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伟雄，男，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艳平，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峰，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润，女，197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卫军，男，196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伟雄、张晓润因与被上诉人周卫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许伟雄、张晓润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6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伟雄、张晓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改判许伟雄向被上诉人周卫军偿还借款本金547500元，无需向被上诉人周卫军支付利息；3、改判所借款属上诉人许伟雄的个人债务；4、本案诉讼费由周卫军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许伟雄有规律地向周卫军支付固定款项，且金额又与周卫军表述的利息标准和借款时间相吻合，则可认定所支付的固定款项属于借款利息。”缺乏证据支持。首先，双方在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利息。根据周卫军提供的借据中显示，周卫军与许伟雄之间的借条仅就本金及借款归还的日期做出了约定，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借条的主要条款应当包含本金、利息以及借款归还的日期。本案借款本金高达350万元，周卫军所主张的月息3.45%及3%系不小的数额，如果周卫军与许伟雄在借款时明确约定了利息，理应在借条中予以明确，才能更好地保护出借人的利益。如果存在口头约定，出借人也应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仅提供许伟雄每月还款为固定金额不足以证明存在借款利息。任何固定的还款金额与本金均可得出固定的金额比例，周卫军所主张的月息3.45%与3%违反法律关于民间借贷最高利率禁止性规定的利率且并非民间借贷常见借款利率。
二、许伟雄与周卫军之间的民间借贷，从来没有书面或者口头约定过利息，实际上也没有利息。1、本次借款是周卫军将款项通过许伟雄投资案外人谭本仁的项目，许伟雄出于朋友角度考虑同意以许伟雄的名义向周卫军借贷，以保证周卫军投资的本金安全。双方关于利息并无约定，确认如果有投资收益，可以分享。周卫军对此知情且确认，从其私自拍摄的视频对话中可以反映。2、一审法院认定本次借贷存有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许伟雄在广州已购买了8套房产，有两套从未抵押，且张晓润是平安公司员工，许伟雄在金融机构有多种贷款渠道，能够获得正常利率的贷款。许伟雄为何不去选择正常利率的贷款渠道，而去选择月利率为3.45%、3%的贷款。3、一审法院仅凭“许伟雄支付的固定款项金额与周卫军表述的利息标准和借款时间相吻合，则认定所支付的固定款项属于借款利息”不符合常理。若周卫军表述的利息标准和借款时间与许伟雄的还款金额不符，周卫军还需要提起诉讼吗？退一步讲，若许伟雄从始到终均不还款给周卫军，是否可以意味着没有约定利息？3、公民之间的借贷，一般并不是出于营利目的，而是出于亲情、友情的情感因素。因此，亲戚、朋友之间的借贷，可以有偿，也可以无偿，可以约定利息，也可以不约定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应当推定为无息。本案双方关于利息并没有明确约定，周卫军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有利息约定，双方在借贷过程中，也没有关于利息明确表示的民事行为，且在2013年7月4日还款金额是35000元，并不构成一审法院所称的认定利息的交易习惯。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均是借贷双方已约定借款利率的前提下才适用。而本案借贷双方，无书面约定、亦无口头约定借款利率，更适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
四、张晓润在收的一审起诉状之前并不知道许伟雄向周卫军借了那么多钱，所借的350万元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周卫军提供的视频，视频中周卫军自己明确知道这350万元的借款是借给谭本仁的，而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
被上诉人周卫军辩称：1、关于利息，第一、双方每月的固定金额还息记录；第二、有双方商谈还款的视频；第三、一审时周卫军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只是一审法官认为证据确实充分，无需证人出庭作证；第四、如果没有约定利息，借条写的借款期限为一年，为何次月开始还本金，这是更改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何不变更协议或通过其他方式确认上述变更。2、关于夫妻债务问题，近400万元的借款，直接关系人许伟雄的妻子不知道该借款，无论从社会常识和情理都难以解释，且其房产证质押给周卫军处已经几年，张晓润辩称，其不知道该借款，明显不符合事实。该债务是许伟雄与张晓润夫妻关系存续间发生的，夫妻有矛盾，不构成夫妻中另一方对共同债务免责的理由。张晓润称与许伟雄之间经济独立，无经济往来，无充分证据能证明该情况。
