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5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晓东，男，196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华均，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孝良，男，195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富，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珊，女，198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珂，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鑫，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晓东因与被上诉人余孝良、罗珊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晓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余孝良与罗珊之间的转让出资行为（协议）无效，判决谢晓东对案涉转让出资具有优先受让权；2.一、二审诉讼费由余孝良、罗珊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判决漏列双流县第一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第一运业公司），属于程序错误。一审中，罗珊提交的证据表明第一运业公司就案涉股权转让作出了确认、变更等诸多行为，但该证据系罗珊单方提交，第一运业公司未到庭证实。为查清案件事实，应追加第一运业公司到庭参与诉讼。2.案涉转让出资行为发生在2003年，罗珊在当时，既不是公司职工，也不是公司股东，不具有受让条件。余孝良与罗珊之间转让出资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的强制性规定和第一运业公司公司章程规定，损害了谢晓东的优先受让权，依法应确认余孝良与罗珊之间转让出资行为无效。余孝良就案涉转让出资提出的解除之诉，虽余孝良撤回上诉，但不能依据该案认定案涉转让出资行为有效。3.谢晓东的优先受让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谢晓东知晓双流交投公司收购是2015年4、5月，知悉股权转让出资是2016年4、5月，谢晓东向一审法院陈述“2015年4、5月知悉案涉转让出资”系记忆有误。因此，谢晓东的优先受让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谢晓东的上诉请求。
余孝良辩称，余孝良转让案涉股权未通知其他股东，包括谢晓东。第一运业公司被双流交投公司收购时间是在2016年10月、11月。
罗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最高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谢晓东关于3年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与法律相悖。且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期间，系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除斥期间，并非诉讼时效。2.谢晓东知晓案涉股权转让，而谢晓东一直是公司股东，其自案涉股权交易时即知晓。谢晓东上诉认为其是在2016年4、5月知晓案涉股权转让，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谢晓东的上诉请求。
谢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余孝良与罗珊之间的转让出资（协议）无效；2.判决确认谢晓东对案涉转让出资具有优先受让权；3.判决余孝良、罗珊承担一审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9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受理余孝良与罗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并于同年10月19日，作出（2016）川0116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书，余孝良不服该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于2017年9月4日申请撤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53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准许余孝良撤回上诉。（2016）川0116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审理查明：余孝良系原双流县第一汽车运输公司员工，2001年4月11日，按照双办发（1998）40号文件精神，在双交发[2001]49号批复、双体改[2001]10号文件等一系列的文件指导下，原双流县第一汽车运输公司变更为第一运业公司。2001年5月17日，第一运业公司设立《公司章程》载明：第八条“股东名称、出资方式、出资额、住所一览表”，余孝良出资额为28000元，出资方式为实物。第十三条“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其出资必须经全体股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购买权。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2001年6月4日，包括余孝良在内的49名股东共同签署了《投资协议书》，载明：此49名职工自愿将安置费及新投入现金488610元入股改制后的有限公司，其中余孝良出资28000元，占总股本的0.871%。该协议书签订后，余孝良如实出资。2001年6月5日，第一运业公司在工商局办理了设立登记，余孝良也被记载于公司发起人名录中，此后，余孝良一直作为公司股东行使股东权利。
2004年3月16日，余孝良与罗珊签订《股东转让出资的协议》，该协议载明：一、余孝良自愿将其所持有第一运业公司的全部股份（出资），共计28000股，股份出资额28000元转让给罗珊，转让后不再享受第一运业公司股东的权利与义务，股东的权利与义务全部由罗珊享受。二、余孝良将持有的股权证及股份票据一并交回第一运业公司办理转让手续，罗珊一次性付给余孝良所持有股份出资额贰万捌仟元。三、转让手续办完后，由第一运业公司将余孝良在股东名册中的姓名、住所出资额变更为罗珊，并完善工商登记注册。四、第一运业公司2004年若经营利润分红，余孝良将享有2004年1月至3月的股份分红权。同日，余孝良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罗姗购买本人在第一运业公司全部股份贰万捌仟股，金额贰万捌仟元。上述协议签订后，余孝良向第一运业公司提交《申请》载明：申请将所持有的第一运业全部股份（出资）转让给罗珊，转让后不再享受第一运业公司股东的权利与义务，股东权利义务全部由罗珊享受，第一运业公司在上述申请、收条上盖章对以上内容予以确认。此后，第一运业公司并未就余孝良与罗珊股权转让事宜召开股东会，余孝良也未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双方并未去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第一运业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表、章程修正案等备案文件中均记载的是余孝良姓名，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公司分红的实际领取人均为罗珊，且在2010年、2013年、2014年、2015年等多份第一运业公司股息分配表上，均有罗珊的签名，第一运业公司其他股东也同时在该分配表中签字确认领取了相应分红。2012年1月6日，第一运业公司书面通知罗珊参加2011年年终股东会，罗珊以股东身份参加了该公司股东会。该判决认为，余孝良与罗珊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时即依法成立。该协议的效力应当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余孝良在转让股权后向第一运业公司提交《申请》载明了股权转让事宜，第一运业公司在该申请、收条中盖章确认应当视为知晓股东向股东以外人员转让股权的事宜，其次罗珊在受让股权后至今已十余年，期间连续多年与其他股东一起在领取股息表中共同签字，且在2012年以股东身份参加了公司的股东会，但至今尚无证据证明其他股东因其优先购买权受侵害提出异议，最后并无证据证明罗珊作为受让人系恶意。现罗珊已履行完毕了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并且以股东身份领取了股东分红款、参加股东会，股权协议签订至今已逾十余年，如果简单认定协议无效将对转让股东和受让人造成不必要、不合理的限制，不符合合同法提倡的鼓励交易、减少对合同自有的强性干预的精神，故余孝良和罗珊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的协议》应当视为有效。