的问题
本案当事人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即将包括存放库存货品的仓库在内的果园村仓库二楼交由上诉人管理、使用，该仓库及库存货品由上诉人实际控制。合同约定的授权期始于2015年4月，被上诉人原从事业务经营、仓库管理的人员也从此时起转为上诉人员工，则存放库存货品的仓库也由上诉人管理。
被上诉人提供的盘存表及清单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24日和25日，与合同约定的授权开始时间、2016年11月2日协议书中南梵金蝶K3启用日期2015年4月24日的约定均相对应；盘存表及清单近160页，数量巨大，与库存货品的数量及货值相呼应；盘存表及清单每页均有人员签字，而签字人员均与上诉人签订有劳动合同，也与上诉人陈述的被上诉人的相关工作人员最晚于2015年5月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事实相吻合；上诉人虽否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被上诉人陈述该组证据的原件在上诉人处，因库存货品在盘点后将归上诉人所有，至少由上诉人占有、管理、经营，且参加盘点人员已是或即将是上诉人工作人员，故盘存表及清单的原件由上诉人保存，具有合理性。盘存表中有一名工作人员的签名前后有差异，从签名字迹来看确非同一人所签，但从事后分析当时的现场情况，在2天时间内完成对数量、货值巨大的货品的盘点，工作量极为可观，由他人代为签名虽不规范，但具有现实的可能性，且盘存表的证据意义在于证明货品清点交接的事实，而非直接证明货品货值，故在近160页的盘存表及清单中有4页存在由他人代签的情形不能直接否定货品清点的事实。
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曾向被上诉人申请调整特定货品的价格，其申请的货品数量远超其实际销售的数量，而与库存货品中对应货号的货品数量相一致，表明其已将库存货品作为其所有的货物进行管理，否则完全无需对属他人所有、其尚未销售的货品的价格进行调整。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主张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仅在本案诉讼中提出此抗辩，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又未提起撤销之诉。若该协议未能撤销，则即使按上诉人所述该协议仅为对账原则，双方也应按此原则进行对账，对上诉人利益仍有损害。故上诉人的该抗辩与其不作为的行为间存在矛盾，其抗辩不能成立。从协议内容来看，确定了仓库期初数的确认方案：上诉人以2015年8月7日－11日盘点数据为期末数，结合自2015年5月1日到8月6日前发货和进货，倒推出2015年5月1日的仓库期初数据；确定了发货数据和进货数据的确认方法；金蝶系统期初金额为14153548.69元，如按第一条核对金额与该数据存在差额，则按一定方法处理；因上诉人原因未产生符合双方确认对账原则的对账数据，则以被上诉人交接时的经过上诉人库管签字的数据为依据，如有差异另行协商调整。双方的约定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双方已经进行了库存货品的交接，并且有上诉人库管的签字，否则不会有“以被上诉人交接时的经过上诉人库管签字的数据为依据”的约定；上诉人未能提供交接时其库管签字的证据，而从盘存表及清单的形成时间、盘点人员的身份转换等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提供的盘存表及清单应当就是双方交接时经上诉人库管签字的证据。2.金蝶系统中已有双方交接时的期初金额。上诉人主张其使用的财务管理软件仅是被上诉人财务管理软件的一个端口，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篡改财务数据的事实，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否定财务系统中期初金额的真实性。3.上诉人曾于2015年8月7日－11日进行过盘点，再结合2015年5月1日到8月6日的发货和进货数据，可以倒推出2015年5月1日的期初数据。将该倒推出的数据与财务系统中的期初金额进行核对，对差额进行相应处理。2015年8月7日－11日的盘点数据明显是对全部库存的盘点，首先说明上诉人已占有、控制和管理库存货品，其次上诉人根据该约定可以计算出仓库的期初数据，但上诉人未能提供依此方法计算出的期初数据，也未能按协议与被上诉人对账。即使按上诉人所述双方为寄存关系，双方在寄存交接时对货物品种、数量也应有明确记载。上诉人一方面否认被上诉人提供的盘存表及清单，否认双方曾经清点、交接的事实，另一方面又不能提供任何证明双方关于库存货品交接的证据。按此逻辑，被上诉人在无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将价值一千余万元的货物交由上诉人占有，明显有违常理。
综合以上分析，可以认定库存货品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已由上诉人实际占有，双方已经清点、交接，所有权已发生转移；上诉人在占有、控制库存货品的情况下，未能提供否定财务系统中库存货品期初金额真实性及账实差异的证据，故对该部分库存货品的价值应按财务系统中的期初金额计算。
三、关于辅料价款133502元是否应按半价折抵的问题
2016年8月8日的确认单上载明的第7项为包装辅料，双方经协商确认“计一半”，即减半计算支付，并签字确认。双方关于包装辅料款的计算达成一致意见，合法有效，应当按此约定履行。其后确认最终金额为133502元，是对数额的确认，并未改变原有计付方式，故对包装辅料价款应减半计付，即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包装辅料款为6675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京梵客娅宝公司关于包装辅料计付金额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关于包装辅料款计付金额的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11261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梵客娅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梵克雅宝纺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669418.05元；
三、驳回江苏梵克雅宝纺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80.85元，由江苏梵克雅宝纺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029.04元，由南京梵客娅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114551.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17.01元，由南京梵客娅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5724.01元，由江苏梵克雅宝纺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93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已分别由江苏梵克雅宝纺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南京梵客娅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预交，双方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计算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斌
审判员 谢慧岚
审判员 臧文刚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史淑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