周卫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伟雄与张晓润共同清偿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8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月息2％计算）；2、许伟雄与张晓润共同清偿借款本金62.8万元及利息（分段以实际尚欠本金为基数，从实际还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3、许伟雄与张晓润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3月30日，许伟雄向周卫军出具《借据》，主要内容如下：许伟雄向周卫军借100万元，借期1年。上述借款通过以下方式交付：1、2013年3月27日，周卫军配偶黄慧燕向许伟雄转账40万元；2、2013年3月27日，周卫军向许伟雄转账10万元；3、2013年3月30日，周卫军配偶黄慧燕向许伟雄转账50万元；合计100万元，周卫军委托案外人方国杰向许伟雄转账250万元。借款后，许伟雄于2014年3月14日2014年9月20日向案外人方国杰转账90万元，许伟雄于2015年1月22日向周卫军转账70万元，许伟雄就上述250万元借款事宜向周卫军出具两份《借条》，其中一份主要内容如下：许伟雄向周卫军借到90万元，借期1年。另一份主要内容如下：许伟雄向周卫军借到271700元。2015年1月23日
诉讼中，周卫军表示：1、涉案100万元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45%，许伟雄按月支付34500元利息至2014年8月4日（共计16个月），后未归还任何本息；2、涉案250万元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许伟雄按月支付利息75000元至2014年7月（共计4个月）；3、涉案250万元借款，许伟雄归还了160万元本金后重新出具90万元的借条及271700元的借条，90万元借条剩余本金40万元未归还，271700元借条系许伟雄从2014年8月起计至出具该借条之日止即2015年1月23日的利息；4、涉案借款发生在许伟雄与张晓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许伟雄与张晓润应共同清偿。
诉讼中，许伟雄表示：1、涉案借款均未约定利息；2、100万元的借款许伟雄每月归还34500元（2013年5月至2014年8月4日，共16个月）、75000元（2014年4月至2014年7月，共4个月），仍欠借款本金147500元；3、涉案250万元借款仍欠借款本金40万元；4、涉案271700元借款周卫军未实际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周卫军为证明其向许伟雄出借款项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能够客观反映双方的借款合意、借款行为及借款来源，故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涉案债务发生在许伟雄与张晓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许伟雄与张晓润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许伟雄与张晓润共同偿还。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本案中，周卫军与许伟雄虽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许伟雄从2013年5月至2014年8月按月向周卫军支付34500元（共16个月）、从2014年4月至2014年7月按月向周卫军支付75000元（共4个月），许伟雄有规律地向周卫军支付固定款项，且金额又与周卫军表述的利息标准和借款时间（100万元×3.45%、250万元×3%）相吻合，则可认定所支付的固定款项属于借款利息。对许伟雄辩称未约定借款利息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约定100万元的借款利息为3.45%，250万元的借款利息为3%。
关于剩余借款本金问题。第一，涉案100万元借款中，许伟雄按月利率3.45%的标准向周卫军支付了2013年5月至2014年8月4日止的利息，该利息支付标准已超过法律规定利息上限月利率3%，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许伟雄向周卫军已支付的超出法定利息部分应作为偿还本金处理（具体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情况详见附表）。第二，涉案250万元借款中，周卫军与许伟雄共同确认许伟雄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具体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情况详见附表），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第三，关于271700元的借条，该借条系对许伟雄所欠借款利息的汇总，周卫军不应将此作为借款本金计算。而且，上述已支付的利息及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之后利息，已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该借条载明的271700元利息，有违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卫军要求许伟雄与张晓润偿还借款本金909294.04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8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卫军要求许伟雄与张晓润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9月19日，以2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0日至2015年1月21日，以16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2日至2015年8月4日，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5日至2015年8月12日，以7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3日至2015年12月12日，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3日至2016年2月4日，以48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周卫军主张超出部分的本金和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许伟雄、张晓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