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王宏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安，男，1957年2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主任，住陕西省紫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燕秋，女，198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助理，住四川省双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剑阁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剑阁县。
法定代表人：张俊，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钊，男，197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该局财务股股长，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刚，四川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大伟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剑阁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下称剑阁县建设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3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伟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1.联星公司是发包方，大伟建设公司是承包方，依据合同相对性，向大伟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办理结算应是联星公司，而非剑阁县建设局。联星公司委托剑阁县建设局向大伟建设公司代为支付工程款，并非剑阁县建设局主动支付工程款，代付后果应由联星公司承担。因此，剑阁��建设局没有诉权。2.剑阁县建设局与联星公司具有合同关系，应当与联星公司办理结算，代付金额在工程款中扣付。若代付金额超过结算金额，剑阁县建设局可以向联星公司主张。3.大伟建设公司还未与联星公司办理结算，尚不能确定工程款的金额，何以存在超领工程款。4.涉案工程应由联星公司与大伟建设公司办理结算，而不是双方没有合同关系的剑阁县建设局与大伟建设公司办理结算。剑阁县建设局无权委托四川咨询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审计，其作出的审计报告无效。一审法院偏袒剑阁县建设局，存在严重地方保护主义。
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书面辩称：2017年3月6日，我局副局长陈晶晶给大伟建设公司广元分公司经理杨琦打电话，要求公司派人对账。次日，大伟建设公司共派出大伟建设公司副经理杨明安、分公司经理杨琦、项目施工负责人���子堂，经与我局财务负责人张钊、法律顾问王晶莉进行对账，结论是多支付了15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清楚的。答辩人是实际工程支付人，不当得利的性质决定本案审理的不是债权而是物权纠纷。答辩人虽然不是施工合同的相对人，却是支付工程款行为的相对人，支付的款项是答辩人的资金，不是代为保管联星公司的资金。在支付款中发生错误导致多支付款项，利益受损的是答辩人不是联星公司。即使支付工程款是受托行为，对代理人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因此，答辩人完全可以向对方主张权利。审核报告是否有效，我局是否有资格委托审计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是上诉人在另案主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解决，本案审理的是物权纠纷，是基于物的转移、占有的合法性问题。审核报��是经双方签字确认无异议后已经生效。虽然答辩人是代为支付，但应以审核报告核定金额为限，上诉人也完全接受并认可答辩人这一行为。从上诉人向答辩人申请拨款、申请竣工验收、编制和移交结算报告、报送相关资料、审核报告签字等行为予以印证，上诉人从未对答辩人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现上诉人在办完结算领取款项后却提出答辩人主体资格问题，丧失起码的诚信与道德标准。无论是联星公司与大伟建设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还是县政府与联星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均约定最终提交剑阁县审计机关进行竣工决算审计。本案双方签字确认的也是剑阁县审计局的审核报告。因此，无论是谁作为报送主体，都改变不了审核结论。上诉人称剑阁县政府滥用行政职权干预经济、一审法院存在地方保护主义，更是枉顾事实，强词夺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望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剑阁县建设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多支付工程款150万元，并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自2016年9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2日，剑阁县人民政府与成都联星投资有限公司、成都联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剑阁县剑门关文化旅游产业园投资建设框架协议书》。
