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终1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胡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艺，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光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高凉南路6号大院1号701房。
法定代表人：吴建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旺盛，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劲，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钧，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红，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梅，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高七公路尚垌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旭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远飞，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炳逢，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伯绍，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远飞，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炳逢，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高凉中路22号。
负责人：杨松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海，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胡均、茂名市光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钧及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发公司）、王伯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茂名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胡均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实际情况，被告海发公司、被告王伯绍、被告柯胡均、光源公司分别承担25%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该责任比例划分完全错误，上诉人在此次事故中并非侵权的责任主体，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具体如下：1.按照《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6.23”油罐车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调查的事故发生经过，具体是海发公司吩咐被上诉人黄均去帮忙装油的，在装油过程中油罐车爆炸起火，导致被上诉人烧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涉事车辆的押运员，其工作范围仅为运输过程中的押运工作，上诉人并未安排被上诉人其他工作（特别是装油工作），被上诉人的工作职责仅为开车到装油的油库，待油库工作人员装好油品后驾车离开，运输到目的地即可，油库的人员让其帮忙，被上诉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可拒绝为之，其这一帮工行为最终的受益人为海发化工公司，因此相应赔偿责任应由海发化工公司承担或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受伤相关赔偿责任与上诉人无关。2.按照《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6.23”油罐车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第五条对事故单位及有关责任人员的处理建议（一）对相关责任人员处理建议第2款：“黄钧，光源公司司机，未经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培训从事危险品装卸作业，在为粤K1X**（粤K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装油过程中，违章作业，涉嫌重大事故责任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目前仍在医院就医）”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属于违规作业，本人对其受伤亦存在重大错过，依法应当减轻其他责任人的相应责任，但一审判决却不予认定，并扣减其过错相应的损失，判决错误。3.按照《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6.23”油罐车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第五条对事故单位及有关责任人员的处理建议（二）对相关责任单位处理建议第1“海发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未经依法批准擅自从事带有储存设施的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第2“光源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对员工安全培训教育工作落实不到位，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的认定，本案中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害是可以区分责任大小的，也就是海发公司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而光源公司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其中重要责任相对应的事故责任则表现为次要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将海发公司与光源公司所承担的责任确是同等的责任，明显是错误的。4.上诉人及光源公司实质上作为车方的角色对外是一体的，即涉案车辆的车主，并非分离的责任主体，而一审判决却将车主的角色一分为二，明显是错误的。5.按照《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6.23”油罐车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第五条对事故单位及有关责任人员的处理建议（一）对相关责任人员处理建议第3点黄某业等违章作业，且以重大事故责任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本案存在遗漏相关责任主体，遗漏被告，但一审判决对此不予以理会，径直进行判决，黄某业才是导致本案发生的直接操作人员，即直接侵权主体，但一审判决将其遗漏明显错误。6.