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5刑初25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男，1963年6月18日生，彝族，云南省金平苗族��族傣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金平县）人，文盲，农民，住金平县。系本案被害人董某2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女，1962年3月18日生，彝族，云南省金平县人，文盲，农民，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董某2的母亲（未到庭）。
被告人董自刚，男，1987年2月5日生，彝族，云南省金平县人，文盲，农民，住金平县营盘乡鱼塘村民委员会**号小寨村民*组。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云南省金平县看守所。
近亲属普二妹，女，1936年4月20日生，彝族，云南省金平县人，文盲，农民，住金平县营盘乡鱼塘村民委员会**号小寨村民*组。系被告人董自刚的奶奶（未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自清，男，1967年3月16日生，彝族，云南省金平县人，文盲，农民，住金平县。系被告人董自刚的��父。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指定辩护人刘镇宇，云南红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诉（2018）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自刚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李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福勇、杨士霆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被告人董自刚，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自清、指定辩护人刘镇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7日16时许，被告人董自刚在金平县营盘乡鱼塘村委会小寨村六组自家门口遇到其堂哥董某2时，因其怀疑对方欲使用巫术害死自己，遂从家中��来一把砍刀砍击董某2头部一刀，后又追撵对方至该村村民李某2家门口，继续持刀朝董某2头部砍击数刀致其倒地后离开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董某2死因系锐器损伤头部致颅脑损伤并失血性休克死亡。经红河州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董自刚系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作案时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案发后，被告人董自刚主动打电话报警，并等候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董自刚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董自刚的刑事责任。被告人董自刚作案时系尚未完全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董自刚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是自首，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法庭对被告人董自刚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李某1要求被告人董自刚赔偿因被害人董某2死亡后发生的丧葬费人民币394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146620元，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186072元。
被告人董自刚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未作辩解。附带民事部分，被告人董自刚表示愿意赔偿，但无能力赔偿。
辩护人刘镇宇为被告人董自刚辩护提出，被告人董自刚案发时属限制行为能力人，案发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希望法庭对董自刚处予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董自刚因怀疑本案被害人董某2（殁年33周岁）欲使用巫术害死自己，2017年8月7日16时许，董自刚在金平县营盘乡鱼塘村委会小寨村六组��家门口遇到董某2，遂从家中拿来一把砍刀砍击董某2头部，董某2被砍后跑离，董自刚持砍刀追撵董某2至该村村民李某2家门口后，继续持刀朝董某2头部砍击数刀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董某2系被锐器损伤头部致颅脑损伤并失血性休克死亡。经红河州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董自刚系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存在精神病理性症状的影响，仍处于精神病发病期，但其对作案后果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尚未完全丧失，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案发后，被告人董自刚主动打电话报警，并在小寨村旁边公路上主动向前来处警的民警投案。
