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8民终15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绩溪县燎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绩溪县瀛洲镇岭外王村。
法定代表人：高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飞，安徽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绩溪县正博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绩溪县生态园区清凉峰路。
诉讼代表人：方流柱，安徽省绩溪县正博钢结构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杰，安徽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六安瑞普数控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开发区迎宾大道。
法定代表人：刘勇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陈，安徽皖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绩溪县燎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燎原金属制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绩溪县正博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博钢结构公司）、六安瑞普数控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5）绩民二初字第00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燎原金属制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少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飞、被上诉人正博钢结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杰、瑞普数控装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正博钢结构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向燎原金属制品公司借款300万元，燎原金属制品公司同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正博钢结构公司支付300万元。2013年4月20日，正博钢结构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款300万元、月息2.3%，借款期限为一个月。
2012年12月1日，正博钢结构公司与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就瑞普数控装备公司3#厂房钢结构签订《钢结构工程承揽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356万元，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发包方支付总价款的20%，即71.2万元；承包方主钢构进场安装3个工作日内，发包方支付总价款的10%，即35.6万元；承包方主钢构进场安装完毕3个工作日内，发包方支付总价30%，即106.8万元；屋面材料进场安装完毕3个工作日内，发包方支付总价款30%，即106.8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发包方支付总价款5%，即17.8万元；合同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内到期一次性返还；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分别支付了71.2万元、35.6万元。2013年10月24日，正博钢结构公司与刘绪丙签订工程施工委托书，将正博钢结构公司承建的瑞普数控装备公司3#厂房钢结构未完工部分转由刘绪丙继续完成，工程价款约定为83万元，工程款从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支付给正博钢结构公司的总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刘绪丙。2014年3月26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2013年6月24日，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与正博钢结构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正博钢结构公司将其在瑞普数控装备公司的建筑工程款231万元中的180万元转让给燎原金属制品公司（该协议正博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未签字，期间正博钢结构公司公章由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保管）。当日，燎原金属制品公司律师以正博钢结构公司董事长毛芳平的名义将债权转让的事实以书面形式通过快递邮寄方式通知瑞普数控装备公司股东张红军。工程现已竣工验收，燎原金属制品公司认为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拖延支付工程款，请求判令：1、确认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与正博钢结构公司于2013年6月2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有约束力；2、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支付燎原金属制品公司1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必要的生效要件是：有效的合同存在；债权具有可让与性；债权人与受让人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必须通知债务人。本案中，正博钢结构公司与燎原金属制品公司虽于2013年6月24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但根据《债权转让协议》规定，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上虽有公司公章，但正博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签字，而形成协议期间，正博钢结构公司公章由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保管，故该协议未满足生效要件。另外，2013年6月24日，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代理人以正博钢结构公司董事长毛芳平的名义将债权转让事实书面通知瑞普数控装备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燎原金属制品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寄给了张红军，张红军只是公司股东，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知晓，故不能认定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已知债权转让事实，综上，该债权转让对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没有约束力。燎原金属制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安徽省绩溪县燎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安徽省绩溪县燎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承担。
