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1民终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大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四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继儒。
委托代理人：米威，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负责人：刘启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四海，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符释，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副经理。
原审被告：海南双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成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园，海南双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曾令钧。
原审第三人：陈日富。
上诉人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继儒、原审被告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桐木海南公司）、海南双成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成公司）、原审第三人曾令钧、陈日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二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玉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洁、张莲凤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30日，双成公司（甲方）与桐木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海口市药谷、永万西路、2号路、3号路的药厂GMP新扩建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陈继儒出具8张盖有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印章的收款收据载明，陈继儒于2008年6月2日支付钢筋款540045元；2008年6月15日支付购旧夹板款43600元；2008年6月20日支付搅拌机、电焊机、手推车款22400元；2008年6月22日支付双成药业二期水泥款32900元；2008年9月11日支付河砂、碎石等款项36500元；2008年8月10日支付钢管架租金54000元；2008年6月12日支付双成药业二期工程前期垫付开工费用150000元；2008年8月16日支付电缆、电线等材料款23100元。2012年8月13日，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向陈继儒出具一张《便条》，该便条载明，公司同意付给陈继儒同志材料（夹板）款5300元，经手人为曾令钧。2013年2月8日，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向陈继儒出具一份《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长沙桐木公司在承建双成公司位于海口市药谷永万西路XX号路、3号路的药厂GMP新扩建工程过程中，委托陈继儒代付了钢筋款54004元；夹板款46300元；搅拌机、电焊机、手推车等款22400元；水泥款32900元；河沙、碎石款36500元；钢架租金54000元；开工工人工资款150000元；电缆、电线材料款23100元，共计902545元，确认书未端的经手人为曾令钧、陈日富。2015年1月14日，陈继儒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2015年3月20日，桐木公司向该院书面申请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对陈继儒提供的《收款收据》8份、《便条》、《确认书》上的“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的印章，与其提供的《证明书》上的“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的印章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该院依法启动鉴定程序，委托本院技术装备处选定鉴定机构。2015年8月10日，本院做出（2015）海中法技委字第71号终结对外委托说明书，该说明书载明，现因申请人未按规定的时间内缴纳鉴定相关费用，导致委托事项无法进行，根据有关规定，对该案的司法鉴定工作，我处决定终结对外委托。
再查，曾令钧系桐木公司GMP新扩建工程施工的员工。双成公司发包给桐木公司施工的GMP新扩建工程，于2009年5月12日竣工，该工程款已经结清。
被上诉人陈继儒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一、桐木公司、桐木海南公司向陈继儒返还垫付材料款共计902545元及利息（以90254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年至五年的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9月13日起计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双成公司与桐木公司、桐木海南公司对上述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桐木公司、桐木海南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是桐木公司的内设机构，其内设机构的民事行为依法应由桐木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向陈继儒出具的《确认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应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于2013年2月8日向陈继儒出具《确认书》，陈继儒于2015年1月1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陈继儒主张权利时没有超出诉讼时效。桐木公司没有依约向陈继儒支付代其垫付的材料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桐木公司应当支付材料垫付款及承担违约责任。陈继儒主张桐木公司向其支付材料垫付款902545元，理由充分，该院应予以支持，但主张桐木公司支付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计算利息的起始时间有误，该院应予纠正。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于2013年2月8日向陈继儒出具《确认书》，本案利息计算起始时间应为2013年2月9日。陈继儒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年至五年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至三年期的贷款利率计算。