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524民初2552号
原告：姚某，女，197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原告：郭齐，男，199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原告：郭某1，女，200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法定代理人：姚某(原告郭某1之母)，女，197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勇，四川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叙永县麻城乡驰松村赵家卫生和计生服务站，住所：叙永县麻城乡驰松村三社。
负责人：何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勇（何毅之兄），住四川省叙永县。
原告姚某、郭齐、郭某1与被告叙永县麻城乡驰松村赵家卫生和计生服务站(以下简称赵家卫生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2016年12月28日经本院判决后，被告赵家卫生站不服向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5月28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5民终132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夏传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夏世泷、人民陪审员曾德钊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姚某及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勇、被告赵家卫生站负责人何毅、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姚某、郭齐、郭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赵家卫生站赔偿原告因郭某2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56670元、丧葬费2721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3960元、医疗费213.30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69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次诉讼请求在原审基础上有所增加，主要是根据2016年度的新标准进行计算。事实和理由（和原审相同）：原告姚某之夫、原告郭齐、郭某1之父郭某2于2016年5月8日至17日在被告赵家卫生站接受何宣树医生的检查诊疗。17日，何医生为郭某2针灸半小时，注射曲安奈德注射液50mg，开具两味中药(枳壳12g，制马钱1g)，让郭某2服用5天，并嘱咐服药前准备生绿豆浆一碗，如出现痉挛反应，就吃生绿豆浆解毒。18日下午，郭某2在服用何医生开具的中药后20分钟，开始抽搐，便打电话告知何医生，何医生说正常。随后，抽搐更厉害，再次电话告知何医生，何医生说喝一碗生绿豆汤解毒。郭某2在服用绿豆汤后呕吐、昏迷，家属便打120急救。郭某2经古蔺县中医院抢救四、五十分钟后死亡。事发后，原告等及时报警并通知叙永县、古蔺县卫生执法部门，古蔺县卫生执法部门对郭某2服用的药物及余下的中药进行了封存。20日，受叙永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西南医科大学病理学教研室在原告家中对郭某2尸体进行解剖。7月1日，作出(2016)西南医大尸检第14号《病理尸体剖验报告》，结论为郭某2可能因服用制马钱引起中毒，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但不能完全除外药物过敏反应引起的死亡。原告认为何医生为郭某2开具并配制的二味中药未经临床实践就让郭某2服用，诊疗存在严重过错，导致死亡后果发生，为严重医疗事故。何宣树医生是取得执业资格的医生，是在履行正常职务行为，其损害后果应当由被告赵家卫生站承担。经协商，被告已垫付了30000元丧葬费。
被告赵家卫生站辩称，被告对郭某2的诊疗没有过错。尸检报告结论“可能因制马钱中毒，引起呼吸循环死亡，但也不能完全除外药物过敏反应引起的死亡”，不足以说明郭某2的死亡与被告有因果关系；古蔺县公安局搜查的药物中有6包废书纸包的药物（不属于被告处开的药），尸解中发现郭某2腹股沟有灰白色粉末，手背有穿刺针孔，均不是被告治疗所为，不排除是服用了其它药物而致死。郭某2未严格按被告的医嘱进行服用（一包分三次服用），存在过错。被告赵家卫生站依法设立，何宣树医生具有执业资格，开具的药物也是对症下药，并无不妥，没有任何过错。故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需承担责任，因郭某2系农村户籍，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原审中，叙永法院部分赔偿项目计算错误：1、被抚养人郭某1生活费（2004年8月13日生），应按6年计算，9251元/年×6年÷2=27753元，而原一审按7年计算为32378.5元。被抚养人郭恩容（死者之父）于2016年8月26日死亡，属于诉讼中死亡，不应当再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但原一审中计算为9251元/年×5年÷6=7709.17元；2、原一审中，法院计算了4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根据2017年四川省精神抚慰金赔偿标准“因侵权行为致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死亡赔偿金”之规定，已计算了死亡赔偿金，不应当再计算精神抚慰金。3、原一审中已计算了丧葬费25233元，应当包含处理丧葬事宜的相关费用，不应当再计算处理丧葬事宜的相关费用1200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8日，郭某2被抬到被告赵家卫生站治病，赵家卫生站医生何宣树为郭某2进行了诊疗。17日，郭某2再次到赵家卫生站治疗，何宣树医生先为其中医针灸半小时，再注射曲安奈德注射液50mg，并开了两味中药(枳壳12g，制马钱1g)，服用方式为1包服3顿，共吃5天。