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4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官登兰，女，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惠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梅，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少会，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左祖荣，男，196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系左祖荣表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家碧，男，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播生，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官登兰、左祖荣因与被上诉人许家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1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7年8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官登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家碧及左祖荣承担。事实和事由：１、原判认定许家碧与左祖荣约定修建房屋围墙价格为2000元错误，实际上是许家碧让左祖荣喊人来给其修建围墙，按每人每天150元工钱进行结算，于是左祖荣便与官登兰等5人一起为许家碧修建围墙；2、原审法院仅仅依据2000元收条支付的工钱为本案事发修建围墙许家碧支付给左祖荣的工钱，就认定许家碧与左祖荣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左祖荣与官登兰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没有任何依据。首先该2000元并非修建涉案围墙的工钱，而是许家碧支付给左祖荣修建第一层房屋的工钱。其次承揽关系必须是以提供工作成果而非提供劳务为前提，承揽关系还必须独立完成，定作人只对工作成果提出要求，不对完成工作成果的过程提出要求。但本案中官登兰和左祖荣的工钱均是按天和许家碧结算，劳动工具和场所均为许家碧提供，并非独立完成。同时官登兰、左祖荣事先没有和许家碧就劳动成果有任何约定，故原判认定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错误；3、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不当，官登兰作为受许家碧雇佣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应由雇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判仅以官登兰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就认定其自身承担30%的责任明显与法不符；4、一审法院对交通费和精神抚慰金认定不合理，官登兰在事故发生后接受了长达26天的住院治疗，其居住地与就医地距离较远，一审法院支持500元的交通费不合理，经鉴定，官登兰系八级伤残，长时间的治疗跟病痛给其带来严重的伤害，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不合理。
左祖荣答辩称：对官登兰的上诉没有意见。
上诉人左祖荣上诉请求：请求撤销花溪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1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许家碧独立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左祖荣与许家碧构成承揽关系错误，许家碧请左祖荣修建围墙，由于赶工期，左祖又找来官登兰等几人一起修建，劳动过程中均由许家碧安排工作，材料也由许家碧提供，左祖荣与其他工人仅仅是提供劳务，按天结算工钱，并且左祖荣与其他工人的工钱都一样，故左祖荣也系许家碧雇佣的工人；2、本案中，左祖荣、官登兰均与许家碧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劳务活动中受到伤害，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判左祖荣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
官登兰答辩称：对左祖荣的上诉没有意见。
许家碧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官登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许家碧向其支付医疗费55193元；二、许家碧向其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交通费1300元，共计3800元；三、许家碧向其支付误工费暂计23760元、护理费暂计1188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48541，共计93181元（最终以鉴定结论为准）；四、许家碧向其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五、许家碧向其支付伤残鉴定费1300元；六、本案诉讼费用由许家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许家碧因自己房屋修建围墙需要，找到左祖荣为其修建围墙，双方口头约定价格2000元，左祖荣遂雇佣官登兰及其丈夫等共5人前往许家碧住处修建围墙，与官登兰等人口头约定工钱为每人每天150元。2016年7月21日，官登兰在修建围墙过程中，因围墙倒塌将其砸伤，官登兰受伤后当日到贵州省花溪区人民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3643.55元，官登兰自行支付969.93元，许家碧垫付2673.62元。