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沙家浜置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高澳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华澳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上诉人江苏沙家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家浜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3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沙家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高澳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原审第三人华澳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当事人同意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高澳公司系成立于2013年9月1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据一份《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显示，高澳公司曾以“上海华澳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名称申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备选名称为“高澳”、“高华”、“澳华”，2013年7月30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预先核准高澳公司为现有名称。签署于2013年7月12日的《财务顾问服务合同》载明：本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由甲方（沙家浜公司）和乙方（高澳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乙方为甲方提供财务和融资居间服务，居间介绍并促使华澳公司或其他信托公司向甲方提供信托融资；甲方向乙方支付财务顾问和融资居间服务费；若甲方在获得华澳公司的信托融资，甲方应按照融资总额的1%/年×融资年限一次性向乙方支付财务和融资居间顾问费；甲方收到上述信托融资款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书面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上述顾问费；本财务顾问合同项下，任何一方迟延付款的，迟延付款方应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五的利率计算向另一方支付迟延付款部分款项的迟延付款滞纳金。该合同抬头处的乙方名称原打印为“A”（以下简称“A”），后涂改为“高澳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并在涂改处加盖了高澳公司印章。合同落款处的乙方名称为“A”，并加盖高澳公司印章，甲方名称处盖有沙家浜公司印章。同日的《信托融资意向协议》载明：乙方一（沙家浜公司）拟进行信托融资对沙家浜国际会议中心二期进行装修建设，甲方（华澳公司）同意给乙方一信托融资；甲方设立“沙家浜国际会议中心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规模2.50亿元（人民币，下同）、信托期限24个月、融资成本13.80%/年。沙家浜公司在该《信托融资意向协议》上盖章。2013年9月3日，沙家浜公司与华澳公司签署《信托贷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沙家浜公司）因沙家浜海泉湾项目二期的酒店装修资金需要，向贷款人（华澳公司）申请信托贷款；贷款金额最高为2.50亿元，固定利率为13.80%/年，贷款期限为放款之日起24个月。2014年1月10日，“华澳长盈41号沙家浜海泉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募集发行成功，该信托计划共募集资金2.50亿元，信托期间为24个月。之后，高澳公司以沙家浜公司收到融资款后拒不支付顾问费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沙家浜公司支付高澳公司财务顾问费500万元；2、沙家浜公司支付高澳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五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高澳公司与沙家浜公司之间的《财务顾问服务合同》是否真实有效；二、高澳公司是否完成《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约定的相应服务。对争议焦点一，即《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的真实性问题，沙家浜公司抗辩并无与高澳公司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1、从高澳公司、沙家浜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来看，双方对彼此印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印章的形成过程有争议。在原审首次庭审中，沙家浜公司认为沙家浜公司印章的形成过程为，沙家浜公司当时需要融资，华澳公司的员工李志博和沙家浜公司联系，表示可以提供融资服务，同时要求将13.80%的融资成本拆分为12.80%和1%，12.80%放于华澳公司处，1%放于华澳公司的全资子公司“A”。华澳公司将《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电子版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沙家浜公司，沙家浜公司盖好章后寄给了华澳公司。此后，华澳公司表示无法将融资成本拆分为12.80%和1%，于是《财务顾问服务合同》作废，并签订了总融资成本为13.80%的《信托贷款合同》。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沙家浜公司又表示《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系华澳公司的法律顾问陈发邮件给沙家浜公司，沙家浜公司误认为“A”为华澳公司的子公司，沙家浜公司签订《财务顾问服务合同》后将合同寄给了陈，但不清楚高澳公司为何会取得合同原件。