嘱咐在服药前准备一碗生绿豆浆，如出现痉挛反应，就喝绿豆浆解毒。18日，郭某2在服药后20分钟左右开始抽搐，服用绿豆汤后呕吐，人事不醒，后经古蔺县中医医院急救，抢救四五十分钟后死亡。原告支付了古蔺县中医医院相关治疗费213.30元。当日17时10分，古蔺县公安局接到报案后，古蔺县公安局在原告家中提取了相关物品，包括塑料袋一个、牛皮纸信封袋一个(信封上写明“枳马二仙丹、一日一次、3日后2日一次”字样)、淡黄色药物4小包、调药粉使用过的纸杯一个、沾有死者呕吐物的睡衣一件、蓝色小方巾一张、郭某2使用过的纸巾一袋、绿豆汤、中药袋三袋(写有“叙永县麻城乡驰松村赵家卫生站”字样)、废书纸包装6小袋药引子。20日，叙永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委托西南医科大学病理学研究室对郭某2进行尸体解剖、查明死因。21日，经调解，被告暂支付30000元给原告安葬死者郭某2。7月1日，西南医科大学病理学研究室出具了《病理尸体剖验报告》，作出如下分析说明“1、根据尸表及组织病理检查所见，未见被鉴定人机械性窒息的损伤及病理学改变，故可排除机械性窒息而亡。2、根据组织病理学检查结果分析，所见内脏器官中未见明显致死××变，虽可在心、肺、肝脏内见少量炎细胞浸润，肝脏可见脂肪变性及灶性坏死，但程度较为轻微，不足以构成死亡原因，故可排除死者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可能。3、根据组织病理学及血液临床免疫检查结果分析，死者内脏器官内见散在嗜酸性粒细胞浸润，血液免疫球蛋白E(IGE)：276.8IU/ml(正常0-100)高于正常，不能完全除外过敏反应导致患者死亡的可能。4、根据患者有服用制马钱(为马钱子的炮制品)，服药后20分钟左右开始出现抽搐、呕吐、意识模糊等症状；组织病理学检查发现心肌细胞锯齿状断裂，间质疏松水肿，血管扩张充血及出血；肺组织广泛性淤血、水肿及出血，支气管粘液分泌亢进，粘液栓形成；肝血窦及中央静脉明显淤血，肝细胞水肿及脂肪变性，中央静脉周围部分肝细胞坏死；多个内脏器官水肿及出血等表现。结合用药情况、临床表现及病理改变提示死者可能在服用制马钱后(制马钱中的马钱子成分引起中毒)导致死者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得出如下鉴定结论“郭某2，可能因服用制马钱引起中毒，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但不能完全除外药物过敏反应引起的死亡。”原告支付了尸解费、鉴定费6900元。在原审诉讼中，原、被告均表示不再对郭某2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
死者郭某2生于1972年7月11日。原告姚某与郭某2系夫妻关系，生育有郭齐、郭某1两个子女。郭齐于1996年6月4日出生，郭某1于2004年8月13日出生。郭某2父母共生育有郭某2等六个子女，郭某2的母亲已先于郭某2去世，郭某2的父亲郭恩容生于1941年1月5日，在原审中作为原告参与诉讼。2016年8月27日，郭恩容因病去世，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参加诉讼，郭恩容子女均表示不再参与诉讼，郭恩容应得的赔偿款由三原告处理。郭某2及三原告户籍所在地为古蔺县，于2013年迁到居住。
被告于2009年12月30申请注册，2010年1月1日得到批准，负责人为何毅。2014年12月21日，叙永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核准其登记，确认有效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主要负责人何毅。何宣树具备乡村医生执业资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赵家卫生站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注册登记信息表、处方笺、古蔺县中医医院现场抢救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门诊票据、《西南医科大学病理学教研室病理尸体剖验报告》、发票、古蔺县公安局受理报警登记表、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叙永县卫生执法监督大队执法文书、调解协议、收条、何宣树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马钱子的相关资料、古蔺县古蔺镇三道水村村民委员会关于郭恩容的子女情况及郭恩容死亡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两项，第一项为郭某2之死，被告是否有责任及责任比例；第二项为赔偿项目及标准。本院将围绕这两项进行评述。
第一项，郭某2之死，被告是否有责任及责任比例。第一、根据《西南医科大学病理学教研室病理尸体剖验报告》来分析。该报告在分析说明中认为：1、排除机械性窒息而亡。2、排除死者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可能。3、不能完全除外过敏反应导致患者死亡的可能。4、结合用药情况、临床表现及病理改变提示死者可能在服用制马钱后(制马钱中的马钱子成分引起中毒)导致死者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根据分析说明得出鉴定结论为“郭某2，可能因服用制马钱引起中毒，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但不能完全除外药物过敏反应引起的死亡”。从该报告的分析说明和鉴定结论来分析，服用制马钱引起中毒在郭某2死亡的原因中可能性较大，但也不是唯一的原因，不排除其它可能性。另外，古蔺县公安局在死者家中搜查的药物中有6包废书纸包的药物，不属于被告处开的药，尸解中发现郭某2腹股沟有灰白色粉末，手背有穿刺针孔，也不属于被告治疗所致，结合鉴定结论“不能完全除外药物过敏反应引起的死亡”，不能完全排除是服用了其它药物而致死可能性。在原一审诉讼时，郭某2已安葬。公安机关经调查后，未对死因进行司法鉴定。在原审诉讼中，原、被告均表示不再对郭某2的死亡原因重新进行鉴定，故以现有证据，已经无法查清郭某2死亡完全因果关系。本院也只能根据现有证据，结合本案各种可能，适用自由裁量权，酌情认定。第二、根据被告的医嘱来分析。据被告当庭陈述，被告给郭某2、郭启佑（陪同去看病）当面交待医嘱：回家服用的5包药，每日一包，分三次服用，可以兑蜂糖水喝，另外还要准备一碗绿豆汤，如出现痉挛反应，就喝绿豆汤解毒。被告的处方笺记载的医嘱和医生何宣树在叙永县卫生局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医嘱证明，死者郭某2回家服用的5包药用法与用量应当是“每日一包，分三次服用”。