2013年2月25日，剑阁县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成都联星投资有限公司、成都联星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剑阁县剑门关文化旅游产业园河堤工程BT（建设—移交）项目投资建设实施合同》（系旅游产业园子项目之一）。约定由乙方作为项目投资人，负责建设资金筹措和建设管理，并承担风险责任，项目建成后，甲方按本合同约定分期向乙方支付项目结算价��，然后由乙方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及本合同约定将本项目工程移交给甲方。合同签订后，该项目由被告大伟建设公司负责施工建设，被告大伟建设公司授权委托郭子堂为其代理人，全面负责该项目经营管理及协调事宜，包括该项目有关合同文件、经济文件、来往函件及加盖被告公司印章等行为均表示予以认可。被告大伟建设公司进场施工后，联星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预付被告大伟建设公司工程款300万元。2014年6月13日，联星公司因经营出现问题，不能按进度支付工程款，因该项目系原告剑阁县建设局具体负责实施，被告大伟建设公司向原告申请，望给予解决。后经相关部门研究，同意在联星公司在剑阁县招商引资局缴纳的保证金中先行支付500万元，待之后与联星公司核算。同年6月26日，剑阁县招商引资局以电汇方式向被告大伟公司支付了500万元。
之后，由于联星公司经营继续恶化，不能履行与被告大伟建设公司合同，导致被告大伟建设公司拖欠巨额民工工资及材料欠款不能支付，临近春节引发群体上访。联星公司于2015年2月4日向原告剑阁县建设局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由被告大伟建设公司承建的河堤工程已完成施工，正在办理结算，由于临近春节，公司资金紧张，为保证社会和谐稳定及建设资金安全，委托原告剑阁县建设局在审核结算，严格把关的前提下代为支付工程款。同年2月9日，被告大伟建设公司该项目负责人郭子堂向原告剑阁县建设局出具承诺书：“本人系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驻剑阁县文旅园河堤项目负责人，该项目已于2014年11月完工，但该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近400万元。由于春节即将来临之际，为确保社会稳定，消除不安定因素，特委托县住建局将我公司下余的工程人工费支付给以下人员，并请求��不扣税金，待决算后的资金补缴税款”，同时该承诺书加盖该项目部印章，并附资金支付说明，载明应向黄金等十七人支付金额、开户银行及卡号，并请求直接支付给债权人本人。2月10日，原告剑阁县建设局筹措资金代付了上述十七人款项共计350万元。
2015年10月26日，基于联星公司经营持续恶化已无履行合同能力的实际情况，县人民政府分管副县长组织县发改、财政、住建、审计等部门召开会议研究。鉴于该项目已完工投入使用，工程款均由施工企业垫付，其中大部分为拖欠民工工资和材料购置款，成为巨大的不稳定隐患，而联星公司已无履行合同能力，为了解决具体矛盾确保社会稳定，会议决定由原告剑阁县建设局代为支付工程款并办理工程决算。之后，被告大伟建设公司编制结算报告（编制金额为21122477.00元）并提供相关资料，由原告剑阁县建设局委托，共同报送四川川咨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审核，原、被告共同作出了对书面资料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的书面承诺。本次审核金额为14660005.00元，审减金额6462472.00元。由于该项目涉及政府建设项目，送交剑阁县审计局审计，该局委托成都恒沣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了再次审核，重新核定结算金额为14510634.00元，再次审减149371.00元，原、被告均对该审核结论予以认可，并在审核验证定案表中签署“同意审计结果”的意见。2016年7月25日，四川川咨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依据成都恒沣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审核结论，出具了川咨价字（2016）字GY-217号竣工结算造价审核报告，该审核报告载明该项目最终审定金额14510634.00元，原、被告均再次签署“同意审计结果”的意见，被告大伟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宏伟及郭子堂均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在此��间，原告剑阁县建设局于2016年6月30日向联星公司转账支付了联星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预付被告大伟建设公司的工程款300万元。本次转账金额为3059215.90元，其中59215.9元为应付联星公司的设计费等二类费用。
2016年8月19日，原告剑阁县建设局以转账方式向被告大伟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3081102.30元。当日，依据被告大伟建设公司授权以转账方式梁朝彦、赵立均、张明钧支付民工工资704000元。2016年11月24日，被告大伟建设公司在原告剑阁县建设局领取了工程质量保证金725531.70元。
综上，剑阁县招商引资局及原告剑阁县建设局历次支付款项累计16010634元，超出竣工结算造价审核报告确认金额150万元。
2017年3月7日，原告剑阁县建设局发现超支工程款后，通知被告大伟建设公司核对账务。当日，被告方郭子堂、杨琦及本案代理人杨明安参加，被告方承��根据审计结论超付了150万元，但对审计结论提出质疑要求复审。为此，双方达成如下意见：1、给一个月时间即4月7日前如果进入复审程序建设局就等待复审结论；2、如果超出一个月没有复审程序受理依据，建设局就按法定程序进行诉讼或达成协调意见；3如果建设施工单位认为建设项目合同履行过程中或审计结论有侵犯合法权益的情况，也可进行诉讼维权。2017年5月18日，因被告大伟建设公司既未能进入复审程序，又未返还超领款项，原告剑阁县建设局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3年4月10日，涉案工程由被告大伟建设公司开始施工建设，2014年11月26日交工。2014年11月10日，联星公司又以邀标方式邀请被告大伟建设公司、四川长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广安智丰建设有限公司等三家单位投标，被告大伟建设公司中标。