一审判决对于法律关系的认定也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雇主，依法固然对被上诉人在工作过程中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但其承担的责任仅是基于雇主与雇员的劳务保障雇主责任法律关系，而不是侵权的法律关系。而本案的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属于侵权责任范畴的法律关系。但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没有明确认定的，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因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原告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之间属保险合同关系，两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也不同意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可另寻法律途径主张。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该认定错误。上诉人作为雇主或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者为相应雇员及车辆购买了相应责任保险，保险事由发生，属于保险理赔范畴，故作为承保的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涉事车辆的保险具体情况为：1.雇主责任保险，医疗费用每人责任限额10万元，伤亡责任限额8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2016年7月14日；2.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30日起至2016年9月29日；3.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1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8月30日起至2016年8月29日；4.超额责任保险，最高保险限额为2000万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答辩人与承保保险公司保险之间的第三者，符合涉事车辆第三者责任理赔范围，相应赔偿应由承保的保险公司在责任保险内全部承担。（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有误。鉴于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茂名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自负费药品的医嘱，是否需要自行购买药品，没有医嘱，该部分的费用依法应不能支持，但一审判决在缺乏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支持被上诉人该部分的请求明显错误。综上所述，恳请法院查明事实，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黄钧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查明，造成答辩人在涉案安全生产事故人身损害的原因有二：一雇主柯胡均、光源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部分司机未经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却参与危险品装卸作业；二海发公司未经依法批准擅自从事带有储存设施的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王伯绍作为海发公司实际经营者，没有危险化学品从业资格，违规从事经营活动。很显然，本案是柯胡均、光源公司、海发公司、王伯绍的行为直接结合侵害了答辩人的身体权、健康权。柯胡均、光源公司、海发公司、王伯绍的行为均有过错，且上述过错均与涉案事故发生均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海发公司、王伯绍、柯胡均、光源公司分别承担25%赔偿责任。以上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柯胡均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柯胡均主张答辩人的职责仅为开车到油库，待油库工作人员装好油品后驾车离开，运输到目的地即可，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完全可以拒绝帮忙装油。但事实上，光源公司及柯胡均作为从事危险品运输企业及危险品运输车辆的雇主，应当遵守《安全生产法》及《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建立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明确答辩人的职责，并应对答辩人进行系统的安全生产教育培训，且应对答辩人的日常工作进行安全生产监督检查，并应制止及纠正答辩人日常不符合安全规程的行为。在答辩人自受雇佣至事故发生日，光源公司及柯胡均均未对答辩人进行任何系统的安全培训，更从未明确规定答辩人的工作职责仅为开车到油库，不需要参与其它任何辅助工作。事实上，答辩人已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供三份证人证言，证实答辩人作为司机，在从事运输作业过程中，在装油阶段不能离开车灌顶，直至装货完毕，因此，辅助装油已经成为答辩人的职责之一。因此，柯胡均主张答辩人受伤相关赔偿责任与其无关，不符合客观事实。柯胡均主张答辩人在涉案事故中属于违规作业，答辩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其他责任人的相应责任，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危险品运输属于特殊行业，雇主负有法定义务对雇员进行安全培训。答辩人作为光源公司及柯胡均的雇员，并未接受雇主任何安全培训，根本不清楚与其本人相关的“安全规程”，这恰恰正是答辩人受侵害的原因，正是答辩人在本案中向光源公司、柯胡均提起诉讼的原因。退一步讲，就算答辩人确实违规作业，其过错也应由柯胡均与光源公司承担雇主责任。《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6.23”油罐车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对本案事故的损害区分责任，海发公司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光源公司负有重要责任，即光源公司为次要责任，而一审判决海发公司与光源公司所承担责任是同等的，柯胡均因此而主张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事实上，该报告是就安全生产事故各责任主体的行政责任进行划分，该报告不能成为本案确定民事责任承担的直接依据。民事侵权过错责任应考虑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三者的内在联系，因此，一审法院基于难以认定各方责任大小而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是符合客观事实的。即便二审法院查明并区分光源公司、柯胡均、海发公司及王伯绍的责任比例，也不影响答辩人作为受害方的全额受偿的权益。柯胡均认为其自身与光源公司实质上作为车方的角色是一体的，而主张一审判决将车主的角色一分为二是错误的。