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1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中骏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经济开发区龙盛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唐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茂，江苏苏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相淮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号*******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相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林小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万江，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相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1988号605-3室。
法定代表人：黄相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相卫集团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东方路3698号104室。
法定代表人：陈宏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安，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京中骏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骏达公司）与上诉人上海相淮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相淮公司）、被上诉人上海相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相卫公司）、相卫集团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相卫集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人民法院（2017）苏0114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中骏达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少计算中骏达公司损失378万元，应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法院在计算损失数额时将中骏达公司自己交付的378万元定金，也计算在已认定的直接损失1220万元之内不当，因此少算了中骏达公司损失378万元。一审法院的裁判宗旨是不能让当事人在恶意违约行为中获得非法利益，在结果却使相淮公司因违约和不讲诚信而获利378万元。
相淮公司、相卫集团辩称，其没有给中骏达公司造成任何损失。《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对于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只有在违约金过高或者过低的情况下，才能进行调整，中骏达公司并没有举出证据来进行证明违约金低于其损失。一审法院适用了2倍定金罚则，不存在漏算的问题。
相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骏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骏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框架协议第三条约定：“在乙方对目标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后，如果目标公司没有资产、债务等情况发生变化，则股权转让款不再调整，如果发生变化，则乙方有权放弃本次收购可与甲方再行协商确定最终的价款数额”，此条表明：（1）虽然双方当事人暂时约定了价款，但一致认为付款的金额是可变的、不确定的，需要日后依据具体情况进一步磋商，故符合预约合同的阶段性特征。(2)在签订框架协议时股权转让价格、时间以及条件都尚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尚需进一步明确。中骏达公司支付的378定万元定金，只有在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后才能作为股权转让价款的组成部分，而只有在中骏达公司完成尽职调查、相淮公司全部解决遗留问题后，双方才可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进一步说明该框架协议并非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一个预备性协议。各方当事人对签订最终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明确的约定与条件，该框架协议也是主要围绕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条件做出具体约定，并且也明确约定了签订本约的时间，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间，前述约定体现出了预约合同的期限性特征，即就预约标的，在一定期限内签订本约。2.框架协议第四条第2项也表明该协议为预约而非本约，该条约定“如甲乙双方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则该转让定金为股权转让价款的组成部分”，说明双方之间是否能最终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是不确定的，仍存在变数。3.框架协议第六条关于遗留问题的处理规定也可以说明框架协议是预约而非本约。因为该条1至5项规定了相淮公司为签订本约的众多准备工作。特别是框架协议第6项清楚约定“如甲方未能于上述期限内处理完毕上述遗留，乙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甲方双倍返还股权转让定金”，充分说明框架协议是预约。4.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框架协议第七条含了将来另行签订本约的条款。完成尽职调查且甲方全部解决本协议第六条所列遗留问题后的3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根据本协议确定的原则及目标公司所在地的工商机关的要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不应当随意否定当事人的意思自治。5.从框架协议第十条、第十一条第2项也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是预约。综上所述，框架协议是预约而不是本约。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并且赔偿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未能签订最终《股权转让协议》是由于中骏达公司自身过错导致，相淮公司根据双方初步磋商情况，向中骏达公司发出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的要约，但中骏达公司未予以理睬。
中骏达公司辩称，关于本约合同还是预约合同的问题，一审判决作了正确的认定，除了漏算中骏达公司的损失以外，其他部分是正确的。
相卫集团同意相淮公司的上诉意见。
相卫公司未应诉答辩。
中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共同赔偿中骏达公司经济损失49000000元；相卫集团对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相卫集团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6日，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合同中称甲方）与中骏达公司（合同中称乙方）、相卫公司（合同中称丙方）、目标公司嘉华公司（合同中称目标公司）签订框架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持有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其中相淮公司持股比例为90%，实际出资额为45000000元，相卫公司持股比例为10%，实际出资额为5000000元。相淮公司与相卫公司系关联企业，承诺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采取一致行动。乙方受让目标公司的100%股权，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的转让价款确定为37800000元。
鉴于乙方收购甲方股权的根本目的为取得目标公司名下的一块土地，并将其用于房地产开发，因此甲方承诺目标公司享有登记于其名下的资产的完整产权，并不存在权利瑕疵，该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江苏省淮安市西安路西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30851.6㎡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宗地编号为：2011G0040H14，以下或称“该地块”），土地出让金共74600000元，已缴34800000元，欠缴39800000元；除了上述土地资产之外，目标公司没有其他资产，也未开展任何经营项目；目标公司截至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甲方享有及承担，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日次日起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享有及承担。
