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术立，男，汉族，生于1951年5月6日，四川省邻水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重庆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明寿，男，汉族，生于1963年7月9日，重庆市北培区人。
原审第三人：邻水县高滩镇青童庵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一忠，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李术立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寿、原审第三人邻水县高滩镇青童庵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青童庵村委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术立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明寿支付李术立劳务承包费209,724元及违约金50,000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关于“借条”、“收条”的事实有误，上诉人李术立并未收到该202,600元的工程结算款项；2014年9月26日借条所载明的2.1万元、2014年11月28日收条所载明的6万元、2014年11月30日收条所载明的5万元，共计13万元，都没有实际支付给上诉人李术立。被上诉人李明寿及其现场经理童作禄在纪委陈述，该13万元款项都打到案外人李术扩的银行账户上，其余部分都是划拨给村主任何华云代发，李术立并未收到该13万元款项。李术立在并未收到该13万元的情况下就出具收条，是因为被上诉人李明寿要求先出收据，以便李明寿到镇财政所去申请工程款。2.李术立并未委托李明寿将相关劳务承包费23,749.5元（其中运输费9344.5元、铲车费14,405元）支付给他人，李明寿支付给案外人的劳务承包款项，李术立对此不予认可。该笔款项不能作为劳务承包费由李术立承担向案外人要求返还的责任，应当由李明寿承担追回该款的责任。3.2015年1月14日的7000元，没有支付给上诉人李术立，也没有支付给案外人何华云，该7000元不能视为已经支付，上诉人李术立还欠何华云70**元，根据该笔的实际情况，也可佐证前述13万元并没有在写条子时支付。4.2015年1月20日的12,600元，系李明寿于2015年1月21日直接转给案外人何华云，该借条根本不是李术立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李明寿与案外人勾结的行为，且该12,600元没有经过上诉人的手，应由被上诉人李明寿承担。5.2014年7月3日的5万元，由于村委会向李术立出具了3万元的欠条，从公平角度，最多只能算3万元，综合案件事实，该5万元并非预付的劳务承包费。6.李明寿未按约定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李明寿辩称：1.案涉童作禄的130,000元，是分几次支付完毕的，第一笔款5万元支付给了李术扩，说是开工启动需要的资金，至于款项实际如何使用的，是李术扩在管理，其不清楚。2.上诉方陈述找童作禄借款20,000元但实际只收到1000元，不予认可。3.案涉被纪委没收的12,600元是李术立出具的条子委托转款到何华云的账户下，与其无关，李术立应对此承担责任。4.上诉方称其在并未收到该130,000元的情况下就出具收条系便于到镇财政所去申请工程款不属实，镇政府没有要求出具收条，只是需要先填表报批。5.案涉工程结算时，核对账目有差异，其是按照工程实际运作的运费付款，超付运费不是被上诉人的责任，也不存在运费多支付的问题。6.工程在2015年5月完工之前，其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按时付款，并没有违约，因此不存在违约金，就算有违约行为，违约金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而不是李术立主张的50,000元。
李明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青童庵村村级公路硬化工程人工转包合同》；2.判令李术立返还李明寿现金133,482元；3.案件受理费由李术立承担。
李术立向一审法院反诉讼请求：1.判决李明寿支付李术立劳务承包费210,724.60元及利息；2.判决李明寿支付违约金50,000元；3.本诉与反诉受理费均由李明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6日，李明寿作为乙方，青童庵村委会作为甲方，双方签订《邻水县高滩镇青童庵村公路硬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硬化地点及规格：高滩镇青童庵村从黑山林至四方碑，及六队到八大队界边止，原机耕道4.5米以上宽的路面，硬化4.5米，如果原路基不足4.5米的，清理路面后，补足4.5米再硬化。硬化前先铺矿碴并让压路机碾压后再硬化。混泥土硬化厚20厘米，宽4.5米，混泥土强度C25，矿渣平均厚度0.1米，单价42万元/公里。如遇特殊地段达不到宽度，可在弯道处加宽，以宽补窄。