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5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雅江金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雅江县恶古乡唐岗村达阿果。
法定代表人：陈水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银天宝，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西点电力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敬业路218号25幢1楼1号。
法定代表人：仲应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娜，四川建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海，四川建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雅江金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西点电力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点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10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采信证据错误。1.一审采信了未经过质证的证据。一审判决载明“西点公司称'徐康林'系金通公司副总经理，并提交其名片的影印件予以佐证”，事实上，西点公司并未在庭上提交印有“徐康林”名字的名片，一审也未组织过双方对类似的证据进行质证。2.西点公司提交的所谓“徐康林的签收表”属于不合法的证据，一审对该证据予以采信错误。徐康林并非勘察设计合同上约定的可以代表公司收取文件的人。《建筑工程勘察设计合同》第9.5条明确约定“双方从对方领取资料时，双方认可本合同签章处约定的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联系人均有权领取，除此之外，其余人员应当凭法人介绍信、授权委托书或加盖公章的资料签收单予以领取”，徐康林不是《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合同》中约定的相关人员或授权人，其签收文件也不代表金通公司认可西点公司提交的上述材料。3.西点公司以“徐康林的签收表”证明其所提交的相关勘察设计文件的时间为2015年12月23日，即本案诉讼之后才提交相关文件，证明了西点公司在此之前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相关工作，存在事实上的违约。4.双方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合同》第8.2.8条、第9.10条约定，截止2015年12月23日，西点公司仍未按照合同约定向金通公司提交合同约定的各项专题报告及其相关批复等合格的设计成果，以及项目批准报告及项目许可批复，存在事实上合同违约。二、一审对本案核心事实没有查明，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而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未查明西点公司提交的可研设计（电力系统、系统通信工程、变电工程、线路工程、投资估算）、初设报告及概念书（线路工程、间隔扩建工程、系统通信工程）及施工图，设计成果无效的核心事实。西点公司在一审中表明“由于金通公司未完成审批环节，所以无相应的部门批复”，而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负责完成本项目可研、初设及专题报告的报审工作”，西点公司并未完成相关报审工作，也未提交相关的专题批复、可研批复文件、项目核准批复文件，西点公司无相关批复文件进行勘察设计形成的设计成果应当无效。2.一审未查明工程勘察设计流程的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电力工程勘察设计阶段的划分规定》的要求，经审查批复的“初步可行性研究”是“可行性研究”的基础和前置条件；经审查批复的“可行性研究”是“初步设计”的基础和前置条件。西点公司未按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约定完成“乙方负责完成本项目可研、初设及专题报告的报审工作”，恶意推进勘察设计进程，其行为违反了《电力工程设计阶段的划分规定》的规定，不应得到支持。2.一审判决金通公司支付西点公司50万元的定金，既违反合同的约定和本案的实际情况，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关于定金的相关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
西点公司辩称，一、一审中一审法院要求金通公司提交徐康林在金通公司任职的证据，金通公司未提交，应由金通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徐康林是金通公司的总经理助理，西点公司在与金通公司洽谈过程中一直是徐康林代表金通公司和西点公司接洽，西点公司有理由相应徐康林在履行职务期间签收文件的效力，构成表见代理，依据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的规定应由金通公司对其工作人员徐康林的签收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西点公司需要完成的工作内容是有一定的进度顺序，现有证据表明，西点公司已经进行到了专题报告的流程。专题报告目前有四个取得了批文，五个没有取得批复并非西点公司的原因所致。在专题报告阶段西点公司都一直在积极配合推动，不存在金通公司所说恶意推进的问题。三、关于停工。西点公司从未收到过金通公司任何关于停工的通知。四、关于定金的问题。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定金并非是金通公司所主张的合同的定金，是第一阶段应当支付的勘察设计费。西点公司完成了设计内容，金通公司应当支付。定金应是55万元，而非一审法院阐述的50万元。五、涉案项目的核准报告，报告的报审及核准现有几个没有得到批复，原因是金通公司单方面将工程停建，从而导致评审工作没有得到批复。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西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通公司支付西点公司勘察设计费用275万元；2.金通公司从2014年7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1‰/日支付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4日，金通公司与西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合同》，约定金通公司委托西点公司完成雅江葛达电站临时并入西地220KV变电站工程可研、勘察设计及项目核准工作，总费用275万元，分项收费为：1.勘察设计费用165万元，分别为可研设计18万元，雅江葛达电站临时并入西地220KV线路工程初设、招标及施工图设计110万元，西地220KV变电站间隔扩建工程初设、招标及施工图设计20万元，系统通信及调度自动化工程初设、招标及施工图设计17万元；2.