答辩人认为本人直接受雇于柯胡均，同时，本人与所驾驶的车辆接受光源公司的管理，以光源公司名义进行工作，显然，柯胡均及光源公司应同属雇主的范畴，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雇主方内部应承担其侵权的相应过错责任，一并作出判决，此举并无不当。依据《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6.23”油罐车火灾事故调查报告》，柯胡均主张黄某业是本案侵权主体，无法律依据。黄某业是海发公司的员工，黄某业在履行职务之中，造成答辩人受伤，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4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黄某业的用人单位是海发公司，即由海发公司承担。柯胡均主张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该主张完全无法律依据。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是柯胡均、光源公司、海发公司、王伯绍的行为分别侵权。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柯胡均主张部分医疗费有误，但未直接指明具体哪部分有误，该主张明显无事实依据。
光源公司述称：一、黄钧承认《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6.23”油罐车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上认定的责任属于行政责任认定不属于民事责任认定，光源公司是否有侵权行为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应由法院认定，不应按照调查报告分清黄钧的损失。二、光源公司与柯胡均作为车方对外的主体是一致的，我方认同柯胡均的观点。一审将车主的角色一分为二是错误的。三、光源公司是为黄钧购买了雇主责任险，根据黄钧的陈述，柯胡均与光源公司若作为黄钧的雇主，应当承认侵权责任或者其它责任的话，本案的损失应该由保险公司在雇主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一审判决本案不属于保险的理赔范围是不符合事实的。
海发公司、王伯绍述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案是安全生产事故，适用《侵权法》第12条，是两人以上实施的侵权，是不能确认本案事故的责任情况。原审对王伯绍作为海发公司责任人，两个应该作为一个主体承担责任不应作为两个主体，两者不具有分割情况。原审列为两个主体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王伯绍还给了30万元是赔付给受害人，但是一审却没有认定，对海发公司、王伯绍都是不公平的。三、柯胡均的上诉没有依据。
人保茂名公司述称：一、一审还有部分事实未查清，雇佣关系的事实未查清。双方也有陈述雇主责任险，但是对于谁是雇主一审没有分清。黄钧的起诉状称其雇主是柯胡均，黄钧是雇员。柯胡均在一审判决书第三页称雇主是柯胡均，但是其回应是涉事车辆的押运员。柯胡均的上诉状第4页第8行和第18行，柯胡均承认是黄钧的雇主。而一审判决书的第7页第15行中，光源公司称黄钧是柯胡均的司机。由此可见，受害人黄钧作为雇员，其所称的雇主是柯胡均。柯胡均的上诉状两处承认了其是雇主，一审中光源公司的答辩也称柯胡均是雇主。雇员是黄钧、雇主柯胡均的事实清楚。一审判决书第11页倒数第4行，关于谁是雇主很混乱，一审采取含糊的态度。我方认为应该按照一审三方的承认，柯胡均是雇主、黄钧是雇员。一审出现两个雇主的事实认定是违反法律规定，脱离事实的。二、雇主和雇员的关系不明确，属于保险合同关系，本案的侵权关系连雇主和雇员的关系未确认。一审不作出对保险的责任是正确的。
光源公司上诉请求：l.判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侵权人承担责任的前提为其具有侵权行为。在本案中，上诉人明显没有作出过任何行为，也没有作出了侵权行为。首先，根据《安全生产法》规定，安全生产工作应当以人为本，坚持安全发展，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综合治理的方针，强化和落实生产经营单位的主体责任，建立生产经营单位负责、职工参与、政府监管、行业自律和社会监督的机制。与安全生产领域中管理和被管理不同，民事法律关系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人民政府作出安全生产责任认定是行政管理的认定，该认定不能代表或替代民事责任认定的标准。其次，侵权行为是民事主体违反民事义务，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侵权责任法》也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以上概念和规定看，侵权行为人承担责任的前提应该是作出了一定的“行为”，且具有相应的过错。本案中，被上诉人到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处拉货，是根据柯胡均指示进行的，而不是基于上诉人的指示进行业务的。被上诉人帮忙卸油的举动，也不是上诉人指示或要求的。因此，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受伤，没有作出任何行为，更谈不上侵权行为。二、本案中，上诉人与柯胡均为加盟关系，不论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如何认定，两者的责任均是一个主体的，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和柯胡均分别为两个主体承担责任，显属不当。根据上诉人与柯胡均之间的协议，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是由柯胡均实际使用的，包括被上诉人的招聘、工作、工资等情况都是由柯胡均实际处理的。如果被上诉人与柯胡均之间属于合同关系，那么，被上诉人只是与柯胡均成立雇佣关系，因为柯胡均仅是通过合同约定使用被上诉人所驾驶的车辆，被上诉人各项合同义务与上诉人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如果被上诉人和柯胡均之间属于企业内部关系，那么，被上诉人只是与上诉人成立雇佣或劳动关系，与柯胡均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因为柯胡均所作指示都是公司行为，至于上诉人与柯胡均如何分责，则是内部事宜。因此，无论上诉人与柯胡均是何种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都只能与其中一个主体存在法律关系，而不是并存的。一审判决没有正确认识上诉人、柯胡均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被上诉人同时受雇于上诉人与柯胡均而要求其分别承担责任是不当的。三、对于被上诉人黄钧而言，用工主体要么是柯胡均，要么是上诉人。无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柯胡均构成何种法律关系，根据一案一事的原则，均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对于工作者（雇佣、劳务或劳动关系）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伤害，各方主体应如何承担责任，各项法律作出了如下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从以上规定看，雇员（劳动者）在工作中受伤的，具有两个途径（只能二选一）解决一是要求雇佣关系之外的第三人（侵权者）承担责任，一是要求雇主或用人单位承担责任，雇主或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雇佣关系之外的第三人（侵权者）追偿。