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广刑初字第00505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个体经营土石方工程（自述）。2012年8月因犯非法拘禁罪被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4年8月18日因涉嫌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被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9日被逮捕，2015年3月27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鈜云、顾杰，江苏鈜云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谢某，自由职业（自述）。2014年8月13日因涉嫌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被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9日被逮捕，2015年3月27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崔游，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检察院以扬广检诉刑诉[2014]4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谢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4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理期间，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现已恢复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永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杨鈜云、顾杰，被告人谢某及其辩护人崔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
1、2014年6月至8月期间，被告人黄某为索要扬州市广陵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欠扬州华丰投资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以便自己从中获取利益，以支付人民币10000元的方式，雇佣被告人谢某，采取跟踪、暗拍、在被害人汽车上安装GPS追踪器等手段，非法获取了扬州市广陵区产业园管委会负责人戚某的相关个人信息，并企图获取被害人戚某的不良信息来要挟其同意归还欠款。
2、2014年7月至8月期间，被告人黄某为索要宁波市天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欠世纪华丰控股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以便自己从中获取利益，私自雇佣被告人谢某，采取搜索、跟踪、守候等手段，非法获取宁波市天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华某的个人行踪等信息，并支付给被告人谢某人民币20000元。后根据被告人谢某非法获取的信息，被告人黄某等五人在宁波市海曙区苍松路上将被害人华某控制，迫使其归还了180000元欠款。
2014年8月12日，被告人谢某因形迹可疑，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如实向公安机关供述了犯罪事实，被告人黄某归案后如实向公安机关供述了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黄某、谢某，宣读了两被告人在侦查期间的供述笔录，被害人戚某、华某的陈述笔录，证人贝某的证言笔录，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辨认笔录及照片，物证照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案发经过等证据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谢某共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均应当以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刑事责任，同时认为被告人黄某是累犯，应从重处罚；被告人黄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谢某具有自首情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黄某辩解：1、其要求谢某调查戚某不良信息的目的是想举报戚某，并非想要挟戚某；2、其通过谢某提供的信息找到华某后报警处理，没有控制胁迫华某。其不清楚是否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
被告人黄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黄某的行为不符合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不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2、如法院认定被告人黄某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视其主观恶性较小，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等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供了来源于网络的工商登记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戚某的照片等材料，以证实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会欠款情况及戚某个人照片属公开信息等情况。
被告人谢某对指控其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基本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辩解黄某要求其获取戚某不良信息是为了举报戚某，目的不是为了要挟。
被告人谢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谢某具有自首情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1、被告人黄某自述从事个体土石方工程，在浙江宁波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接土石方工程。2014年春节期间，被告人黄某从宁波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老板处得知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欠扬州华丰投资有限公司巨额工程款的情况后，为了获得一定的利益，决定为扬州华丰投资有限公司索要工程款，后其在索要未果情况下，心生通过请私人侦探调查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任戚某生活作风和进入高消费场所等问题的想法，以希望通过获取戚某的不良信息来举报戚某，从而顺利拿到工程款。后被告人黄某通过他人介绍与被告人谢某相识，双方约定由被告人黄某先付10000元报酬给被告人谢某，由被告人谢某负责调查戚某的生活作风、进入高消费场所等方面的问题，被告人黄某同时向被告人谢某提供了被害人戚某的职务信息及手机号码。2014年7、8月间，被告人谢某先后两次来到扬州，通过网上交易并采用秘密跟踪、秘密拍摄、在被害人戚某驾驶的汽车上安装GPS追踪器等方式，非法获取了被害人戚某的户籍信息、车某、家庭成员户籍信息等相关个人信息，被告人谢某将其已在扬州见到戚某并获取了被害人戚某驾驶的车某告知被告人黄某后，于2014年8月12日在扬州市广陵区莫泰168宾馆因形迹可疑被公安巡逻人员查获。
2、2014年6月至7月间，被告人黄某在得知浙江省宁波市天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欠宁波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相关款项的情况后，为了获得一定的利益，决定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索要欠款，因其无法找到宁波市天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华某，遂仍采用向被告人谢某支付报酬的方法，要求被告人谢某为其查找华某下落，被告人黄某在提供给被告人谢某华某的姓名、住址、电话号码等信息并支付给被告人谢某20000元后，被告人谢某于2014年6、7月间开始查找华某，其通过网上交易并采用秘密跟踪、秘密守候等方式，非法获取了被害人华某的宾馆住宿登记等个人信息，并告知了被告人黄某，7月初左右某日，被告人黄某等人根据被告人谢某非法获取的信息，在宁波市海曙区苍松路上将被害人华某控制，后双方先后至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及当地派出所处理欠款纠纷。
