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386号。
法定代表人童玉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爱萍，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宫国庆，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阳亨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955号10幢222室。
法定代表人刘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小勇，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晗。
上诉人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盐业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阳亨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亨公司）、原审被告李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亨公司原审诉称：2011年1月20日，案外人上海朵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朵仁公司）的代表刘清、盐业集团的代表李晗、江苏省新世纪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的代表贾永明经多次协商，达成《江苏省新世纪盐化集团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盐业集团、目标公司引进朵仁公司作为战略投资者；由朵仁公司收购目标公司的自然人股权；盐业集团放弃此次股权认购优先权，配合工商变更，并力促目标公司在5年内上市，如未上市，应收购朵仁公司依据协议收购的股权，价格为股权原始投资价格+股权持有期间银行贷款利息等。该协议达成后，朵仁公司将前述权利义务转让给阳亨公司，并由阳亨公司出资29325990元，收购目标公司16.99992%股权。李晗作为盐业集团的代表多次承诺依约收购阳亨公司股权，并对阳亨公司出资予以签字确认。
2011年8月16日，盐业集团及目标公司向阳亨公司出具承诺书1份。
因目标公司在2012年、2013年出现巨额亏损,上市无望,2013年6月23日,盐业集团与阳亨公司及目标公司另一股东南京诚行创富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诚行企业）达成《关于江苏省新世纪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专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1份，约定：盐业集团同意受让阳亨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受让价格为盐业集团承诺书中承诺的受让价格即股权原始投资价格+股权持有期内银行贷款利息-
股权持有期间内累计的分红。
阳亨公司据此向盐业集团主张股权转让款但被拒，现请求确认盐业集团受让阳亨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的合同有效，判令盐业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34463714.1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每次付款日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由盐业集团负担，李晗对盐业集团的前述付款承担连带责任。
盐业集团原审辩称：阳亨公司基于对目标公司的了解，以受让目标公司部分股权的方式投资，应自行承担投资风险。股权转让协议并非阳亨公司与盐业集团协商一致的结果，盐业集团未在协议上签字盖章，该协议对盐业集团并无约束力。阳亨公司收购冯建渡的股权，系基于双方自行协商的结果，与盐业集团无关。盐业集团未在承诺书中向阳亨公司作出收购其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的承诺，承诺书不能成为要求盐业集团收购股权的依据。盐业集团仅授权杨廷华等人与阳亨公司进行沟通，并未授权其代理盐业集团受让阳亨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杨廷华在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上的签字超越其职权范围，构成无权代理，阳亨公司对此应为明知。即使盐业集团同意受让阳亨公司的股权，依据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也应于2015年完成。公司投资属重大事项，依照章程应由董事会及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国资委）决定，此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以下简称企业国有资产法）及国资委的规定，国有公司收购民营公司资产需经评估，未经评估即使完成交易也无效。阳亨公司以其诉请的价格要求盐业集团收购股权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此，阳亨公司与盐业集团之间未形成合法有效的受让股权协议，盐业集团并无收购阳亨公司持有股权的义务，请求驳回阳亨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晗原审辩称：其受盐业集团委派与阳亨公司洽谈股权转让协议事项。在请示分管领导杨廷华及主要领导王德善后，指令贾永明在股权转让协议上代表目标公司签字，并将该协议带回盐业集团、目标公司履行相关程序，前述行为均系职务行为。股权转让协议与盐业集团党政[2011]第4号《盐业集团会议纪要》（以下简称党政会议纪要）的基本精神一致，签收款项用于公司股权转让，并未私自使用。