同时，在使用追偿程序和标准上，如果构成工伤的，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此，被上诉人不论一般的侵权责任或雇佣关系中的侵权责任，在一起案件中起诉要求承担责任的办法是违反以上法律规定的，一审判决不应支持这样的诉求。既然被上诉人把海发公司、王伯绍列为第一、二被告，说明其更多地想向该两个主体追偿，法院应驳回其对上诉人的诉求。综上，一审判决没有正确认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工作指示，也没有享受其工作收益，错误地将上诉人列为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黄钧辩称：一、上诉人光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光源公司主张在本案中无作任何行为，不存在侵权的事实，该主张不能成立。侵权行为分为作为和不作为，不作为侵权的要件包括：一不作为侵权行为人的过错，过错的判断准则为行为人是否履行了应承担义务；二不作为侵权行为人造成的损害事实；三过错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落实安全生产是柯胡均与光源公司的法定义务，答辩人是柯胡均及光源公司雇佣的危险品运输司机，但光源公司未明确告知答辩人的工作职责与日常规程，未按照安全生产的相关法律法规对答辩人进行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培训。答辩人在受雇佣三个多月里，日常开车至油库装油，光源公司指派的押运人员却授意或默示答辩人参与危险品装卸作业，从不制止答辩人不符合安全规程的行为。这正是光源公司的不作为行为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光源公司主张其无侵权行为是不成立的。光源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不能把柯胡均与光源公司分成两个责任主体，柯胡均认为其自身与光源公司实质上作为车方的角色是一体的，而主张一审判决将车主的角色一分为二是错误的。答辩人认为本人直接受雇于柯胡均，同时，本人与所驾驶的车辆接受光源公司的管理，以光源公司名义进行工作，显然，柯胡均及光源公司应同属雇主的范畴，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雇主方内部应承担其侵权的相应过错责任，一并作出判决，此举并无不当。光源公司主张本案用工主体要么是柯胡均，要么是光源公司，无论答辩人与柯胡均、光源公司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均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处理，该主张依法不成立。首先，本案是光源公司、柯胡均、海发公司、王伯绍分别侵权造成答辩人身损害，答辩人请求光源公司、柯胡均、海发公司、王伯绍承担侵权责任，而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光源公司与柯胡均存在过错，从而判决光源公司、柯胡均承担相应的责任完全正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了第三人致雇员伤害的赔偿责任性质是雇主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答辩人再次强调答辩人在本案中将光源公司、柯胡均、海发公司、王伯绍列为共同被告是基于四被告分别侵权的行为造成答辩人人身受损害，而非纯粹的第三人致雇员受损害。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第三，答辩人并不在本案中主张光源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即使答辩人案外再向光源公司主张工伤保险也不构成请求权竞合的问题，工伤保险和民事侵权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在法理基础、构成要件、归责原则、赔偿内容、救济程序上均有不同。第四，即使工伤保险与民事侵权存在竞合，现行法律和司法实践也设定了工伤保险赔偿与侵权责任赔偿兼得模式，即受害人可以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向不同的主体行使请求权。《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而光源公司并未按法律规定为答辩人缴交社保费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另行提起工伤保险索偿是答辩人的权利，但本案并未涉及。二、答辩人目前确实非常迫切需要得到赔偿款，以支付巨额的医疗费用。本案事故发生后，答辩人被广东省人民医院诊断为头面颈、躯干、四肢及臀部被烧伤总面积76%，深2-3度，正接受逐步植皮手术。答辩人及其家庭遭受严重打击，答辩人的现状确实苦不堪言惨不忍睹，答辩人迫于无法支付巨额医疗费用才提起本案诉讼，以求明确各方责任，便于各方按责如期支付医疗费。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柯胡均述称：对光源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海发公司、王伯绍述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案是安全生产事故，适用《侵权法》第12条，是两人以上实施的侵权，是不能确认本案事故的责任情况。原审对王伯绍作为海发公司责任人，两个应该作为一个主体承担责任不应作为两个主体，两者不具有分割情况。原审列为两个主体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王伯绍还给了30万元是赔付给受害人，但是一审却没有认定，对海发公司、王伯绍都是不公平的。三、光源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
人保茂名公司述称：一审判决书第11页本院认为认定的关系，应该根据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结合一审对雇佣关系是否正确认定雇员黄钧的雇主，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雇主雇员关系认定是不合法的，同一个行为不存在两个关系。其余意见按照对柯胡均的陈述意见。
黄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赔偿第一阶段原告因伤损失596608.09元。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原告进行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赔付以外由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王伯绍、柯胡均、茂名市光源运输有限公司四被告赔偿，四被告对该赔偿款项互负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次事故经茂名市茂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认定：一、事故发生经过。2016年6月23日上午10时45分左右，张某瑞和黄钧驾驶粤K1X**（粤K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120吨地磅空车过磅后驶入海发公司。在装油点停好车后，海发公司的员工和黄钧一起检查粤K1X**油罐车的卸油阀口，然后张某瑞叫黄钧到车顶打开输油孔盖检查，检查完后黄钧说罐内没有油，是干净的。11时许，王伯绍吩咐黄某业为粤K1X**油罐车充装船用燃料油（重质燃料油），并对张某瑞和黄钧说现在还不能装油，于是张某瑞和黄钧跟着王伯绍一起到办公室喝茶。过了十几分钟，黄某业根据王伯绍的吩咐，按照4：3的质量比例从2号储油罐和3号储油罐抽油，混合调好后跟王伯绍说可以装车了，黄钧出去帮忙装油。黄钧爬到油罐车车顶，把输油软管放进油罐车的罐内，对黄某业说可以放油了，接着黄某业打开输油管的阀门并按下抽油泵的按键。几秒钟后响起爆炸声，油罐车车顶尾部起火，黄钧也全身着火，从车顶跳下，大声呼救，最后在地上打滚将身上的火滚灭。
