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15刑初255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甲，男,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某厂工人，暂住广州市南沙区，户籍所在地云南省凤庆县。因本案于2016年12月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4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广州市南沙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赖容伟、陈金明，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马某，女,无业，暂住广州市番禺区，户籍所在地广东省遂溪县。因本案于2016年12月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日被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5月23日被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同年6月30日被逮捕，并被羁押于广州市南沙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朱文玮，广东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南检未检刑诉[20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甲、马某犯���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剑、许淑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甲及其指定辩护人赖容伟、陈金明，被告人马某及其指定辩护人朱文玮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2月4日凌晨，被告人马某在被告人杨某甲租住的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涌某出租房内自然顺产下一名活体男婴。因被告人杨某甲及马某均不愿意抚养被害人，便长时间将被害人置于地下不管不顾，更在未采取任何保暖措施的情况下，将被害人裸体装于废弃箱并用塑料袋包裹，弃置在出租屋楼下南侧垃圾桶背后的石台上，后离开现场去医院就医。被告人杨某甲、马某在医院接受治疗时，明知道医护人员报警仍留在医院等候公安机关处理。最终，被害人被作为一般垃圾扔到垃圾车内运输到村垃圾压缩站准备处理，期间公安民警赶到压缩站找回被害人，但被害人已死亡（鉴定为符合冻死）。
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出示了书证、物证，辨认、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和被告人预审供述等六组证据用以证实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甲、马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但其二人犯罪情节较轻、有自首情节，建议对两被告人分别判处五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法庭辩论过程中，公诉人对被告人马某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持同，不认同被告人杨某甲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行为构成遗弃罪的辩护意见。坚持对两被告人不适用缓刑的意见。
被告人杨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行为不是故意杀人。其指定辩护人认���被告人杨某甲行为构成遗弃罪而非故意杀人罪。并以被告人杨某甲有自首情节，且认罪态度较好，无前科，系初犯、偶犯，提请法庭予杨从轻处罚，即判处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马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当庭自愿认罪。其指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马某的行为属于间接故意杀人，犯罪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不大，犯罪情节较轻，且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法庭予马从轻或减轻处罚。同时认为被告人一贯品行良好，本案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较好，取保候审期间能遵守相关规定，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庭审中，两被告人及其指定辩护人均未向法庭出示证据质证，并对公诉机关出示的全部证据均未表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间，被告人杨某甲与怀孕在身的被告人马某通过网络结识并交往。同年12月3日下午，被告人马某按约来到被告人杨某甲出租屋（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官涌某房）。当晚杨上班，马独自在出租屋内。次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马某在出租屋洗手间内自然顺产下一名活体男婴。被告人杨某甲即被马信息告知回住处。两被告人均无抚养被害人意愿，相互推搪，长时间对放置在地上全身赤裸的被害人未予理会，也未采取任何保暖等护理措施。后在被告人马某要求下，被告人杨某甲把被害人裸体装入一纸箱内并用塑料袋包裹，将其弃置于出租屋楼下垃圾桶旁的石台上，然后杨带马离开现场去医院就医。二人在医院被医护人员盘问并被告知报警，仍留在医院等候公安机关处理。与此同时，被害人则被当作垃圾运至村垃圾压缩站，被公安民警找回时，其已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为冻死）。
