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10刑终141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系被害人张某2之妻，女，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系被害人张某2之女，女，198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蝶山区。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系被害人张某2之母，女，194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
共同诉讼代理人陆克文、周峰，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保国，男，1983年9月17日出生于江苏省扬州市，汉族，大专文化，自由职业，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11月14日被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3日被该局逮捕。现羁押于扬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丽，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扬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文昌中路388号。
负责人杨玉宏，该公司总经理。
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原审被告人杨保国犯交通肇事罪暨葛某、张某1、袁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8）苏1002刑初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张某1、袁某及原审被告人杨保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讯问上诉人杨保国，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
一、刑事部分
2017年9月24日1时30分左右，被告人杨保国饮酒后驾驶苏Ｋ×××××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扬州市泰州路078号路灯杆前人行横道处时，与由东向西步行横过道路的被害人张某2发生碰撞，致被害人张某2当场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张某2系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经抽取血样检测，被告人杨保国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42.8mg/100ml。
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被告人杨保国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密切注意观察路面情况，行经人行横道未停车让行，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因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明，被告人杨保国肇事后打电话报警，警察出警后其未表明身份，案外人朱某自称是驾驶员，并保管被告人杨保国的报警手机，经警察再三询问且朱某指认被告人杨保国系肇事驾驶员后，被告人杨保国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被告人杨保国在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其在侦查期间的供述笔录，未到庭证人朱某、姜某、胡某、韩某、张某1的证言笔录，通话记录，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乙醇含量检测报告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22接警综合记录单，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
二、民事部分
被害人张某2曾用名张某3，出生于1962年2月2日，生前系扬州市城镇居民，其父在被害人张某2发生交通事故之前已去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张某1、袁某分别系被害人张某2之妻、之女、之母。
被告人杨保国驾驶的苏Ｋ×××××号肇事车辆于2017年7月26日在人保扬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保险期间从2017年7月28日起至2018年7月27日止。人保扬州分公司出具给投保人杨保国的交强险保险单、商业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栏内注明请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事故发生时，苏Ｋ×××××号肇事车辆在保险期间内。人保扬州分公司对承保上述险种无异议。
另查明，投保人杨保国于2015年6月、2016年7月连续两年均在人保扬州分公司为苏Ｋ×××××号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保险人人保扬州分公司对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及免责条款以加粗黑色字体的方式作出提示，投保人杨保国亦在保险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明确：驾驶人饮酒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辆，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另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张某1、袁某已就丧葬费的损失单独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已判决人保扬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葛某、张某1、袁某给付丧葬费36342元。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户籍信息证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保国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杨保国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辆，酌情从重处罚。其未能履行赔偿义务，酌情从重处罚。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自愿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保国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杨保国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初犯，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民事部分的赔偿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保扬州分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经查，苏Ｋ×××××号肇事车辆于2015年、2016年均在人保扬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人保扬州分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时采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杨保国注意的加粗黑色字体对免责条款等内容进行了提示说明，投保人杨保国也在此处签名确认，说明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杨保国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于2015年、2016年投保时应当清楚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该车辆于2017年7月在该公司继续投保上述险种属续保，投保人杨保国也交纳了相关保费，人保扬州分公司在出具给杨保国的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中也对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等内容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虽人保扬州分公司因故未能提供投保人杨保国此次签名确认已知免责事项的书面材料，但投保人杨保国于2015年、2016年在人保扬州分公司连续签订过两次同种类保险合同，依据相关规定，其在2017年7月投保时，可减轻人保扬州分公司关于免责事项的提示说明义务。此外，依据法律法规规定，保险公司对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仅限于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的情形，虽投保人杨保国对交通肇事后果的发生是过失行为，但其醉酒驾车的行为是放任危害结果发生的故意行为，其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仅需对该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人保扬州分公司有证据证明曾就同种类相同免责条款连续两次以适当合理的方式向投保人杨保国履行过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应推定作为有缔结保险合同经历的投保人杨保国在2017年7月投保同种险种时对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内容清楚并理解其含义。人保扬州分公司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符合“不应因其违法行为而获益”的法律精神，也维护了保险公司的合法利益，同时促使投保人自我约束，主动遵守道路交通法律法规，使更多的潜在的交通事故在一定程度上得以避免。综上，人保扬州分公司就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生效，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人杨保国驾驶机动车辆肇事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张某1、袁某相关经济损失，依法先由人保扬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予以赔偿，对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失，因投保人杨保国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其应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张某1、袁某的损失认定：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803040元（40152元X2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精神损害赔偿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要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44055元（26433元X5/3），经查，被害人张某2之母袁某虽已年老，但其诉讼代理人陈述袁某系退休职工，且也未能提供袁某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要求赔偿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虽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相关票据，但鉴于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为被害人张某2办理丧葬事宜确实需实际发生交通费，故酌情认定交通费为2000元；至于误工费，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亦未提供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的证据，可依据查明的实际情况，酌情以8天计算误工期，并按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年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张某1的误工损失为1760.10元（40152/365X8天X2）。综上，认定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张某2死亡而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806800.10元。其中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保扬州分公司承担73658元（110000元-36342元），其余733142.10元应由被告人杨保国承担。