二、事故现场有关人员情况。1.王伯绍，海发公司实际经营者，全权负责海发公司的经营管理，没有危险化学品从业资格。2.黄某业，海发公司员工，负责海发公司装油、卸油、调油等工作，没有经过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培训，不具备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操作能力。3.黄钧，光源公司司机兼押运员，粤K1X**（粤K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持有与准驾车型相符、合法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持有道路危险货物押运人员、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危险货物运输驾驶员等有效资格证书，没有经过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培训，不具备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操作能力。4.张某瑞，光源公司司机兼押运员，粤K1X**（粤KX**挂）重型斗挂牵引车驾驶人，持有与准驾车型相符、合法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持有道路危险货物押运人员、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危险货物运输驾驶员等有效资格证书，没有经过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培训，不具备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操作能力。
三、事故原因和性质。(1)直接原因。粤K1X**（粤K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海发公司装油过程中产生的静电引燃车罐内可燃蒸汽引发火灾。火灾发生后，现场操作人员操作不当，火灾初期未及时关阀断料处置，致使火灾进一步蔓延扩大。(2)间接原因。1.海发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未经依法批准擅自从事带有储存设施的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安全管理制度不落实，未建立岗位安全操作规程；安全教育培训制度不落实，未组织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安排未经教育培训合格人员从事危险品装卸作业；未对现场作业实施有效的安全管控。2.光源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虽然有对司机进行安全培训，但落实不到位，部分司机未经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培训却参与危险品装卸作业；车辆管理制度不健全，存在漏洞，未建立挂车档案。(3)事故性质，经调查组认定，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6.23”油罐车火灾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事故发生后，黄钧于2016年6月23日至2016年8月8日，在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6天，共花费医疗费887655.11元。黄钧在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因购买白蛋白等外购药品、日用品用去76680.5元。黄钧因伤情危重，于2016年8月8日转院至广东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10月8日出院，共住院62天。黄钧在广东省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用去医疗费627563.2元。转院途中用去2800元。黄钧向一审法院提供三份证人证言予以证明黄钧作为司机从事运输作业过程中，在装货阶段不能离开车灌顶，直至装货完毕。黄钧在庭审中确认海发公司、王伯绍已赔偿775000元。柯胡均已赔偿306800元。光源公司已赔偿220000元（其中50000元为人保茂名公司赔付的保险金）。
另查明，黄钧于2017年1月26日收到茂南区金塘镇人民政府化解信访案件救助专项资金300000元。《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身体健康遭受侵害，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黄钧提起诉讼为侵权责任纠纷。光源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部分司机未经危险品装卸作业安全培训却参与危险品装卸作业，黄钧作为柯胡均、光源公司的雇佣人员，基于雇主柯胡均、光源公司的指示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到人身伤害，柯胡均和光源公司的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本案事故发生在海发公司经营场所内，海发公司未经依法批准擅自从事带有储存设施的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王伯绍作为海发公司实际经营者，没有危险化学品从业资格，上述王伯绍与海发公司违规从事经营活动，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因柯胡均、光源公司、王伯绍、海发公司的侵权行为并非是共同侵权行为，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故黄钧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实际情况，海发公司、王伯绍、柯胡均、光源公司分别承担25%赔偿责任。至于黄钧要求人保茂名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黄钧与人保茂名公司之间属保险合同关系，两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人保茂名公司也不同意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黄钧可另寻法律途径主张。黄钧请求本案根据《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相关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黄钧遭受的损失分析计算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黄钧提供住院期间医疗票据及费用清单，医疗费为1594698.81元（887655.11元+627563.2元+76680.5元+28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故黄钧的住院伙食补助为10800元（108天×100元/天）。3.关于营养费10800元，黄钧主张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240元。4.