在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尚未对目标公司开展任何尽职调查，甲乙双方同意，在乙方对目标公司进行尽职调查之后，如目标公司没有资产、债务情况的变化则股权转让价款不再调整，如目标公司的资产、债务情况发生变化，乙方有权放弃本次收购，也可以与甲方再行协商确定最终价款数额。
甲乙双方一致确认，除股权转让定金3780000元之外，剩余的股权转让价款为34020000元。在甲、乙双方向工商机关提交本次股权转让文件之日，乙方向双方办理的资金共管账户汇入股权转让价款33020000元，在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且目标公司办理交接之日起3日内甲乙双方共同办理股权转让价款33020000元的付款手续，余下1000000元的付款手续在工商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且目标公司办理交接之日起90日内办理。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3780000元的股权转让定金，如双方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则该股权转让定金为股权转让价款的组成部分。
关于目标公司的遗留问题，因目标公司未能于2011年6月20日前支付全部的土地出让金，目前已处于延期状态，该地块土地证尚未办理。甲方应办理该地块的净地拆迁交付，并最终协助乙方和目标公司办理该地块的土地证等。在本协议生效之日后的90日内，甲方应妥善处理目标公司遗留问题产生的一切费用，如甲方未能于上述期限内处理完毕上述遗留问题，乙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甲方双倍返还股权转让定金。
在乙方完成尽职调查且甲方全部解决目标公司遗留问题的3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按照协议原则及目标公司所在地工商机关的要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
丙方为保证甲方履行本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防止目标公司于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日前存在潜在的债务风险（包括行政处罚、合同债务、缴纳税费等），丙方为甲方履行本协议义务提供连带责任的担保。
甲、乙双方应当履行本协议的各项约定，否则均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如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双倍返还股权转让定金；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没收股权转让定金。当事人对合同中涉及的其他权利、义务，均做出了明确约定。甲方、乙方、丙方、目标公司均在协议上加盖公章。框架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了股权转让定金3780000元。
上述协议签订后，2017年2月6日案外人江苏公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信会计师事务所）受中骏达公司的委托对目标公司嘉华公司截至2016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提供尽职调查服务，并于2017年3月12日出具了编号为苏公信会专字【2017】第035号《财务尽职调查报告》，报告显示目标公司嘉华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为：2016年12月3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64971000元，负债总额16620100元，所有者权益48350900元（其中实收资本50000000元），其中其他应收账款为30001290.4元，存货34968684.6元。此次会计核算中发现目标公司嘉华公司存在记账凭证后未附原始凭证、明细账与记账金额、内容不一致等问题。
2017年3月30日，中骏达公司委托委托案外人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致函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函件内容为“2017年3月27日，贵方邀请中骏达面谈嘉华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贵方提出目前有第三方高价收购嘉华公司股权，故要求中骏达公司增加股权转让价款，否则将不再继续履行框架协议。对此，中骏达公司坚决不能接受。请贵方在收到函件的2日内，继续履行框架协议的相关约定，将嘉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中骏达公司，否则，中骏达公司有权采取法律手段追究贵方的违约责任。”相淮公司、相卫公司收到上述《律师函》后，未予回复。
2017年4月1日，相淮公司、相卫公司与案外人顺同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形成了股东决定文件，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嘉华公司全部股权分别以45000000元、5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案外人顺同公司，并于2017年4月6日在淮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
另查明，2017年3月1日，中骏达公司与案外人江苏天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维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案外人天维公司为中骏达公司进行西安路六号地的场地清表、场地看管、围墙修补等工作，中骏达公司为此向其支付价款38000元。
庭审中，中骏达公司因涉案目标公司土地价值大于出让价值申请对目标公司嘉华公司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价值评估，因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与土地使用权转让非同一法律关系。涉案的股权转让价值虽然与目标公司的土地价值相关，但并非唯一考量因素。涉案地块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是否具备建设用地开发条件尚不能确定，且股权的价值涉及公司无形资产以及负债情况等；另外目标公司土地价值上升与否，并不是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在订约时能够预见到或是应当预见到的，故中骏达公司提出的涉案土地价值评估申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再查明，相淮公司系相卫公司、相卫集团出资成立的有限合伙企业。
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骏达公司与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是否属于预备性合同；2、中骏达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相淮公司、相卫公司是否应对中骏达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相卫集团是否应对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在其他股东选择同等条件下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可以将其持有的股权对外进行转让。本案中，目标公司嘉华公司的两位股东一致行动，放弃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将所持有的股权对价转让给中骏达公司，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对于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相卫集团抗辩称，涉案框架协议是与中骏达公司进行磋商的阶段性成果，属最终股权转让合同的预备性合同，涉案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37800000元并不是最终的股权转让价款，签约的目的只是为了取得目标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预约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以将来订立本约合同为目的订立的独立合同。