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云行终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茹忠举，男，彝族，1970年4月10日生，住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
住所地：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刀建华，县长。
委托代理人禹进涛，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邱凡，云南平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第三人普洱市景谷团展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住所地：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响水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昌运，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茹忠举诉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景谷县政府）行政征收补偿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洱中院）作出的（2017）云08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茹忠举，被上诉人景谷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禹进涛、邱凡，第三人普洱市景谷团展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团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昌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08年，茹忠举向景谷县水务局申请办理《取水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08年7月29日至2013年7月29日止），经营开发景谷凤山芒卡温泉度假村。2008年11月6日，茹忠举与周昌运签订《协议书》将芒卡温泉经营权出租给周昌运经营，出租期限为2008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周昌运承包温泉后为开发需要成立了团展公司。2012年景谷县政府征收芒卡温泉度假村，采取对被征收土地的村民小组土地补偿、第三人团展公司投入经营损失、茹忠举前期投入经营损失以各自独立补偿方式进行补偿。2012年8月24日，景谷县政府与团展公司签订《景谷凤山芒卡温泉前期投入征收补偿协议》，共计补偿第三人团展公司补偿款人民币671.8万元。2013年7月29日，景谷县政府与茹忠举签订了《芒卡温泉茹忠举前期投入征收和取水证收回、长期经营收益补偿协议》，补偿茹忠举投资附属设施人民币46万元，收回取水证及长期收益补偿人民币54万元，合计人民币100万元。2013年8月7日，茹忠举全额领取该补偿款。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此后，茹忠举知道第三人补偿情况后，以对其补偿不合法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景谷县政府补偿长期经营收益损失人民币480万元，并要求对第三人补偿款中其投资部分进行分配。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景谷县政府为实施凤山芒卡温泉度假村旅游项目建设，对茹忠举经营的凤山芒卡温泉度假村进行征收，与茹忠举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对其前期投入、收回取水证及长期经营收益进行补偿，景谷县政府履行了征收补偿的法定职责。茹忠举按征收补偿协议足额领取了补偿款，征收补偿协议已履行完毕。本案中，茹忠举主张其与周昌运应该视为既成事实的共同合作开发关系，第三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恶意串通,私下签订补偿协议对第三人进行补偿，侵害其合法权益的诉称意见，与茹忠举、周昌运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关于周昌运通过建立租赁关系取得对凤山芒卡温泉的经营权相悖，茹忠举对其主张未在庭审中提供相应证据进行印证，其主张与周昌运属于共同经营事实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其主张周昌运所投资的资产与其前期投入资产有多处重合，要求对第三人团展公司征收所得补偿进行分配的问题，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审查的范围。其要求景谷县政府对其给予长期经营收益等补偿人民币480万元的诉称意见，由于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亦不予采纳。景谷县政府关于对茹忠举征收芒卡温泉度假村征收补偿款已按双方签订协议履行完毕的答辩意见，与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互一致，予以采纳；景谷县政府关于茹忠举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的答辩意见，不予以采纳。团展公司关于景谷县政府在征收过程中，对茹忠举、第三人采取各自独立进行征收补偿的述称意见，有景谷县政府分别与团展公司和茹忠举签订的补偿协议及相关证据材料予以印证。综上，景谷县政府征收凤山芒卡温泉度假村对茹忠举进行补偿的行政行为合法。茹忠举诉请补偿长期经营收益48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茹忠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茹忠举承担。