项目核准专题报告110万元，分别为：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8万元，水土保持报告10万元，林地调查报告18万元，环境影响评价报告22万元，地质灾害评估报告10万元，压覆矿产报告10万元，安全预评价9万元，节能评估报告8万元，项目核准报告15万元；支付方式为：合同生效后7日内支付20%作为定金，合同开始履行，提交可研资料并审查通过后7日内支付可研部分的80%即14.40万元（18万元×80%），提交初设资料后7日内支付初设部分的30%即44.10万元（147万元×30%），提交施工图后7日内支付施工图部分的40%即58.80万元（147万元×40%），专题报告经审查通过后7日内支付80%即88万元（110万元×80%，按完成单项报告的费用结算），施工配合待工程竣工后7日内支付；若金通公司未按规定金额和时间支付勘察设计费用，每逾期一天，应承担应支付金额2‰的逾期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逾期超过30天以上的，西点公司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金通公司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者本合同项目停建缓建，金通公司均应支付应付的勘察设计费等。
合同签订后，西点公司自2014年6月开始向金通公司提交相应资料。其中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于2014年4月17日获雅江县政府批复，水土保持报告于2014年6月26日获四川省水利厅批复，地质灾害评估报告于2014年1月24日获四川省国土资源局备案，压覆矿产报告在2014年6月6日获四川省国土资源局证明。2015年12月23日，金通公司“徐康林”签收可研设计（电力系统、系统通信工程、变电工程、线路工程、投资估算）、初设报告及概算书（线路工程、间隔扩建工程、系统通信工程）及施工图。西点公司称“徐康林”系金通公司副总经理，并提交其名片的影印件予以佐证，金通公司否认其身份，经法庭要求庭后核实后三日回复，否则视为认可其身份，但金通公司未予回复。2014年12月23日，西点公司发函催款无果，遂起诉至一审法院。截止庭审结束，该工程尚未竣工。
一审审理中，西点公司还提交林地调查报告、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安全预评价、节能评估报告、项目核准报告，拟证明已向金通公司提交相应报告，但由于金通公司未完成审批环节，所以无相应的部门批复，但已履行合同义务。金通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必须经相关部门批复才能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西点公司与金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西点公司按约提交了部分报告给金通公司，而金通公司未按约给付相对应的款项，其行为存在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故对西点公司要求金通公司支付定金部分50万元、可研资料14.40万元、初设资料44.10万元、施工图58.80万元、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等4项单项专题报告30.40万元[（8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80%]合计197.7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另五项单项报告及余下的施工配合部分14.70万元，由于合同约定单项报告在审查通过后7日内支付，施工配合部份在工程竣工后7日内支付，而西点公司既未提交金通公司已签收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交上述单项报告已获通过的依据，且该工程尚未竣工，故该部分诉讼主张，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要求金通公司按1‰/日的标准计算从2014年7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的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双方约定金通公司逾期给付设计费用，应按照应付金额2‰/日给付西点公司违约金，而西点公司自行调整为按1‰/日计算，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亦未违反相应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起算日期应从最后一次催款日期（2014年12月23日）开始计算，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为按1‰/日计算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
综上，西点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点公司勘察设计费用197.70万元及违约金（按1‰/日计算，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西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金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56元，减半收取19878元(此款已由西点公司预交)，由西点公司负担5500元，金通公司负担14378元，其应负担部分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西点公司。
二审审理中金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电力工程勘测设计阶段的划分规定》，拟证明电力工程的设计是分阶段的，一共分为七个阶段；前一项工作是后一项工作的基础；环评和地质灾害的评估应该是在初设之前。2.《国家能源局关于印发水电工程勘察设计管理办法和水电工程设计变更管理办法的通知（国能新能【2011】361号）》，拟证明水电工程应该是先勘察后施工；水电工程的流程初设在可研之前，可研在施工图之前。西点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双方并没有在合同中将这两份证据作为履行合同的依据。
