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XX环XX城XX路昆山开发区环城东路。法定代表人袁金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明伟，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亚兰，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平，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XX路XX号XX栋XX房。委托代理人朱汉华，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三（民）初字第3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06年5月起，任平与三一公司先后签订劳动合同两份。2011年8月，任平调至上海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上海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工作。同年11月9日，任平与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期限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止。2011年12月14日，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以开会为由通知任平至三一公司，之后任平接受XX集团审计监察部调查。12月15日，由审计监察人员陪同任平回到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当日下午，任平离开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2012年2月，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给任平律师一份离职证明，载明：“任平……，2011年11月1日入职上海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上海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任商务本部招标部部长。该同志自2011年12月15日起无故旷工至今，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制度规定，其行为视为自动离司”。2012年3月8日，任平向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奉贤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奉贤区仲裁委于2012年5月7日作出裁决，支持了任平的部分仲裁请求，因任平不服，遂诉讼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与任平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遂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判决，支持了任平要求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请求。因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遂提起上诉，经二审法院审理后，亦认定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与任平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决维持了原审法院（2012）奉民三（民）初字第1877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第三项，现该法律文书已生效。2014年4月，任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一公司支付股权奖金人民币36.1万元等（以下币种相同），后于同年10月10日以证据不足及支付时间未到为由撤回起诉。2015年7月，任平再次诉讼至原审法院，要求三一公司支付股权奖金36.1万元。原审另查明，三一公司与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系关联公司。任平诉称，2003年3月8日开始，任平与长沙三一重工B签订劳动合同，正式成为XX集团的一名员工。2006年7月，任平按照集团要求调到三一公司（工作地点为昆山）工作。2011年6月，任平按照三一公司要求调到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工作（工作地点为上海市奉贤区XX大道XX园区），职务为商务部招标部长，工资为年薪18万元。在此期间，任平的工资仍由三一公司支付，社保等仍然按照在昆山时缴纳方式由三一公司在长沙缴纳。2011年12月14日夜间，三一公司的上级公司XX集团审计监察部以接到匿名举报为由将任平非法拘禁对任平进行审查。15日下午，任平从公司离开，并在当晚由律师向公司领导电话请假，公司领导当时接受了请假请求，并告知集团内部正在对任平进行调查，暂时停职，待调查有结论后再恢复职务。2011年12月22日、23日，任平妻子两次会同律师至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找领导要求公司给任平一个明确的说法，但公司领导要求任平在家等待公司调查结果，待结果出来后再给任平一个回复。之后，XX集团审计部、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到任平曾经负责的客户、政府负责人等处调查任平经济问题的证据，并在2011年12月20日发公函给任平的客户，告知任平已离开公司。2012年2月24日，任平代理律师再次到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联系了解集团及公司的调查结果及处理意见。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书面告知，三一公司已依照公司规章制度给予任平自动离职的处分决定，并拒绝对任平是否有经济问题给出一个明确说法。无奈，任平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支付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获得法院支持。2014年2月，任平起诉至法院，要求三一公司支付任平股权奖金36.1万元等，因考虑到证据不足及支付期限未到，任平撤回起诉。现时间已超过2014年12月31日，支付时间已成就，故起诉至法院，要求三一公司支付股权奖金36.1万元。三一公司辩称，本案受理程序有误，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奉贤区仲裁委也裁决撤销了任平的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任平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从奖励证书说明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载明的内容来看，兑现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36.1万元奖励中，20%以现金形式予以发放，80%以兑换日收盘价折算成三一重工等值股票期权发放。现三一重工的股票权证于2011年8月23日摘牌，也就是说现已无法以兑换日收盘价折算成三一重工等值股票期权发放，三一公司亦未明确未能发放等值股票期权权证用何同等利益补偿，故原审法院认为80%的同等利益补偿是以人民币的方式予以补偿；再者从说明第四条载明的内容来看，任平未存在兑现的否定条件。对三一公司认为本案已经一审、二审的判决，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所谓“一事不再理”是指双方的争议事项已在他案中经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处理。本案中，第一，原审法院（2012）奉民三（民）初字第1877号及（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该案中三一公司系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追加其作为第三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二，该案中一审、二审法院均未对三一公司作出实体的处理；第三，本案非劳动争议案件范畴，是普通的民事案件范畴。