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开元路19-1、19-2号。
代表人：胡英，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纪亮，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凌龙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西塘镇下甸庙塘东路12号。
法定代表人：董元龙，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水霖，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普翔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惠民街道泰山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周金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泳、徐亮，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金华。
委托代理人：朱泳、徐亮，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邱美英。
委托代理人：朱泳、徐亮，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嘉兴市鹏翔植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天凝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周建华，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凌龙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龙公司）、原审被告浙江普翔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翔公司）、嘉兴市鹏翔植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翔公司）、周金华、邱美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商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12月13日、2013年12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融浙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纪亮，被上诉人凌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水霖参加了两次庭审，原审被告普翔公司、周金华、邱美英的委托代理人徐亮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审被告鹏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后，两次庭审均未到庭参加，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4月25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嘉善支行）与普翔公司签订国内保理业务合同一份（编号2012（EFR）00045号），约定普翔公司向工行嘉善支行保理融资200万元，用途为生产经营，担保方式为三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即2011年嘉善（保）字0031号、2012年嘉善（保）字JXMY001号、2012年嘉善（保）字ZJH001号。合同签订当日，工行嘉善支行将贷款200万元转入普翔公司账户，借款借据约定还款日期为2012年8月24日。因上述款项到期未还清，普翔公司向嘉善县中小企业转贷基金申请借款200万元，2012年9月3日，转贷基金将200万元汇入普翔公司账户，工行嘉善支行于当日将该款项中的1995088.28元扣划，用于归还上述借款尚欠本息。2012年9月3日，工行嘉善支行与普翔公司签订委托支付协议一份，约定双方签订编号为2012年嘉善字0540号的小企业借款合同，工行嘉善支行根据普翔公司的委托将融资款项支付给符合约定用途的普翔公司支付对象，支付条件为普翔公司在融资合同项下单笔支付金额达到或超过300万元，合同附件《支付对象和账户清单》中普翔公司确认支付对象为嘉善县中小企业转贷基金专户，受托支付金额为200万元。2012年9月3日，工行嘉善支行与普翔公司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一份（编号为2012年嘉善字0540号），约定普翔公司向工行嘉善支行借款200万元，借款用途为归还转贷基金，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3日至2013年2月20日，实际提款日以借据为准，借款利率为年利率7.28%，逾期罚息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本合同项下借款为担保贷款，担保方式为三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即2012年嘉善（保）字0041号、2012年嘉善（保）字ZJH001号、2011年嘉善（保）字0031号。2012年9月4日，工行嘉善支行向普翔公司账户发放贷款200万元，工行嘉善支行从普翔公司账户将该200万元转入受托支付内部过渡账户，工行嘉善支行再从受托支付内部过渡账户将该200万元转入嘉善县中小企业转贷基金专户，用于归还普翔公司上述所借转贷基金。转贷基金专户开户行为嘉兴银行嘉善支行。2012年9月3日的借款到期未还，引发本案纠纷，合同中载明的三份最高额保证合同为：1、2011年9月8日，工行嘉善支行与鹏翔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编号2011年嘉善（保）字0031号），约定鹏翔公司自愿向工行嘉善支行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鹏翔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2011年9月8日至2013年9月7日期间，在1300万元最高余额内，工行嘉善支行依据与普翔公司签订的主合同而享有的对普翔公司的债权，无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等以及工行嘉善支行为实现债权的费用。2、2012年4月23日，工行嘉善支行与周金华、邱美英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编号2012年嘉善（保）字ZJH001号），约定周金华、邱美英自愿向工行嘉善支行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周金华、邱美英所担保的主债权为2012年4月23日至2014年4月22日期间，在人民币1700万元最高余额内，工行嘉善支行依据与普翔公司签订的主合同而享有的对普翔公司的债权，无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等以及工行嘉善支行为实现债权的费用。3、2012年8月7日，工行嘉善支行与凌龙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编号2012年嘉善（保）字0041号），约定凌龙公司自愿向工行嘉善支行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凌龙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2012年8月7日至2013年2月6日期间，在人民币300万元最高余额内，工行嘉善支行依据与普翔公司签订的主合同而享有的对普翔公司的债权，无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等以及工行嘉善支行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第5.4条载明“完全了解主合同项下债务的用途，为债务人提供保证担保完全出于自愿，在本合同项下的意思表示完全真实。对于国际国内贸易融资，乙方承认融资所依据的基础交易真实，不存在欺诈”，该格式条款未以合理方式提示。上述担保仅凌龙公司系新担保人，工行嘉善支行并未将2012年9月3日200万元的贷款用途告知凌龙公司。另查明，《嘉善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嘉善县中小企业转贷基金暂行管理办法的通知》（善政发〔2012〕76号）中明确转贷基金目的是“切实帮助我县成长型中小企业解决到期银行贷款转贷资金周转困难，防止资金链断裂”，使用对象为“用于短期资金周转困难而造成无法向银行转贷的年销售规模原则上在200万元－1000万元的嘉善县内工业中小企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凌龙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凌龙公司认为，本案系以新贷还旧贷，凌龙公司并不知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工行嘉善支行认为，本案债务为偿还转贷基金，并非以新贷还旧贷，且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担保方“完全了解主合同项下债务的用途”，故凌龙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转贷基金关键在于“转贷”，转贷基金用途为归还旧贷，新贷用途为归还转贷基金，转贷基金只是中间手续，目的是借入新贷还旧贷，使得企业对贷款的借用期限得以延续，而并未实际收入一笔新款，实质明显为以贷还贷。工行嘉善支行未将新贷用途告知凌龙公司，凌龙公司不知道，也无应知事由。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完全了解主合同项下债务的用途”的规定，系工行嘉善支行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加重了对方责任，但未尽合理提示义务，该条款无效。故对凌龙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普翔公司以新贷还旧贷，凌龙公司不知道且无应知事由，凌龙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