一审法院认为，联星公司在与被告大伟建设公司签订合同后经营恶化，不能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导致被告大伟建设公司不能清偿民工工资和材料欠款，造成大量社会矛盾，基于被告大伟建设公司请求及联星公司委托，为妥善解决社会矛盾维护社会稳定，经相关职能部门研究决定由原告代为支付工程款，待之后与联星公司核算。原告的给付行为系代付行为，原、被告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与：被告大伟建设公司超出竣工结算造价审核金额获取的工程款15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原告是否有权主张返还；如果返还，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被告大伟建设公司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首先，被告对超出竣工结算报告审核金额多获取150万元工程款不持异议，与原告的超支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因此受损，被告因此获益的事实客观��在。其次，被告超出审核金额获取150万元工程款没有合法根据。原、被告之间并非合同关系，原告仅仅是在联星公司不能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代为支付，支付额度应当以川咨公司审核报告核定金额为限。被告明知也认可原告代为支付这一前提条件，这从被告编制结算报告、报送相关资料、承诺资料真实性、乃至2017年3月7日在账务核对过程中达成“如果建设施工单位认为建设项目合同履行过程中或审计结论有侵犯合法权益的情况，也可进行诉讼维权”的协议内容上均能得到印证。被告对审核结论或合同履行方面有异议，也应当另行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事实上，被告在接到本案应诉通知书后，也已在本院提起诉讼。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不当得利人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被告超出竣工结算报告审核金额多获取150万元工程款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依法予以返还。原告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大伟建设公司以剑阁县建设局作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联星公司与被告大伟建设公司未办理结算，原告超付工程款的事实不确定，被告不存在不当得利，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抗辩事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的问题。原告方因自身原因超支150万元，责任本不在被告，但2017年3月7日经双方对账已明确这一事实，且达成一月为限的协调处理意见后，被告既未申请重新审核，也未提起诉讼，理应遵守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守信原则予以返还而置之不理，应当自2017年4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原告的资金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被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剑阁县城乡规划和住房保障局人民币150万元，并按中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自2017年4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资金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00元，由被告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大伟建设公司与成都联星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剑阁县剑门关文化旅游产业园城市道路及河堤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成都联星置业有限公司经营恶化，不能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导致大伟建设公司不能支付民工工资和材料款。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基于大伟建设公司的请求和成都联星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由其作为业主代成都联星置业有限��司向上诉人大伟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办理工程决算。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依据成都联星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成都联星置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大伟建设公司支付了工程款，但代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应以双方签字同意的川咨价字（2016）字GY-217号竣工结算造价审核报告载明的最终审定金额为准。上诉人大伟建设公司在与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之间无合同关系，又没有其他合法依据的前提下，自认超出竣工结算报告审核金额超领了150万元工程款，其超领的150万元工程款不合法，属于不当得利，理应退还给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作为向上诉人大伟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体，有权向上诉人大伟建设公司主张退还超支付的工程款。上诉人大伟建设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在本案中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代成都联星置业有限公司超支付了工程款150万元给上诉人大伟建设公司，给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造成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不当得利人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上诉人大伟建设公司超领的150万元工程款，应当依法予以退还给被上诉人剑阁县建设局。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伟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00元，由上诉人四川大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