上述认定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8月7日16时许，被告人董自刚电话向金平县公安局营盘乡派出所报称，其在小寨村李某2家用砍刀将董某2砍死。接报后，公安民警及时赶赴现场开展侦查工作，被告人董自刚在小寨村旁边公路上主动向前来处警的民警投案。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随案移送清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号现场位于金平县营盘乡鱼塘村委会小寨村六组李某2住宅，2号现场位于同村董自刚住宅。1号现场李某2住宅大门西侧地面上摆放两个背箩，背箩上遗留有甩落状暗红色斑迹（已提取，编号为1号）；大门门坎上遗留有甩落状暗红色斑迹（已提取，编号为2号）；现场大门北侧10CM处地面上遗留有齐状断落的毛发（已原物提取，编号为3号）；现场大门东北侧60CM处地面上遗留有泊状暗红色斑迹（已提取，编号为4号）；现场大门北侧50CM处地面上遗留有泊状暗红色斑迹（已提取，编号为5号）；大门北侧234CM处有一台石阶，石阶上遗留有滴落状暗红色斑迹（已提取，编号为6号）；石阶北侧为村卫生路，路上遗留有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头部北侧地面上遗留有泊状暗红色斑迹（已提取，编号为7号）。2号现场董自刚住宅卧室北侧地面上遗留一把砍刀，刀刃上遗留有暗红色斑迹和毛发（已原物提取，编号为8号）。被告人董自刚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所指认的作案地点与公安机关勘查的现场相一致。公安民警依法扣押在董自刚卧室北侧提取的砍刀一把，后经被告人董自刚对公安机关提供的7把相似刀具进行混同辨认，其辨认出5号刀具（即现场提取的砍刀）就是其作案时所使用的砍刀。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董某3、李某2分别对公安机关提供的不同男性照片进行混同辨认，二人均辨认出持刀砍人的就是本案被告人董自刚，被砍的就是本案被害人董某2。
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红河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一）现场大门东北侧60CM处地面上的暗红色斑迹、现场大门北侧50CM处地面上的暗红色斑迹、尸体头部北侧地面上的暗红色斑迹、董自刚卧室北侧地面上砍刀上暗红色斑迹、董自刚右前臂中段擦拭物、衬衣上可疑斑迹、牛仔裤上可疑斑迹、拖鞋上可疑斑迹、董某2左、右手指甲均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型与董某2基因型相同。（二）现场西侧背箩上的暗红色斑迹、现场大门门坎上的暗红色斑迹、现场大门北侧10CM处地面上的毛发、现场大门北侧234CM处地面上的暗红色斑迹、董自刚卧室北侧地面上的砍刀刀柄上脱落细胞、董自刚左、右手擦拭物均未扩增出DNA产物。（三）董某2与董某1具有亲缘关系。
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检验照片，证实经金平县公安司��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董某2系锐器损伤头部致颅脑损伤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情况说明，证实经红河州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董自刚系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存在精神病理性症状的影响，仍处于精神病发病期，但其对作案后果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尚未完全丧失，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目前仍处于精神病发病期，需专人护理，防自伤自杀及伤人毁物，必要时可给予适量的抗精神病药物治疗。
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董自刚生于1987年2月5日，作案时已满十八周岁，已达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董某2生于1983年12月5日，殁年33周岁。
证人董某3证言，证实案发时他在自家门口休息，看到董自刚拿着砍刀从家里冲出来去砍董某2，董某2跑到他奶奶李某2家院子里时，董自刚拿砍刀砍了董某2头部一刀，��拿着砍刀离开，等他跑进奶奶家里时，看到董某2趴在地上，头上有好多刀伤，头上、身上流了好多血，他便跑去将董某2被砍的消息告诉董某2的母亲。
证人李某2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6时左右，董某2被董自刚用砍刀砍了头部左侧和左手手指后死亡，她呼叫她的孙子“李某5”（即证人董某3）快点来看，但李某5不敢过来看就跑去寨子里叫人了。
证人董某4证言，证实他与董自刚、董某2系堂兄弟关系，案发当天他途经他奶奶李某2家门口时，他奶奶在大声叫“董某2被董自刚砍伤快死了”，他就到董某2家将此事告诉董某2的母亲，后他和董某2的母亲一起返回他奶奶家时，看到董某2倒在家门口，地上有很多血，董某2的头上被砍了好几刀，左手小拇指也被砍掉，他奶奶说董某2是被董自刚用刀砍的，董自刚砍完人就逃跑了。董自刚与董某2平时无矛盾，董自��喝酒后会发酒疯，会打人骂人。
证人董某5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6时37分，他接到董某4打来的电话，说董某2被董自刚砍倒在董某2奶奶家门口，流了很多血。他去到现场时看到董某2倒在他奶奶家门口，地上有很多血，董某2的奶奶说是被董自刚用刀砍死的。董自刚和董某2平时关系不错，无矛盾纠纷，董自刚前两年身体不好，喝酒会发酒疯。
证人杨某1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6时40分，他接到金平县公安局营盘乡派出所电话，说董自刚打电话报警称自己将董某2砍死了，让他去核实一下情况。他在去现场的途中遇到李某3、董某7、董某6、董某9，他们五人一同步行到董某2奶奶家门口时，看到董某2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头部、门口全是血，人已经死亡。他打电话让董自刚回来，董自刚告诉他已经在村委会。
证人李某3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同村的董某6、董某7、董某9来到他家跟他说董某2家门口乱的很，约他一起去看看，他们四人去董某2家途中遇到村委会主任杨某1，后五人一起走到董某2家时，看到董某2躺在地上，地上有很多血，人已经死亡，他听董某6说董某2是被董自刚砍死的，村里的人还说董自刚精神上有点问题。
证人古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他在村委会上班，17时15分左右，董自刚到村委会跟他说自己砍了董某2，是否死亡不知道，董自刚的手臂上沾有血迹，后董自刚打电话向派出所民警报案。
证人董某1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6时左右，他在地里干活时接到侄子打来电话，说他儿子董某2被董自刚用刀砍倒在他母亲李某2家，他赶到现场时董某2已经死亡，地上有一大滩血。董自刚与董某2是堂兄弟，平时关系很好，无矛盾。