卫军偿还借款本金909294.04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8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许伟雄、张晓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卫军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9月19日，以2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0日至2015年1月21日，以16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2日至2015年8月4日，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5日至2015年8月12日，以7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3日至2015年12月12日，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3日至2016年2月4日，以48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周卫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1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120元，由周卫军负担2630元，许伟雄、张晓润共同负担28490元。
二审期间，许伟雄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是视频谈话文字版（是一审证据视频的完整版），证明了许伟雄从来没有承诺有利息，是周卫军为虚构利息的事实断章取义，周卫军明知相关借款是投资给谭本仁的，并无利息约定，许伟雄为促成周卫军与谭本仁合作垫付了保证金；证据二是借据、借条、客户回单，证明了周卫军的借款，许伟雄均借给了谭本仁，周卫军为寻求与谭本仁的合作，由许伟雄垫付了工程保证金；证据三是银行流水，证明了在谭本仁资金出现问题后，周卫军推荐豹哥代为追债，许伟雄为此支付了10万元的费用。张晓润质证意见为认可许伟雄提交的证据。周卫军质证意见为：1、对于证据一，许伟雄故意曲解相关内容，其提供的证据已经能证实双方借款是有利息的；2、对于证据二，许伟雄与案外第三人之间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借被上诉人款项的是许伟雄，而不是第三人，且2013年3月28日，谭本仁出具的借条写明“借许伟雄、张晓润现金人民币柒拾万元整。”许伟雄与张晓润确认借据是真实，也可证实张晓润说跟许伟雄没有经济往来是假话。3、关于证据三，追款的银行流水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证据三的三性无从评价。许伟雄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已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不属于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范畴，且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除100万元的借款许伟雄每月还款34500元（2013年5月至2014年8月4日）外，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许伟雄、周卫军均确认许伟雄于2013年7月4日还款35000元给周卫军。即100万元的借款许伟雄除了2013年7月4日还款35000元外，其余每月还款34500元（2013年5月至2014年8月4日，除2013年7月4日外共15个月）。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卫军与许伟雄是否就双方之间的借贷约定了利息及案涉债务是否为许伟雄与张晓润夫妻共同债务。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虽然许伟雄向周卫军出具的《借条》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许伟雄分别于2013年3月向周卫军借款100万元，于2014年3月向周卫军借款250万元，自借款不久后，便每月向周卫军支付固定金额的款项，付款的时间、收款的账户均呈现出较为明显的规律性；从每月付款金额来看，亦分别正好是所借款项的3.45%、3%，佐证了周卫军关于双方口头约定本案两笔借款分别按月利率3.45%、3%支付利息的主张。其次，许伟雄出具的《借条》写明借款期限为一年，如果没有约定利息，许伟雄在借款次月就归还本金，与常理不符。因此，对于周卫军有关本案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没有不当。许伟雄主张本案借款双方没有口头约定利息，其归还的款项属于借款本金的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一审法院对许伟雄于2013年7月4日还款数额查明有误，本院对许伟雄的还款数额予以纠正。关于100万元借款具体见下表：
时间
本金（元）
月利率
应付利息（元）
已付利息（元）
多付利息（元）
2013年5月
1000000
3%
30000
34500
4500
2013年6月
995500
3%
29865
34500
4635
2013年7月
990865
3%
29725.95
35000
5274.05
2013年8月
985590.95
3%
29567.73
34500
4932.27
2013年9月
980658.68
3%
29419.76
34500
5080.24
2013年10月
975578.44
3%
29267.35
34500
5232.65
2013年11月
970345.79
3%
29110.37
34500
5389.63
2013年12月
964956.17
3%
28948.68
34500
5551.32
2014年1月
959404.85
3%
28782.15
34500
5717.85
2014年2月
953687
3%
28610.61
34500
5889.39
2014年3月
947797.61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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