但被告在包药的信封袋上写明的医嘱是“枳马二仙丹一日一次，3日后2日一次”，与前面的医嘱不一致，正常人一般会理解为“一日一次，一次一包”。原告姚某在庭审中陈述，郭某2告诉她的用法就是一次服用一包，用蜂糖水化了喝，同时准备一碗绿豆汤，如出现痉挛反应，就喝绿豆汤解毒。原告姚某也是给死者一次服用一包，导致死者郭某2超量服用，超过了自身身体的承受能力，导致制马钱中毒。故被告的医嘱有重大瑕疵，存在过错。死者郭某2是否把医嘱准确交待给原告姚某，已无法查明，是否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只能酌情认定。第三，根据被告提供的一张制马钱的功能与用法用量来分析。其中用法用量记载：每次0.2-0.6g，大剂量0.9g。一次量控制在6mg为宜，内服一般从小剂量开始，逐渐加量，加至患者感觉肌肉有轻微颤动为最佳有效量，此反应也表明不可再加量。根据该记载，被告一次量未控制在6mg内，未从小剂量开始，逐渐加量，也未测试死者感觉肌肉有轻微颤动时的最大量。故被告未按该用量来开具、包装药物，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所述，郭某2死亡的原因关系，根据现有的证据已经无法准确确定。制马钱中毒是其中一个可能性最大的原因力，但并不是唯一的原因力，各种原因力的大小已无法确定。被告医嘱存在重大瑕疵，用量也未从小剂量开始，逐渐加量，导致死者制马钱超量服用，引起制马钱中毒。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适用自由裁量权，酌情确定被告赵家卫生站承担62%的责任。
第二项，赔偿项目及标准。第一、原告方是否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原告主张应当按城镇人口计算。原告提供的证据为，死者及原告的户籍证明、古蔺镇三道水村村民委员会的一张证明、高国书的一张情况证明。死者及原告的户籍证明明确表明为农村人口。古蔺镇三道水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只表明死者及原告从2013年起在居住至现在，不能证明已经变为城镇居民。高国书的情况证明经本院电话核实，不是其本人所出，其内容也不能证明死者生前长期在城镇务工。根据原告举证，不能充分证明其是城镇居民，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按2016年标准计算还是按2015年标准计算。在重审中，原告变更计算标准，按2016年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应当按原一审的标准即2015年标准计算，原告在重审中主张按新标准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赔偿项目及金额。1、医疗费：213.30元，本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1）死亡赔偿金10247元/年×20年=204940元，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被抚养人生活费：原一审中，被抚养人郭某1生活费（2004年8月13日生）按7年计算为9251元/年×7年÷2=32378.5元，被抚养人郭恩容（死者之父）按9251元/年×5年÷6=7709.17元。根据泸州法院审判实践，被抚养人生活费从死亡事故发生时起算。死者郭某2是2016年5月18日死亡，被抚养人郭某1至18周岁的时间为75个月，9251元/年÷12×75月÷2≈28909元。被抚养人郭恩容（死者之父）于2016年8月27日死亡，应计算3个月，9251元/年÷12×3月÷6≈385元。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8909元＋385元=29294元；3、尸检、鉴定费：6900元，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精神抚慰金：被告认为根据四川省精神抚慰金赔偿标准“因侵权行为致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死亡赔偿金”之规定，已计算了死亡赔偿金，不应当再计算精神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应当计算精神抚慰金，被告所举的四川省标准在审判实践中未适用，且与侵权责任法相抵触，本院不予支持，故原一审确定的精神抚慰金40000元，予以确认。5、安葬费：原一审确认的25233元，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被告认为不应当再计算处理丧葬事宜的相关费用12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被告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6、误工费：因郭某2中毒后经古蔺县中医医院急救，抢救四五十分钟后死亡。不存在误工的问题，故误工费本院不予以支持。7、交通费：由于郭某2在家里服药中毒后到古蔺县中医医院急救，需要产生交通费，虽然原告未提供相应票据，应当认为是存在的，故本院酌情确定为500元。综合上述七项费用，原告的各项损失费用为307080.3元。
综上所述，根据被告承担62%的责任比例和原告损失总额，被告应当赔偿总额为307080.3×62%≈190390元，扣除被告赵家卫生站已经支付的30000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16039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叙永县麻城乡驰松村赵家卫生和计生服务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姚某、郭齐、郭某1失费160390元。
二、驳回原告姚某、郭齐、郭某1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380元，由原告姚某、郭齐、郭某1共同负担4880元，由被告叙永县麻城乡驰松村赵家卫生和计生服务站负担1500元；该款原告姚某、郭齐、郭某1已垫付，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传强
审 判 员 夏世泷
人民陪审员 曾德钊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曾 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