上��事实，有被告人户籍资料、被害人死亡证明书、被告人马某就诊记录、案发出租屋租赁登记资料、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及抓获经过等书证，证人陈某乙、周某乙、梁某均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手印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和法医学病理组织学检验报告书，现场勘验笔录及辨认笔录，案发现场附近视频监控及讯问被告人的同步录音录像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杨某甲、马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庭审中，两被告人对上述证据质证后无异议，且其二人对上述犯罪事实亦供认不讳。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甲、马某无视国家法律,明知其行为会造成新生婴儿死亡，而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并实际致新生婴儿一人冻死，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杨某甲、马某间接故意杀人，主观恶性较小，且出于无力抚养和在惊恐失措等情形下实施犯罪，犯罪情节较轻，应当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本案因被告人马某未婚先孕产子而起，被告人马某产后将新生婴儿全身赤裸置于地上而未采取任何保暖等基本护理措施；被告人杨某甲回出租屋后对放置在地上的被害人亦未予理会，杨某甲在马的要求下，实施了用纸箱、塑料袋包裹并弃置被害人的行为，两被告人共同致被害人冻死，其二人在共同犯罪中作用、地位相当，应予同等处罚。被告人杨某甲、马某被告知报警后，仍留待医院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其行为属自首，依法予其二人从轻处罚。此外，鉴于本案两被告人刚及成年，文化程度较低，家庭关爱缺乏，缺少必要的孕产护理常识，认罪态度较好，系初犯、偶犯，依法予其二人酌情从轻处罚。然两被告人（特别是负有法定���育之责的被告人马某）对待新生婴儿，既无抚养意愿，又不及时对婴儿采取任何基本护理措施，相反将生存高度依赖于大人的婴儿以纸箱、塑料袋形同垃圾包裹，弃置于垃圾桶旁露天石台上，两被告人目无国法、漠视生命、将新生婴儿以非生命本体对待，弃之如垃圾，忤逆天理人伦，实非人性之举，于法于理于情，均应予其二人刑罚惩戒、法律矫治和道德教化。否则，无法匡扶社会公义与人伦，亦无法实现国家法律和国际公约对儿童权益的特别保护。
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对本案定性、法律适用和被告人犯罪情节的法庭辩论意见适当，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两被告人的指定辩护人分别提出的被告人杨某甲、马某有自首情节和其他酌定从轻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均属实，本院已予认定，并予其二人从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杨某甲否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以及其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行为构成遗弃罪而非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两被告人行为时主观上并非希望将抚养被害人之责转嫁他人，而采取任由被害人“自生自灭”、尽快求得个人解脱、放任被害人死亡之态度；客观上，从犯罪对象和犯罪时间、地点、手段上看，两被告人明知其不作为和不当作为会造成被害人冻死的结果，而将生存高度依赖于其二人的新生婴儿，在冬日凌晨长时间全身赤裸置于地板上而不采取任何保暖等基本护理措施，反而将其以纸箱、塑料袋形同垃圾包裹弃置于室外垃圾桶旁露天石台上，被害人冻死的或然性远远大于其存活的可能性，被害人被当成垃圾的或然性远远大于其被识别、被救助的可能性，最终被害人冻死的犯罪结果以及其被当成垃圾清运至垃圾压缩站的事实恰恰印证此点。综此，被告人杨某甲、马某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而非遗弃罪。被告人杨某甲否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属行为性质法律认知错误，其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予两被告人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庭审中，控辩双方均未向法庭提出两被告人有悔罪表现的证据当庭质证；两被告人庭审中亦只认罪，而无深刻反省悔罪表现。因此，对其二人适用缓刑没有事实依据，亦不成就《刑法》第七十二条适用缓刑的全部条件。此外，我国《刑法》、《未成年人保护法》、《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以及我国加入的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对儿童生命权等基本人权予以特别保护。根据本案犯罪事实和被告人个体情况，两被告人罔顾被害人幼小生命、天理人伦尽失，其二人自幼辍学外出务工、法制观念淡薄，倘若予其二人适用缓刑，既无益于兑现国家法律和国际公约对儿童基本人权的保护，也无益于传统社会伦理道德和主体价值观的维护；既无益于正向形成全社会对儿童权益保护的导向，也无益于通过适用刑罚对两被告人法制观和道德伦理观的重构，甚至导致公众负面评价及出现缓刑监管缺失的情况（被告人杨某甲原籍公安机关未提供被告人身份情况就印证此点），故予其二人以实体刑惩戒显属必要。唯如此，才能既彰显法律的尊严和对生命权的尊重与保护，又维护社会基本伦理道德和人伦价值；既对两被告人犯罪行为进行法律惩戒与矫治，也对其行为所破坏的社会关系和社会秩序进行修复。同时，以此对全社会进行正向教化和镜鉴。另，被告人马某取保候审已逾《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规定的生育���假，且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向法庭提出其他法定不适宜监禁的事由。综此，辩护人提出予两被告人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予以驳回，公诉机关此点辩论意见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12月3日止）。
二、被告人马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已被羁押的天数共折抵刑期二日，即自2017年6月30日起至2020年6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 翔
代理审判员 蔡 颖
人民陪审员 吴伯南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汪 瑜
书 记 员 薛 莹
附：本裁判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