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1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樟村坪镇云霄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云霄垭村委会)。住所地：宜昌市夷��区樟村坪镇云霄垭村。
法定代表人：马代军，云霄垭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丙荣，宜昌市夷陵区樟村坪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明清，男，195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宜昌市夷陵区夷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区樟村坪镇云霄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云霄垭村委会）为与被上诉人郑明清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6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霄垭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马代军及其委托代理人余丙荣、被上诉人郑明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结。
上诉人云霄垭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6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明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主体资格的认定问题。云霄垭磷矿因上级政策因素已于2003年重组到宜昌三峡矿业公司，产生了新的法人，不再是云霄垭委会的村办企业。2010年本不属于云霄垭委会的企业云霄垭矿产品经营部营业执照被吊销，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至此消灭。起诉的时间是2016年，无论从实质上还是程序上，原合同的主体已发生变更，故云霄垭委会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认定应由云霄垭委会承担责任显然错误。2、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一审中有证据证明郑明清主张权利的最早时间是2015年8月25日，自2003年至2014年长达11年的时间里并没有见到郑明清主张权利的证��，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按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来对待。3、一审法院以樟村坪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于2015年7月25日出具的前后矛盾的《调查报告》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调查报告》中明确确认：“至于郑明清向乔能明等人支付80万元的清退费以及出资处理其遗留欠账，因没有经过云霄垭磷矿财务而属于私下交易”，而原审法院却认定“2002年初，郑明清得知云霄垭委会欲就其磷矿进行转包的消息后即前往该村与书记兼矿长范克容洽谈。在与村委会（磷矿）、原承包人乔能明等人达成合理支付补偿投资款退出承包的协议后，云霄垭磷矿（甲方）与郑明清（乙方）于2002年5月1日签订《合同书》1份”，依据事实和认定事实明显不符，郑明清与村委会（磷矿）达成的补偿投资款退出承包的协议并不存在。4、2002年5月1日，云霄垭磷矿与郑明清签订的《合同书》备注项第��项明确确定“该块段属宜昌市中汇投资担保公司移交给黄花乡大坪村一组郑明清同志承包经营（详见原公司2002年4月21日委托书），从即日起终止原公司承包合同”。由此可清楚的证明两点：（1）郑明清在与云霄垭磷矿签订《合同书》前，已对本案地段的情况进行了充分的摸底了解；（2）郑明清在与云霄垭磷矿签订《合同书》前已与中汇公司乔能明等人就涉案地段的采矿活动有了实质性的私下交易后，才与云霄垭磷矿签订合同。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合同属云霄垭委会诱使郑明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之签订的合同，进行投资，显然错误，从郑明清在法定时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这一事实证明是对自己的行为和后果的认可。5、云霄垭磷矿与郑明清签订的《合同书》第一条明确约定：“经协商，甲方将所属村城地段中郭道红、郭道生责任山内的磷矿资源承包给乙方��采销售，承包期为三年（2002年5月1日至2005年5月1日）”。