如遇必做涵洞、堡坎，金额不超过2万元，挡墙不超过1万元的由乙方负责，超过部分由甲方负责。2.硬化资金：由邻水县交通局一公里补助25万，共计6.5公里，计162.5万元，其余的资金由村民自筹17万元/公里，共计6.5公里，计110.50万元，共计273万元。具体长度及结算金额以县交通局验收的数据为准。2014年6月26日，李明寿作为甲方，李术立作为乙方，双方签订《青童庵村村级公路硬化工程人工转包合同》，约定李明寿将其承包的青童庵村公路硬化工程的劳务全部转包给李术立。合同主要约定：1.工程概况：原为土路机耕道，现需硬化工程全长里程约6.5公里，甲方将该工程的所有人工（包括混凝土运输、铲车上料、搅拌机场地租用、场地清理、机械安装）全部承包给乙方，乙方负责提供混凝土运输车辆、铲车上料、所有工人以外，其他机械设备及水、电由甲方提供。2.人工承包金额：每立方85元计费。3.付款方式：按甲方要求，根据工程的进度量月结80%，工程竣工后20日内付清余款。如甲方未按期支付乙方该工程的人工费用款项，乙方将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
协议签订后，李术立按协议要求，承担了青童庵村公路硬化工程的所有人工。在履约期间，共分7次分别向李明寿出具了“借条”、“收条”7张，金额共计202,600元。除此以外，李明寿代李术立向案外人任继召支付了相关工程运输等费用227,207元。该工程现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李明寿、李术立在庭审过程中一致同意按长6.0875千米、宽4.3847米、厚0.1971米计算工程量，单价以每立方85元计算。
2015年1月20日，李术立向李明寿出具12，600元的借条后，李明寿根据李术立的要求将该款通过银行汇给了原青童庵村委会主任何华云。青童庵村委会原党支部书记李浩、村委会主任何华云、文书杜兴斌因在该工程中索要好处费12,600元，依纪被邻水县高滩镇纪委处理，同时没收了该款项。
李明寿、李术立均无劳务发包、承包资质。一审审理过程中，李明寿自愿放弃要求立术立返还电费押金2,500元的请求。双方协商一致，由李术立赔偿李明寿切割机丢失的损失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李明寿和李术立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2014年6月26日李明寿和李术立之间签订了《青童庵村村级公路硬化工程人工转包合同》，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的约定，李明寿将其所承包的青童庵公路硬化工程中的所有劳务，以每立方米85元的方式承包给李术立。虽然在2015年1月4日李术立向李明寿出具承诺书载明将此前的劳务承包关系变更为合伙承包，同时青童庵村委会在2014年6月22日形成了决议，李术立仅作为青童庵村委会推荐的现场管理人员，但此后，经镇纪委调查核实的情况，足以推翻该决议及李术立出具的承诺书所载明的意思表示，能够证实该承诺书并非李术立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原青童庵村委会干部企图用合法方式掩盖非法利益的一种手段，故不能将承诺书作为认定李明寿和李术立将劳务承包关系转化为双方向青童庵村委会承包劳务的合伙承包关系。案件仍应按劳务合同法律关系处理。
对于李术立出具的“借条”、“收条”的认定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李明寿提供了李术立出具的“借条”、“收条”以此证明李术立收到了202,600元的相应款项，已履行完毕自己的举证义务，李术立主张其未收到相应款项，但除口头辩驳外，其未出示更具有证明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李明寿出示的证据所证实的法律事实，李术立应承担其主张不能成立的法律后果。同时，李术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担任村组干部多年，其认知能力和风险防范能力要高于一般人，对自己签名捺印出具的借条、收条有较高的预判能力，能够清淅的认识到相应的法律风险，李术立多次向立明寿出具了多张借条，李术立在出具了第1张借条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具借条，亦违背常理。在这种情况下，李术立仍多次出具借条等书证，其证明力毋庸置疑，“借条”、“收条”能够证实其收到了202,600元的款项。
对于案件中被镇纪委没收的12,600元损失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镇纪委的调查笔录，能够说明该12,600元系李术立支付给案外人何华云。虽然该12,600元系李术立向李明寿借支的且由李明寿转付给原青童庵村委会主任何华云，但是李明寿和李术立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改变李术立系与原青童庵村委会干部交涉的主体地位。故该12,600元应由李术立承担。