请求驳回阳亨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0日，目标公司代表贾永明与朵仁公司代表刘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协议第二条载明：盐业集团欢迎朵仁公司作为战略投资者收购部分自然人所持股权，并放弃优先购买权，朵仁公司保证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5年内不得转让。第三条载明:朵仁公司收购不少于20%的股权，收购价格为1元/股，收购资金的支付方式为2011年1月25日前支付不少于600万元，余下资金在2011年2月底之前付清。第四条载明：盐业集团、目标公司承诺，力争在5年内促使目标公司上市，如工商部门办理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5年内仍未上市，朵仁公司提出退股，盐业集团应收购朵仁公司依据协议受让的目标公司股权，每股收购价格按“1元/股+一年期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持有期间累计分红”，朵仁公司提出后，盐业集团应在3个月内完成收购，并向朵仁公司支付全部回购款或股权转让价款。第九条载明：协议经各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任何修改需经各方同意并签署书面文件后方可生效。贾永明受李晗指派与朵仁公司代表刘清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但均未在该协议上盖章。盐业集团虽被列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但未签字盖章。
2014年1月14日，朵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2011年1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因阳亨公司正在筹建，故以朵仁公司的名义谈判和签署，阳亨公司成立后，出资收购等事宜均由阳亨公司进行，相应权利亦由阳亨公司行使。
2011年4月8日，盐业集团召开党政领导办公会，并形成党政会议纪要1份，原则同意该集团投资发展部提出的目标公司股权整合意见：一是以自然人股东冯建渡出面以股本金1倍的价格收购目标公司其他自然人股东的股权共计25%，并将20%股权转让给阳亨公司；二是引进战略投资者或盐业集团以股本金1.4倍的价格收购职工持股会所持9.01198%股权，优先考虑由阳亨公司单独收购或与江苏诚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收购；三是完成本次股权转让5年后，如目标公司未上市，同意阳亨公司、江苏诚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退股或由集团收购其退出股份。退股或收购价格按原始转让股权的价格+股权持有期内银行贷款利息-
股权持有期内累计分红。
阳亨公司与冯建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载明：经双方协商，冯建渡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16.99992%股权计29325990元以29325990元的价格转让给阳亨公司。冯建渡、阳亨公司分别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章，但未注明签订日期。
2011年1月26日、2月14日,目标公司出具数额合计800万元的收据2份，均载明：收款单位目标公司，事由收购目标公司股权款，交款单位刘清，交款方式由刘清银行卡转至冯建渡银行卡。2011年3月16日，以案外人陆奎名义转账600万元给冯建渡，以刘清名义转账500万元给冯建渡。阳亨公司于2011年3月21日、4月11日、5月18日合计转账10325990元给冯建渡。以上合计29325990元。
2011年8月16日，盐业集团出具承诺书1份，载明：一、完成本次股权转让5年后，目标公司没有上市，同意诚行企业等三家公司以减资方式退出，股权退出价格按股权原始投资价格+股权持有期内银行贷款利息-
股权持有期内累计分红；二、盐业集团有权优先受让诚行企业等三家公司的股权，受让价格按股权原始投资价格+股权持有期内银行贷款利息-
股权持有期内累计分红，此价格为不变价格。盐业集团及目标公司均在承诺书上盖章确认。
署期为2011年9月2日的《江苏省无锡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阳亨公司为目标公司变更后的股东，其认缴、实缴出资额均为29325990元。
阳亨公司在原审中提交其于2013年5月16日致盐业集团、目标公司的《关于退出目标公司股权的通知函》1份，该函载明：因目标公司2012年度和2013年度1-4月存在巨额亏损，5年内不可能上市，要求盐业集团、目标公司按照承诺书约定以减资或者受让股权的方式确保阳亨公司等投资方退出目标公司，受让价格为投资本金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工商股权变更手续和资金退还的期限为2013年6月30日。
2013年6月23日，诚行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代表狄敏、阳亨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清、盐业集团常务副总经理杨廷华共同签署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1份，载明：1、盐业集团同意受让诚行企业、阳亨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2、受让价格按原承诺价格执行；3、盐业集团同意于2015年12月31日内完成股权受让；4、盐业集团按规定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5、在完成股权转让前，诚行企业、阳亨公司各董事应在目标公司关于银行贷款事宜的历次会议决议上签字同意。