区分预约合同和本约合同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考量:1、合同中是否包含将来另行签订本约的条款；2、若合同中并不明确包含订立本约的条款，则应当综合审查合同全部内容确定；3、在审查合同内容的基础上，应结合当事人事后为达成交易进行的磋商甚至具体履行行为等事实，从而判断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本约合同的内容，一般包含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由此可见，合同生效的必备条款为当事人的名称或姓名及住所、标的、数量，考虑到股权价值构成的特殊性，如果股权转让价款约定不明，事后，当事人又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则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本案应综合上述法律规定及民商法的一般原则，来判断涉案框架协议的性质。首先，框架协议中明确了股权转让人、受让人以及股权转让人在目标公司的股权比例、股权转让价款为37800000元。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款附生效条件及解除条件，按照合同约定，在受让人对目标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后，如目标公司资产、债务等没有变化，则股权转让价格不再调整；如目标公司的资产、债务情况发生变化，受让方有权放弃本次收购，也可以与出让方再行协商确定最终价款数额。转让方应在协议生效后的90日内，妥善处理目标公司的遗留问题，如届时未能及时解决相关问题，受让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并要求出让方双倍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定金。另合同中还约定，在受让方完成尽职调查、出让方妥善解决目标公司遗留问题后，双方按照协议约定的原则及当地工商登记部门的要求办理相应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按照上述约定，该份合同在条件成就前不得自行撤销、变更。
2017年1月16日，中骏达公司向相淮公司、相卫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定金后，其于2017年2月6日委托案外人公信会计师事务所对目标公司嘉华公司进行了尽职调查，并于同年3月12日取得《财务尽职调查报告》。2017年3月27日，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单方提出股权加价，中骏达公司坚持以协议约定的价格收购股权，并于2017年3月30日发《律师函》至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相卫集团处，要求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相卫集团在收到函件2日内将目标公司嘉华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中骏达公司，并继续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相关约定。中骏达公司在完成尽职调查后，选择以37800000元的价格受让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的股权，对于目标公司的遗留问题选择由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继续处理，至此，中骏达公司对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作出明示放弃，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并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2017年4月1日，相淮公司、相卫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合同继续履行，将所持有的目标公司嘉华公司的100%股权以50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案外人顺同公司，并于2017年4月6日至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致使中骏达公司与相淮公司、相卫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出现事实和法律上不能履行的情形。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对因其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给中骏达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相卫集团对此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本案第二、三、四个争议焦点，中骏达公司主张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共同向其赔偿损失49000000元，并由相卫集团对此赔偿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骏达公司主张赔偿49000000元的构成为双方约定双倍返还的股权转让定金、涉案股权转让的差价及目标公司涉案土地升值部分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相淮公司为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有限合伙企业，法律赋予其依法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权利。有限合伙企业的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自有财产清偿，不能清偿部分，由普通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等。可见，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在目标公司中各自持有股权，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均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骏达公司以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系关联企业，并一致行动转让股权为由，要求上述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共同向其赔偿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淮公司的出资合伙人为相卫公司、相卫集团，如相淮公司不能履行到期债务，中骏达公司可依据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另行救济。
中骏达公司主张相淮公司、相卫公司赔偿土地升值的损失，因本案所涉并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不应以土地是否升值作为定损依据，理由已在一审法院认证中阐述，在此不再赘述，故一审法院对中骏达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不予采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数额的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相淮公司、相卫公司违约将所持有的目标公司嘉华公司的100%股权以50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顺同公司，造成中骏达公司直接损失12200000元，故相淮公司、相卫公司除双倍返还定金外，应在此限额内承担剩余部分的损失。因中骏达公司与相淮公司、相卫公司未就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的股权收购价分别作出约定，支付的定金也未作区分，一审法院按照相淮公司对目标公司出资45000000元、相卫公司出资5000000元的比例(计算公式为股权转让金37800000元/目标公司股权总额50000000元*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出资额)，确定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的股权转让金额分别为34020000元、3780000元，照此比例对应中骏达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10%的定金数额，其向相淮公司、相卫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定金分别为3402000元、378000元。故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因向他人转让其持有的目标公司的股权分别给中骏达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分别为10980000元、1220000元。综上，相淮公司应双倍返还中骏达公司定金6804000元、赔偿因违约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176000元，相卫公司应双倍返还中骏达公司定金756000元、赔偿因违约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464000元。
