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8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兵，男，汉族，1960年3月8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珊珊，女，汉族，1967年12月31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杨兵因与被上诉人陈珊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民间借贷案由变为不当得利纠纷，改变陈珊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事实错误。陈珊珊诉讼主张杨兵向陈珊珊支付为其偿还的贷款，开庭时法庭宣布审理陈珊珊诉杨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中法庭并未依法告知，陈珊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可以变更事实请求。在陈珊珊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认定杨兵不当得利必错无疑。一审判决认定的川Ａ×××××号车本系杨兵所购，仅是以陈珊珊名义向农业、招商银行贷款，认定事实错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动产及车辆实际等级制，所有权归属由登记确定。陈珊珊向银行贷款所购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法定就是该车辆的所有权人。在（2016）川0107民初11797合同件的第1件中，陈珊珊向法庭陈述：“该车是自己变卖了的。”证明杨兵并未取得该车辆所有权，也未行使处分权，因此陈珊珊购买该车辆向银行所贷款项，依法不应由杨兵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确认杨兵在一个月内清偿完毕陈珊珊在农业银行的贷款本息，并办理抵押权的涤除，认定事实错误。车辆所有权归属陈珊珊，以该车辆向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的债务人是陈珊珊不是杨兵，依法应由陈珊珊向银行清偿贷款本息。陈珊珊完全可以在向银行清偿贷款本息后，将车辆过户给杨兵，再向杨兵追偿购车的银行贷款本息，才合理合法。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应适用《民法总则》第122条，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107条作为裁判依据，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未将起诉状副本送达杨兵，程序严重违法。
被上诉人陈珊珊辩称，车辆是杨兵抵押在第三方彬盛典当行的，当时我也没有签字，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杨兵是典当车。我当时相关证件都提交了，只需要身份证复印件就可以卖车。杨兵从开始就骗我帮他还贷款，还以同样方式还骗了其他人，杨兵是惯犯，一审判决是公正的，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珊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杨兵向陈珊珊支付为其偿还的贷款821314.77元，尚未结清的贷款38349.40元，并支付由此产生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月期间，杨兵拟贷款购买车辆。因信贷资质不足，遂请求陈珊珊帮忙贷款。因陈珊珊当时与杨兵之弟处于恋爱期间，遂同意帮其贷款。2013年7月29日，杨兵向陈珊珊出具《车贷费用说明》一份，载明由陈珊珊帮其向银行贷款购买卡迪拉克XTS型铂金轿车的一切费用均由杨兵本人承担，每月的按揭款也应由杨兵提前存入陈珊珊账户，且“在一个月内完成该车的过户手续”。次日，陈珊珊在农业银行贷款39万元，并以通过其本人的招商银行信用卡透支35万元的方式，购买川Ａ×××××号卡迪拉克轿车一辆交付杨兵使用，车辆则登记于陈珊珊名下。此后，陈珊珊开始归还农业银行的车贷款及招商银行的信用卡透支款，而杨兵在获取车辆后，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珊珊支付了部分款项以便陈珊珊归还上述款项。由于杨兵未能按期足额向陈珊珊支付用于归还贷款的款项，陈珊珊遂通过短信方式多次催促杨兵，表示：“既然我帮你办了这件事，你也要信守承诺。本来39万是我的名字，你告诉我是我帮你担保的。现在是74万的连本带息，希望你能说到做到。”“麻烦大哥快点转哈。”“我没有钱垫，你知道的”。“车子这边共74万的信用卡。我这样帮你，不能害我啊。”“为什么说天天到账还没到？。不能害帮你的人。”“躲是躲不掉的。”杨兵则回复称：“放心，不会失信的，希望你不要多想。”因杨兵曾以川Ａ×××××号车作为担保物向其他案外人借款且未能清偿，该车遂作为担保物被处理，并于2015年11月17日将机动车所有权转移至案外他人名下。此后，陈珊珊在结清了农业银行的贷款本息及归还部分信用卡透支款后，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1.从2013年8月7日起至2015年11月4日止，陈珊珊共计归还农业银行贷款本息、分期手续费、滞纳金等共计461291.03元；2.从2013年9月13日起至2016年8月13日止，陈珊珊共计归还招商银行信用卡透支款的本金、利息、手续费等共计384526.77元；3.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杨兵共计向陈珊珊转账180000元用于归还车贷。此外，杨兵支付了车险费用137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杨兵向陈珊珊出具的《车贷费用说明》、农业银行贷款合同及还款记录、招商银行信用卡透支及还款记录、车辆行驶证以及所有权证书、陈珊珊与杨兵之间的短信记录、杨兵用川Ａ×××××号车抵债的借条、杨兵向陈珊珊支付款项的银行流水、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川Ａ×××××号车本系杨兵所购买，仅是以陈珊珊名义向农业银行和招商银行进行贷款，且杨兵也以书面方式向陈珊珊承诺购买川Ａ×××××号车的贷款由其本人负担。因此，杨兵即应按照承诺提前将每月所需归还的贷款向陈珊珊支付。而杨兵在向陈珊珊支付了部分还贷所需款项后，未能支付余款，系属违约，应承担由此而至的不利后果。即除支付贷款本金外，尚应支付因其迟延付款所致的利息、罚息、违约金等。