2014年1月9日，阳亨公司通过EMS向盐业集团发送《关于要求江苏省盐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函》1份，要求盐业集团于2014年1月14日前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34463714.13元。盐业集团认可收到该函件，但认为其并无受让阳亨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的义务，故未予理会。
原审中，法院准许阳亨公司的申请，向时任盐业集团法定代表人的王德善、总经理周明勇、常务副总经理杨廷华进行调查。王德善称：就诚行企业、阳亨公司投资及退出目标公司事项，盐业集团依据目标公司的报告形成党政会议纪要；杨廷华在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上签字并非个人行为。周明勇称：其于2013年被任命为总经理，对之前案涉事宜未参与；杨廷华作为常务副总经理在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上签字系受其指派。杨廷华称：引进诚行企业、阳亨公司投资目标公司及退出事项，系由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晗依据党政会议纪要精神办理；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与党政会议纪要的精神基本一致；其在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上签字，系受周明勇指派，并非个人行为。
另查明：盐业集团成立于1987年6月1日，企业类型为国有独资有限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周明勇。杨廷华为盐业集团常务副总经理，分管发展规划、产业拓展、项目投资建设管理、招投标管理、资本运作、股权管理、科技创新以及生产运营管理等方面工作，分管发展规划部、资本运营部、招标办。杨廷华以盐业集团代表的身份，在目标公司的2011年9月28日第一次、第二次股东会决议，2012年6月12日股东会决议，临时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盐业集团在杨廷华签名处加盖公司印章确认。
又查明：目标公司为盐业集团控股的子公司，2012年目标公司的净利润为-131119200元。各方当事人均确认目标公司已不具备在诚行企业、阳亨公司受让股权后5年内上市的条件。
原审争议焦点：一、阳亨公司与盐业集团就股权收购事宜是否已达成合意；二、盐业集团收购阳亨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及支付转让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三、李晗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盐业集团于2011年4月8日形成的党政会议纪要已载明，在完成本次股权转让5年后，如目标公司未上市，同意诚行企业、阳亨公司退股或由盐业集团收购其退出的股份。盐业集团在2011年8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中承诺：完成本次股权转让5年后，目标公司未上市，同意阳亨公司减资退出或在阳亨公司转让股权时有权行使优先认购权。2013年6月23日，诚行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代表狄敏、阳亨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清、盐业集团常务副总经理杨廷华共同签署的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对退出目标公司的事项进一步明确为：盐业集团同意受让诚行企业、阳亨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收购价格在三份文件中亦均有载明且具有一致性，故在各方均确认目标公司已不具备上市条件的情形下，盐业集团与阳亨公司之间已就股权收购事宜形成合意，成立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虽然阳亨公司主张盐业集团应收购其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盐业集团既未盖章也未授权他人签字，但承诺书、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均足以支持阳亨公司的相应主张，故双方就收购事项的约定应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盐业集团认为杨廷华在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上签字系无权代理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构成职务代理，无须法人或其他组织特别授权，其行为后果应当按照委托代理的规定，由法人或其他组织承担。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超越其职权范围，以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构成无权代理。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的，构成表见代理。杨廷华作为盐业集团常务副总经理，其职权范围包括分管盐业集团的资本运作、股权管理事务。盐业集团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德善亦认为杨廷华在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上的签字非个人行为，时任盐业集团总经理的周明勇也称杨廷华在该纪要上签字系受其指派，故杨廷华在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上的签字行为应属职务代理。杨廷华在目标公司多次股东会决议中曾代表盐业集团签字，亦足以佐证前述认定。