上诉人茹忠举上诉称：第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一，原判不予认定其提交的《传唤证》、照片等错误。这些证据材料证实了其与景谷县政府签订征收协议受到胁迫、威逼利诱。其收到人民币100万元补偿款后，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正当权益。其二，原判对景谷县政府提交的《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党组关于给予审定凤山芒卡温泉经营权收回补偿方案的请示》、《十二届县委常委第15次常委会议纪要》、《景谷俸族彝族自治县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关于茹忠举同志反映问题的答复函》、《景谷芒卡温泉评估情况》的证据予以采信错误。这些证据系景谷县政府主观单方面的意志形成，并非本案客观的事实存在，依证据规则不应采信。第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法院应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景谷县政府履行给付义务。第三，其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其一，其是与周昌运约定的合作开发协议，景谷县政府却补偿给团展公司系补偿对象错误，更是违法行为；其二，其受到了胁迫、威逼利诱才与景谷县政府签订补偿协议；其三，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景谷县政府与周昌运恶意串通签订补偿协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其四，其投资建设的路、桥、温泉池、冷却池等基础设施与第三人建设的基础设施资产高度重合，但景谷县政府未对其原始投资和增值部分未给予补偿，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判决景谷县政府补偿其长期经营收益等损失人民币480万元或发回重审，并由景谷县政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景谷县政府答辩称：县政府与茹忠举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了《芒卡温泉茹忠举前期投入征收和取水许可证、长期经营收益补偿协议》。同年8月7日，茹忠举领取了人民币100万元的补偿费。至此，县政府已履行了行政补偿职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应对其主张补偿事项提供证据。但其主张由县政府补偿其人民币480万元款项，在一审阶段并未提供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上诉人称其在受到胁迫、威逼利诱下与县政府签订的协议、县政府与团展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其与团展公司系合作开发关系等理由，均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团展公司陈述意见称：茹忠举称其与景谷县政府恶意串通的事实不存在。政府工作组进入现场调查核实时，有村委会、村民小组、茹忠举及其周昌运到现场对各自投资进行清点确认，之后根据各自投资资产签订补偿协议。其周昌运最初是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进行投资，但后来因市场发展需要才注册了个人独资的团展公司，二者实际是一个主体，景谷县政府补偿给团展公司并不存在对象错误。其与茹忠举仅签订了租赁协议，茹忠举未对其公司投过资，也未参与管理，并不存在合作关系。茹忠举称他的资产与团展公司的资产高度重合与事实不符。茹忠举主张景谷县政府先补偿他，再来补偿给周昌运或团展公司的理由无事实依据。
二审诉讼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将一审各方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审查。
茹忠举在一审提交了三组17份证据材料。经一审法院审查，对其所提交的《传唤证》和病情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律师函》无律师签章，不具有合法性；照片因无证据来源及拍摄地点、时间不明确，不具有证据的真实合法性；《告知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上述证据材料均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茹忠举提交的其他证据予以采信。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审核认定正确，应予以确认。上诉人茹忠举所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提交的《传唤证》、照片系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
景谷县政府在一审提交了八组16份证据材料。经一审法院审查，除《2012年热水塘建设工程概算》和《工程估价文件》与本案案件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纳外，其他证据均予以采信。经本院审查，一审对上述证据的审核认定正确，应予以确认。至于景谷县政府提交的请示、会议纪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答复函、芒卡温泉评估情况是景谷县政府在行政征收补偿工作中客观形成的书证。上诉人茹忠举称这些证据材料并非客观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根据经庭审质证的合法有效证据认定本案的基本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茹忠举在一审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赔偿原告长期经营收益等补偿人民币48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经一审法院庭审释明，其明确为补偿，不是赔偿。其提出补偿诉讼的主要理由为：景谷县政府对第三人团展公司长期经营收益经评估确认为人民币499.91万元。团展公司长期经营收益按承包期4年计，政府只补偿了人民币499.91万元的20%，其中80%（人民币399.93万元）应由景谷县政府补偿给茹忠举。二审庭审中，经法庭释明，上诉人茹忠举明确了其诉讼请求为：请求景谷县政府补偿其前期投资修建的道路、温泉池、管网、桥等基础设施的损失人民币200万元；长期经营收益按30年经营期限，其取水证还有16年可经营期限的损失为人民币280万元。经法庭进一步释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上诉人茹忠举称其对上述补偿请求仅是估算，现无证据提供。