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上诉称：一、正博钢结构公司委托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保管公章的时间是2013年7月8日，而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是2013年6月24日，协议签订时，公章尚在正博钢结构公司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经签字盖章后生效，此处应属于选择关系，而非并列，只要加盖了公章，协议即生效。二、张红军不仅是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最大股东，也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转让协议签订后，燎原金属制品公司已通知瑞普数控装备公司，该协议书对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有约束力。综上，案涉工程款总额358万元，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已支付106.80万元，扣除刘绪丙施工部分83万元，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应向燎原金属制品公司支付剩余168.20万元。另一审鉴定费35220元也应由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承担。
正博钢结构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正博钢结构公司与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工程价款还有待进一步核实。
瑞普数控装备公司辩称：案涉工程款总额356万元，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已经向正博钢结构公司支付工程款125万元，后徐秀英领走一张10万元承兑汇票，83万元支付给了尾部工程实际施工人刘绪丙，正博钢结构公司在瑞普数控装备公司购买了价值71万元数控机床，也应予以抵扣，故还剩67万元未支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中，燎原金属制品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借条1份、银行转账凭证3张，主张证明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借款300万元给正博钢结构公司。2013年4月20日正博钢结构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款期限为一个月；
2、《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特快专递单，主张证明2013年6月24日正博钢结构公司将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180万元转让给燎原金属制品公司，正博钢结构公司于同日将债权转让的事实用特快专递方式书面通知瑞普数控装备公司；
3、律师函、特快专递单，主张证明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以律师函方式通知瑞普数控装备公司，要求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对正博钢结构公司施工的钢结构工程履行验收义务；
4、瑞普数控装备公司企业信息表，主张证明张红军是瑞普数控装备公司股东；
5、《钢结构工程承揽合同》及附件、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竣工验收备案表，主张证明瑞普数控装备公司3号厂房由正博钢结构公司承建，合同约定造价356万元。工程于2014年3月26日验收合格，于2014年12月23日竣工备案；
6、银行转账单、收据，主张证明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协议前仅支付正博钢结构公司工程款106.80万元；
7、2013年7月8日巫新锋出具证明一份，主张证明2013年7月8日正博钢结构公司公章交由燎原金属制品公司高少华保管。
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网上银行客户回单、收据、银行承兑汇票、正博钢结构公司企业查询信息、承兑汇票收条，证明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已付正博钢结构公司工程款1187908元、正博钢结构公司提走10万元承兑汇票及涉案工程付款情况；
2、2013年5月29日《债权转让协议》、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传票，证明2013年5月29日正博钢结构公司将100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王筱明，现王筱明已提起诉讼；
3、工程施工委托书、付款凭证，证明正博钢结构公司涉案工程未完工部分，委托刘绪丙施工，工程款83万元已交付刘绪丙；
4、《产品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产品发货单、收条，证明2014年10月25日，正博钢结构公司从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处购买71万元数控机床，货款应从工程款中扣除。
一审中，正博钢结构公司向法院申请，对2013年5月29日《债权转让协议》和2013年6月24日《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盖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3年5月29日《债权转让协议》“冯玉兵印”、“安徽省绩溪县正大钢业有限公司”、“毛芳平印”印章的形成时间晚于2013年6月24日《债权转让协议》“绩溪县燎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2013年5月29日《债权转让协议》“安徽省绩溪县正博钢结构有限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晚于2013年6月24日《债权转让协议》“安徽省绩溪县正博钢结构有限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现有样本不能比对2013年5月29日《债权转让协议》加盖的两枚“六安瑞普数控装备有限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不能比对出2013年5月29日《债权转让协议》中四个签名黑色手写字迹的实际形成时间。
二审中，燎原金属制品公司申请证人巫新锋出庭作证，主张证明正博钢结构公司将公章交给高少华保管的时间是2013年7月8日，而非2013年6月24日。
正博钢结构公司、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均认为证人前后陈述有矛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二审中，正博钢结构公司原总经理、原法定代表人毛芳平妻子徐秀英对本案相关情况及与其有关的证据作出说明，徐秀英述称：2013年5月29日《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实际签订时间晚于协议上标注的日期一个月左右。2013年6月24日《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有异议；2013年7月8日巫新锋出具的证明真实，但正博钢结构公司印章在前几天就已经交付给高少华保管，具体时间不清楚，7月8日要求高少华补写的证明；《产品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收条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正博钢结构公司并未委托王明礼与瑞普数控装备公司签订车床购销合同，正博钢结构公司也未收到货物；2014年1月7日，徐秀英领取瑞普数控装备公司10万元承兑汇票属实。
