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明，男197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泰兴市河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恺宽，男，192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198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素珍，女，195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兵，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成，男，195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新年，泰兴市姚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三整，男，196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兴平，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虎，男，197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刘玉明因与被上诉人李恺宽、李伟、周素珍、李明成、白三整、葛兴平、李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明上诉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刘玉明与李某2之间没有法律关系，刘玉明将木工活分包给白三整，白三整雇佣了包括李某2在内的四人，刘玉明不认识李某2，上述事实均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2、陈玉明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李明成，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未确定陈玉明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适用法律不当；3、李某2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李恺宽、李伟、周素珍辩称，一审法院对刘玉明应承担的责任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判决。1、从姚王派出所对相关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李某2与刘玉明存在雇佣关系，李明成是总承包人，其将木工分包给刘玉明，刘玉明认为其已将工程转包给白三整，但白三整否认，一审法院认定死者与刘玉明系雇佣关系正确；2、刘玉明认为陈玉明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正确，但是一审中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已经撤回了对陈玉明的诉讼，系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没有判决陈玉明承担责任正确；3、一审中李恺宽、李伟、周素珍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李明成辩称，李明成将木工活转包给刘玉明，双方约定安全由刘玉明负责，李某2并非李明成雇员，李某2死亡与李明成无关，李明成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白三整、葛兴平、李虎未作辩称。
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玉明、李明成、白三整、葛兴平、李虎赔偿李恺宽、李伟、周素珍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失费合计734073.25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8日，陈玉明与李明成签订建房承揽协议一份（陈玉明为甲方，李明成为乙方），协议约定：甲方拟建房一座，位置在泰兴市，由乙方负责承揽建设，乙方按镇村提供的安置房图纸的外形建筑尺寸施工，地上两间三层楼房，前后11.5米，开间8米，承揽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工程价款为22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协议签订后，李明成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将涉案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刘玉明。2017年4月5日上午9时许，李某2在一楼进行木模施工时，不慎掉到陈玉明隔壁正在进行建房施工的李虎承建的工地上，事发时，该工程已进行到地基基础施工，李某2因掉落于树立的钢筋上，致李某2当场死亡。该工程由葛兴平发包给李虎。
刘玉明主张，其从李明成处承包了木工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白三整，白三整对此予以否认。刘玉明为证明其上述主张，申请证人李某1、耿某、王某到庭作证。证人李某1、耿某、王某陈述：“我是木工，我也在该工地干活，是刘玉明叫我去的，刘玉明发我工资，模板也是刘玉明的，但刘玉明已将该工程转包给白三整，至于有无签订合同我不清楚”。
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对上述证人证言无异议，并认为刘玉明与白三整系雇主和雇工关系。刘玉明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白三整认为证言不能证明其与刘玉明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其他当事人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
另查，事故发生后，李明成支付给李恺宽、李伟、周素珍40000元，李恺宽、李伟、周素珍予以认可。李明成主张除上述费用外，还另支付给李恺宽、李伟、周素珍抢救费、丧葬费等共计11910元，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对此予以否认，李明成亦未举证证明。
又查，李明成、刘玉明均无建筑施工工程的相关资质。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已撤回对陈玉明的起诉。李恺宽系李某2之父，李伟系李某2之子，周素珍系李某2之妻。李恺宽与伏格英（已故）共生育三子一女，长子李明东，次子李某2，三子李明西，女儿李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某2受谁雇佣，白三整与刘玉明之间是否存在转包关系。2、原审被告对李某2的死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李某2自身是否有过错。3、李恺宽、李伟、周素珍主张的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1，陈玉明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李明成，李明成将其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刘玉明，现刘玉明主张其已将木工工程转包给白三整，但根据刘玉明提供的到庭证人李某1、耿某、王某所作证言，上述证人反映，“我们均是木工，均在涉案工地上干活，都是刘玉明叫我们去的，工资由刘玉明发放，模板也是刘玉明的”，由此可以认定涉案工程中的木工工程为刘玉明承包，结合李某2从事的职业亦为木工，并在涉案工地上从事木工作业，故可以认定李某2受雇于刘玉明。证人对白三整与刘玉明是否签订转包合同的情况并不清楚，证人认为双方之间存在转包关系，均是主观推测，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李某2受雇于刘玉明，在从事雇佣活动时从楼上跌落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刘玉明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的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该《通知》对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明确了提出了资质要求。李明成明知刘玉明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仍将涉案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刘玉明，根据《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李明成应对李某2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玉明将两间三层建房工程发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李明成，其作为发包人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已撤回对陈玉明的起诉，故不予理涉。