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本案件事实外，二审审理另查明：2013年6月14日，茹忠举向景谷县水务局递交《延续取水申请书》，申请对芒卡温泉取水许可延期至2030年12月31日。2013年7月23日，景谷县水务局对其延续取水申请书作出了景水决字〔001〕号水行政决定书，决定对茹忠举的取水许可不再延期。2013年7月29日，景谷县政府与茹忠举签订了《芒卡温泉茹忠举前期投入征收和取水许可证、长期经营收益补偿协议》，其中包括了补偿茹忠举前期投入房屋及附属设施、道路维修、地面附着物、租地、水质化验、资助芒卡大桥修建等合计人民币46万元。另外，景谷县政府补偿茹忠举收回取水证及长期收益人民币54万元。茹忠举于2013年8月7日领取了上述共计人民币100万元的补偿款。2013年12月27日，茹忠举以签订协议并非真实意愿，景谷县水务局作出的不予延期水行政决定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景谷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并请求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00万元。经复议后，景谷县政府维持了景谷县水务局的水行政决定。2014年4月4日，茹忠举不服行政复议决定，向人民法院就上述水行政决定提起诉讼。案件经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普洱中院审理后驳回了茹忠举的诉讼请求。
还查明：2012年8月24日，经对芒卡温泉进行评估，景谷县政府与团展公司签订《景谷凤山芒卡温泉前期投入征收补偿协议》，资金补偿数额的确定由三个部分构成：团展公司资源租赁、实物等实际投入部分补偿人民币308.34万元；房屋及相应构建物补偿人民币191.57万元；长期经营收益损失按人民币499.91万元（上述两项经评估的实际投资的总和）的20%，即团展公司与茹忠举承包期间还剩余4年，每年按5%的收益计。以上三项合计人民币599.892万元，调整为含税共计补偿人民币671.8万元。2016年7月5日，茹忠举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团展公司。在案件审理中，茹忠举提出撤诉申请，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云0824民初854号准予撤诉的民事裁定。
以上事实有（2014）景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2014）普中行终字第22号行政判决、景谷县政府与茹忠举签订的《芒卡温泉茹忠举前期投入征收和取水许可证、长期经营收益补偿协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景谷县政府与团展公司签订《景谷凤山芒卡温泉前期投入征收补偿协议》及双方庭审陈述、（2016）云0824民初854号民事裁定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据上诉人茹忠举提出的诉讼事由表明，其对景谷县政府与其签订的补偿协议，以及对景谷县政府与第三人团展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都提出了异议。其与景谷县政府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了补偿协议，且于同年8月7日领取了补偿款。依照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其应在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之日起，即签订补偿协议之日起的2年内提起诉讼。但其于2017年2月21日才对此行政行为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了起诉期限。为此，本院对茹忠举与景谷县政府签订补偿协议的行政行为，不予审查。从其一、二审确认的诉讼请求事项表明，其主要是对景谷县政府与第三人团展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侵害其权益，请求景谷县政府给予补偿。从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景谷县政府与第三人团展公司签订补偿协议内容的时间为向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2016年7月5日。其对该行政行为起诉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当事人提出行政补偿诉讼的，应当有具体的补偿事项以及数额。同时，应对其主张补偿的事项和数额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茹忠举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景谷县政府补偿其人民币480万元，而在陈述理由中又称景谷县政府应补偿其长期经营收益人民币399.93万元，二者并不一致。二审中，茹忠举明确了诉讼请求为补偿路、桥等基础设施的损失人民币200万元和长期经营收益人民币280万元。关于其主张补偿基础设施的问题。本案查明事实表明，景谷县政府与茹忠举签订的补偿协议已经包括了房屋及附属设施、道路维修、地面附着物、租地等补偿费用。其现主张与团展公司基础设施的资产有高度重合，但并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证实景谷县政府补偿给团展公司的补偿款中涉及到的基础设施中包括了其基础设施的资产。因此，其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因无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其主张的长期经营收益的问题。其称长期经营收益按30年经营期限，其取水证还有16年可经营的主张并无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案查明事实表明，其取水许可证经景谷县水务局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的水行政决定书已决定不再延期。茹忠举与景谷县政府签订的补偿协议中，已包括了收回取水许可的补偿款。因此，其现提出补偿请求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茹忠举所称其与周昌运系合作开发关系、景谷县政府补偿给第三人团展公司系补偿对象错误、存在恶意串通的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判决驳回茹忠举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补偿请求因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上诉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茹忠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光喜
审判员 杨屹梅
审判员 陈 璐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楚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