本院审查认为：
1、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客观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根据鉴定意见及徐秀英陈述，2013年5月29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晚于2013年6月24日《债权转让协议》。
2、燎原金属制品公司提举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律师函及两份特快专递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张红军并非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能达到已通知到瑞普数控装备公司的证明目的。
3、2012年12月5日正博钢结构公司领取工程款71.20万元，2013年3月11日正博钢结构公司领取承兑汇票35.60万元，2014年1月7日徐秀英代表正博钢结构公司领取承兑汇票10万元。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支付1287908元。
4、2013年7月8日巫新锋出具的证明客观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结合证人巫新锋出庭作证意见以及徐秀英陈述，不能确认正博钢结构公司公章交付给燎原金属制品公司高少华的准确时间。
5、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提供的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证。不论购销行为是否真实，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均不得将工程款再与债权让与人进行抵销。
6、各方提供的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2年12月5日正博钢结构公司在瑞普数控装备公司领取工程款71.20万元，2013年3月11日正博钢结构公司领取承兑汇票35.60万元，2014年1月7日徐秀英领取承兑汇票10万元。2013年10月24日，正博钢结构公司与刘绪丙签订《工程施工委托书》，第五条约定：“瑞普公司与甲方签订的罚款协议作废，并将所剩工程款全部转付给绩溪县燎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瑞普数控装备公司作为鉴证方在该委托书上签章。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二审另查明：正博钢结构公司在2013年6月24日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之后，正博钢结构公司又将案涉债权中的100万元转让给王筱明，债务人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在该转让协议上签章确认，落款时间提前到2013年5月29日。
本院认为：2013年6月24日，正博钢结构公司将其对瑞普数控装备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燎原金属制品公司，虽然正博钢结构公司原总经理徐秀英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印章虚假，也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燎原金属制品公司控制着印章，故该《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燎原金属制品公司于协议签订当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张红军，但张红军只是瑞普数控装备公司股东，对外并不能代表瑞普数控装备公司。邮寄给张红军的债权转让通知，不能视为已通知到债务人。之后，正博钢结构公司又将同笔债权中的100万元转让给王筱明，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在协议上签章予以确认。因债权转让只有在债权人履行通知义务后，其效力才产生于外部，也才及于债务人。转让给燎原金属制品公司的债权协议虽然签订时间在先，但因债务人未收到通知，当时未对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发生效力。而转让给王筱明的债权协议签订时间虽然在后，但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同步予以了确认，故王筱明应当优先于燎原金属制品公司受让债权。2013年10月24日，正博钢结构公司将3#厂房未完工工程委托给刘绪丙施工，在《工程施工委托书》中约定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应将剩余工程款全部转付给燎原金属制品公司，瑞普数控装备公司予以签章确认。结合2013年6月2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正博钢结构公司在此时完成债权转让通知，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应按约定将剩余工程款（在180万元范围内）支付给燎原金属制品公司。据二审法院查明，案涉总工程款356万元，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5日、2013年3月11日支付给正博钢结构公司71.20万元、35.60万元，再扣除支付给刘绪丙的工程款83万元，以及应当优先支付给王筱明的100万元，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应将剩余工程款66.20万元支付给燎原金属制品公司。《债权转让协议》对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后，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应向燎原金属制品公司清偿债权，不得再向让与人清偿债务。2014年1月7日徐秀英在瑞普数控装备公司领取10万元承兑汇票，发生在债权转让之后，属于无效清偿，不得对抗燎原金属制品公司。瑞普数控装备公司辩称的2014年10月25日发生的数控车床款，也不得与剩余工程款进行抵销。综上，《债权转让协议》对瑞普数控装备公司具有法律效力，燎原金属制品公司诉请瑞普数控装备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但支付金额以本院认定为准，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5）绩民二初字第0023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安徽省绩溪县正博钢结构有限公司与绩溪县燎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六安瑞普数控装备有限公司具有法律效力；
三、六安瑞普数控装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绩溪县燎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66.20万元；
四、驳回绩溪县燎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鉴定费19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38元，合计60298元，由绩溪县燎原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0298元，六安瑞普数控装备有限公司负担202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军
审 判 员 朱 林
代理审判员 冯忠山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