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陈珊珊共计支付农业银行贷款本息461291.03元，支付招商银行信用卡透支款的本金、利息、手续费等共计384526.77元，合计845817.80元，该款应由杨兵负担。因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杨兵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珊珊支付180000元，故杨兵尚应向陈珊珊支付665817.80元。对杨兵支付的车险费用13796元，因车辆本系杨兵所购买，故该费用应由杨兵本人负担。对陈珊珊要求杨兵清偿尚欠招商银行的贷款38349.4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其所欠招商银行信用卡透支款存在利息、罚息等因素，且利息、罚息等随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化，故在该款清偿完毕之前，其具体数额无法确定。陈珊珊可在清偿完毕该款后，另行向杨兵主张权利。杨兵辩称车辆系陈珊珊购买，与自己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车辆在购买后交付杨兵使用；第二，杨兵以书面方式承诺因购车所发生的贷款费用由其本人负担且在此后向陈珊珊支付了部分还贷所需款项；第三，杨兵在与陈珊珊的短信往来中，在陈珊珊多次要求其履行还贷义务时从未对此表示异议。由于陈珊珊仅与杨兵之弟存在恋爱关系，与杨兵之间并无特殊关系，双方的行为难以用其他原因予以解释。故认定陈珊珊的陈述成立，杨兵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杨兵辩称陈珊珊并未能在约定的一个月内完成车辆的过户手续，故自己不应再承担还贷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陈珊珊在向农业银行贷款时，系以该车作为抵押。在抵押权涤除之前，车辆无法完成过户。故杨兵所书写的“在一个月内完成该车的过户手续”应解释为负有条件，即杨兵在一个月内清偿完毕陈珊珊在农业银行的贷款本息，并办理抵押权的涤除。而杨兵并未在该期间内完成该笔贷款本息的清偿，故杨兵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珊珊归还665817.80元；二、驳回陈珊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150元，由陈珊珊负担1387元，杨兵负担4763元。
二审中，杨兵提交了（2017）川0107民初11797号民事案件审判笔录，拟证明陈珊珊自行将车辆变卖了15万元。陈珊珊对此质证称，系杨兵将该车作担保对外借款，为帮助杨兵还款才去车管所办理解除抵押，并配合将该车出卖，但并未受领卖出款。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兵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将车辆交付陈珊珊使用，亦未举证证明陈珊珊实际受领的车辆变卖款，并且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以不记得担保公司具体名称为由未提供信息供本院核查车辆变卖的实际情况，结合双方的一致陈述，本院认为，陈珊珊虽作为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但车辆实际由杨兵控制使用，杨兵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认可其在使用该车过程中以车辆为担保对外借款至今未归还，也未将车辆交付给陈珊珊，故可以认定陈珊珊陈述其仅系配合担保公司将该车辆出售，并未受领车辆变卖款的事实。故本院对杨兵该份证据的证明观点不予采信。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故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立案后以不当得利判决并无不当。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了四种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事项，而未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并不在其中。其次，杨兵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认可己收到了各种庭前文书，并提交了书面答辩状，故杨兵主张一审法院未向其送达起诉状副本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结合上诉人杨兵的其他上诉理由及陈珊珊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兵应否向陈珊珊支付665817.80元案涉款项。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明确：“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可见，机动车登记仅是一种管理措施，不是物权登记，机动车登记的车主并不一定是所有权人，车辆所有权的确认应结合物权变动情况综合认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也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具体到本案中，案涉车辆虽然登记在陈珊珊名下，但依据杨兵出具的《车贷费用说明》以及双方的一致陈述、短信往来等证据可知，车辆的实际购置人、使用人系杨兵，车辆的所有权实质归属于杨兵，仅是以陈珊珊名义向农业银行和招商银行进行贷款，鉴于杨兵也以书面方式向陈珊珊承诺购买川Ａ×××××号车的贷款由其本人负担。因此，杨兵即应按照承诺提前将每月所需归还的贷款向陈珊珊支付。而杨兵在向陈珊珊支付了部分还贷所需款项后，未能支付余款，故除支付贷款本金外，尚应支付因其迟延付款所致的利息、罚息、违约金等。一审法院判令杨兵向陈珊珊支付其已偿还的农业银行贷款本息及招商银行信用卡透支款的本金、利息、手续费等合计845817.80元，并无不当。陈珊珊为购置车辆支付了相关费用，受有损失，而杨兵取得了车辆的实际所有权，获有利益，且杨兵获有该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判决，并无不当。杨兵认为陈珊珊系登记车主，费用应由陈珊珊自行负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杨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胡 瑜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