高澳公司则认为，高澳公司当时得知沙家浜公司有融资需求后，通过各种方式寻找了多家信托公司，之后陈向高澳公司介绍了华澳公司，于是高澳公司和沙家浜公司签订了《财务顾问服务合同》。沙家浜公司关于沙家浜公司印章的形成过程，沙家浜公司前后表述并不一致，华澳公司于庭审中否认其曾要求沙家浜公司将融资拆分为1%和12.80%的说法，亦否认“A”系其全资子公司，沙家浜公司前述说法并不成立；此外，沙家浜公司称《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签订后交由陈及不知为何会由高澳公司持有的说法，亦无相应证据证明；再者，作为一家具有巨额融资需求的公司，在此后得知《财务顾问服务合同》应作废的情况下，未及时收回该合同并销毁，该情形亦有悖常理。因此，对于沙家浜公司认为和高澳公司无订立《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的意思表示的抗辩，不予采信。2、从《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的涂改来看，沙家浜公司抗辩合同的相对方原本为“A”，高澳公司将其变造为高澳公司名称并加盖了高澳公司印章；高澳公司则认为，合同签署时高澳公司尚处于工商设立过程中，亦无公章，当时拟设立的公司名称为“A”，故以“A”的名义签署合同，高澳公司正式设立后，为避免重新签署合同，于是将合同中的“A”直接涂改为高澳公司名称，并加盖了高澳公司印章。根据高澳公司提供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显示，高澳公司申请名称曾出现“高澳”字样，且最终工商核准的名称为高澳公司现有名称，结合高澳公司与沙家浜公司签署合同的时间，印证了高澳公司的说法。由于“A”系高澳公司设立时的名称，故《财务顾问服务合同》应视为沙家浜公司和高澳公司签署。综上，高澳公司与沙家浜公司之间签署的《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真实有效。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约定，高澳公司为沙家浜公司提供财务和融资居间服务，居间介绍并促使华澳公司或其他信托公司向沙家浜公司提供信托融资，沙家浜公司支付相应的费用。本争议焦点即在于，高澳公司与沙家浜公司签订合同后，高澳公司是否为沙家浜公司提供了前述服务。1、对于财务服务，高澳公司提供了沙家浜公司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等资料，以证明沙家浜公司将财务报表交付高澳公司及高澳公司委托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的事实，而上述证据证明，高澳公司为沙家浜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财务服务。沙家浜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可能备案于银行等多家机构、不知高澳公司取得证据途径的抗辩，无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2、对于融资居间服务，高澳公司认为其获知沙家浜公司的融资需求后，寻找多家信托公司，最后经陈介绍了华澳公司后，促使沙家浜公司和华澳公司达成融资协议，其完成了居间服务。沙家浜公司抗辩高澳公司并未提供沙家浜公司和华澳公司之间的居间服务，华澳公司陈述融资业务经陈介绍后由华澳公司员工和沙家浜公司法定代表人或陈联系，华澳公司未和高澳公司员工接触。对前述不同陈述意见，高澳公司提供了沙家浜公司项目情况、常熟沙家浜国际会议中心简介、可行性研究报告等证据，证明沙家浜公司在居间过程中将该材料交付高澳公司，而沙家浜公司、华澳公司虽表示高澳公司未提供居间服务，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证据优势，高澳公司的陈述更能令人信服。尽管高澳公司未提供和华澳公司、沙家浜公司联系的书面资料，但高澳公司表示其主要通过电话方式联系，实践中，也无法排除高澳公司通过该种方式联系而未能保存书面证据的可能性。因此，高澳公司已为沙家浜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服务，高澳公司主张财务顾问费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财务顾问费的金额，合同约定按照融资总额的1%/年×融资年限一次性支付，故该费用为500万元（2.50亿元×2年×0.01）。至于违约金的金额，高澳公司诉请依照《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五标准计算，沙家浜公司抗辩违约金数额过高，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沙家浜公司收到融资款的3个工作日次日（即2013年10月1日）起算。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沙家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澳公司支付财务顾问费500万元；二、沙家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86,800元，由高澳公司负担24,500元，沙家浜公司负担62,300元。判决后，沙家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的内容存在变造，沙家浜公司并无与高澳公司或“A”（如该公司与华澳公司并无关联的话）发生居间或财务服务关系的意思表示，且在该合同签订之时高澳公司尚在设立过程中，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故该合同并非沙家浜公司与高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高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财务及居间服务，也不能反映高澳公司曾与华澳公司发生联系的事实，且高澳公司对合同签订及履行相关事实的陈述存在诸多疑点，故不应认定高澳公司履行了《财务顾问服务合同》项下的居间及财务服务的合同义务。