该条款明确了两点：（1）签订该合同时坚持了双方协商一致的原则，即双方协商后自愿签订《合同书》；（2）明确约定“甲方将所属村城地段中郭道红、郭道生责任山内的磷矿资源承包给乙方开采销售”，该条款的“所属村城地段”中郭道红、郭道生内的磷矿资源的界定已明确了涉案地段的资源属于云霄垭地段范围内，并没有确定为云霄垭磷矿采矿区范围内，证明了云霄垭磷矿在签订合同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郑明清是知晓的。明知而仍愿意签订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一审法院却以双方签订合同时，云霄垭磷矿故意隐瞒了“狮子岩”矿区不在云霄垭磷矿被划定的采矿区范围内而签订合同，存在欺诈行为明显错误。6、一审认定向苏鹏系郑明清的受托人，2003年12月4日，云霄垭磷矿（甲方）与郑明清的受托人向苏鹏（乙方）另行签订了《云霄垭磷矿采矿承包合同书》，并于2003年6月10日，2004年4月6日，2004年8月3日向云霄垭磷矿缴纳2003年安全押金5万元，预交三材、票证、税款5万元、支付赞助费1万元、矿石款1万元（四份单据均由磷矿副矿长郭大凤出具），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显然错误。既无证据证明向苏鹏是郑明清的受托人，云霄垭磷矿也没有受郑明清的委托于2003年12月4日另行签订合同。向苏鹏与云霄垭磷矿签订合同是郑明清与云霄垭磷矿签订合同后，又与向苏鹏私下交易而转让，系另一法律关系，向苏鹏属案外人，与本案无任何关系。所交的四笔费用经质证，既没有通过云霄垭磷矿财务，且收据也没有云霄垭磷矿印章，认定系云霄垭磷矿收取显然不当。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将向苏鹏于2003年12月4日与云霄垭磷矿签订的《云霄垭磷矿采矿承包合同书》、乔能明等人��据、完工单及修路投资单据作为认定郑明清主张损失的证据，这些证据虽已提交但在庭审中没有经过质证，其程序违法。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为云霄垭磷矿与郑明清签订的《合同书》、《云霄垭磷矿采矿合同书》属无效合同，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将过错责任归责于云霄垭委会的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郑明清与云霄垭磷矿签订合同前，郑明清已与前承包人宜昌市中汇投资公司乔能明等人就涉案地段的磷矿资源进行了充分的摸底了解，并与其进行了实质性的交易后，才与云霄垭磷矿签订《合同书》。云霄垭磷矿在与郑明清签订合同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郑明清知情仍同意签订合同，故云霄垭磷矿无诱使和欺诈行为。郑明清也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郑明清签订的合同是其真实、自愿意思表示，并对其后果是知晓和认可的。本案中即便是合同无效，其过错责任也属郑明清。那么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那么作为有过错的郑明清已采出销售的矿石获利及对云霄垭委会的损失理应返还或者补偿，就算云霄垭委会不要求郑明清返还或者补偿，作为有过错的郑明清，也应当承担自己的责任，不应该云霄垭委会来承担其责任。2、云霄垭磷矿与郑明清签订的《合同书》第六条明确约定：“凡政策性的自然灾害和与周围农户关系处理不当而造成不能生产的，由乙方自行承担一切经济责任”。本案中云霄垭磷矿由上级政策因素于2003年合并到宜昌三峡矿业公司，再不是云霄垭委会的村办企业，一审中云霄垭委会已举证证明。本案双方确属因政策因素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当遵守双方合同的约定，由乙方自行承担一切经济责任，而一审法院没有尊重双方合同的约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处理。
被上诉人郑明清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云霄垭磷矿系村、矿合一模式，村委会既是云霄垭磷矿的开办人，又是磷矿的经营权人（村干部为磷矿法人代表及管理人员），向郑明清转让的矿区仍系村委会地盘，郑明清因此投入的建设属于村委会受益，村委会应当承担责任。至于村委会提出的“云霄垭磷矿重组产生了新的法人”，由于云霄垭磷矿并没有依法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且重组的矿区不含本案所涉矿区，由新的法人承担村委会所属矿区的责任显然没有道理。同时，村委会在云霄垭磷矿被吊销营业执照前，采取“非正常低价”方式处理了村集体���产即云霄垭磷矿，还收取利润10万元，导致“清算不能”，村委会也应承担责任。至于樟村坪镇政府建议由原企业法人范克容承担责任，由于在磷矿未被村委会处理之前属于村集体所有，村委会或磷矿的经营活动应由法人承担责任，虽然范克容个人接收村委会非正常低价处理的磷矿后获取了上千万的利益，但由于范克容接收的磷矿不含郑明清的矿区，政府提出的由郑明清向范克容主张权利的建议不现实。故村委会系本案适格的被告。