葛兴平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李虎，其正在从事正常范围内的地基基础施工，对李某2的死亡主观上无过错，客观上也无法预见或预防该正常施工会导致李某2的死亡结果，李明成、刘玉明未对其施工工程采取安全防范义务，是导致李某2死亡的主要原因，李某2自身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是导致损害发生的次要原因，故葛兴平、李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各自过错大小，酌情认定刘玉明、李明成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20%的损失由李恺宽、李伟、周素珍自负。
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李恺宽、李伟、周素珍的相关损失分别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李某2于2011年退休时户口性质为非农，并自1990年起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退休后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李恺宽、李伟、周素珍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纯收人计算，予以支持，李某2死亡时已年满64周岁，故应计算为16年*40152元=642432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某2死亡时，其父李恺宽已年满91周岁，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故李恺宽应计算5年，抚养义务人为其所生四个子女。李恺宽、李伟、周素珍主张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予以认定，应为26433元/年*5年/4=33041.25元。3、丧葬费：根据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应为336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及损害后果，酌情认定40000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李某2死亡后，其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应予赔偿。因李恺宽、李伟、周素珍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大小，考虑到该损失客观存在，故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误工费损失酌情认定3000元。
综上，上述损失共计754073.25元。刘玉明、李明成应连带赔偿李恺宽、李伟、周素珍603258.6元。李明成已赔偿给李恺宽、李伟、周素珍的40000元应予扣除，尚应赔偿李恺宽、李伟、周素珍563258.6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玉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各项损失合计563258.6元；李明成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李恺宽、李伟、周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70元，由李恺宽、李伟、周素珍负担814元，刘玉明、李明成连带负担3256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玉明上诉称其未雇佣李某2，其将木工工程转包给白三整，李某2系受雇于白三整，但刘玉明并未提交相应的转包合同等证据证实，根据一审中到庭证人李某1、耿某、王某所作证言，“我们均是木工，均在涉案工地上干活，都是刘玉明叫我们去的，工资由刘玉明发放，模板也是刘玉明的”，案涉工程中的木工工程为刘玉明承包，李某2的职业为木工，并在案涉工地上从事木工作业。故应认定李某2系受雇于刘玉明，刘玉明作为雇主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李某2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李某2于2011年退休时户口性质为非农，并自1990年起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退休后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李恺宽、李伟、周素珍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刘玉明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的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该《通知》对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明确了提出了资质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玉明作为定作人，选任不具有资质的李明成建房，其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在本案中并未向陈玉明主张权利，故应当从中扣减陈玉明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一审对此未作扣减，并认为李恺宽、李伟、周素珍自身承担20%，刘玉明、李明成承担80%显属不当，应予纠正。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酌情确定陈玉明承担15%的赔偿责任，李恺宽、李伟、周素珍自负20%的损失，刘玉明承担65%的赔偿责任。因李明成与刘玉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李明成已经支付的4万元，刘玉明和李明成尚需赔偿450147.61元。
综上，刘玉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
二、刘玉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各项损失合计450147.61元，李明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李恺宽、李伟、周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70元，由李恺宽、李伟、周素珍负担1424.5元，刘玉明、李明成连带负担2645.5元（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70元，由刘玉明、李明成负担2645.5元，李恺宽、李伟、周素珍负担1424.5元（此款刘玉明已缴纳，本院不再退还，刘玉明、李明成向李恺宽、李伟、周素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扣减142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刘春生
审 判 员 李志霞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宗 雯
书 记 员 陈丽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