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于民一初字第01726号
原告：沈阳何氏眼科医院，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黄河北大街***号。
组织机构代码：41070582-0。
法定代表人：何伟，男，汉族，现住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代理人：边海燕，女，汉族，现住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代理人：张海英，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欣，男，汉族，现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曹昱，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宫琳琳，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原告沈阳何氏眼科医院诉被告张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永昌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张素英、杨颖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边海燕、张海英，被告委托代理人曹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7年1月1日，被告张欣入职原告单位，从住院医岗位做起。2001年6月30日，被告为了让原告能对其进行多项技能培训，自己主动提出与原告签订聘期为21年的《聘用合同书》，聘期自2001年7月1日起至2022年6月30日止。当时，原告是一位对眼科茫然无知的内科医生，经过原告长达17年的业务培训和训练，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名拥有高级专业技术职称的眼科临床专家。为此，原告付出了漫长而又高昂的培养代价。由于有其他医院成立眼科分支机构，不惜付出重金搞所谓的人才引进，被告受利益驱使，不顾及与原告签订的《聘用合同书》聘期还未满的事实，于2014年6月9日单方提出解除合同，且在原告未同意的情况下，不再到单位上班，并擅自到盘锦市中心医院等地行医。
2015年1月5日，被告向锦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锦州何氏眼科医院为其办理劳动合同解除等相关手续，协助其在《医师变更职业注册申请审核表》上盖章，并明确表明其去意已决。
鉴于上述事实，原告根据双方2001年6月30日签署的《聘用合同书》第八条第（二）项、第九项和《住房购买使用合同》第一条、第五条的约定及医院相关培训制度的规定，要求被告履行《聘用合同书》和《住房使用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支付技术传授费、违约费人民币500万元，退还购房款等约定义务，被告予以拒绝。为此，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技术传授费、违约费500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50万元；3、被告向原告退还购房款35万元及利息；4、判令被告退还多支付的2014年6月-7月期间的工资16,618元，2014年7月-2015年2月期间的保险及公积金合计45,562元，培训费54,559元；5、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原、被告虽然于2001年6月30日签订聘用合同书，但2012年5月经各方同意被告转到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工作，并将执业地点变更为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因此，至2012年5月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原告无权就劳动关系向被告提出主张，锦州太和区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与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且就双方的劳动争议纠纷作出了处理。由于该案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已经提起上诉，建议本案中止审理，待锦州案件二审审理完毕，再恢复本案审理，以免发生矛盾冲突。
关于原告提出的技术传授费、违约费500万元的相关请求，因为双方的合同约定已经失效，并且上述约定也违反法律规定，所以不应得到支持。由于原、被告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所以原、被告之间的聘用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也随劳动关系终止而失效，聘用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规定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属无效。
原告无权要求退还购房款35万元，原告提供的住房购买使用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是何伟、付丽芳及被告，虽然该合同与原告有一定的关联，但原告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无权主张该合同的相关权利，有关该合同的纠纷应由何伟、付丽芳另案起诉解决。