工行嘉善支行与普翔公司的小企业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还本付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还应当按照约定利率支付逾期利息。鹏翔公司、周金华、邱美英自愿为本案借款提供最高额保证，在普翔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对工行嘉善支行要求普翔公司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工行嘉善支行要求鹏翔公司、周金华、邱美英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对工行嘉善支行要求凌龙公司连带清偿本案债务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工行嘉善支行要求普翔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因工行嘉善支行未向本院提交支付凭证，不予支持。鹏翔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普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工商银行嘉善支行返还借款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复息、罚息：2013年2月24日前利息40071.76元，从2013年2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92%计算；二、鹏翔公司、周金华、邱美英对普翔公司上述债务及本案诉讼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工商银行嘉善支行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01元，由普翔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华融浙江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工行嘉善支行与凌龙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第5.4条明确约定了凌龙公司完全了解主合同项下债务的用途，为普翔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完全出于自愿，在本合同项下的意思表示完全真实。该条款并未加重凌龙公司的责任，而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凌龙公司对于普翔公司的贷款用途应当是完全知晓，因此，凌龙公司应当承担约定的担保责任，原审判决凌龙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有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凌龙公司答辩称：工行嘉善支行的债权尚未得到确认，无权转让给华融浙江分公司。原审判决凌龙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普翔公司、周金华、邱美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鹏翔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华融浙江分公司提供了2013年11月22日的浙江日报一份，证明工行嘉善支行已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华融浙江分公司，并已于2013年11月22日的浙江日报上发布了债权转让公告。
被上诉人凌龙公司，原审被告普翔公司、周金华、邱美英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被告鹏翔公司未到庭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华融浙江分公司受让工行嘉善支行于本案中的债权，并已在省级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工行嘉善支行与华融浙江分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由华融浙江分公司受让工行嘉善支行于本案中的债权，并于2013年11月22日在浙江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华融浙江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向本院申请变更诉讼主体。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主债务合同以及担保合同的成立、生效均无异议，债务人普翔公司、担保人周金华、邱美英、鹏翔公司对于原审判令其各自承担的还款、赔偿以及担保责任亦均未提起上诉。现华融浙江分公司仅以原审法院不应适用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免除凌龙公司的保证责任为由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即在于2012年9月3日工行嘉善支行向普翔公司发放的贷款能否构成“以贷还贷”以及凌龙公司对该笔贷款用途是否知晓的问题。
关于是否构成“以贷还贷”的问题：首先，根据嘉善县人民政府出台的《嘉善县中小企业转贷基金暂行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转贷基金的设立目的就是为了帮助企业解决到期银行贷款资金周转的困难，而工行嘉善支行也正是按此办法向债务人提供转贷服务，故华融浙江分公司主张本案借款与债务人此前债务无关的说法，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虽然工行嘉善支行于2012年9月3日发放的贷款并未直接用于归还旧贷而是用于归还转贷基金，但，这一形式上的差别并不足以否认主合同双方合意通过转贷基金这一资金周转渠道，实现以新贷偿还旧贷，并进而延长还款期限的交易实质。再次，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的立法主旨在于保护保证人利益，避免主合同双方串通，在保证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债务不能实现的风险转嫁于保证人的情形出现。因此，从保护保证人的立法精神出发，原审法院适用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对主债务债权人权利予以限制，也符合立法主旨，应当予以确认。
关于凌龙公司是否知晓的问题：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保证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以贷还贷”是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就本案来看，一方面，虽然2012年9月3日主合同双方签订的借款主合同中明确注明了借款用途为“归还转贷基金”，但因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于在此之前的2012年8月7日，故在无证据证明主合同当事人曾向保证人告知主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并无法以主合同的约定来认定保证人应当知道借款用途。另一方面，虽然最高额保证合同第5.4条规定了凌龙公司“完全了解合同项下债务的用途，为债务人提供保证担保完全出于自愿”，但因这一格式条款实质上免除了主合同当事人的告知义务，构成了对保证人权利的限制，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在无证据证明工行嘉善支行曾就第5.4条的规定向凌龙公司尽到合理说明及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条款无效，故华融浙江分公司亦不能据此证明凌龙公司知道借款用途。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以凌龙公司不知借款用途为由，免除其担保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此外，华融浙江分公司就本案所涉债权已与工行嘉善支行于2013年8月28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并已在2013年11月22日的《浙江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华融浙江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向本院申请变更诉讼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院裁定本案诉讼主体变更为华融浙江分公司。工行嘉善支行在本案中的债权由华融浙江分公司承继。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国有商业银行不良资产案件交纳诉讼费用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减半11560.5元，由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