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1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成都市华阳邮政支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华阳正北上街22号。
负责人：李淑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莉花，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碧，女，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国平，四川英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飞，四川英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成都市华阳邮政支局（以下简称华阳邮政支局）因与被上诉人杨秀碧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4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阳邮政支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秀碧丈夫张小平生前与华阳邮政支局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判扭曲了客观事实，与华阳邮政支局同死者张小平之间的真实意图相悖，双方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上忽视了多份证据，华阳邮政支局就双方存在邮政业务委托代办合同关系提供了《投递专用电动三轮车租借协议》、陈达健等6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代办人员的《快递包裹统计表》、《代投各类邮件酬金》、《成都邮政2016年投递业务操作积分（薪酬）统计表》以及陈达健等人与华阳邮政支局签订的《邮政业务委代办合同》。（三）一审法院离开客观事实证据的前提下作出论断，违反法律逻辑，仅仅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而抛开了第二条，法律适用上的不全面，得出的判断缺乏事实证据。在双方之间成立的邮政业务委托代办关系中，华阳邮政支局（委托人）对张小平（受托人）的委托事项安排属于委托合同应有之意。粘贴在华阳邮政支局宣传栏上的投递员服务规范、投递员岗位职责，是华阳邮政支局针对投递人员在操作流程和职责上的要求。张小平并非是华阳邮政支局的劳动合同工，也未领取员工手册，对于张小平的安排和监督，是依据《邮政业务委托代办合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来进行的。
杨秀碧辩称，（一）华阳邮政支局与张小平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成立，刘仕军、晏启东在交管七分局的调查笔录、仲裁庭审笔录等证据充分予以认定该事实。张小平从事投递工作与华阳邮政支局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客观事实，双方之间具有人格的不平等性以及经济上、组织上的从属性。证人一致证实有1000元的底薪，底薪也是区别于委托关系的特征，也证实投递员在工作中要互相配合，并不是以自己的能力单独完成工作。另张小平是在驾驶华阳邮政支局的四轮汽车与另一辆邮政车发生碰撞事故而受伤死亡的，因此张小平从事劳动的内容并不是华阳邮政支局所陈述的用三轮车进行委托代办业务。（二）华阳邮政支局与张小平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没有事实依据。1、双方签订的《三轮车租借协议》实质内容是针对三轮车的使用、维护、保养、交通规则以及对外责任，每条都是对使用者的义务，且只有一份，不属于等价有偿的合同性质。签订协议的目的并不是明确双方形成了委托法律关系。2、委托代办人员的所有表格和文字资料形成时间均在张小平死亡后，该份证据不能采信。且一审出庭证人证实投递员进行投递时，每道工序之间均是有工作交接记录，但华阳邮政支局并未提交该工作交接记录，也未提交张小平的入职登记表、工资及考勤记录、上班监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华阳邮政支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秀碧的丈夫张小平与华阳邮政支局不存在劳动关系；2、华阳邮政支局支付杨秀碧丈夫张小平生前作为华阳邮政支局的邮政业务代办人应得酬金103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小平系杨秀碧丈夫。2016年9月20日开始，张小平在华阳邮政支局从事快递分拣、收发、派送工作。张小平与华阳邮政支局未签订书面合同。2016年10月17日，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成都市双流区分公司（甲方）与张小平（乙方）签订《投递专用电动三轮车租借协议》，约定：甲方负责提供投递专用电动三轮车（有“中国邮政”标识）；给委托乙方用于使用电动三轮车辆代为办理投递业务；自乙方向甲方租借投递专用电动三轮车（有“中国邮政”标识）一辆之日起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电动三轮车租金为0元/月。2016年11月30日，张小平驾驶邮政车辆在华阳邮政支局停车院内发生碰撞受伤，随即张小平被救护车送往成都天府新区人民医院抢救，2016年12月1日，张小平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华阳邮政支局垫付张小平医疗费用。华阳邮政支局认可未发放张小平在职期间的劳动报酬共计10338元。
2017年1月16日，杨秀碧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张小平与华阳邮政支局存在劳动关系；华阳邮政支局支付张小平2016年9月至12月工资10338元。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17年4月11日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806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申请人与华阳邮政支局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了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2017年4月19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决字（2017）第603号仲裁决定书，将成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80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更正为：申请人丈夫张小平生前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华阳邮政支局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杨秀碧未对成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806号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一致陈述、仲裁裁决书、投递专用电动三轮车租借协议、公安局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阳邮政支局与张小平之间建立的是委托代办合同关系还是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细则》第五条：“邮政企业委托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代办邮政业务时，应当协商一致，并签订代办合同”的规定，建立委托代办合同关系，应当签订书面的代办合同。本案华阳邮政支局并未与张小平签订书面委托代办合同，仅仅签订了《投递专用电动三轮车租借协议》，该协议只对张小平使用华阳邮政支局所有的投递专用电动三轮车进行了相关约定，并未对华阳邮政支局委托张小平代办业务进行具体、明确的约定，该协议并不足以证明华阳邮政支局与张小平建立了委托代办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华阳邮政支局认为与张小平建立委托代办合同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劳动关系的成立必须同时具备上述三项情形，劳动关系的内容包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劳动安全卫生、规章制度等。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本案华阳邮政支局虽然没有与张小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张小平在华阳邮政支局工作，接受华阳邮政支局的工作安排，受华阳邮政支局规章制度的管理，提供的工作是华阳邮政支局业务组成部分；华阳邮政支局系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华阳邮政支局根据张小平的工作量支付报酬，综上所述，张小平与华阳邮政支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张小平生前的工资，华阳邮政支局系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不具备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同时涉及其他法律关系，且所涉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参照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秀碧丈夫张小平生前与华阳邮政支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华阳邮政支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华阳邮政支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张小平与华阳邮政支局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华阳邮政支局的上诉理由主要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在实现劳动过程中依据劳动法律规范而形成的事实上的劳动权利和义务关系。从属性是劳动关系区别于委托合同关系的重要特征。本案中，在案证据证实张小平接受华阳邮政支局工作人员刘仕军的管理，接受其工作安排，受华阳邮政支局规章制度的约束。可见，张小平提供有偿劳务的给付是在高度服从华阳邮政支局情形下进行的，即张小平在提供有偿劳务过程中并非与华阳邮政支局处于一种相互独立的状态。二审中，华阳邮政支局主张其与张小平形成的是委托代办关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细则》第五条：“邮政企业委托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代办邮政业务时，应当协商一致，并签订代办合同”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综合在案证据，一审法院参照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认定张小平与华阳邮政支局之间形成的是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华阳邮政支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成都市华阳邮政支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小茂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罗爱妮
书记员 唐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