综上所述，李明寿和李术立之间系劳务承包关系，因双方均无相应的资质，双方签订的《青童庵村村级公路硬化工程人工转包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按照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青童庵村村级公路硬化工程人工转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李术立按约提供了劳务，工程也已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李明寿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故李明寿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青童庵村村级公路硬化工程人工转包合同》于法无据，予以驳回。同时，通过计算，李明寿应当支付李术立劳务承包费447,182.10元（长6087.5米×宽4.3847米×厚0.1971米×85元/米）,减除李术立借支的202,600元、李明寿代支的工程运输等费用227,207元，李明寿还应支付17,375.10元，再减除李术立应赔偿李明寿的切割机丢失损失1,000元，李明寿还应支付李术立劳务承包费16,375.10元。同时，因双方签订的《青童庵村村级公路硬化工程人工转包合同》无效，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同样无效，故对李术立关于违约金的请求予以驳回。另，李术立请求李明寿返还代为多支付的运输费9,344.50元和多支付的铲车费14,405元问题，李术立的该请求涉及到案外人的民事权益，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驳回李明寿的诉讼请求；二、李明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术立劳务承包费16,375.10元；三、驳回李术立对李明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李明寿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李明寿负担100元，李术立负担1,380元。
二审中，李术立申请任继朝、刘宗明、李裕刚出庭作证。任继朝证言拟证明运费是由货运方与李明寿直接结算，未与李术立结算，多结算的部分应由李明寿追回，而不由李术立追回；刘宗明、李裕刚陈述其出借款项共计70,000元给李术立，用于案涉工程，李术立借后一个月已经偿还刘宗明20,000元，李裕刚借款也已经偿还完毕，拟以此佐证李术立先给李明寿出收条或者借条，李明寿未向李术立打款。李明寿质证称，1.运费问题是李术立签字认可了的，多付运费与其无关；2.李术立是否向他人借款其不清楚，与本案无关。二审另查明：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高府发[2016]199号文件核实，“青童庵村原支部书记李浩（已被纪委立案处理）等村干部发现该工程有利可图，通过阻断工程施工等方式给李明寿造成障碍，导致1.3公里修建完成后就无法再施工；后经过李明寿、李术立及村干部三方协商同意，李明寿将人工费用和运费资金不再直接划给李术立，而是将资金划拨到村干部账户上，由李术立提供人员费用和运费清单给村委，村委审核后将费用发放给务工人员，李术立不再发放工人费用和运费，直至工程完工。”
本院认为，关于李术立出具的“借条”、“收条”的认定问题。根据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高府发[2016]199号文件核实的工人费用和运费的发放情况，可以认定村委会代李术立发放工人劳务费的事实。李术立主张出具“借条”、“收条”后并未收到相应款项，不排除存在李术立向李明寿出具“借条”、“收条”后，李明寿将相应款项支付给村委会，再由村委会审核李术立提交的人员费用清单后代李术立发放工人劳务费用，最后抵扣李明寿应当拨付李术立劳务费这一情形。在诉讼过程中，李明寿提供了李术立出具的“借条”、“收条”，拟证明李术立收到了202,600元的相应款项，已履行完自己的举证义务，李术立主张其未收到相应款项，但除口头辩驳外，未出示其他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李术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出具“借条”、“收条”的法律后果具有正常的认知能力，应当认识到相应的法律风险。李术立多次向立明寿出具了多张“借条”、“收条”，如果其未收到相应款项，那么其在出具了第一张“借条”而未收到相应款项的情况下，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具“借条”、“收条”，显然违背常理。而在这种情况下，李术立仍多次出具“借条”、“收条”等书证，该“借条”、“收条”的证明力毋庸置疑，足以证实其直接收到劳务费或认可李明寿通过村委会代其支付了相关费用202,600元。
关于案涉其他款项，一审法院认定清楚，说理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相关理由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李术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李术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绍刚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刚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