证人杨自清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5时左右，白有明打电��告诉他董自刚拿刀将董某2砍死了，他就去了董自刚奶奶普二妹家，但没看到被害人的尸体。董自刚和董某2平时关系很好，董自刚从2016年开始精神有点不正常，喝酒后发酒疯，乱骂人，有时还会打人。
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她听到她婆婆李某2大声的叫“董某2被砍伤了，要死了”，后她和董某4一起到现场，看到她儿子董某2双手抱着头蹲在阳台那里，满身是血，头上有很多刀伤，左手小拇指也被砍掉了，她就跑过去抱着董某2的头，这时头上的伤口还在大量出血，她婆婆过来说是被董自刚砍的，叫她把董某2带回家，她将董某2拉到院子里时董某2死亡。董某2和董自刚平时关系很好，无矛盾，董自刚酒后会发酒疯。
证人普二妹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她孙子董自刚从外面回来，哭着说有人用“五海”（封建迷信）诅咒他死，过了几分钟，董自刚���家中拿了一把弯刀出去，后来就听说董某2被董自刚拿弯刀砍死。董自刚和董某2平时无矛盾，二人都会来照顾她的生活。董自刚最近二年喝了酒后会乱说话，无法用语言跟他沟通。她的女儿董美英（董自刚的姑妈）患有精神病，没有医治好。
证人董某6、董某7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她们和董某9一起帮亲戚家收包谷，16时许，董某4电话告诉董某6董某2死在董某6孃孃家，她们三人一起往家里赶，在路上遇到李某3和杨某1，他们五人一起到了现场后，看到董某2已经死亡，头上有伤口、有血迹，听说是被董自刚砍死的。董自刚与董某2平时关系很好。
证人白某证言，证实案发时他和白有发在他家背后的地里摘包谷，听董某2的奶奶大声叫“董某2被董自刚用刀砍死了，赶快来帮忙”，他和白有发一起去到现场，看到董某2平躺在董某2奶奶家的院子里，头上、脸上、身上、地上全是血，头上有刀伤，伤口还正在流着血。董某2与董自刚是堂兄弟，平时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吃住，董自刚酒后会发酒疯。
证人董某8证言，证实董某2系他二哥家小孩，案发当天17时许，他从地里背包谷回到家门口时围着一大群人，门口到处是血，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被塑料袋盖着，看不出来是谁，后听旁边的人说是董自刚用刀将董某2砍死，他才知道地上的人是董某2。董自刚二、三年前精神出现问题，尤其是酒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会骂人、砸东西，平时与董某2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吃住。
证人李某4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他听村里人说董某2是被董自刚用刀砍死的，董自刚与董某2平时无矛盾，董自刚喝酒后会发酒疯，砸家里东西甚至拿刀出来吓人。
被告人董自刚供述，他与董某2系堂兄弟关系，因他认为董某2念“猫公”（封建迷信）欲将他害死，2017年8月7日16时左右，他在自家门口看到董某2时，便拿起放在家门口的一把铁制弯刀朝董某2头部砍去，董某2被砍后逃跑，他就一直追着董某2砍，具体砍了几刀他不清楚，直至将董某2砍倒在董某2奶奶家门口才停手，后他主动打电话向公安民警投案。
上列证据，经公诉机关举证、质证，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附带民事部分，经本院主持调解，原、被告双方未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自刚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董某2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董自刚犯罪时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随案移交的砍刀一把，系作案工具，依法应予没收。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董自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董自刚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董某2死亡，由此造成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李某1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董自刚虽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其平时均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应由其自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李某1要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求，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情支持人民币五万元。指定辩护人刘镇宇关于董自刚案发时属限制行为能力人，案发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建议对董自刚处予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董自刚犯罪的社会危害程度，结合其所具备的处罚情节，对董自刚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自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砍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三、由被告人董自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李某1人���币50000元。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内一次性付清。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1、李某1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伍朝芬
审判员 郑立新
审判员 刘 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