并据此驳回了余孝良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过程中，谢晓东本人陈述，其在2015年4、5月份双流交投公司收购第一运业公司时就听说余孝良对外以28000元转让股权一事，其没有向余孝良主张过要用28000元购买股权。谢晓东在本案所主张的要求确认其优先购买权的诉请，即要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余孝良的股权的意思。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余孝良与罗珊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的协议》的效力，谢晓东以余孝良与罗珊的转（受）让出资行为，严重违反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的强制性规定，严重损害了包括谢晓东在内的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利主张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首先，该条规定赋予其他股东相关权利的目的是要维系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以免未经其他股东同意的新股东加入后破坏股东之间的信任与合作。而要实现这一目的，只要阻止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成为新股东即可，亦即只要股权权利不予变动，而无需否定股东与股东以外的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效力。其次，该条并未规定如转让股东违反上述规定，则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再次，如果因转让股东违反上述规定，则股权转让未经上述程序而认定股权转让合同无效，那么在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后，转让股东需与受让人重新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否则任何一方均可不受已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的约束，显然不合理。综上，股东未经上述程序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无涉。且本案中余孝良与罗珊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的协议》已经（2016）川0116民初295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恶意串通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故对谢晓东要求确认余孝良与罗珊之间的转让出资行为无效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谢晓东要求对余孝良向罗珊转让的股权行使优先购买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余孝良向罗珊转让股权时，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谢晓东在内的其他股东意见，但谢晓东自其2015年知道余孝良向罗珊对外转让股权的价格、数量等条件之时，未在三十日内向余孝良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而于2017年2月14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行使期间，故对其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谢晓东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谢晓东负担。
二审中，谢晓东、余孝良、罗珊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余孝良与罗珊之间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的协议》是否应确认为无效；2.谢晓东是否享有案涉转让出资的优先购买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余孝良与罗珊之间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的协议》是否应确认为无效的问题。谢晓东上诉认为，罗珊受让案涉转让出资时并非第一运业公司股东或职工，不具备受让案涉转让出资的条件，同时，余孝良向罗珊转让案涉出资，并未经第一运业公司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因此，余孝良向罗珊转让案涉出资应确认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第一运业公司在余孝良向罗珊转让案涉出资时已改制完成，则余孝良向罗珊转让案涉出资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约束。同时，谢晓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罗珊不具备受让条件。因此，谢晓东关于罗珊不具备受让案涉转让出资的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该条法律旨在维护公司的内部信赖关系，故在股东转让股权出现程序瑕疵时，只要否定第三人优先于公司其他股东取得公司股份的行为即可，而无需否定转让股东与第三人之间转让协议的有效性，即转让股东未经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同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股东转让出资的协议》系余孝良与罗珊的真实意思表示，谢晓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罗珊受让案涉出资时系恶意，且罗珊亦履行了支付转让对价的义务，并以股东身份领取了股东分红款。因此，案涉《股东转让出资的协议》应为有效。故谢晓东关于要求确认余孝良与罗珊之间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的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谢晓东是否享有案涉转让出资的优先购买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则谢晓东作为“其他股东”，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或自案涉出资变更登记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优先购买权。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谢晓东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于2015年4、5月即知晓余孝良向罗珊转让案涉出资，而其在知道上述情况后，未在30日内主张优先购买权，而是于2017年2月14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优先购买权，则其要求确认其享有案涉转让出资的优先购买权于法无据。虽谢晓东上诉认为，其因记忆错误，在一审中错误表述“2015年4、5月知悉案涉转让出资”，实际上谢晓东知悉案涉转让出资是在2016年4、5月，则其于2017年2月14日向一审法院主张优先购买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三十日”和“一年”系保护优先购买权的除斥期间，并非诉讼时效。其次，谢晓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4、5月才知悉余孝良向罗珊转让案涉出资。因此，根据禁反言原则，谢晓东在二审中变更其在一审中陈述的“2015年4、5月知悉案涉转让出资”无事实依据。故谢晓东关于要求确认其享有案涉转让出资的优先购买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针对谢晓东关于要求追加第一运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第一运业公司与各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并无关联性。故对于谢晓东关于追加第一运业公司作为第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晓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艺 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