关于原告请求的工资、保险、公积金、培训费等，被告不同意退还，其中工资部分已经实际支付不存在多付的问题，无需返还；关于保险和公积金，社会保险费的征缴问题，应由保险部门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法院不应受理相关请求。另外，原告缴纳保险和公积金的情况被告并不清楚，被告也没有获得相应的钱款，无法返还；关于培训费，原告所述的培训费实际上是原告安排被告参加观摩培训活动时发生的差旅费，该项费用发生时间较早为2008年，被告在6年以后才离职，并且双方对于该项培训并没有约定服务期，为此，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培训费用。综上，原告不是适格的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聘用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一、本合同期限为21年，自2001年7月1日起至2022年6月30日止；二、工作任务及时间：甲方（指原告何氏眼科医院，下同）根据工作需要聘用乙方（指被告张欣，下同）从事眼科临床工作。基于甲方的需要及对乙方的技能、经验和职业的要求，工作任务根据甲乙双方协商可随时更改，经更改的工作任务替代旧的工作任务并作为合同的新附件；……；四、劳动报酬：1、合同期内第一年，甲方付给乙方的工资为年薪5万元人民币，基本工资每月2,000元，其余部分以奖金的形式发放；……；5、如果物价上涨、货币贬值等原因，应调整乙方年薪，达到签合同时年薪5万元的生活标准；七、保险及福利待遇：……；（二）福利待遇，合同期内，乙方享有甲方《员工手册》中规定的福利待遇，住房待遇另见本合同附件。……；八、其他事项：（一）、在合同期内，如甲方安排乙方接受培训和参加学会，乙方需遵照《员工手册》中规定的人事培训内容执行；（二）、乙方保证遵守职业道德，在甲方工作期间依据甲方的工作程序从事本岗位、本专业工作，未经甲方允许，不得在任何时间、地点私自从事与甲方工作性质相同或相近的专业技术工作，如违反此规定，乙方同意赔偿甲方50万元损失费及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四）、甲方派出执行任务或到外院及分院短期工作的情况下，乙方不在手术费中提成，手术收入归甲方统一分配，外出时的补助按出差报销规定执行；……；（九）、在合同到期前，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单方提出解除合同，乙方同意支付技术传授费、违约费500万元的赔偿金给甲方。若乙方为甲方以外的单位服务时，乙方的新单位同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甲方未经乙方同意，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甲方同意支付乙方到合同期满的工资和违约费20万元给乙方；……；九、违约责任：1、一方违反合同，应向对方予以赔偿，本合同有具体规定的，从其规定；无具体规定的，视其后果和责任大小予以赔偿，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根据其后果和责任的大小予以赔偿。2、甲、乙方若无视合同约定事项或法定理由而提前解除合同，必须提前9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并必须保证征得对方的同意，否则依本合同规定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十一、甲方指定的《员工手册》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
协议签订后，被告开始在原告处工作。2002年8月26日，原告法定代表人何伟与其配偶付丽芳（原告何氏医院副院长）与被告签订了《住房购买、使用合同》一份，作为聘用合同的附件。其主要内容为：“甲方何伟、付丽芳，乙方张欣。在沈阳何氏眼科医院与乙方已确立劳动关系，签订了聘用合同的基础上，签订如下房屋购买、使用合同，共同履行。一、本合同期限为19年，自2002年8月26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二、甲方协助乙方购买房屋一处，（地址：沈阳市皇姑区崇山东路76号建信花园1-7-1，面积150.886平方米）供乙方使用。三、甲方只一次性负担购房的基本费用人民币三十五万元，其他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贷款手续由乙方自行办理。房屋产权归乙方所有，但在合同期满前，房屋的所有权证、契税证等证件由甲方保管。……；五、合同期满，甲方将房屋的所有权证、契税证等证件还给乙方，如乙方因任何原因未工作至合同期满（不可预见的理由、乙方丧失劳动能力、甲方无任何指定或约定事由解聘乙方除外），乙方都保证将甲方所负担的费用三十五万元如数还给甲方或交出本合同住房。”
2002年8月26日，何伟、付丽芳为被告张欣转款155,000元；同年9月16日，何伟、付丽芳再次为被告张欣转款195,000元，两次转款合计350,000元，被告张欣于2002年9月16日为何伟、付丽芳出具了收款证明一份。
2012年5月，根据何氏集团工作需要，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成立，被告被原告派至该院工作，其医师执业证书中的执业地点登记于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每周出诊两天，从事接诊和手术工作，不参加医院考勤。其工资每月19,000元及各项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均由原告支付，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每月向其支付劳务费10750元。2014年3月，被告又被原告派至何氏集团下属的盘锦何氏眼科医院工作，工资住公积金及各项社会保险仍由原告支付，其4、5、6月份的劳务费用由盘锦医院支付。
2014年6月9日，被告向原告递交了书面辞职信，此后，被告未到原告及锦州、盘锦何氏眼科医院上班工作。在原告为其支付的2014年度工资总额中，按其实际月工资19,000元计算，参照其实际工作时间，原告为其多支付16,618.06元（5,549.8元+14,562.5元﹣19,000元÷21.75日×4日）元、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的住房公积金及各项社会保险45,562.02（3,586.50元×6月+3,642.26元+3,632.76元+2,090元×7月+2,138元）元。
另查明：被告在1997年初入职原告单位时，系沈阳医学院附属奉天医院内科医生，没有眼科医学基础，经过多年的业务培养及临床实践，被告成为熟练掌握眼科玻切和超乳两项高级技术职称的临床专家。在实际工作中，原告为提高被告的业务水平，曾多次外派被告到美国、印度等国内外医疗及科研机构培训、学习、交流。其中2008年3月1日至5月27日，被告在印度ARAVIND眼科医院、Joseph眼科医院培训期间，原告支付差旅、住宿及培训各项费用54,559元。