陈继儒主张桐木海南公司承担上述债务、双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均不予支持。因桐木公司申请对“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其未按规定时间内缴纳鉴定相关费用，导致委托事项无法进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桐木公司抗辩称，陈继儒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继儒的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理由均不成立，该院均不予采纳。桐木海南公司抗辩称，其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理由充分，该院应予采纳。双成公司抗辩称，其不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成立，该院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桐木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继儒支付为其垫付的材料款902545元及利息（以90254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至三年期的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2月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陈继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09元，由陈继儒负担2666元，由桐木公司负担13243元。
宣判后，上诉人桐木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
陈继儒在原审诉状中诉称系桐木海南公司委托其共建该工程，并要求其垫付前期费用。陈继儒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桐木公司委托其共同建设。陈继儒称从2008年6月2日至2008年9月一共垫付钢材款540045元；夹板款43600元；搅拌机、电焊机、手推车款22400元；水泥款32900元；河沙、碎石款36500元；钢管租金54000元；开工费150000元；电缆电线等材料款23100元，共计902545元。原审仅凭陈继儒提供有瑕疵的8张收据和便条、《确认书》，而没有相应的付款委托书、付款凭证就认定陈继儒代桐木公司垫付了902545元的工程款，且原审庭审理过程中告知陈继儒在三天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原审认定曾令钧系桐木公司药厂GMP新扩建工程施工的员工，而以此认定《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曾令钧确实在药厂GMP新扩建工程施工过程中担任施工员，但在该工程2009年5月竣工验收后随项目部解散后离职。陈继儒与曾令钧均同住桂林洋农场，对此其不可能不知情。陈继儒称其对于该工程竣工时间并不知情。陈继儒作为该工程承包人，且称作为该项目的合作人，但却不知道该工程是否完工？该工程款支付情况，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该工程从2008年12月9日已办理结算，2009年5月办理竣工资料备案，陈继儒在近4年的时间里没有向桐木公司主张过权利（陈继儒曾与2014年1月就同一案情向秀英区人民法院起诉，后因没有缴纳诉讼费撤诉），而是2013年2月8日（2013年2月9日为除夕）找曾令钧确认桐木公司委托其代为垫付了902545元工程款。原审法院以此确认该《确认书》系桐木公司与陈继儒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这显然是错误的。第一，2013年2月8日之时，曾令钧早已不是桐木公司的员工，不能代表桐木公司确认债权债务；第二，陈继儒与曾令钧同住桂林洋农场，彼此认识多年的，且该项目已竣工4年，项目部也早已解散，不可能不知道曾令钧不能代表桐木公司，因此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三，确认书上所盖的项目部章系曾令钧个人所为，该项目公章仅限于项目施工时内部管理使用，并不能代表桐木公司签署任何涉及债权债务的文件，且盖章时项目已竣工验收达4年之久，曾令钧在项目竣工结算且本人已离职多年仍私存并对外使用该项目部章，显然不能代表桐木公司，因此该确认书并不是桐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原审认定《确认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和未过诉讼起效，显然是错误的。
二、原审判决并未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及认定理由和依据。原审判决并未列明本案的争议焦点，并详细说明理由，而是仅凭原审原告提供有瑕疵的证据、笼统的理由来支持陈继儒的诉讼请求，判决桐木公司承担巨大的、不存在的债务，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三、原审对于双方举证责任判决采取双层标准。一审法院根据桐木公司对项目章鉴定提出申请，桐木公司因鉴定费高达8万多万而放弃申请鉴定，原审判决桐木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原审在2015年10月30日开庭审理过程中也明确询问陈继儒是否有其所诉请的垫付款的支付凭证，陈继儒代理人明确答复有，并于庭后补交。原审当庭告知陈继儒在3天内提交，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桐木公司并不知道陈继儒是否已提交相关的支付凭证，且陈继儒在原审判决后向原审法院申请查阅本案的庭审材料，原审法官明确拒绝桐木公司的申请，告知原审案件已经判决，现阶段桐木公司无权查阅，可在上诉后再在二审法院查阅。桐木公司认为，原审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和承担不利后果采取双层标准是对桐木公司的不公平。
综上，桐木公司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秀民二初字第144号中第一项的判决，并依法驳回陈继儒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继儒针对上诉人桐木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陈继儒在原审中已经充分完成了举证责任，向法庭提供了在2008年桐木公司所出具的相应的收据，该收据能证明在2008年也就是涉案工程在建期间桐木公司收到了陈继儒所提供的建筑材料。同时在2012年和2013年桐木公司分别向陈继儒出具了书面的确认材料。2013年2月8日出具的《确认书》对于2008年收到陈继儒相应材料的事实予以确认，且该内容和收据相符。第二，出具2008年收据以及2013年的《确认书》实际经手人是本案的第三人曾令钧、陈日富，曾令钧、陈日富就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桐木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也能印证两人就是代表桐木公司实施涉案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另外出具收据和《确认书》所加盖的公章也是在项目建设时所使用的公章。从经手人和公章可以说明，收据和《确认书》能够真实反映涉案工程的真实情况，也能代表是桐木公司的意思表示。