西点公司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西点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案涉工程是否达到了付款条件；2.合同中所涉定金金通公司应否支付。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西点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金通公司应否支付西点公司案涉工程款的问题。金通公司与西点公司所签《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合同》对合同所涉的项目名称、阶段、规模等内容及西点公司应向金通公司提交勘察设计文件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了勘察设计费分项收费及项目标准专题报告分项收费明细。对于西点公司完成的项目，合同第六条约定西点公司向金通公司提交的勘察设计文件、初步设计的提供时间为可研审查通过后30天；技术图纸初步审查通过后10天；线路工程施工图设计为取得接入系统批复后45天；间隔扩建工程施工图设计、系统通信及调度自动化工程施工图设计为业主提交厂家资料后40天内。该条是对西点公司提交勘察设计文件的时间要求。而对于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工作从何时开始进行，合同中并未约定，金通公司二审中提交的《电力工程勘测设计阶段的划分规定》、《国家能源局关于印发水电工程勘察设计管理办法和水电工程设计变更管理办法的通知（国能新能【2011】361号）》并未记载于双方所签合同中。故金通公司关于西点公司应当在可研报告评审通过后30天后才能开始初步设计工作，初步设计没有通过审查就不能进行施工图设计工作的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西点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可研、初设、施工图设计及项目标准专题报告勘察设计内容，并将勘察设计文件和项目专题报告交付给金通公司，且由金通公司总经理助理徐康林签收。而对于徐康林在金通公司所任职务，一审法院限期要求金通公司对徐康林的身份确认回复，但金通公司并未按要求予以回复，故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确认徐康林的身份并无不当，且二审中金通公司对徐康林系金通公司总经理助理的事实并无异议。对于徐康林在西点公司提交的图纸资料签收单上签字能否代表金通公司的问题，虽然双方所签《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合同》约定“双方从对方领取资料时，双方认可本合同签章外约定的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联系人均有权领取，除此之外，其余人员应当凭法人介绍信、授权委托书或加盖公章的资料签收单予以领取”，但由于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徐康林系代表金通公司与西点公司洽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相关事宜，因此，西点公司有理由相信徐康林能代表金通公司，且徐康林在签收西点公司提交的相关资料时也是以金通公司的名义签收，故徐康林代表金通公司签收西点公司提交的资料是有效的，对金通公司具有约束力。对于签收日期是在西点公司提起诉讼之后即2015年12月23日的问题，西点公司称系补签，根据本案中的相关证据材料，西点公司的该主张有一定的依据，予以采信。由于西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和项目进度完成了可研设计、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9个项目核准专题报告的内容，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合同》约定，即便在合同履行期间，甲方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或甲方上级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项目停建缓建，甲方均应支付完成阶段的全部费用。因此，金通公司应支付西点公司已完成阶段的勘察设计费用。对一审法院确认的金通公司应支付西点公司可研资料14.40万元、初设资料44.10万元、施工图58.80万元、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等4项单项专题报告30.40万元，共计147.7万元，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定金问题。金通公司与西点公司所签《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合同》第7.3条约定：“合同生效后七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勘察设计及项目核准专题报告总费用的20%，即55万元作为定金，本合同开始履行。当合同履行完后，定金抵作勘察设计费。”7.4条“甲方按下表向乙方分期支付勘察设计费用（含定金）：1.定金55万元，本合同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本案中，西点公司在金通公司未支付定金的情况下，就开始履行合同，而定金合同是合同当事人在订立主合同时，为了保证主合同的履行，签订从合同约定一方当事人预先支付给对方一定数额的货币，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收回或者抵作价款，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一种担保合同。本案中，西点公司在未要求支付定金的情况下履行合同，视为对定金条款的变更，金通公司不应再向西点公司支付定金。而对于该部分定金能否转化为合同价款的问题，合同中明确约定，当合同履行完后，定金抵作勘察设计费，由于双方所签合同目前尚未履行完毕，故该定金尚不能转化为工程费用。对西点公司本案中要求支付该笔费用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10107号民事判决；
二、雅江金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省西点电力设计有限公司勘察设计费用147.70万元及违约金（按1‰/日计算，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省西点电力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雅江金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756元，减半收取19878元(此款已由四川省西点电力设计有限公司预交），由四川省西点电力设计有限公司负担9202元，雅江金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676元，其应负担部分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四川省西点电力设计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39756元（此款已由雅江金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由雅江金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1352.95元，四川省西点电力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8403.05元，其应负担部分在雅江金通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四川省西点电力设计有限公司的款项时进行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薛潇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