护理费，参照茂名地区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结合黄钧伤情，黄钧主张其住院期间按120元/天的标准计算，符合规定。黄钧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2960元（108天×120元/天×1人）。5.黄钧父亲黄文发陪护期间伙食费10800元、住宿费27450元，黄钧此项主张已包含在护理费中，属重复主张，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述损失合计1621698.81元，均属合理损失。海发公司、王伯绍应分别承担25%赔偿责任，海发公司、王伯绍共应承担810849.41元（1621698.81元×50%），扣减海发公司、王伯绍已赔偿的775000元，剩余的35849.41元（810849.41元－775000元），由海发公司、王伯绍分别承担17924.71元的赔偿义务。至于王伯绍主张另行赔偿300000元给原告，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且黄钧获得该赔偿款项并非因本次事故而获得，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王伯绍此项主张。柯胡均应承担405424.71元（1621698.81元×25%），扣减柯胡均已赔偿的306800元，剩余的98624.71元（405424.71元-306800元），由柯胡均承担赔偿义务。光源公司应承担405424.71元（1621698.81元×25%），扣减光源公司已赔偿的220000元，剩余的185424.71元（405424.71元-220000元），由光源公司承担赔偿义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7924.71元给原告黄钧。二、限被告王伯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7924.71元给原告黄钧。三、限被告柯胡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98624.71元给原告黄钧。四、限被告茂名市光源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85424.71元给原告黄钧。五、驳回原告黄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66元（原告已缓交），由被告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48元，由被告王伯绍负担248元，由被告柯胡均负担2266元，由被告茂名市光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008元，由原告黄钧负担3681元。限双方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相应金额到指定账户（账户名称及账号详见本院另行送达的缴费通知书）。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
二审期间，光源公司向本院提交垫付协议、垫付凭证。证明2017年10月10日光源公司向黄钧垫付医疗费25000元。黄钧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光源公司支付的费用没有意见，我方主张该证据不在本案中处理，因为黄钧还会继续治疗可用于下次的诉讼。本案其他当事人对光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黄钧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相片六张，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后，黄钧及其家庭遭受严重打击，黄钧的现状苦不堪言，被广东省人民医院确诊为烧伤皮肤达76%，需要逐步接受皮肤移植手术。证据二、黄钧的住院病历，证明黄钧在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基于医嘱而产生自费药费的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黄钧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一没有异议。柯胡均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由合议庭审核认定。海发公司及王伯绍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由合议庭审核认定。光源公司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1.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由法院依法核实；2.医嘱中没有自费用药的要求，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证据中未能体现黄钧在住院过程中自费药药费的数额，不能证明其主张自费药的数额；3.光源公司同意柯胡均的质证意见。人保茂名公司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由于该案的一审判决人保茂名公司在该案中不承担法律责任，亦无依据证实人保茂名公司需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故此，对于上述黄钧住院病历的证据与人保茂名公司无关，由法院依法审查。
二审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10月10日（即在本案二审期间），光源公司向黄钧垫付了医疗费25000元。黄钧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2016年6月24日至2016年8月7日的《临时医嘱单》，证明黄钧在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基于医嘱而产生自费药费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钧与何人构成雇佣关系。二、一审认定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三、查清本案医疗费的情况。四、一审是否遗漏诉讼主体。
一、关于黄钧与何人构成雇佣关系。
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院认为，黄钧与柯胡均构成雇佣关系，理由如下：第一，黄钧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明确写明“原告（即黄钧）受雇于被告柯胡均当粤K1X**油罐车司机”的内容，柯胡均对黄钧主张其两人构成雇佣关系没有提出异议，并且在上诉状中也明确了其系黄钧雇主的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关于“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的规定，可以确认黄钧与柯胡均构成雇佣关系。第二，黄钧平时的工作是依照柯胡均的指示提供劳务，而柯胡均支付报酬，两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雇佣的法律关系。而本案中，黄钧到海发公司装油的行为正是基于柯胡均的指示。第三，黄钧的工作不受光源公司管理，也不受光源公司指示从事劳务，光源公司也没有向黄钧支付报酬，双方没有构成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黄钧受雇于光源公司，明确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最后，黄钧在一审中主张其与柯胡均构成雇佣关系，而在二审中又主张其与柯胡均、光源公司均构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关于“禁反言”的规定：“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黄钧对受雇于何人在二审的陈述与一审的陈述相矛盾，黄钧未能说明理由，对其在二审主张与光源公司构成雇佣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认定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