再查明：2015年初,被告张欣曾以锦州何氏眼科医院为被告,向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次诉讼中，张欣诉称其于2012年2月被沈阳何氏眼科医院派至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工作，2014年6月9日从沈阳何氏眼科医院辞职，准备寻找新的就业岗位，因其持有的《执业医师证书》记载的职业地点为锦州何氏眼科医院，需要至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变更注册手续，但锦州何氏眼科医院不予配合，且从2012年起，其年薪60万元，故诉请法院判令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办理劳动合同终止相关手续，包括提供终止劳动关系证明、协助张欣办理职业地点变更手续并支付2014年1-6月份的工资12万元。后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太松民初字第002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协助张欣在《医师变更执业注册申请审核表》上盖章同意其变更执业地点，驳回了张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后锦州何氏眼科医院不服，上诉至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现正在审理过程中。
2015年5月28日，原告向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技术传授费、违约费、损失费；返还购房款及利息；返还2014年6月至2014年7月工资；返还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及培训费。2015年6月3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沈劳人仲不字[2015]64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原告的申请不予受理，后原告诉至本院。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不予受理通知书、聘用合同书、住房购买使用合同、收款证明、房屋所有权证、沈阳市参保人员缴费明细、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被告提供的锦州市太河区人民法院（2015）太松民初字第00290号民事判决书、被告的医师执业证书（以上均为复印件载卷）及双方方当事人陈述、答辩意见载卷佐证，经当庭质证及审查，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争议发生之时，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如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已经解除，双方之间应存在哪些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争议发生之时，原、被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偿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基于劳动合同而建立，而劳动合同的缔结必须经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协商一致后达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劳动者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同时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并无争议的事实是双方于2001年6月30日签订了聘用合同书，约定了合同期限、工作任务、劳动报酬等条款，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对此，被告并无异议。被告所辩因其于2012年2月到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工作，此后其与原告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之抗辩理由，首先，在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甲方（指原告）派出执行任务或到外院及分院短期工作的情况下，乙方不在手术费中提成，手术收入归甲方统一分配，外出时的补助按出差报销规定执行。可见，被告作为原告单位聘用的医生，其被用人单位外派相关单位短期工作是其主要义务之一，锦州何氏眼科医院与原告同属何氏集团下属眼科类医院，虽为独立法人但其人员、业务范围均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何氏集团对各分院的人力资源进行合理配置、协调实属正常的企业经营管理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当然解除。另外，被告在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工作期间，原告单位仍然按时为被告支付劳动报酬，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且在被告准备辞职时，也是向原告递交的辞职申请而非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显然，至本案争议发生之时，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被告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认定。
二、如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已经解除，双方之间应存在哪些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