关于收购行为应履行的时间节点问题，依据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约定：“盐业集团同意2015年12月31日内完成股权受让。”故虽然盐业集团受让阳亨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的前提条件已经具备，且股权受让价格也已确定，但盐业集团同意向阳亨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办理股权交割事项的时间节点为2015年12月31日，阳亨公司要求在2014年1月14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因双方未达成合意，故不应得到支持。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盐业集团认为依据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国家出资企业进行重大投资，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以及企业章程的规定，不得损害出资人和债权人的权益”、《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企业收购非国有单位资产应进行评估”以及第二十七条“企业应当进行资产评估而未进行评估的，由国有资产管理机构通报批评并责令改正，必要时可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相应的经济行为无效”的规定，其收购阳亨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属于重大投资，应报国有资产管理部门进行批准，同时要对阳亨公司持有的股权进行评估，否则收购阳亨公司股权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该院认为，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对于盐业集团依约回购阳亨公司在目标公司股权并不具有针对性，同时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属国资委发布的部门规章，其效力级别并不等同于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盐业集团据此认为收购阳亨公司持有股权的合同应为无效的观点缺乏法律根据。
李晗在目标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签字，系履行其作为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阳亨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笔款项被李晗个人使用。因此，对阳亨公司要求李晗为盐业集团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盐业集团受让阳亨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二、驳回阳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119元，由阳亨公司负担。
盐业集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党政会议纪要未形成公司的意思，不能据此成立合同关系。党政领导办公会的参会主体是党政班子成员，党政领导办公会并非法定的公司治理机构。二、承诺书并非对回购义务作出承诺。1、承诺的内容是盐业集团将来的表决意见，并非承诺收购股权。承诺书所载“有权优先收购”的内容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优先购买权，该承诺意即如盐业集团在将来行使优先购买权，收购价格应按承诺书的内容确定，即使届时股权的实际价值高于承诺书载明的价格，盐业集团仍有权以锁定价格收购。2、承诺书已否定党政会议纪要关于回购股权的内容。党政会议纪要载明阳亨公司的退出方式包括减资及转让股权两种，阳亨公司享有选择权。而承诺书设定的仅为以转让股权方式退出。3、2013年12月1日，诚行企业、阳亨公司等联合发文要求盐业集团依照承诺书的约定保障投资方退出，该函明确是以减资方式退出。由此可印证盐业集团并无回购股权的承诺。三、欠缺证据证明杨廷华在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上的签字行为属有权代理。1、杨廷华在签署纪要时并并不分管资本运作及股权管理。2013年3月14日的苏盐司发[2013]7号文《关于调整领导人员分工的通知》载明：杨廷华分管“发展规划、基本建设、项目管理、科技创新、招投标管理工作以及盐化生产管理等方面的工作”，该分工直至2013年12月21日才进行调整。2、“分管”是公司领导的内部职权分工，仅为“管理权”，“管理股权”不意味可自行决定股权投资事项，况且收购股权属公司重大经营决策，国有独资公司的对外投资决策权归属于董事会与出资人。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至多为无法律效力的汇报方案，并非有效法律文件，况且其中已载明盐业集团按规定履行相关股权受让程序，该内容应理解为需报董事会、出资人批准才能受让股权。3、王德善所称的“非个人行为”不能等同职务代理，其未认可杨廷华得到授权，杨廷华在接受调查时也称自己无权签署。此外，杨廷华签字的效力与其是否受周明勇总经理的指派亦无关联。在原审中，王德善、周明勇、杨廷华均受到阳亨公司等胁迫，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4、杨廷华虽在目标公司历次股东会上代表盐业集团签署决议，但盐业集团事前均为其出具授权委托书，决议文件除杨廷华个人签字外亦需盐业集团的盖章确认，与仅有杨廷华签字的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在形式上不具有可比性；杨廷华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是代盐业集团行使股东权利，而在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上签字是以盐业集团的名义、决定盐业集团的投资事项，在实质上亦不具有可比性。四、即使股权回购合同成立，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中，既包括合同内容违反强制性规定，也包括合同产生的程序违反强制性规定。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条规定国有产权由职业经理人进行经营管理，企业合并、分立、改制、上市，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等重大事项，应由出资人（国资委或同级人民政府）及董事会决策，收购价格亦需经过评估。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阳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阳亨公司负担。