1.海发公司的责任。黄钧是在帮海发公司装油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因此黄钧与海发公司之间形成帮工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规定了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黄钧是因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且海发公司未对黄钧的帮工明确拒绝，因此海发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四规定了被帮工人的责任属于无过错责任，因此海发公司应该对黄钧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但考虑到黄钧作为成年人，没有相应的装卸油品的从业资格及从业经验，其应当预见到该工作的危险性，但黄钧显然对其自身安全未尽充分注意义务，本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黄钧自行承担30%责任，故此海发公司应在本案中对黄钧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
2.王伯绍的责任。王伯绍既非侵权人，也非个体工商户的实际经营者，企业法人在法律上没有实际经营者的概念，即使王伯绍是海发公司的股东，王伯绍也只应该在对海发公司的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责任。海发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法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因此对外产生的债务应由海发公司独立承担，一审法院判决王伯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如果黄钧认为王伯绍的个人财产与海发公司的公司财产混合，完全可以另案提起诉讼以揭穿海发公司的法人人格。
3.柯胡均的责任。虽然装油不是柯胡均分派给黄钧的劳务，但运输油品与装卸油品在黄钧履行雇佣工作过程中存在内在的联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关于“前款所‘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虽然黄钧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因此亦应当认定黄钧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柯胡均对黄钧未尽到安全生产培训义务，因此对黄钧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酌情认定柯胡均对黄钧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
4.光源公司的责任。光源公司与黄钧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光源公司在本案中只是提供道路运输资质给雇主柯胡均的被挂靠人，而本案事故不是在汽车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与光源公司出借资质的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光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改判。
三、关于查清本案医疗费的情况。
黄钧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临时医嘱单》，证明黄钧在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基于医嘱而产生自费药费的事实，由此可以证实该方面药费是属于黄钧的实际损失。如果上诉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可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提出反驳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四、关于一审是否遗漏诉讼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黄某业是海发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黄某业从事职务行为的民事后果，理应由海发公司承担责任。而一审已将海发公司列为本案当事人进行审理，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主张一审没有追加黄某业参加诉讼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钧在本案的损失合计1621698.81元。应由海发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即海发公司应承担1135189.17元（1621698.81元×70%），扣减海发公司、王伯绍已赔偿的775000元，剩余的360189.17元（1135189.17元－775000元），由海发公司承担赔偿义务。柯胡均应承担324339.76元（1621698.81元×20%），扣减柯胡均已赔偿的306800元，剩余的17539.76元（324339.76元-306800元），由柯胡均承担赔偿义务。至于光源公司、王伯绍已支出的款项，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
二、限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360189.17元给黄钧。
三、限柯胡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7539.76元给黄钧。
四、驳回黄钧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66元，由黄钧负担3583元，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896元，柯胡均负担2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74元（柯胡均、茂名市光源运输有限公司已分别向本院预交2266元、4008元），由黄钧负担4235元，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586元，柯胡均负担453元。黄钧负担的4235元及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负担的1586元，由黄钧分别迳付给茂名市光源运输有限公司4008元及柯胡均227元，由茂名市茂南海发化工有限公司迳付给柯胡均1586元，本院不再另行退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健军
审判员 曾维海
审判员 江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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