故不论本案的纠纷是否经劳动仲裁或仲裁结果如何，均不影响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故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对三一公司认为任平已于2012年5月合同到期及系任平自动离职、兑现条件不具备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从（2012）奉民三（民）初字第1877号及（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762号民事判决查明及认定的事实来看，任平从三一公司处至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工作系内部调动所致，且系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违法终止了与任平的劳动关系，故三一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三一公司理应按约履行，故任平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作出判决：三一重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平人民币36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5元，减半收取计3,357.50元，由三一重机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后，三一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该奖励证书明确规定，在兑现日期前任何原因的离司（不含内部调动）皆不得兑现。该奖励的兑现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但任平已于2012年3月被三一公司终止合同，故其无权要求兑现该奖励。其次，原审法院对此进行处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任平曾起诉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要求其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基于奖励证书的36.1万元股权权益。该案中三一公司被追加为第三人第三人。法院最终驳回了任平提出的该项诉请。显然，任平再起诉三一公司主张该项利益，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再次，就双方之间的奖励性质而言，属于民法上的赠与关系而非劳动争议关系，因此该案件属于普通的民事案件。既然属于赠与关系，因此在未履行前，赠与人可以随时撤销该赠与。原审认定有误，故三一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任平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任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三一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三一公司是否需向任平支付36.1万元奖励款项。首先，就本案法律性质而言，一方面，2012年5月23日，任平曾向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三一公司支付工资、年终奖金、股权权益36.1万元等各项费用。仲裁委员会认定任平请求的股权权益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故其对此不予处理。2015年6月15日，任平再次就该36.1万元的奖励问题向该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会于2015年7月3日作出仲裁决定书，撤销了该仲裁案件。显然，仲裁委员会并未认定就上述奖励所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因此，任平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益并无不可。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也提出，双方之间成立的并非劳动争议法律关系而是民事法律关系。结合本案情况，本院认定本案属于民事法律性质。其次，就该奖励的法律关系而言，被上诉人提出，双方之间成立的系赠与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三一公司给员工提供该奖励，确系有激励员工、给予员工某种福利的意思在内，因此，难谓完全排除赠与的含义。然而，从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该奖励证书的性质分析，任平取得该种奖励并非仅基于三一公司的赠与，更多的是任平基于其工作表现以及三一公司对任平以后工作的期待而获得的期待权，该期待权的实现有赖于任平通过工作付出的对价，也有赖于三一公司在任平付出工作对价后积极履行自己的承诺。因此，本院认同原审意见，认定双方之间构成债的关系，当然，这种债并非如三一公司所言属于单务性质的赠与之债，而是双务性质的一般合同之债。在任平付出自己的对价后，三一公司必须履行自己的义务即在到期日按照奖励证书的承诺履行自己的义务。退一步分析，即使如三一公司所言，双方之间成立赠与关系，则该赠与也并非无偿，而是负担了义务，即任平必须任平必须在切实履行自己义务的基础上才可以取得该奖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的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显然，即使三一公司提出双方之间成立赠与关系的理由成立，其也不得随意撤销赠与。再次，任平是否可主张该权益的实现。三一公司提出，依据奖励证书的规定，该奖励的兑现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在此之前任平基于任何原因离开公司（不含内部调动）皆不得兑现该奖励。本院认为，一方面，基于前面所述，双方之间其实就该奖励而言成立的系双务合同关系，因此，任何一方皆需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双方之间的劳动纠纷经法院审理认定，三一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导致任平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离开公司。显然，三一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另一方面，该奖励证书上的文字属于三一公司单方面规定，并未与任平进行协商。事实上，上述规定内容显然不合理，因为如若三一公司不想据此履约，则会选择在奖励到期日前违法解除合同。如果法院支持了该条款的效力，则显然助长了三一公司的违法行为，也放任了三一公司违背诚信的行为。因此，本院认定三一公司通过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方式逃避兑奖承诺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最后，本案审理是否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任平曾于2012年6月就劳动合同纠纷起诉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该案件中三一公司系第三人第三人。该案中任平提到要求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支付股权权益36.1万元。法院在判决时未认定上海三一公司上海三一公司需向任平承担该项责任，也未审理三一公司就该奖励问题与任平之间关系如何以及三一公司是否需承担支付义务。显然，法院并未在任平与三一公司之间就此奖励问题进行实体处理。同时，三一公司自己亦承认，双方就此成立的并非劳动争议纠纷而系民事纠纷，因此，原审法院从民法角度而非劳动法角度处理双方之间的该项争议，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根据本案实际以及三一公司的违约情节，结合三一重工权证于2011年8月23日已被摘牌，故无法以兑现日收盘价折算成股票期权的事实，认定三一公司需向任平支付款项36.1万元，合法有据。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三一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15元，由上诉人三一重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