阳亨公司二审辩称：一、盐业集团已知晓2011年1月2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且已履行合同义务。1、协议是依据盐业集团的要求草拟，李晗是以盐业集团的名义与阳亨公司磋商达成协议。盐业集团以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为基础形成了2011年4月8日的党政会议纪要。2、从盐业集团放弃对目标公司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及2011年8月16日的承诺书内容来看，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盐业集团以未签字盖章为由阻止协议生效，人民法院应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协议已生效。二、党政会议纪要代表盐业集团的公司意志。1、党政领导办公会的参加者包括盐业集团所有董事，形式上是党政联席会议，实则为盐业集团的决策机构。2、党政会议纪要所载的股权转让已实施，目标公司股东会已确认股权变动及董事会改组，并变更工商登记。3、时任盐业集团法定代表人的王德善认为杨廷华签署的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与党政会议纪要意见一致，证明杨廷华在执行该纪要。三、杨廷华签署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1、王德善、周明勇均确认杨廷华的签字行为并非个人行为。2、杨廷华的签字行为得到总经理周明勇的授权，周明勇当时分管生产经营、负责全面工作。3、退而言之，杨廷华的签字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杨廷华系盐业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以盐业集团指派的股东身份参加目标公司的历次股东会；周明勇系盐业集团的总经理，磋商地点在盐业集团办公场所；盐业集团的多位高层管理人员参与磋商，且商谈议题与党政会议纪要一致，阳亨公司有理由相信杨廷华享有代理权。四、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不适用本案。1、案涉投资数额与盐业集团的股权价值、注册资本及总资产额相比，不属于重大投资。2、盐业集团作出引进战略投资者、如不能上市则以银行利率计息退还投资资金的决策，退还资金的数额远低于一般私募股权的退出价格，未侵害盐业集团的利益。3、企业国有资产法该条载明的应遵守的内容并不明确，对本案无针对性，且该条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使违反该规定亦不能导致合同无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盐业集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下列事实存在异议：1、“现任法定代表人周明勇”应仅指原审审理阶段，并非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时。且在原审判决作出后，盐业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童玉祥。2、原审判决查明的杨廷华的分管工作范围仅限于原审审理之时，在签署案涉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时，杨廷华并未分管前述工作。除前述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就盐业集团提出的前述异议，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表述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其涵义是指审理之时，应无歧义。周明勇自签署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至今一直担任盐业集团的总经理，是盐业集团主要的业务决策人及执行人，盐业集团法定代表人的前后更替不影响原审判决认定周明勇对案涉股权回购的影响及作用。此外，原审判决系依据目标公司另一股东诚行企业提交的网页认证信息认定杨廷华在原审时的分管工作范围，该认定亦属实。
二审中，盐业集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2分别为中国共产党江苏省盐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委员会、江苏省盐务管理局、盐业集团于2013年3月14日印发的苏盐司发[2013]7号文件《关于调整领导人员分工的通知》、于2013年12月21日印发的苏盐司发[2013]62号文件《关于调整领导人员分工的通知》各1份。证据1载明：杨廷华系党委委员、常务副总经理。分管工作为发展规划、基本建设、项目管理、科技创新、招投标管理及盐化生产管理等。分管发展规划部和招标办，联系新世纪盐化公司、省化学化工学会、省化工行业协会。证据2载明：杨廷华系党委委员、常务副总经理。分管工作为发展规划、产业拓展、项目投资建设管理、招投标管理、资本运作、股权管理、科技创新以及生产运营管理等。分管发展规划部、资本运营部、招标办。证据1、证据2拟证明杨廷华于2013年6月23日签署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时，并不分管资本运作及股权管理，直至2013年12月21日才调整职务分工，原审判决认定杨廷华在签署纪要时具有相应的职务决策权，与事实不符。