原审被告桐木海南公司对上诉人桐木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陈继儒称其已经充分完成举证责任，收据是八张，但是本案的陈继儒提交八张收据的证据是孤证，是不真实的，有瑕疵。从形式上看，这八张收据是连号的，但是连号收据出具的顺序是打乱的。陈继儒称收据证明桐木公司项目部收到该款项。该收据盖有项目公司的公章，客户一栏写的是陈继儒。陈继儒在诉状中称其与桐木海南公司是共同承建，则其不是供应商，也无法提供货单合格证，进场检验单等证据佐证。只有陈继儒收到钱以后，项目单位才能开具收据。当时一审询问时，问陈继儒是材料商么？陈继儒的代理人答是委托共建人。当时一审法院要求陈继儒出具购销合同和凭证。最高院在认定借款案件时，单凭收据并不能说明借款事实，这八张收据不能证明交易往来。第二，陈继儒向法庭提交合同，合同第十条约定，材料进场要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检验合同方可进场。现没有证据证明材料进场。第三，工程总造价为2408057.4元，桐木公司已经向材料商共计支付2468774.8元，超过60716.78元。总工程价款就这么多，也支付了这么多。现在又差九十多万的材料款项不合理。该项目结算是在2009年4月9日，在此期间陈继儒从未主张过权利。更令人蹊跷的是，项目经理是刘云，项目公章归刘云管理，刘云声明项目章在2008年1月4日遗失。曾令钧加盖该项目章时间是遗失后，现又不出庭无法查明真伪，明显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行为。
原审被告双成公司针对上诉人桐木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双成公司有海口市住建局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记录，该工程已于5月19日已经完成验收和审计。双成公司已经结清工程款，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三人曾令钧、陈日富针对上诉人桐木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进行陈述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桐木公司、被上诉人陈继儒、原审被告桐木海南公司、双成公司和原审三人曾令钧、陈日富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继儒向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提供建筑材料，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给陈继儒出具收据，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中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于2008年期间分八次向陈继儒出具收款收据，之后出具《确认书》予以确认，该《确认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由于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是桐木公司的内设机构，其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桐木公司承担。桐木公司未能依约向陈继儒支付材料垫付款902545元，陈继儒诉请桐木公司向其支付材料垫付款902545元有理，应予支持。原审支持陈继儒的该项诉请正确，应予维持。因桐木海南公司是桐木公司成立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也应由桐木公司承担。陈继儒诉请桐木海南公司与桐木公司共同向其支付材料垫付款902545元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陈继儒的该项诉请正确，应予维持。双成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开发商，其与陈继儒没有合同关系，且双成公司与桐木公司之间的案涉工程款也已结清。故双成公司也不应对桐木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驳回陈继儒要求双成公司对该材料欠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正确，应予维持。桐木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陈继儒的材料垫付款902545元证据不足和《确认书》非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继儒主张的材料垫付款902545元有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出具的收款收据和《确认书》为凭，而桐木公司在诉讼中主张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的印章是假的并申请原审法院进行司法鉴定，但因桐木公司未缴纳鉴定费导致司法鉴定无法进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确认书》出具的时间在案涉工程结算完毕之后，但陈继儒主张的是材料垫付款，《确认书》上盖有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的印章和桐木公司案涉工程的施工人员曾令钧的签名，且桐木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存在曾令钧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解散后离职的事实，因此，桐木公司的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桐木公司上诉还称原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经查，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于2013年2月8日向陈继儒出具《确认书》，陈继儒分别于2014年1月和2015年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陈继儒主张权利时没有超出二年诉讼时效。故桐木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桐木公司上诉又提出原审确定双方举证分配不公平。原审中，桐木公司主张桐木公司海南双成药厂项目部的印章是假的并申请司法鉴定，但又不缴纳鉴定费用，桐木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原审庭审中要求陈继儒提出的材料垫付款相关材料。经查，陈继儒已提交钢铁购销合同、入库单等相关材料。原审在综合其他案卷材料对案涉材料垫付款的事实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故桐木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桐木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9元，由上诉人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民
审判员 曲 洁
审判员 张莲凤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符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