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郑明清筹集几百万元投资云霄垭磷矿转让的矿区，其目的是为了获取相应利润。在投资不久就得知该磷矿转让的矿区没有采矿证。在此情况下，郑明清不可能不主张权利。众所周知，云霄垭磷矿明为被重组，实际上仍由村委会行使权力，企业重组并非村委会意愿，且磷矿负责人与村干部合二为一，在郑明清主张��利时，不管村干部还是镇政府领导每次都承诺负责解决，在他们没有明确拒绝的情况下，郑明清仍然相信当地领导会妥善处理的。所以采取不定期的催问的方式，在2015年7月29日樟村坪镇维稳中心的《调查报告》出来后，郑明清才依据建议进行评估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关于云霄垭委会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1）郑明清开始与村干部洽谈，在村干部的引见下与矿区原承包人乔能明等人协商的，达成的合力支付补偿投资款退出承包的协议即可以是书面的也可以是口头的，这在2002年5月1日《合同书》中已有记载，而解除原合同也只能是合同双方当事人。故认定事实有证据。（2）郑明清在承包矿区期间，约定销售矿石由云霄垭磷矿出具票据，有合同约定及郑明清的受委托人向云霄垭磷矿所交款项票据为证。村委会及其企业的特殊身份，郑明清有理由相信转��的矿区具备采矿证；村委会提出郑明清知晓转让矿区无证和属于村委会地盘，系村委会的主观臆断，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为了推卸责任，村委会将其过错强加于郑明清，不符合情理。（3）郑明清与其受托人向苏鹏的关系已在2003年12月4日合同书中明确载明，向苏鹏所交款项有相关的票据为证。云霄垭磷矿是否财务入账，是该磷矿的内部管理问题。村委会据此推翻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没有任何依据，本意还是推卸责任。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郑明清向乔能明等人支付补偿费80万元以及恳请村干部协调农户补偿费遗留问题的事实客观存在，有乔能明收据以及村委会诉讼代理人对证人周某的笔录予以证实。虽然在原审开庭举证首轮期间，郑明清的代理人没有向法庭举证，但在以后的法庭调查期间已当庭举证，村委会以私下交易、与村委会及磷矿无关为由予以��认。同时，郑明清主张权利的依据是按照樟村坪镇政府的建议依法进行的评估报告，其中道路费用只对当地老百姓正在使用的一段路进行了评估，郑明清并没有按照支付乔能明等人补偿款及其他开支主张权利。所以，上述证据已当庭举证，只是村委会对郑明清提交的证据采取一概否认的态度，才导致村委会对开庭过程的“忘记”而提出所谓的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本案无效合同的认定，其依据为两点：其一，云霄垭磷矿（村委会）隐瞒转让的矿区并非该磷矿所属、也没有采矿证的真实情况，该行为属于欺诈，同时损害了国家对矿山有序管理的利益。其二，根据《矿产资源法》及实施细则的规定，对矿产资源的开采必须经过许可，由于云霄垭磷矿（村委会）转让的矿区无开采证，属于违法转让，违背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所以，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52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至于合同约定的政策性的自然灾害和周围农户关系处理不当而不能生产的责任承担问题，因合同无效，该条约定也当然无效。关于村委会提出的郑明清销售的矿石获利应予以返还或补偿的上诉理由，郑明清销售矿石必须经过云霄垭磷矿开票才能完成，村委会应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况且郑明清先期投入资金巨大，在长达10多年的期间造成的资金被占用的损失、修筑的矿区另一段公路投资约150万元等损失，郑明清均未主张。综上所述，村委会为逃避其工作人员的履行职务不当的责任、对所办企业经营不善的责任，对造成郑明清的经济损失视而不见，不尊重客观事实，不依法办事，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明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云霄垭委会赔偿郑明清经济损失11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云霄垭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霄垭委会于1984年创办“云霄垭磷矿”，1989年村委会以组建单位名义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企业法人开业登记时取名“宜昌县樟村坪镇云霄垭磷矿”，位于云霄垭大垭，为村办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为周某，从事磷矿石采掘、矿产品销售。2001年3月，原宜昌县撤县设区后更名为“宜昌市云霄垭磷矿”(简称云霄垭磷矿)。1996年6月至2003年6月，云霄垭书记范克容任磷矿法人，村治保调解主任周某任副矿长，郭大凤任副矿长、主管安全兼技术员。云霄垭磷矿采取“两块牌子、一套班子、村矿合署办公”的管理模式。1999年4月，云霄垭委会将部分矿区承包给宜昌市中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乔能明、明南宁、罗红红)开采，乔能明等人进行了前期投资开发。