证据3为目标公司2011年度第1次、第2次股东会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及盐业集团于2011年9月28日为杨廷华出具的参加前述会议的股东授权委托书各1份；目标公司2012年度第1次股东会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及盐业集团于2012年6月12日为杨廷华出具的参加前述会议的股东授权委托书各1份；目标公司2013年度第1次股东会会议纪要、股东会决议，及盐业集团于2013年5月29日为杨廷华出具的参加前述会议的股东授权委托书各1份；目标公司2013年度第2次临时股东会决议1份，及盐业集团于2013年11月10日为章朝阳出具的参加前述会议的股东授权委托书各1份。拟证明杨廷华作为盐业集团的股东代表参加目标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其行为有盐业集团的事先授权，股东会决议除有杨廷华的签字外尚需经盐业集团的盖章确认。而案涉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仅有杨廷华的签字，不具备前述形式要件。盐业集团可授权杨廷华作为股东代表，亦可授权章朝阳等其他人，杨廷华在授权之外不能代表盐业集团，其行为不能构成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
证据4为诚行企业、阳亨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向盐业集团发出的《关于采用查账、减资等方式保障新世纪盐化投资人合法权益的通知函》（以下简称通知函）。拟证明阳亨公司等仅要求采取减资方式退出目标公司，该函形成于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之后，可见阳亨公司知晓盐业集团并无回购股权的义务，双方并未形成股权受让的合同关系，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仅为各方在协商基础上形成的记录文件。
证据5为照片复印件3份，拟证明在王德善、周明勇、杨廷华在原审中受到诚行企业、阳亨公司相关人员的胁迫，所作的证言不真实、不应被采信。
阳亨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为盐业集团单方形成的内部文件，对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另外，该2份证据的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符，据阳亨公司了解，周明勇在2013年3月即被任命为盐业集团的总经理，而非前述文件显示的2013年12月21日。杨廷华已代表盐业集团参加目标公司的历次股东会，代表盐业集团行使股东权利，盐业集团称其不分管股权投资，亦与事实不符。对证据3中的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恰能证明杨廷华能够代表盐业集团。对证据3中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历次参加股东会时，从未见过授权委托书。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通知函随后已由诚行企业代表阳亨公司撤回。况且通知函仅代表众多股东的一个要求，并不代表已放弃原先达成的股权回购合意。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诚行企业、阳亨公司的工作人员系因案涉纠纷去盐业集团交涉，并未对王德善、周明勇、杨廷华实施胁迫，原审的证人证言真实。
盐业集团称：1、盐业集团当时有其他领导分管资本运作及股权管理，盐业集团派出的股东代表既有分管领导也有其他人员，委派代表不一定与其分管工作相对应。2、证据1、2需抄送监事会，盐业集团的监事会成员不仅包括盐业集团的内部人员，还有外部人员，因此该2份证据是真实可信的。3、授权委托书是在历次股东会召开时向目标公司提交的，但未向目标公司的其他股东出示。
本院的认证意见：证据1、2虽为盐业集团的内部文件，但并无相反证据可予推翻。相反，证据2与原审中关于杨廷华分管工作范围的网页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对证据3、4、5，因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证据5不能证明王德善、周明勇、杨廷华在作证时受到胁迫，亦无相反证据证明该二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对于前述证据的其他认证意见，本院在说理部分一并论述。
本院另查明：
1、2011年9月28日，目标公司召开2011年度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的第一条、第六条、第九条等规定，对诚行企业、阳亨公司等股东的加入、股东及股权比例的调整进行了记载。其中：公司股东由盐业集团、职工持股会、46名自然人，变更为盐业集团、诚行企业、阳亨公司、宁波九星商贸有限公司及5名自然人股东。变更后的股权比例为：盐业集团57%，阳亨公司16.9999%，诚行企业15.9265%，宁波九星商贸有限公司4.0578%，5名自然人分别为3.225%、2.15%、0.2613%、0.2613%、0.1183%。
2012年6月12日，目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任命诚行企业的狄敏、阳亨公司的刘清为目标公司第二届董事会成员。
2、周明勇自2013年4月25日至今担任盐业集团总经理。2014年4月8日，盐业集团的法定代表人由王德善变更为周明勇。2015年1月23日，盐业集团的法定代表人由周明勇变更为童玉祥。
