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积海，男，1966年11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巷苗，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栋才，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如静，北京市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忠，男，1977年6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刘积海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13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积海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巷苗、被上诉人刘栋才之委托代理人白如静、被上诉人张学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9月，刘栋才诉至原审法院称：2015年，我受雇于刘积海为其提供劳务，2015年6月9日在施工时从2层楼处摔至地面，导致全身多处疼痛，急诊就诊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会诊后建议转院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诊断为高处坠落伤，肋骨骨折等，因我受伤较重，暂不适合急诊手术复位，后转入骨科进下一步治疗。2015年6月18日，进行手术治疗。2015年7月1日出院。我住院期间，刘积海仅仅支付5.6万元医疗费。现我构成伤残，严重影响正常生活。故请求法院判决刘积海支付医疗费684737元、误工费23240元、护理费2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2634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3150元、劳务费10620元。
刘积海辩称：对刘栋才受伤的事实认可，认为刘栋才起诉有误，我不应该承担责任，刘栋才是通过我介绍给张学忠建房，我跟刘栋才共同在张学忠家干活，所以本案的责任应该是张学忠承担。刘栋才对摔伤的事实也有责任，当时是违章操作造成坠落的，自身也应承担重大过错责任。
张学忠辩称：不同意给刘栋才起诉书中的钱数，我与刘积海是承包关系，刘栋才要的太多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学忠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1号建房工程发包给刘积海，刘积海找来刘栋才在该工程中从事小工工作，每天工资140元。2015年6月8日，刘栋才在房屋施工过程中不慎摔伤。事发后，刘栋才被送至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后转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就诊，经诊断为：肋骨骨折（左，4-8）、创伤性湿肺、颅骨骨折、眼眶骨骨折、眶内积气、副鼻窦内积血、双侧桡骨粉碎骨折、双腕部软组织损伤、高血压、肝囊肿、牙齿脱落。事发后，刘积海给付刘栋才56000元。2015年11月23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刘栋才的伤残等级属八级，伤残率30%。（二）被鉴定人刘栋才的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三）被鉴定人刘栋才的护理期限为120日。（四）被鉴定人刘栋才的营养期限为120日。
另查明，刘栋才为农业家庭户，居住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梨村。
经庭审质证及法院核实，因该事故造成刘栋才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24250.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7840元、误工费17145元、交通费300元、伤残赔偿金121356元、鉴定费3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栋才受雇于刘积海，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刘积海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学忠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刘积海，故应对刘栋才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栋才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案件的情况，法院酌定刘栋才承担10%的过错责任。对于刘栋才的诉讼请求：医疗费，按照医疗费票据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23天，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鉴定营养期限为120天，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鉴定护理期限为120天，其中，住院期间16天由护工护理，按照护理费票据确定，剩余护理期限104天，由刘栋才的妻子胡玉兰护理，胡玉兰的月工资收入为1800元，故护理费应为6240元。误工费，经鉴定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止，经核算误工期限为167天，参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日收入140元，按照每月工作日22天计算，确定月工资应为3080元，故误工费酌定为17145元。交通费，参考刘栋才的病情和就诊时间、地点、次数酌情确定。伤残赔偿金，刘栋才为农业家庭户，且生活来源和消费均在农村，故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确定。鉴定费，依据鉴定费票据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栋才的损伤，造成了伤残的严重后果，应当得到精神损害赔偿，法院根据其伤残程度和本案的具体情节酌情确定。对于刘积海已经支付的56000元，应当在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内扣除。关于刘栋才主张的劳务费，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判决：一、刘积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栋才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二十万五千五百七十七元三角二分。二、张学忠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赔偿款二十万五千五百七十七元三角二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栋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积海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改判自己不承担赔偿责任并要求刘栋才返还自己给付的56000元。理由是：1、其与刘栋才一样，均是受雇于张学忠，而并非张学忠将工程发包给自己，由自己雇佣刘栋才。2、原判确定刘积海承担10%的过错责任过少，应承担不低于30%的过错责任，且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
刘栋才同意原判并答辩称：1、刘积海是我的雇主，应承担雇主责任；2、张学忠承担连带责任不影响刘积海承担赔偿责任；3、我已经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过错责任。
张学忠对原判亦有意见，但未上诉，其答辩称跟刘积海是承包关系，跟刘栋才没有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学忠找到刘积海为其建房，双方未签订合同。张学忠称将建房工程承包给刘积海，但未提供证据。刘积海称自己和刘栋才一样受雇于张学忠，并称自己是大工，每天160元，张学忠曾分两次给过30000元，后因建房工作没干完，就根据出工人员的工种及出工的天数结算了工资，余额又退给了张学忠，张学忠对此予以认可。
另，张学忠建设的房屋为三层房屋，刘积海不具备建设三层房屋的资质，建房过程中，刘栋才的工作受刘积海指派并受刘积海管理。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护理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户口簿、欠条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栋才分别与刘积海、张学忠是何关系，以及刘栋才的损失应由谁赔偿，刘栋才在本次事故中应自行承担责任的比例。
关于各方关系：
本案系因建房施工事故引起的赔偿纠纷案，张学忠建房找到刘积海，刘积海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因双方在工钱结算时依据工种及出工的天数来确定（包括刘积海在内）并由张学忠支付给刘积海，刘积海再转而给付各个施工人员，故纵观本案的实际情况，刘栋才与其他施工人员共同为张学忠建房并获取劳务报酬，满足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包括刘栋才在内的所有施工人员共同与张学忠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
刘积海与刘栋才等人组成临时施工队，施工时一般为自带工具，虽然经刘积海组织，并由其记工、发放工资，但刘积海并未从中获取比他人更多的利益，而是与其他施工人员同工同酬，故刘积海与包括刘栋才在内的施工人员的关系更符合为了共同的目的和利益而组织的松散型合伙关系，而并非形成劳务关系。相对于其他施工人员而言，刘积海系施工的组织者、召集人。
关于赔偿问题：
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张学忠与刘栋才形成劳务关系，因张学忠建设的房屋系三层楼房，其应将工程交由有资质的建筑单位进行施工，但其却雇佣没有资质的个人进行施工，导致刘栋才受到伤害，故其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本院酌定其应负的责任比例为60%。刘积海身为施工人员的组织者，虽与刘栋才未形成劳务关系，但其明知自己组成的临时施工队不具备建设三层楼房的资质，仍然组织施工，且在具体指挥施工中未能确保刘栋才的安全，亦负有一定的责任，本院确定其所负责任比例为30%。刘积海已给付刘栋才的56000元应在其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
刘栋才未能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原审法院酌定其承担10%的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刘栋才属八级伤残，原审法院酌定15000元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对刘栋才其他损失数额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1337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133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积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栋才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二万二千四百七十三元二角。
三、张学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栋才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十八万三千一百零四元一角二分。
四、驳回刘栋才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3150元，由刘栋才负担315元（已交纳），由刘积海负担945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张学忠负担189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3727元，由刘栋才负担1342元（已交纳），由张学忠负担159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刘积海负担795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84元，由刘积海负担482元（已交纳），由张学忠负担3902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保河
审判员 王云安
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