2002年初，郑明清得知云霄垭委��欲将其磷矿进行转包的消息后即前往该村与书记兼矿长范克容洽谈。在与村委会(磷矿)、原承包人乔能明等人达成合理支付补偿投资款退出承包的协议后，云霄垭磷矿(甲方)与郑明清(乙方)于2002年5月1日签订《合同书》1份。合同约定：甲方将所属村域“狮子岩”地段中郭道红、郭道生责任山内的磷矿资源承包给乙方探采3年，票证由甲方统一管理使用；由乙方按照甲方核定的每吨28元的税费上缴，在施工前向甲方缴纳10万元(含安全押金2万元)的生产前期费用。合同同时注明：“1、该地段属宜昌市中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移交给郑明清承包经营(详见公司2002年4月21日委托书)，从即日起终止原公司承包合同；2、合同期满，甲方将终止乙方合同，将该块地段收归集体；3、承包经营中因政策性的费用增加，由乙方承担；4、经营范围以王家岭岗直上抵狮子岩尖，不得越界；5、甲���按计划划拨票证，每天不少于两车，若票证松动可酌情考虑”。2003年12月4日，云霄垭磷矿(甲方)与郑明清的受托人向苏鹏(乙方)另行签订了《云霄垭磷矿采矿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东至矿层露头，南TC8012至TC8009连线，西至TC8012点，北至TC8012至TC8006连线点承包给乙方开采，直至矿石按设计要求采完；由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上交纯利6万元，每月缴纳管理费1500元；经营中若因政策因素停点，双方共同与主管部门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郑明清于2002年6月10日一次性支付乔能明等人开发“狮子岩”矿区前期投入款80万元，并出资对乔能明等人征山、征地及工程款等遗留欠账进行了结算，出资对乔能明等人原修建的矿山公路(大垭至郭道生责任田)进行了复修，村治保调解主任周某曾参与了郑明清与农户补偿纠纷的调处。同时，郑明清还出资新修公路(郭道生责任山至郭���自留山)一点多公里。另出资对矿区1#、2#矿井(自行编号)的巷道进行了挖掘，投资了地表矿辅助设施。由郑明清的受托人向苏鹏分别于2003年6月10日、2004年4月6日、2004年8月3日向云霄垭磷矿缴纳2003年度安全押金5万元、预交三材、票证、税费5万元、支付赞助费1万元、矿石款1万元(四份单据均由磷矿副矿长郭大凤出具)，共计12万元。郑明清承包“狮子岩”矿区仅经营几个月，因矿山重组整顿而停产。当重组企业于2003年9月派员到云霄垭磷矿实地查看时，郑明清才得知云霄垭磷矿被核准的矿界为“学堂以西，1130#狮子山矿区以东”，郑明清承包的“狮子岩”矿区不在云霄垭磷矿采矿许可证之列，该矿区没有开采许可证。
由于云霄垭磷矿生产能力只有3万吨/年，2003年3月4日宜昌磷矿资源管理领导小组根据夷陵区人民政府的报告以宜磷管办文[2003]1号《关于夷陵区磷矿企业整顿重组方案的批复》予以答复，同意由宜昌三峡矿业公司重组合并云垭磷矿(大垭—返回寺—桃垭)与其他几家磷矿。2003年6月，宜昌三峡矿业公司决定对重组后的云霄垭磷矿以“宜昌三峡矿业公司云霄垭磷矿”名义对外经营，内部采取个人承包经营模式。2004年3月23日云霄垭磷矿经工商局更名为“宜昌市云霄垭矿产品经营部”(简称云霄垭矿产经营部)。2005年6月30日，夷陵区樟村坪镇人民政府根据宜昌三峡矿业公司的请示以夷樟政发[2005]20号《关于理顺三峡矿业公司云霄垭磷矿管理体制的批复》予以答复，同意由重组合并前的云霄垭磷矿等几家磷矿组建“宜昌恒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云霄垭磷矿对外以“宜昌恒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云霄垭磷矿”名义经营。2006年4月7日，樟村坪镇人民政府就云霄垭矿产经营部有关问题专题办公后的《专题会议纪要》载明：原云霄垭磷矿更名为云霄垭矿产经营部后即不再是村办集体企业，由范克容继续担任经营部负责人，该企业目前总负债260多万元。2006年5月5日，云霄垭委会与云霄垭矿产经营部(负责人范克容)签订《协议书》，将原云霄垭磷矿1057#、1124#、1130#块段交由经营部(范克容)独自经营，由经营部一次性向云霄垭委会上交利润10万元，并负责偿还原云霄垭磷矿所形成的一切债务。2006年11月，云霄垭磷矿采取卖断矿山经营权的方式以1760万元转让给湖北祥云兴达磷化有限责任公司。由于云霄垭矿产经营部未参加2007年度的企业年检，宜昌市夷陵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0年作出夷工商处字[2010]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云霄垭矿产经营部的营业执照。