2014年6月9日，被告向原告提交了辞职申请并离职，对此，原告并无异议，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6月9日解除。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向原告退还购房款35万元之诉讼请求，原告法定代表人何伟、副院长付丽芳在与被告签订的作为聘用合同附件的《住房购买、使用合同》中约定，签订房屋购买、使用合同的前提基础是原、被告已签订了聘用合同，确立劳动关系。如被告因任何原因未工作至合同期满，保证将原告所负担的费用35万元如数返还。该份合同是在双方之间已经明确了劳动报酬等基本权利义务的基础上，原告为确保被告能够履行劳动合同义务至合同期满所作出的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即如果被告能够按劳动合同期限履行合同义务，原告赠与被告35万元购房款的行为生效，该款项归被告所有；如果被告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则该赠与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不能取得该35万元购房款。现被告违约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赠与合同未生效，原告赠与被告35万元购房款已构成不当得利，合同约定的返还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当然应将购房款35万元返还给原告，并应从合同解除次日即2014年6月10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至于被告所辩，该《住房购买、使用合同》的当事人为何伟、付丽芳，并非原告沈阳何氏眼科医院，故原告无权主张返还之理由，正如前文所述，该《住房购买、使用合同》系聘用合同的附件，系基于双方之间已经建立劳动关系后签订的，虽然签约当事人表述为何伟，但由于何伟系原告法定代表人，付丽芳为原告单位副职负责人，被告亦明知其签约行为系代表原告所为，故其签约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原、被告双方承担。因此，被告的前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多支付的2014年6月至7月期间的工资16,618元、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及公积金45,562元之诉讼请求，在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6月9日解除后，原告没有为被告支付前述各项费用的义务，被告应予以返还，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返还培训费54,559元之诉请，因该项培训费用发生于2008年3月1日至5月27日，系被告参加印度眼科医院网膜病临床培训时由原告所支付，由于双方之间并未就该项培训约定服务期，且距离解除劳动合同时间较长，故对原告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人民币50万元的诉讼请求，其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为双方在聘用合同中的约定，即“在甲方工作期间依据甲方的工作程序从事本岗位、本专业工作，未经甲方允许，不得在任何时间、地点私自从事与甲方工作性质相同或相近的专业技术工作，如违反此规定，乙方同意赔偿甲方50万元损失费及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而在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该合同条款所载明的违约行为，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支付技术传授费、违约费人民币500万元之诉讼请求，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聘用合同约定的“在合同到期前，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单方提出解除合同，乙方同意支付技术传授费、违约费500万元的赔偿金给甲方。”可见，在双方的聘用合同中约定，如果被告提前解除合同，需要支付原告的赔偿费用包括两个方面，其一是违约金，其二是技术传授费。关于违约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而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是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对其进行专项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服务期协议，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三条约定的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保密义务与竞业限制条款，如果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可见，在劳动合同中，除劳动者违反专项培训服务期约定及竞业限制约定可以约定违约金外，其他事项不得约定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双方的聘用合同中约定了被告提前解除劳动合同需向原告赔偿违约金，该项违约金条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原告不能据此向被告主张违约金赔偿权利。
关于双方在聘用合同中约定的“如被告提前解除合同，需向原告支付技术传授费”的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
在劳动合同的单方解除上，我国立法采取了倾斜保护的方式。用人单位既要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又要符合法定解除的程序方可解除劳动合同；而劳动者一般只要符合法定解除程序就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如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劳动者只要履行提前书面通知的义务，即可解除劳动合同，其立法目的是由于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处于事实上的相对弱势方。但另一方面，在保护双方利益上，我国劳动法体现了平等保护双方利益的基本原则。根据劳动法的基本原理，劳动法对劳动关系的调整是通过三个不同层次来实现的。这种模式包括劳动基准法来调整全部劳动关系、集体合同法调整集体劳动关系和劳动合同法调整个别劳动关系。国家根据劳动关系隶属性和人身性的特点，制定了适用于全体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劳动基准法，规定了劳动者起码的工时、工资、休假、劳动安全卫生等有关劳动权利与义务的法定内容，具有强制性规范的特点，明显体现了对劳动者的倾斜保护。而劳动合同是在劳动基准法基础上对劳动者个人的劳动关系进行约定，劳动关系的当事人有权在劳动基准法限定的范围内，通过劳动合同的订立、履行、终止、变更及解除，调节劳动力的供求关系，既能使劳动者有一定的择业和流动的自由，又能促使劳动者履行劳动义务和完成应尽职责，从而使劳动力有相对的稳定性和合理的流动性。