被告人杨保国的辩护人提出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的意见，予以采纳。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保扬州分公司诉讼代理人提出人保扬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73658元的赔偿责任及人保扬州分公司就第三者责任险部分不负赔偿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杨保国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保扬州分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张某1、袁某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73658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给付；三、被告人杨保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张某1、袁某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733142.10元，此款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给付；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葛某、张某1、袁某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葛某、张某1、袁某提出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人保扬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902095元，不足部分由杨保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人保扬州分公司未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当不发生效力。首先，本案中虽然人保扬州分公司提供了2015年、2016年有杨保国签字的投保单等材料及具体的商业保险合同条款，用以证明其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但杨保国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三次购买车险，人保扬州分公司都没有具体说明保险合同中免赔的情形及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未向杨保国提供保险条款，人保扬州分公司原审庭审中提供的是由他人签字的保险条款，并不能直接适用于杨保国，存在保险合同变动的可能性。杨保国在购买保险时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材料上签名只是保险公司要求投保人实施的流程性行为，人保扬州分公司未明确说明对投保人权益有重大影响的保险条款，也没向杨保国提供保险条款，并不能视为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相关的免责条款不应当发生效力，人保扬州分公司仍然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其次，人保扬州分公司并未对法律禁止性规定尽到提示义务，人保扬州分公司未向杨保国提供具体的保险合同条款，也没有以口头形式向杨保国说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具体情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的情形，因人保扬州分公司未对法律禁止性规定尽到提示义务，不能免除人保扬州分公司的责任。
上诉人杨保国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一、杨保国系初犯，一贯遵纪守法，无犯罪前科，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拨打110、120，尽量挽救被害人，主观恶性小；二、杨保国归案后，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三、事故发生后，杨保国一直在恳请被害人家属原谅，并愿意积极赔偿，但鉴于经济条件有限，双方一直未能达成赔偿协议；四、杨保国家庭困难，如刑期过重无法工作尽早赔偿被害人家属，其家庭也将面临分崩离析。综上，认为对杨保国在两年以内量刑比较恰当。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原审人民法院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案件事实，其证明效力本院亦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保国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其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杨保国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自愿认罪，系坦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对其从轻处罚。杨保国酒后驾驶机动车辆，可酌情从重处罚。杨保国未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可酌情从重处罚。
对于上诉人杨保国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量刑偏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应对杨保国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幅度内的刑罚。综合考量上诉人杨保国犯罪的后果及具有坦白、初犯、醉驾、未赔偿被害人损失等从轻、从某，原审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量刑是适当的。故上诉人杨保国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葛某、张某1、袁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保扬州分公司应在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902095元，不足部分由原审被告人杨保国承担”的上诉请求，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原审依据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户籍信息证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认定上诉人葛某、张某1、袁某的损失金额为：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交通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1760.1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806800.1元，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
2、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保扬州分公司已经充分向投保人杨保国就第三者责任险酒驾免赔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诉人葛某、张某1、袁某无权要求人保扬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同一投保人签订二次以上同种类保险合同，且保险人有证据证明曾就同种类相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的，投保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的，不予支持。本案中，杨保国于2015年、2016年在人保扬州分公司处为苏Ｋ×××××号轿车投保了交强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等商业险，商业险保险期间分别为2015年7月28日至2016年7月27日、2016年7月28日至2017年7月27日，两份投保单（2015年度保单、2016年度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中黑体加粗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保险条款并对其中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详细说明，投保人杨保国签名确认，应认定人保扬州分公司对2015年度保单、2016年度保单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2016年度保单到期后，杨保国在人保扬州分公司进行续保，2017年度保单是对原2015年、2016年保险合同的续订，即便人保扬州分公司未能提供有杨保国签字的2017年度保单原件，也应认定人保扬州分公司已就同种类相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仅负有提示义务，即相较于其他免责事项，保险人的义务有所减轻。本案中，杨保国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酒后驾驶机动车，其在2015年度、2016年度保单上签字确认知悉免责条款并在2017年度继续在人保扬州分公司投保相同种类保险，应认定人保扬州分公司已就2017年度保单中酒后驾驶免赔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
3、原审被告人杨保国投保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被害人张某2死亡，其投保的人保扬州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先予赔偿，超出限额的部分由杨保国承担。故对于上述806800.1元损失，因人保扬州分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被害人家属丧葬费36342元，其尚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为73658元（110000元-36342元），剩余的733142.1元（806800.1元-73658元）损失由杨保国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并无不当，附带民事部分处理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珠林
审 判 员 居 平
审 判 员 张高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沈佩仪
书 记 员 孙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