自2003年底至今，云霄垭磷矿在参与重组、云霄垭委会在对该磷矿进行民营化改制等过程中，既没有对云霄垭矿产经营部的合并、��业性质等重大事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也没有与郑明清就磷矿承包合同协商解除，对郑明清的投资等遗留问题没有处理，导致郑明清等人连续12年不间断的投诉。2015年4月13日、6月15日，宜昌市夷陵区群众信访接待服务中心根据郑明清的上访，两次向樟村坪镇政府发出《信访事项告知书》，要求镇政府办理。樟村坪镇综治维稳信访中心于2015年7月25日出具《调查报告》确认：云霄垭委会及其磷矿隐瞒“狮子岩”矿区不属云霄垭磷矿被划定矿区范围且无采矿许可证、仍属村委会辖区地域范围的事实，将“狮子岩”矿区发包给郑明清开采，签订合同时因存在欺诈导致合同无效，村委会系村办企业的出资人与云霄垭磷矿应承担责任；郑明清买断乔能明等人所修矿山公路及出资重新修建矿区公路的基本情况属实，至于郑明清向乔能明等人支付80万元的清退费以及出资处理其遗留欠账，因没有经过云霄垭磷矿财务而属于私下交易；建议先协商，协商不成应对郑明清经营的“狮子岩”矿区依法评估后按司法程序处理。因郑明清与云霄垭委会协商无果，经郑明清委托，湖北大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第18号《评估报告书》，对云霄垭狮子岩矿山公路1450M(其中1000M现村民正在使用，另450M因矿山关闭而闲置)的重置成本评估为924052元，对矿区1#、2#矿井的投资成本分别评估为139973元、91287元，合计1155312元。上述评估结果不含郑明清新修公路(郭道生责任山至郭峰自留山)。为此，郑明清于2016年7月22日诉至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由云霄垭委会赔偿郑明清经济损失11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云霄垭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同效力及责任问题。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开采实行许可证制���。云霄垭磷矿系云霄垭委会村办企业，磷矿石的开采应由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云霄垭磷矿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开采。2002年5月1日、2003年12月4日，云霄垭磷矿在与郑明清及其受托人向苏鹏签订《合同书》、《云霄垭磷矿采矿承包合同书》时，故意隐瞒“狮子岩”矿区不在云霄垭磷矿被划定的采矿区范围内、仍属云霄垭委会地域的真实情况，诱使郑明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之签订合同、进行投资。由于云霄垭磷矿存在欺诈行为，超越划定矿区范围采矿损害了国家利益，同时发包的“狮子岩”矿区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书》、《云霄垭磷矿采矿承包合同书》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云霄垭磷矿(云霄垭矿产经营部)依据无效合同收取郑明清(向苏鹏)缴纳的纯利6万元应予返还，郑明清为实现采矿的合同目的而先期准备投入修路、挖掘矿井巷道等工作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得到赔偿。根据樟村坪镇综治维稳信访中心的《调查报告》之建议，郑明清经委托评估，湖北大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6]第18号《评估报告书》对郑明清修建道路、挖掘矿井巷道的成本评估为1155312元。虽然云霄垭委会对评估结论有异议，但以该结论与其无关为由而当庭表示不申请重新评估，故该评估结论应予采信。郑明清按评估结论只请求赔偿115万元，一审法院从其主张予以支持。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就云霄垭磷矿的性质、与村委会的关系及经营模式、“狮子岩”矿区不属云霄垭磷矿划定采矿许可证范围、郑明清为采矿先期进行的准备工作的事实不持异议。虽然村委会提出道路的修建系采矿企业以矿养路形成的，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村委会或者云霄垭磷矿修建或者已给予补偿，其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虽提出证人周某、陈某、余某的证言证明《调查报告》的内容不真实，但证人周某时任村治保调解主任(认可曾参与郑明清与农户补偿纠纷的一次调处)，余某时任村委会主任，陈某时任云霄垭磷矿会计，均系云霄垭磷矿及其开办方即村委会的管理人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不能否认《调查报告》认定的主要事实。至于证人所称不清楚郑明清支付给乔能明等人80万元及其他具体经营活动，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与郑明清向一审法院主张赔偿损失的依据并非其付款凭证，而是《评估报告》并不冲突。