2016年7月22日官登兰到贵州省骨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诊断意见：1、颈脊椎损伤并不全四瘫；2、颈2椎体前下缘骨折；3、颈3椎体双侧椎板及颈4椎体左侧椎板骨折；…….9、头颅外伤：头皮裂伤、头皮血肿。官登兰于2016年8月15日出院，住院25天，产生医疗费53162.74元，其中，许家碧对官登兰检测肝病的费用125元提出异议。出院后，官登兰在贵州省骨科医院进行复诊，产生复诊费1061.78元。审理中，官登兰申请对其三期及伤残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17年6月5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该中心【2017】临鉴字第1978号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官登兰脊柱因损伤致颈脊髓损伤并不全四瘫、颈2椎体前下缘骨折颈3椎体双侧椎板及颈4椎体左侧椎板骨折、胸4椎体压缩性骨折、胸1-3椎体损伤行手术治疗属八级。2、官登兰脊柱因损伤致颈脊髓损伤并不全四瘫、颈2椎体前下缘骨折颈3椎体双侧椎板及颈4椎体左侧椎板骨折、胸4椎体压缩性骨折、胸1-3椎体损伤行手术治疗，其误工期（休息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营业期限评定为90日”，产生鉴定费1300元。
另查明：1、官登兰户籍地为贵州省××××号，系农村户口；2、官登兰丈夫汪某1自认收到许家碧500元生活费；3、官登兰自述修建围墙工钱每天每人150元，因干活当天即受伤，未收到工钱；4、经一审法院释明，官登兰表示如法院查明左祖荣需要承担责任，请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许家碧提供收条一张，记载：“今收到许家碧修建强工资2000元（贰仟元）经收人左祖荣2016年12月2号”，拟证实已将本案修建的围墙以2000元价格发包给左祖荣。左祖荣对收条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收到的2000元为许家碧修建围墙第一层的工钱，该款项已平分给做工的工人，官登兰受伤当日修建第二层围墙的工钱许家碧尚未支付，许家碧是让左祖荣去找人来修建，口头约定每人每天15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官登兰与许家碧及左祖荣之间关系如何认定？许家碧及左祖荣对官登兰损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官登兰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进行认定？关于焦点一，许家碧提交收条拟证实已将出事时修建第二层围墙以2000元价格包给左祖荣修建，官登兰系受左祖荣雇佣。左祖荣对收到的2000元不予认可为修建第二层围墙的工钱。由于许家碧及左祖荣双方认可修建第一层围墙时间在前年，许家碧提交收条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日，系在官登兰受伤之后。左祖荣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收条上的2000元工钱系许家碧支付的前年修建围墙的工钱，因此，结合证人证言并从常理综合分析，一审法院认定该收条支付的工钱为本案事发修建围墙许家碧支付左祖荣的工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许家碧与左祖荣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左祖荣与官登兰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官登兰在左祖荣指定的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从事劳务而受伤，左祖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许家碧作为定作人，在左祖荣及官登兰等人修建围墙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指示义务，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官登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由官登兰自行承担30%的责任，许家碧承担30%责任，左祖荣承担40%责任。
关于焦点二，官登兰为农业户籍，对其损失诉请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如下：1、医疗费官登兰主张55193元，官登兰在花溪医院产生医疗费，官登兰自行支付969.93元，在贵州省骨科医院产生医疗费53162.74元，其中，许家碧对官登兰检测肝病的费用125元提出异议，因检测肝病费用系入院治疗必然产生费用，一审法院对于许家碧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官登兰复诊，产生复诊费1061.78元，上述总费用55194.45元，有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为凭，官登兰请求按照55193元计算，遵循自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官登兰主张2500元，官登兰住院共计25天，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100元/天×25天=2500元，予以支持；3、交通费，官登兰主张1300元，结合官登兰受伤程度、治疗天数以及居住地到就医地之间的距离等客观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4、鉴定费，官登兰主张1300元，有票据为凭，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官登兰主张48541元，官登兰伤残经鉴定为八级，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8090.28元/年×20年×30%＝48541.68元，予以支持；6、误工费，官登兰主张误工费23760元，官登兰误工期评定为180日，官登兰未举证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故一审法院参照农、林、牧、渔业工资标准计算为48077元/年÷365天×180天＝23709元，予以支持；7、护理费，官登兰主张11880元，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故参照贵州省上一年度服务行业收入标准计算为35528元/年÷365天×90天=8760元，予以支持；8、营养费，官登兰主张9000元，营养期为90日，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100元/天×90天=9000元，予以支持；9、精神抚慰金，官登兰主张50000元，综合官登兰的受伤原因、受伤部位、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5000元。