二审争议焦点：一、盐业集团是否与阳亨公司达成股权回购的合意；二、如达成合意，案涉股权回购合同是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
本院认为：
一、盐业集团已与阳亨公司达成在未来时点进行股权回购的合意。
1、应认定以减资方式退出或由盐业集团回购股权已构成阳亨公司在投资目标公司时的合理信赖。阳亨公司向目标公司进行股权投资，其在缔约时关注的是目标公司未来的营业收入及营业利润的增长。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目标公司应在5年内上市，如能在5年内上市，则投资人通过目标公司的上市可取得本次股权投资的利益最大化。而“5年内未上市”即构成投资人要求减资退出或由盐业集团作为目标公司控股股东进行股权回购的触发条件。盐业集团为引进目标公司的战略投资者，在投资人决定实际投资前承诺如约定的上市条件未成就，则在未来赋予投资人向其主张回购股权的权利。该约定实则是控股股东向外部投资人提供的补偿条款，目的在于降低投资人在投资时误判目标公司价值的投资风险，以促成投融资交易的实现。该补偿条款出于双方当事人自主安排、调控风险及经营激励的自由意志，该约定经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
2、应认定案涉股权回购的承诺系出于盐业集团的真实意愿。第一，盐业集团党政会议纪要记载目标公司的股权整合方案是先由目标公司原自然人股东冯建渡收购其他自然人股东合计25%的股权，再由冯建渡将20%的股权转让给阳亨公司；此外引进战略投资人收购职工持股会所持9.01198%的股权，由阳亨公司单独或与诚行企业共同收购。第二，从投融资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诚行企业以1.4元/股的价格向目标公司职工持股会收购9.01198%的股权，以1元/股的价格向冯建渡收购6.91447%的股权；阳亨公司以1元/股的价格向冯建渡收购16.99992%的股权，股权转让的实际履行情况与党政会议纪要的内容相互对应，盐业集团在前述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中亦未主张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第三，在阳亨公司完成投资后，盐业集团作为控股股东多次参加目标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在2011年度第一次的股东会会议上，其即已知晓目标公司新股东的加入、股权比例发生的变更，并签署修改目标公司章程的决议。在2012年的临时股东会上，盐业集团表决同意任命新股东指派的董事会成员。参加股东会会议及签署相关决议的行为与党政会议纪要、目标公司的股权整合步骤在时间上前后衔接，变更后的目标公司股东成员及股权比例，与盐业集团党政会议纪要内容亦基本一致。盐业集团虽否认党政会议纪要的效力、认为该纪要不能代表公司意志，但党政会议纪要实则已与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新旧股东共同参与经营管理的行为相互印证，盐业集团的缔约意思与其履行行为已构成不可分割的整体。
3、应认定杨廷华在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上的签名行为系职务行为。第一，杨廷华系盐业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从盐业集团[2013]7号文件《关于调整领导人员分工的通知》来看，杨廷华在签署纪要时负责联系目标公司。第二，杨廷华接受盐业集团的指派，多次与诚行企业、阳亨公司的代表共同参加目标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其代表盐业集团签署的历次股东会决议亦得到盐业集团的盖章确认。盐业集团既以杨廷华当时未分管该工作为由主张其不享有股权回购等事项的决策权或执行权，又主张盐业集团授权的股东代表与分管工作无需对应，其陈述相互矛盾，故不予采信。盐业集团虽称杨廷华接受授权的场合及范围须以该集团事先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为限，但盐业集团亦承认授权委托书仅向目标公司提交，未向目标公司的其他股东出示，因此其事后主张的该项限制性授权条件亦不能约束其他股东。第三，2013年6月23日签署的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与党政会议纪要的内容及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能相互对应，结合王德善、周明勇、杨廷华在原审法院调查时所作的陈述，应认定杨廷华的前述行为均系接受盐业集团指派所作出的职务行为，该职务行为即为执行盐业集团党政会议纪要的行为。盐业集团虽提出王德善、周明勇、杨廷华系受胁迫作证的主张，但未有充分证据能予证明，故不予采信。
4、应认定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系对承诺书的补充，两者并不矛盾。盐业集团于2011年8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所载减资退股价格与党政会议纪要、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所载的退股价格一致。虽然承诺书的表述为“盐业集团有权优先受让”，从字义内容来看弱化了盐业集团回购股权的强制性，但该承诺书系由盐业集团单方出具，并无证据可证明阳亨公司同意放弃主张由控股股东进行股权回购的权利。其后杨廷华签署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应认定系盐业集团对其在最初投资磋商阶段承诺的股权回购义务予以再次确认。
二、应认定审批程序构成案涉股权回购合同的约定效力要件。
1、国有资产交易应以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批作为前置程序，阳亨公司作为投资方，对交易对象盐业集团的国有独资企业性质应系明知。案涉股权回购系重大投资行为，即使阳亨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杨廷华可代表盐业集团与其磋商投资事宜，其亦无充分理由可相信在未经盐业集团董事会决议及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同意的情形下，盐业集团可径行完成案涉股权回购。
