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5刑初174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毅，男，1978年1月14日出生，出生地湖北省新洲县，大学文化，中国进出口银行交通运输融资部业务三处经理，中共党员，户籍所在地北京市丰台区梅市口路11号院1号楼xxx号，居住地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甲三号院xxx室，身份证号码×××；因殴打赵某1于2017年3月21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拘留五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3月21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贾严，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7]18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毅犯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8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迎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毅及其辩护人贾严，证人佟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毅于2017年3月21日10时许，在本市朝阳区八里庄派出所内，对正在处理其殴打他人案件的民警佟某进行殴打，造成佟某胸部软组织挫伤，经鉴定不构成轻微伤，后被当场抓获。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证言、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书证等证据材料，并认为被告人黄毅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毅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严重到犯罪的程度。
被告人黄毅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被告人黄毅的行为属于情节显著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认定被告人黄毅无罪。此外，民警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也存在重大程序瑕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另，被告人黄毅没有前科劣迹，与民警佟某达成和解协议并赔偿了民警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被告人黄毅所在单位亦出具了对被告人黄毅免于刑事处罚的意见书。故，建议法庭宣告被告人黄毅无罪。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20日20时许，被告人黄毅因殴打其妻赵某1及赵某1同事杨某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八里庄派出所口头传唤至派出所。3月21日9时50分许，被告人黄毅在八里庄派出所内等待治安案件处理期间，用拳对正在处理其殴打他人案件的民警佟某胸部击打一拳，造成佟某胸部软组织挫伤。被告人黄毅被当场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佟某证言证明：我是朝阳公安分局八里庄派出所民警。2017年3月20日早上8点20分接班，应该到21日8点20分下班，但由于在上班时间内接处警的事情没有处理完毕，也就是本案被告人打架事情没有处理完毕，故要处理完才能下班。黄毅等人到派出所后主要是我在21日早上看护黄毅，接警、出警以及给当事人做笔录是其他民警做的。上午9点50分许，黄毅情绪激动地冲出等候室要跑出去，在一层楼道内我和同事将其拦下，让其回等候室，但黄毅一直破口大骂。在我和同事将其带回等候室以后，黄毅突然转身给了我胸口一拳，后被我同事控制。
关于黄毅打人的案子，我是值班组组长，需要给其他民警分配工作，我们就他的案件先是制作了询问笔录、给黄毅妻子赵某1开具介绍信去医院看病，还调解了杨某和黄毅的治安案件。由于黄毅妻子不同意和解，我们延长了询问、查证时间，最后对黄毅殴打赵某1做出了行政拘留五日的决定。在处理黄毅治安案件的同时，我们还在同时处理三个其他案件。
黄毅妻子当时来的时候在哭，孩子也跟着来派出所了，我不知道后来孩子是怎么走的，杨某当时很生气。21日早上，黄毅试图冲出屋子找他妻子，但黄毅的妻子不想跟他谈，黄毅妻子在接待区的位置，与黄毅之间隔着好几道门。
