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黑01民终1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士言，男，195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让生，黑龙江省木兰县赤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金波，男，196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木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木兰县木兰镇临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木兰县临城村。
法定代表人：汤洪波，村主任。
上诉人罗士言因与被上诉人杨金波、木兰县木兰镇临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临城村委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法院(2017)黑0127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士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让生、被上诉人杨金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到庭参加诉讼。临城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士言上诉请求：1、撤销（2017）黑0127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杨金波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金波、临城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罗士言与临城委会于2001年12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罗士言履行合同16年，将19,500平方米面积3米多深的巨坑添平，购买建筑垃圾及土方6万多立方米，耗资70余万元，打混凝土承重地面14,000平方米，耗资168万元，投资建水泥砖厂设备及厂房投资700万元。建粮点烘干塔等设施投资200万元，共投资1000余万元，尚有贷款300余万元。罗士言是两个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责任。”“属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经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本案合同履行了16年，罗士言投资超过千万元，杨金波未在罗士言与临城委会签订合同的一年内行使优先承包权。按照交易习惯，本案的承包期应为30年。根据国办发（1999）102号《关于进一步做好治理开发农村“四荒”资源工作的通知》规定：“四荒使用权承包、租赁或者拍卖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50年。”按照此规定罗士言应享有承包期34年。二审法院应将罗士言的承包期调整到本承包期末或对罗士言已经实际作出的大量投入评估作价补偿后另行对外发包。二审法院应纠正一审判决第一项的错误。二、杨金波与案涉地块不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是适格的原告。1997年12月30日，刘长久（杨金波的父亲）与合并前的富家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家庭人口4人，承包耕地面积11亩，承包期限至2027年12月31日，1998年1月1日经乡农经站鉴证。2012年1月11日，刘金江（杨金波的弟弟）与木兰县国有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木兰镇临城委会签订了《征收集体土地安置补偿协议》，合同面积11,386.44平方米，补贴金额364,366元。诉争地块不是杨金波家庭承包的责任田，杨金波土地被征收已经取得相应补偿，与罗士言承包合同的地块没有关系，故杨金波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罗士言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金波的诉讼请求。
杨金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罗士言主张其投资巨大应当评估作价补偿没有法律依据。罗士言非法改变土地使用用途，不但不应当补偿，还应当追究其相关的法律责任。在1997年双方与富家村签订的协议中，明确写明“继续耕种”，根据相关法律，耕地是不允许做非农业建设的，土地证明确写明“农用土地承包地，用于水面养殖”。而罗士言在杨金波的土地上开建砖厂，建设厂房。罗士言应当对土地恢复原状，拆除违法建筑，对于相关违规批准占用土地人，应当追究其法律责任。二、罗士言称杨金波家中有7口人承包地有30.3大亩，仅3万平方米。在1981年起，除了自己分得的7人的耕地，还收购了周边大量他人的土地，用于该块土地的开发和耕种。1997年杨金波准备外出打工，将土地交给罗士言管理。1997年4月10日，杨金波在自己耕地和收购的其他耕地的基础上，与富家村签订了承包协议，与罗士言共同参与承包，罗士言也在承包合同上签字。其后，仅有一份承包合同交给罗士言。后来争议的土地经营耕种由罗士言负责，杨金波外出打工，一直未回来。多年来，罗士言一直承诺土地日后有收益平分。2016年杨金波主张该收益未果，到诉讼才知道罗士言利用一系列手段将争议土地部分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其在1999年被县政府收回7695平方米土地，在2001年富家村合并到临城后，又与临城签订了协议，取得了19，500平方米土地，又在2006年取得366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现实际占地已经达3万平方米以上。而诉讼后杨金波向临城咨询，村里并没有杨金波提交的承包合同备案，村里相关账目也没有任何该土地承包费的记载，所以该份承包合同应当是不真实的，即使真实，承包时也未通知任何人，并非公开承包，属于违法承包。综上，罗士言占用杨金波的耕地用于非农建设，其行为违法，其与临城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定程序，严重损害了杨金波的利益，应当属于无效的合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罗士言的上诉请求。