2、诚行企业、阳亨公司及盐业集团共同签署2013年6月23日的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该纪要的签署背景是目标公司已因连续亏损无法实现预定的上市目标。在此情形下，原约定的回购条件提前成就，原尚不确定是否需履行的股权回购义务已转化为确定性的回购义务，各方在此背景下签署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应认定系各方对即将实施的股权回购行为进行进一步的磋商，对所涉回购条件、回购程序等细节进行确认。各方在该纪要中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内容确定、合同要素齐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认定各方已通过签署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的形式形成合同关系，就股权回购具体事宜所形成的合意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
3、从股权转让专题会议纪要所载的内容来看，仅单向规定盐业集团需在回购中履行相关股权受让程序，并未对出让方负有同样或类似义务作出表述。而在一般的股权转让中，出让方与受让方均需履行股权转让的相关程序，就此表述的字义内容可见，各方在磋商时已充分注意到盐业集团作为国有独资公司在受让股权程序上的特殊性。阳亨公司在签署该纪要时对盐业集团尚需履行向相关主管部门的报批程序具有充分预见，且已知晓“履行股权受让相关程序”系盐业集团能在约定期限届至前完成股权回购义务的必要前提。据此应认定该约定内容系各方对股权回购合同生效要件的确认，现因盐业集团尚未履行报批程序，故应认定案涉股权回购合同尚未生效。
三、欠缺生效要件的合同不产生实质约束力。
1、案涉股权回购合同依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合同成立即具有形式上的法律约束力，该形式约束力体现为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原则上自成立时生效。但例外情形包括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即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案涉股权回购合同即为附条件生效的合同，约定报批程序系促成合同生效的条款，该条款约定义务独立于合同本身，并不受未生效合同的影响。
2、对合同效力的认定，不仅包括法律对合同是否违反国家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的评判，还包括法律对合同所处阶段性状态的评判。从合同法法理及合同法条文设置的顺序来看，涉及合同生效的控制规则相比于违法无效的控制规则，所处的控制阶段更为靠前。合同要产生当事人预期的法律效果，既要满足法定或约定的生效要件，亦不能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生效是合同有效的必要条件。只有当事人的约定能够自始确定地发生当事人所预期的法律后果，合同对当事人才具有完全的约束力。未生效的合同由于欠缺合同生效的要件，即欠缺促使合同具有实质约束力的前提，故合同的效力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在阻碍事由尚未消除之前，评判合同是否对当事人具有实质的约束力或是否因违法而致无效并无意义。
3、未生效的合同尚不具备履行条件，况且在约定经审批才生效的合同中，当事人在缔约时均有合理期待即使合同标的不符合规定亦可在审批环节予以控制，因此如在合同未生效时即认定一方负有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既不符合法律规定，又会致审批前置的缔约预期被架空，有违当事人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案涉股权回购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其效力处于尚不确定状态而有待当事人补正。在欠缺生效要件的情形下，无必要判定约定内容是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致无效，盐业集团提出股权回购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同理，在合同未生效的状态下，阳亨公司提出确认股权回购合同合法有效及基于有效合同请求判令盐业集团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诉请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案涉股权回购合同的效力状态认定有误，致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阳亨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1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119元，合计428238元；由阳亨公司负担。盐业集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4119元，由本院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正芳
代理审判员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费 行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2018-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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