劳动关系是一种既统一又对立的社会关系，双方当事人有各自不同的追求目标，用人单位追求资本利润的最大化，劳动者追求收入的最大化。但二者有根本利益的一致性，也有具体利益的矛盾性，否认和忽视用人单位的利益，劳动者的利益就会失去存在的基础。劳动合同任何一方对自身利益的追求必须以维护对方的正当利益追求为限度，任何一方对自身利益的过度追求势必会使对方的正当利益难以实现。可见，在劳动合同单方解除法律制度的设计中强调倾斜保护劳动者利益的同时，也应该重视用人单位的利益。劳动合同作为契约的一种，是一种合意行为，必须体现契约自由和意思自治的精神。劳动合同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通过双向选择和协商一致而确立劳动关系的法律形式，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自由处置自己权利和义务的结果，合同当事人必须全面恪守和履行。
本案中，双方经过平等协商自愿达成的聘用协议因双方意思表示真实，除违约金约定外，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作为专业眼科医院，之所以与没有任何眼科专业基础的被告签订聘用合同，且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长达21年，其目的是通过对被告进行眼科专业技术的专门培养，使其在具备专业技术后为用人单位提供更高水平的劳动，创造更多的经济和社会价值，以实现其利益的最大化。被告能够成为眼科相应领域中的专家型人才，固然与其本人的学习能力、知识水平、努力程度等自身因素有关，但由于医学具有很强的实践性，医学教育培养具有周期长、分阶段细、连续性强等特点，从医学院校的毕业生到合格的临床医师，除医学院系统的医学教育外，规范化的毕业后医学教育、终身的继续医学教育必不可少，而后两者主要在医疗机构通过系统、规范的实践培训来实现。不可否认的是，原告单位为其提供的学习教育、实践操作、资源配备以及医疗善后处理等诸多条件因素，无疑是其成为专家型人才的必备条件。双方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长达21年，从合同约定来看，如果原告单方解约，需向被告支付未满合同期限内的工资及违约金每年20万元；而被告单方解除合同中需支付“技术传授费、违约费500万元”，分析上述原告的缔约目的可知，一方面是考虑到补偿其所投入的人才培养成本；另一方面，其意图以高额解约代价要求被告能够履行合同至期满。上述约定正是在原告对人才培养周期和培养成本及预期利益的综合评判后确定的，也是被告认可并予以全面接受的。可见，在对被告的专业培养中，原告承担了大量的人才培养成本。
分析双方之间的合同第（九）条“在合同到期前，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单方提出解除合同，乙方同意支付技术传授费、违约费500万元的赔偿金给甲方”的约定，如前所述，约定的违约金一项属无效约定。除此之外，该项约定应属于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即如果被告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则支付该项费用，如被告一直履行合同至期限届满，则给付条件不成就，被告当然不能承担该项给付义务。本案中，被告单方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的支付技术传授费的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应支付原告相应的技术传授费。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技术传授费500万元之诉请，因该项约定包含了违约金部分。由于违约金的约定无效，故双方约定的技术传授费数额不清，对此，本院依据原告所投入的培养成本、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限、被告的实际收入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以支付原告技术传授费100万元为宜，对超过该数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为维护劳动关系各方主体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沈阳何氏眼科医院购房款3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5万元为本金基数，从2014年6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被告张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沈阳何氏眼科医院工资16,618元；
三、被告张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沈阳何氏眼科医院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合计45,562元；
四、被告张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沈阳何氏眼科医院技术传授费100万元；
五、驳回原告沈阳何氏眼科医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张欣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张欣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上诉费，逾期不交纳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郭永昌
人民陪审员 张素英
人民陪审员 杨 颖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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