按照《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的约定，相卫集团为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履约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因保证范围不明确，按照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于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相卫集团应当对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相淮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中骏达投资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804000元、赔偿其剩余损失4176000元，共计10980000元；二、上海相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中骏达投资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56000元、赔偿其剩余损失464000元，共计1220000元；三、相卫集团发展有限公司对于上海相淮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上海相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南京中骏达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6800元，由中骏达公司承担196800元，由相淮公司承担90000元，由相卫公司承担10000元，相卫集团对相淮公司、相卫公司需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共计1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相淮公司提供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一份、协议书一份、付款凭证一份、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一份、结算凭证一份，证明中骏达公司委托公信会计事务所进行尽调后，嘉华公司又缴纳了执行款106万元，支付了160万场地清理费，嘉华公司的资产发生了变化，因此双方应根据框架协议第三条对股权转让价款进行再磋商。中骏达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嘉华公司对外支付款项是为了履行框架协议的准备工作。相淮公司已向中骏达公司交付了目标公司的土地资产，中骏达公司已着手对目标公司的地块进行了围挡和看护，本案纠纷产生的主要原因是因为2017年2月淮安市房地产市场价格大幅上涨，目标公司的股权大幅溢价，相淮公司违反诚信原则，将股权卖给案外人。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下文予以综合分析认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签订的框架协议是本约合同还是预约合同；如系本约合同，中骏达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就第一个争议焦点，判断一份合同属于本约还是预约，应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当事人的意思不明或有争执时，应通观合同全部内容加以确定，如合同要素已经明确，其他事项也约定详细，宜认定为本约，以促进交易、维护交易安全。当事人违约的，不应因其违约行为而获利。本案中，框架协议具备了当事人、标的、价款、履行期限、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法等合同要素，同时还约定了定金、担保、生效条件、关于遗留问题的处理、保密义务等其他事项，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明确清晰，全面约定了股权转让的相关事项，该协议应属于本约。协议第七条约定双方需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同时约定应依据本框架协议确定的原则和工商机关的要求签订，由此可见《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并非因双方此前预约的条款不明确而另行签订本约的行为，仅系为了工商登记需要而签订。相淮公司、相卫公司的股权转让对价3780万元，相淮公司认为股权转让款不确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框架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一致同意股权的转让价款确定为3780万元，双方同意在中骏达公司对目标公司进行尽职调查之后，如目标公司没有资产、债务情况的变化则股权转让价款不再调整，如目标公司的资产、债务情况发生变化，中骏达公司有权放弃本次收购，也可以与甲方再行协商确定最终价款数额”，该项约定系赋予中骏达公司的权利条款，并非对其课以义务的条款，中骏达公司未选择放弃收购，要求以3780万元受让股权符合约定。该条款未赋予相淮公司在中骏达公司尽职调查后，目标公司的资产、债务情况发生变化的情况下，相淮公司可以和中骏达公司另行协商价格，故相淮公司主张目标公司的资产、债务情况发生变化，中骏达公司必须和其进行协商，股权转让款可高于3780万元，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框架协议约定了目标公司截止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相淮公司、相卫公司享有及承担。即便嘉华公司对外进行偿债，也系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履行框架协议的行为，相淮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其其有权增加股权转让价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当事人违约的，不应从其违约行为中获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数额的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协议中约定了378万元的定金，中骏达公司可以主张双倍定金，在定金之外，不足以弥补其损失，还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导致其损失122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了认定，但其中含有中骏达公司已向相淮公司、相卫公司支付的378万元。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相淮公司、相卫公司因其违约行为获利了378万元，实体处理失当，应予以纠正。相淮公司除双倍返还定金6804000元外，还应赔偿中骏达公司损失7578000元。相卫公司除双倍返还定金756000元外，还应赔偿中骏达公司损失842000元，合计1598000元。综上，中骏达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相淮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雨花台人民法院（2017）苏0114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南京市雨花台人民法院（2017）苏0114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变更“上海相淮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中骏达投资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804000元、赔偿其剩余损失4176000元，共计10980000元”为：“上海相淮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中骏达投资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804000元、赔偿其剩余损失7578000元，共计14382000元”；
三、变更京市雨花台人民法院（2017）苏0114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变更“上海相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中骏达投资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56000元、赔偿其剩余损失464000元，共计1220000元”为：“上海相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中骏达投资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56000元、赔偿其剩余损失842000元，共计1598000元”；
四、相卫集团发展有限公司对于上海相淮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上海相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五、驳回南京中骏达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1800元，由中骏达公司负担193268元，相淮公司、相卫集团负担88679元，相卫公司、相卫集团负担98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40元，由相淮公司、相卫集团负担128336元，相卫公司、相卫集团负担3704元。
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永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