2、证人韩某证言证明：我是陕西省渭河化肥厂退休人员，21日早上我在八里庄派出所办事儿，看到佟警官被打的经过。当时在接待室，佟警官正在处理坐在我右手边一个年轻男子的家庭事务，突然该男子情绪激动起来，从座位上站起来向门外跑，在跑出的路上用左手推了佟警官的上半身。接着该男子跑到派出所铁门附近，用手抓门把手想跑出去，佟警官过去制止了他，几个民警将其控制并带回来。该男子刚坐下又立即起来，用右手打在佟警官胸部，民警随即将其控制。被打的警官姓佟，也在处理我们的事情。
3、证人赵某2证言证明：2017年3月21日上午10时许，我在八里庄派出所办事儿，当时是在接待室待着，佟警官当时在处理一男子的家庭纠纷，该男子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该男子当时跟佟警官说他想见他爱人，佟某警官告诉他现在不能让他见面，该男子突然情绪激动地跑到派出所大门附近，想从八里庄派出所跑出去，当时他从接待室出去的时候用左手推了佟警官。该男子跑到户籍大厅大门附近时，佟警官上前控制了他，该男子用手抓着门把手想把门拉开，周围民警将其带回接待室，在这期间，该男子一直辱骂民警。进入接待室后，佟警官让该男子坐下，该男子突然转身用右手打在佟警官胸部，这时周围民警将其控制。
4、证人孙某证言证明：我是八里庄派出所保安队保安员，平时配合民警工作。3月21日10时许，我和保安员王某在上班，当时民警佟某正在处理一起家庭暴力案件，当时该案男子情绪特别激动，想从派出所冲出去找他妻子。他跑到楼道时，不停地去掰楼道和户籍大厅之间的那道门，门把手被他掰坏了。我和王某配合民警佟某去拉该男子并控制该男子，可是该男子顺势就躺地上了。后来我们将该人拉起准备带回屋里，在这个过程中，该男子一直骂我和佟某，当我们把他带回屋里时，该男子回手打在了佟某胸口一拳，然后我们马上将该人控制。对方是知道佟某警察身份的，当时都穿着制式警服并且派出所正在处理他家的案件。
5、证人王某证言内容与证人孙某基本相同。
6、证人赵某1证言证明：我是八里庄街道办的，因为我丈夫黄毅打我和我的同事杨某，所以我们到了派出所。3月20日20时许，在朝阳区十里堡甲三号院我家中，我和我丈夫黄毅因为家务事争执起来，黄毅将我推到卧室墙角，争执中黄毅给了我头部右侧额头一拳，这样我也推了黄毅。在拉扯过程中，黄毅又伤了我右手臂，左手指，两条腿也不同程度疼痛。于是我报了警，同时还给我同事杨某打电话，让她来陪我。警察先到了，对我们夫妻开导劝解了一番后离开。警察离开后杨某到了我家，当时杨某坐在客厅里，还没有说话，黄毅就说“你哪位”，杨某说是我同事，黄毅说“你是来支招儿的吧”还让杨某滚蛋。黄毅追着要打杨某，并且把杨某推出房门外，我拉不住，走到电梯间的楼道处，黄毅给了杨某头部好几拳。被打之后，杨某跑到楼下报了警，警察到了现场后，将我们双方带到派出所接受询问。
7、证人杨某证言证明：我是八里庄街道办事处的，因为被朋友赵某1的丈夫黄毅殴打才来派出所。2017年3月20日19时许，我在家中接到赵某1电话称自己在家里被丈夫黄毅殴打，并让我过去，于是我就打车去了她家。20时左右，我到了赵某1家，我问赵某1警察来了吗？怎么处理的？赵某1丈夫黄毅就问“你是谁呀？”我说我跟赵某1说话呢，他说“你是来出主意的，这是我家，你走。”我听后就出来了。我出来等电梯的时候，黄毅上来先给了我右侧耳朵部位两拳，之后又打了我左侧耳朵部位两拳。我下楼后报了警。民警到了之后，我到楼上指认打人的黄毅，他还说要弄死我。警察将我们双方带回派出所接受询问。
8、治安调解书证明：2017年3月21日杨某与黄毅就20日黄毅殴打杨某一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黄毅向杨某赔礼道歉，并赔偿杨某医药费等各项费用共计696元，杨某不需要做伤情鉴定，双方一次性解决，此后不得再发生纠纷。双方均在协议书上签字，杨某手书注明已经收到钱款。
9、治安案件调解笔录证明：3月20日黄毅殴打赵某1一案，赵某1要求公安机关依法处理黄毅，不同意调解，黄毅表示愿意和赵某1调解。双方签字确认笔录内容，时间为3月21日。
10、诊断证明书三份证明：佟某为胸部软组织损伤；赵某1为右上臂、右前臂、右腕、左手软组织损伤；杨某为头颈部软组织损伤，双外耳及鼓膜未见明显异常。
11、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佟某所受损伤不构成轻微伤。
12、呈请延迟询问查证时间审批表证明：2017年3月20日八里庄派出所承办民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呈请对黄毅延长询问查证时间至24小时，案由系殴打他人，具体内容系黄毅于3月20日20时许，在朝阳区十里堡甲三号院xxx室将其妻子赵某1及其妻子同事杨某打伤。八里庄派出所负责人3月20日签字同意承办人意见。
13、和解协议书证明：2017年7月18日佟某与黄毅达成和解，黄毅赔偿佟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万元，并即时履行完毕。