综上，官登兰产生的上述损失共计164503元，许家碧承担30%责任即49350.9元，扣除许家碧已垫付医药费2673.62元官登兰自行承担的30%及官登兰认可收到的500元，许家碧应予支付官登兰49350.9元－2673.62元×30%－500元=48048.9元，左祖荣承担40%责任即65801.2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家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官登兰各项损失48048.9元；二、左祖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官登兰各项损失65801.2元；三、驳回官登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2元（已减半收取），由官登兰负担1032元，由许家碧负担527元，由左祖荣负担73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左祖荣提交照片5张和做工时自己所作的记录内容两页，照片可以证明事故当天修建围墙的情况，记录内容可以证明参与做工的工人都是按工时计费，一个工150元。官登兰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许家碧对照片表示认可，但认为是围墙修建质量问题造成官登兰受伤，对记录内容不予认可，是左祖荣个人的记载。左祖荣还申请证人汪某1出庭作证，汪某1作证称：我和官登兰是夫妻关系，事发当天我在做工的现场，之前我也参与修建许家碧家的第一层房屋，修建第二层围墙是在修完第一层十多天后，许家碧打电话让我去帮他修第二层，讲好150元/天，由于当时差人，我就把我老婆官登兰一起叫过去，她第一天就受伤了。第一层的工钱是在我老婆出事后才由左祖荣支付给我，施工现场我们都是听许家碧安排。左祖荣、官登兰对上述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许家碧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汪某2与官登兰系夫妻，有利害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左祖荣、许家碧以及官登兰之间是何法律关系的问题，由于左祖荣和许家碧在协商修建围墙事宜时是口头协商，仅有一份左祖荣出具的收条可以证实双方的关系，虽然左祖荣主张其与官登兰一样按150元/天计算工钱，但从其出具的收条内容来看，工钱是一次性按2000元结算，由许家碧直接支付给左祖荣，许家碧自始至终均未与官登兰等其他工人进行过结算，故本院认为许家碧称将围墙以2000元价格承包给左祖荣的说法更具真实性，原判认定左祖荣与许家碧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左祖荣提供的其在做工时的记录内容，恰好可以证实其对官登兰等工人是按点工支付工钱，结合官登兰系左祖荣喊去做工的事实，可以认定左祖荣与官登兰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至于二审汪某2的证言与其在一审法院的陈述自相矛盾，汪某2一审时陈述修建二层围墙时是左祖荣喊他去的，但在二审时却称是许家碧打电话喊他去的，并且汪某2系官登兰的丈夫，与本案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鉴于上述情况本院对汪某2的证言不予采信。
关于收条中2000元系第一次做工的工钱还是修建涉案围墙的工钱问题，虽然官登兰和左祖荣均主张该2000元系第一次做工的工钱，但该款的支付时间为官登兰因修建涉案围墙受伤之后，此时距左祖荣主张的第一次为许家碧做工结束已有近一年的时间，在常理上该2000元更符合为修建涉案围墙而支出的工钱，故本院对官登兰和左祖荣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为许家碧在将工程发包给左祖荣时未充分考虑左祖荣是否具备相应的施工能力；左祖荣在施工过程中对施工现场的安全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指示义务，对雇佣的工人也未尽到相应的安全培训义务；官登兰在施工过程中自身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原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和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左祖荣承担40%的责任、官登兰承担30%的责任、许家碧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交通费和精神抚慰金是否过低的问题，由于官登兰受伤后是住院治疗，并不需要每天往返家中和医院，原判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而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亦符合官登兰八级伤残的实际情况，本院亦予维持。
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计算的其他赔偿费用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4元，由官登兰负担3139元，由左祖荣负担1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黎音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邹爱玲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曹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