2、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村委会在本��中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①云霄垭磷矿属于云霄垭委会村办集体企业，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自2003年6月起至2010年止，该企业被重组为“宜昌三峡矿业公司”的下属企业、在云霄垭磷矿法人资格没有办理注销的情况下变更登记为“云霄垭矿产经营部”、后又被组建为“宜昌恒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下属企业、再由云霄垭委会以协议方式交由范克容独自经营、随之以卖断矿山经营权的方式予以转让、直至2010年云霄垭矿产经营部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法律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与民事行为能力从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企业法人分立、合并或者有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并公告。云霄垭磷矿(云霄垭矿产经营部)自成立时起至营业执照被吊销期间，仅进行了一次名称变更登记，没有进行其他重要事项的登记，故在此期间其法人资格仍然存在，应以其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至于云霄垭委会提出的应由新的法人承担责任的辩驳理由，虽然政府及矿产资源主管部门决定对云霄垭磷矿重组，但从2006年5月5日云霄垭委会以《协议书》方式将原云霄垭磷矿享有的划定矿区地块及开采经营权交由云霄垭矿产经营部可以看出，其企业财产并未移交给企业合并后的新法人，云霄垭委会仍享有村办企业财产的处置权；且无采矿许可证的“狮子岩”矿区没有重组(合并)到新的法人，新的法人不应对原云霄垭磷矿造成合同无效的后果承担责任，故对云霄垭委会的辩驳理由不予采信。②云霄垭矿产经营部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法规对违法企业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因此，吊销营业执照只是追究了云霄垭磷矿的行政责任，并没有解决云霄垭磷矿与郑明清之间因无效合同的��事责任承担问题。依照法律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清算，云霄垭委会系云霄垭矿产经营部的开办单位，应由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其作为清算主体应当承担清算责任。云霄垭委会在云霄垭矿产经营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以《协议书》的形式处理了该企业财产及债务，并无偿接受该企业的利润10万元，而财产接受经办人范克容既是合同签订时的云霄垭委会书记，又是村办企业的负责人，明知与郑明清存在合同争议而未确定义务承受人，损害了债权人郑明清的合法权益。同时，根据樟村坪镇政府2006年4月20日第9期《专题会议纪要》显示，云霄垭矿产经营部负债260多万元(不含本案争议)，与财产接受人事后卖断矿山经营权的转让费1760万元相差甚远，属于非正常低价处理财产，导致清算不能。故云霄垭委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时效问题。郑明清在得���“狮子岩”矿区不属云霄垭磷矿被划定的合法矿区、又无采矿许可证的情形后，长期不间断的向村委会、磷矿、上级主管部门反映情况，在10多年前个人投资巨额资金而无回报，也不可能放弃自身的合法权益，本案的诉讼时效应按中断对待。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不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宜昌市夷陵区樟村坪镇云霄垭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郑明清经济损失115万元。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7575元由宜昌市夷陵区樟村坪镇云霄垭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云霄垭委会是否为本案适格的主体？二、郑明清在本案中主张115万元的经济损失是否具有索赔依据？三、郑明清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云霄垭委会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1.