14、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临时伤检意见书证明：经查赵某1右上臂近端外侧皮肤挫伤，面积大于15.0平方厘米。
15、八里庄民警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听资料证明：2017年3月21日9时53分，八里庄派出所楼道“门禁”处，被告人黄毅躺在地上，周围民警劝其起来进屋。后黄毅起来，民警将其带进屋里，黄毅突然回身用拳打在跟在其后民警身上，期间黄毅大喊大叫并辱骂“你大爷”等。后民警说你打谁呢，黄毅说对不起，旁边群众说一定要冷静，不能打警察。后黄毅被带上手铐。
视频显示当时屋内有群众七八人。
16、中国进出口银行人力资源部出具的在职证明证明：被告人黄毅为该单位正式员工，任职交通运输融资部。
17、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黄毅的基本身份情况。
18、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3月20日21时许，被告人黄毅因打伤其妻赵某1被民警口头传唤至八里庄派出所接受调查。
19、被告人黄毅供述：2017年3月20日20时许，在朝阳区十里堡甲三号院xxx室，因为家庭的琐事我和我妻子赵某1发生争执，期间我很生气，我将赵某1推到了卧室的墙角，我打了赵某1右侧脖子处一巴掌。之后赵某1报了警，警察到了现场对我们进行了劝导，我说没事儿了，警察就走了。之后我和赵某1继续谈家务事，后来赵某1的一个朋友来啦，那个女的进来之后就问赵某1警察来了没有，是否做笔录。我问那个女子是干什么来的？是来支招的吗？那名女子就骂我“你算老几，你算不算男人”，我就让她离开我家。对方出去后还在骂人，我到门口打了那名女子头部一拳，之后那名女子和赵某1下楼了。之后民警到现场将我们带回了派出所处理此事。到了3月21日上午10点，派出所民警还没有处理完，不让我离开派出所，我听看守的民警说我妻子在派出所门口，我因为着急孩子去英国使馆送签证申请的事儿想找我妻子赵某1和解打架的事儿。然后我趁民警不注意往派出所的门口跑，拽坏了门口一个把手，但没能将门打开就被警察按住了。我当时情绪有点儿激动，就回身挥了一拳打在后面民警身上。
以上证据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毅法制观念淡薄，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妨害了社会管理秩序，触犯了刑法，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毅犯妨害公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黄毅的行为属于“情节显示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宣告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毅在公安机关办公地点等待处理其殴打他人的治安案件期间，又对处理案件民警使用暴力阻碍公安民警依法履行职务，其行为符合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黄毅连续使用暴力殴打自己妻子、妻子的同事及处理治安案件的警察，且系在公安机关办公地点，其行为不符合刑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情节显著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的情形，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民警执法存在瑕疵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八里庄派出所根据赵某1、杨某的报警，口头传唤双方当事人到派出所处理问题，在赵某1坚持依法处理被告人黄毅，治安案件调解失败的情况下，已依法呈请审批对黄毅延长治安询问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并没有要求必须以书面形式告知当事人延长传唤时间，不能据此认定八里庄派出所民警在处理黄毅殴打他人治安案件中存在执法瑕疵，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亦不采纳。鉴于被告人黄毅系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当庭亦有悔改表示，本院综合其犯罪的情节，对其依法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毅犯妨害公务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杨
人民陪审员 孙冀鹏
人民陪审员 杨占珍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