临城委会未出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杨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罗士言与临城委会之间的土地合同书及协议无效，并依法确认杨金波与罗士言之间的合伙关系存在，并依法解除合伙关系，分配合伙财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原木兰镇付家村（现合并木兰镇临城）村民杨金波（原名刘金波）和罗士言及贾晓付三人，以杨金波名义和付家村签订了国防路北荒地的承包合同。杨金波原二轮承包地和荒地在一起由罗士言经营管理。杨金波外出打工。1999年6月因1998年松花江涨大水，需对堤坝加固取土，县政府决定收回杨金波、罗士言承包的未利用土地，取土修堤。2001年12月罗士言找到木兰县木兰镇临城委员会（前进村已合并为临城）要求继续承包该土地，经村决定：1、此坑由罗士言永久性承包。2、此坑面积为长150米、宽130米共计19，500平方米四邻无争议。3、治理后土地权属由罗士言所有。4、村上不干涉罗士言权属之内一切工程建设并给予出示证明。合同签订后罗士言于2006年4月申请集体土地使用证，国土资源环境保护局批准使用面积3660.52平方米，用于水面养殖。使用权类型为农用土地承包。2016年杨金波返村要求罗士言分配合伙承包地的盈利，罗士言拒绝。遂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伙关系分配盈利。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2001年罗士言与木兰镇临城委会的承包合同无效，待村委会重新发包时享有优先承包权。另查明杨金波为付家村原二小队社员。罗士言为三小队社员。争议地原为二队土地。一审法院追加木兰县木兰镇临城委会为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木兰镇付家村与杨金波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其土地未利用于1999年6月被木兰县人民政府决定收回交由临城管理。2001年罗士言与村委会又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虽然合同是在原承包合同基础上重新签订，但承包人是罗士言，且罗士言否认合伙，故对合伙关系不予认定。杨金波主张重新签订的合同无效，又侵犯优先承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由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亦有相同规定。罗士言与临城委会重新签订的合同中承包土地所有权属罗士言所有，其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承包期为永久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罗士言与临城委员会签订的合同应当无效。罗士言依据合同已经取得了3660.52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证应予保留，在未经程序撤销前应由罗士言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同法四十七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本案中争议土地是原付家村二队的土地，杨金波是二队经济组织成员，故享有优先承包权。判决：一、罗士言与临城委会于2001年12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临城委会该土地重新发包，杨金波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三、驳回杨金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罗士言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杨金波起诉要求确认2001年罗士言与木兰镇临城委会的承包合同无效，其必须与诉争合同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杨金波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罗士言与临城委会所签合同的具体内容，且临城村主任汤洪波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并未否认罗士言与临城委会所签协议的存在，故本院只能依据罗士言所提交的承包合同确认协议内容。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协议双方为临城委会与罗士言，未涉及杨金波个人，且合同所约定的土地也未体现临城委会将杨金波承包地发包给罗士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无效的，起诉主体应当限定为合同一方。本案诉争的土地属集体财产归集体所有，并非全部集体成员共同共有。共同共有中，共有人可以直接行使对共有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而集体成员对集体资产并不能直接行使上述权利。集体资产在依照法定程序决定分配到集体成员个人之前，其所有权属于集体，应由各级集体经济组织行使相关权利，与集体成员无直接利害关系。如上分析，杨金波并非涉案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亦未举示充分证据证实其系协议所涉土地的权利人，与本案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且集体财产的运作分配属于村民自治事项，应通过继续完善民主议定程序和对村集体负责人的监督等各项制度去解决。故杨金波与上述协议及所涉及的集体土地不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不具有合法的原告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
关于杨金波是否具有本案诉争土地的优先承包权的问题。因杨金波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二被申请人之间的土地合同书及协议无效，并依法确认申请人与罗士言之间的合伙关系存在，并依法解除合伙关系，分配合伙财产”，而在两次庭审中杨金波也未明确提出要求确认案涉土地的优先承包权，只是在第二次庭后杨金波对罗士言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时候提出“我要求有优先权”，但此时第二次庭审已经结束，且从该质证笔录内容也无法看出杨金波明确增加了要求一审法院确认其优先承包的诉请，故一审法院确认杨金波对案涉土地的优先承包权，系超出杨金波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应予撤销。
此外，杨金波的“依法确认申请人与罗士言之间的合伙关系存在，并依法解除合伙关系，分配合伙财产”的诉讼请求不能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审理。从诉讼主体看，杨金波第一个诉请的主体为杨金波与临城委会、罗士言，第二个诉请的诉讼主体为杨金波与罗士言。从诉讼标的看，杨金波第一个诉请的诉讼标的为确认本案诉讼的协议无效，第二个诉请的诉讼标的是要求确认其与杨金波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并分配合伙财产。从诉的主体和诉讼标的及本案现有事实，两个诉讼标的既非共同，也非同一种类，杨金波的两个诉请之间并无法律和事实上的牵连关系，故杨金波的第二个诉讼请求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杨金波可另行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法院(2017)黑0127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金波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被上诉人杨金波。上诉人罗士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田晓辉
审 判 员 谢国丰
审 判 员 潘雪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振宇
书 记 员 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