据此，沙家浜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高澳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高澳公司答辩称：《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时高澳公司处于企业设立过程中，对此沙家浜公司也是明知的，公司成立确定名称后即补盖了印章，而如沙家浜公司主张对合同主体存在重大误解，应另行提起撤销诉讼；高澳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按约履行了服务义务，沙家浜公司亦确实从华澳公司处获得了融资，而沙家浜公司主张系案外人促成了涉案融资交易，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据此，高澳公司不同意沙家浜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澳公司述称：《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系高澳公司与沙家浜公司签订，华澳公司对整个过程均不知情，故对本案不发表意见。二审庭审中，沙家浜公司提供了其与B（以下简称B）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沙家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B陈律师的往来邮件，以及律师费付款凭证及有关发票，以证明系B向沙家浜公司提供融资法律服务，B指派陈律师作为项目负责人与沙家浜公司及华澳公司联系，促成了涉案融资交易，以及沙家浜公司亦按约向B支付了律师服务费500万元。高澳公司经质证认为，沙家浜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并且，关于法律服务合同及律师费付款凭证及发票，高澳公司不是相关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而沙家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陈律师间往来邮件的内容，并不能证明B或陈律师提供了涉案融资居间服务，而邮件中涉及的《财务顾问服务补充协议》反而印证了系由高澳公司完成了涉案融资居间服务的事实。华澳公司经质证认为，陈律师系其常年法律顾问之一，陈律师与沙家浜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及往来邮件其均不清楚，且现已无法联系陈律师。高澳公司、华澳公司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沙家浜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认为，法律服务合同系沙家浜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相关付款凭证及发票亦发生在沙家浜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其真实性在本案中均难以确认；法律服务合同签订于2013年5月1日，早于涉案《财务顾问服务合同》，其内容并未涉及本案系争财务及融资居间服务，而沙家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陈律师之间往来邮件的内容仅能反映案外人履行相关法律服务义务的事实，而难以确实证明其履行系争财务及融资居间服务的事实。因此，对沙家浜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在本案中均难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涉案《财务顾问服务合同》是否真实、有效；第二，高澳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了系争财务及融资居间服务。关于焦点一，沙家浜公司认为，高澳公司在系争合同签订时尚未成立，故不具备签约主体资格，且沙家浜公司对合同相对方“A”存在重大误解，故系争合同应属无效；高澳公司则认为，系争合同签订时其虽尚未成立，但其成立后即补盖了公司印章，沙家浜公司对此亦知情，故系争合同真实、生效。对此，本院认为，涉案《财务顾问服务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理由如下：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原理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以设立中的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在公司成立后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由该公司享有和承担，而在本案中，高澳公司成立前以“A”名义与沙家浜公司签订的《财务顾问服务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在高澳公司成立后理应由高澳公司承接；其次，如沙家浜公司认为其对系争合同相对人存在重大误解，则应当在法定期间内向相关机构申请撤销合同，而鉴于本案系争合同金额较大，沙家浜公司理应在签约时审慎核实对方的基本情况，现距系争合同签订之时已逾两年，显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故沙家浜公司对系争合同的撤销权已消灭。综上，涉案《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的主体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其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焦点二，沙家浜公司认为，高澳公司未履行系争财务及融资居间服务的合同义务，而系由案外人促成了涉案融资交易。对此，本院综合在案证据认为，首先，高澳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财务报表、审计报告、沙家浜公司项目情况、可行性研究报告等一系列证据以证明其履行了相关财务及融资居间服务的合同义务；其次，从《财务顾问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高澳公司须完成特定内容的服务工作，而系以促成融资交易为支付报酬的唯一条件；再者，沙家浜公司关于系由案外人促成系争融资交易的主张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据此，鉴于沙家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高澳公司提供的证据，故对于高澳公司主张的履约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令沙家浜公司向高澳公司支付财务顾问费500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对沙家浜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571元，由上诉人江苏沙家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