云霄垭委会作为开办人，开办从事磷矿开采的“云霄垭磷矿”，该矿系村办集体企业，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2004年3年23日云霄垭磷矿变更登记为“云霄垭矿产品经营部”，云霄垭矿产品经营部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因该企业并未被注销，仍具有法人资格，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与民事行为能力，故应以其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2.云霄垭矿产品经营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云霄垭委会作为开办人，并未组织清算，损害了企业债权人郑明清的合法权益，故云霄垭委会应承担相应的清算责任。3.从云霄垭委会对磷矿采矿权的发包、转让的经营管理活动中可知，受益人是云霄垭委会和云霄垭磷矿���在云霄垭磷矿采取“两块牌子、一套班子、村矿合署办公”的管理模式下，结合云霄垭磷矿被依法吊销后云霄垭委会未依法组织清算、以及郑明清对云霄垭磷矿的投建项目受益人实为云霄垭委会的事实，由云霄垭委会承担云霄垭磷矿因合同无效产生的债务，符合法律与事实，故云霄垭委会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郑明清在本案中主张115万元的经济损失是否具有索赔依据的问题。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狮子岩”矿区不在云霄垭磷矿被划定的采矿区范围内，云霄垭磷矿以“狮子岩”矿区仍属云霄垭委会地域范围内，诱使郑明清作出与之签订承包合同的错误意思表示，超越划定矿区范围进行采矿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之规定，云霄垭委会明知“狮子岩”矿区不在云霄垭磷矿被划定的采矿区范围内，同时也没有采矿许可证，仍将其发包给郑明清，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法律规定。云霄垭委会认为郑明清在签订合同时知晓这一情况，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这一事实，故云霄垭磷矿与郑明清于2002年5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云霄垭磷矿与郑明清的受托人向苏鹏于2003年12月4日签订的《云霄垭磷矿采矿承包合同书》归于无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中，因云霄垭委会的过错导致发包合同无效，郑明清作为善意相对方，有权要求云霄垭磷矿返还投建项目所使用的资金。在投建项目所使用的资金无法确定的情形下，郑明清采用宜昌市夷陵区樟村坪镇综治维稳信访中心出具的《调查报告》的建议，委托湖北大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投建的道路、矿井及巷道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出具的[2016]第18号《评估报告书》对投资项目狮子岩矿山公路、狮子岩1#矿井、及狮子岩2#矿井的评估值认定为1155312元，虽然云霄垭委会对评估结论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已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评估，故对该评估结论，本院予以采信，郑明清据此主张11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与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郑明清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宜昌市夷陵区樟村坪镇综治维稳信访中心出具的原云霄垭磷矿���同争议信访事项的《调查报告》记载“于2003年7月被地矿局查封后开始到2015年3月，郑明清和向苏鹏每年找村或矿里负责人，村矿答复从2004年开始解决，每年承诺一直到2014年9月10日”，信访中心作为解决群众问题的专职机构，出具的调查报告具有专业性、客观性与权威性，能够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在云霄垭委会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于2014年9月10日中断，一审立案时间为2016年7月22日，故郑明清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
综上，上诉人云霄垭委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上诉人云霄垭村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昊
审 判 员 王瑞菊
审 判 员 肖小月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皮 慧
书 记 员 熊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