归案后，被告人谢某如实供述了上述基本事实。2014年8月18日，被告人黄某在浙江省宁波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案发后，公安机关追缴被告人谢某违法所得人民币10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黄某供述笔录及当庭供述，证实2014年2月春节期间，其到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老板家拜年，老板说扬州广陵开发区有一个亿的工程款收不回来，让其组织农民工到扬州讨薪，工程款要回后给其两三个点的好处费，后其将情况和同村的黄兆侃讲了后决定通过找人帮忙协商的方法要工程款，但经工作后直到当年5月份也没有结果，其了解是广陵产业园主任戚某卡着不给工程款，就想找私人侦探调查戚某的生活作风和进出高消费场所等问题，希望在掌握证据后举报戚某，影响他的仕途，换一任领导可能对谈债务问题有帮助，后其通过他人介绍认识私人侦探谢某，其向谢某提供了戚某的职务信息和手机号码并先行给付谢某10000元后，谢某电话告诉其7月份到过扬州，但没找到戚某，8月10日左右，谢某又打电话给其告知其已盯上戚某并查到了戚某驾驶车某情况，之后就联系不上谢某了。此外，因帮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要回工程款后公司都会给一定的好处，其在找不到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债务人华某情况下，在调查戚某之前，其还支付20000元给谢某让谢某为其查找华某的活动轨迹，其提供给谢某华某姓名、住址、电话号码等信息后的某日，通过谢某发送的微信位置分享找到了华某，后将华某带至公司，就还款问题没有谈成，后双方又至当地派出所商谈。
（2）被告人谢某供述笔录及当庭供述，证实2014年6月左右，其通过朋友“老林”介绍接受浙江黄某的委托查找欠债人华某，在黄某提供华某的身份信息等基本信息后，其开始查找华某，后通过网上购买华某最新旅馆住宿信息及蹲守等方法查找到华某，并将华某的具体位置告知黄某，黄某付给其20000元。同期，黄某还委托其调查扬州戚某的生活作风问题及违纪方面的问题，黄某告诉其是因为债务问题，想掌握证据后举报戚某，后黄某先预付给其10000元并向其提供了戚某的姓名、手机号码及单位名称，其于2014年7月上旬和8月上旬先后到扬州二次，采用在戚某单位门口蹲守、跟踪、在戚某驾驶的汽车上安装GPS追踪器和网上低价购买信息的方式获取了戚某的户籍信息、车辆登记信息、家庭成员户籍信息，8月11日上午，其将获取的戚某车某等情况告知黄兆祥后于8月12日在扬州的莫泰168宾馆被抓获。
（3）证人贝某证言笔录，证实其2013年下半年以来，向微信昵称为“赛伦盖蒂”（即被告人谢某）的人出售过多名公民个人信息，其中，2014年6月为“赛伦盖蒂”查找过戚某、华某等人的户籍信息、车某、宾馆住宿信息等个人信息。
（4）被害人戚某证言笔录，证实2014年8月初，其在单位附近发现有人开车总是跟踪自己，发现有点不对劲，8月16日下午，其在巨超重工公司办事时将自己驾驶的私家车检查了一遍，发现车子左后尾部横梁上有一个塑料袋包裹的块状可疑物体，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到公安机关报案了。此事情的发生，给其工作、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危害到其身体健康，经济上也受到了较大的损失。
（5）被害人华某证言笔录，证实其为宁波市天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其公司借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1000000元，借条约定还款日期2014年4月15日。大约2014年7月1日上午，其在宁波市海曙区苍松路上被五个人拦住，其中一个好像姓黄的叫“阿依”的人问其是否欠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钱，其承认后对方让其去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后其上了一辆越野车到了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在公司双方没有谈好还钱的事情，对方就将其带到了梅墟派出所，双方在派出所待了一夜，第二天谈好先还180000元并找人担保，7月3日，其将180000元打入了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老总小舅子（姓张）的工商银行卡上。
（6）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证实扬州广陵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欠扬州华丰投资有限公司工程款的事实。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物证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扬州广陵区产业园龙泉路巨超集团南侧厂房内戚某驾驶的轿车上提取GPS追踪器等情况。
（8）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追缴被告人谢某10000元违法所得情况。
（9）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黄某、谢某相互辨认，被害人华某辨认黄某情况。
（10）银行交易明细，证实被告人黄某向被告人谢某支付报酬情况。
（11）手机照片信息、微信交流信息，证实被告人谢某用其手机拍摄戚某所驾轿车情况及多次和贝某进行交易获取戚某等公民个人信息情况。
（12）案发经过、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黄某、谢某归案情况。
（13）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黄某、谢某主体身份情况及被告人黄某曾受刑事处罚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谢某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20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谢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两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两被告人共同故意实施犯罪，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黄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谢某因行迹可疑被公安机关盘问时如实供述了基本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安机关追缴被告人谢某违法所得人民币10000元，本院审理期间，其又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20000元，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以上量刑情节，再从两被告人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动机和目的、非法获取的信息数量的大小、行为持续时间的长短、是否造成更为严重的危害后果等方面考量，对两被告人可以免予刑事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某、谢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本院应予支持，但指控被告人黄某系累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某辩解其不清楚是否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及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黄某的行为不符合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不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为了获取个人利益，在明知被告人谢某不具有合法身份的情况下，采用支付报酬的方式利用被告人谢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其行为属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手段，是犯罪的诱因，与被告人谢某的行为不可分割，形成共犯关系。故被告人黄某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某、谢某对犯罪动机和目的及公诉机关指控事实等方面提出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公民个人信息具有隐私性和权益性，关乎个人生活的安宁、自由和社会生活的平静秩序，受法律保护，两被告人的犯罪动机、目的及实施的具体行为、危害后果等可作为犯罪情节在具体处理时予以考虑，不影响对两被告人以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定罪。
关于被告人黄某的辩护人提出如法院认定被告人黄某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视其主观恶性较小，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等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谢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谢某具有自首情节，可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谢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扣押于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的作案工具GPS追踪器，予以没收。
四、扣押于扬州市公安局广陵分局的被告人谢某违法所得人民币一万元及扣押于本院的被告人谢某违法所得人民币二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玉琳
人民陪审员 任群山
人民陪审员 周 扬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