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中林，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松，四川洪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雪琴，女，196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超，男，198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帅，男，199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琼，女，193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应森，四川天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什龙，男，196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斌，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中林因与被上诉人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袁什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1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中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松，被上诉人唐雪琴、杨超及其与杨帅、张孝琼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董应森，被上诉人袁什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中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对齐中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定齐中林是总承包人，杨天如是分包人错误。首先，齐中林与袁什龙之间的修建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故齐中林与杨天如均是为袁什龙建房提供劳务；其次，杨天如木工劳务单价60元／平方米也是与房主直接商定的，结算及支付也并不经过齐中林，齐中林没有从杨天如的劳务中获取利益。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共同侵权，接受劳务的只有一方即房主袁什龙，杨天如死亡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3.原审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举证权利。
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什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中林、袁什龙赔偿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因杨天如死亡的赔偿金566,700元、丧葬费27,2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扶养费20,660元、处理事故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900元，共计646,472.5元；2.判令齐中林、袁什龙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什龙在岳池县自住房，因在外务工不能回来，故全权委托其恋人何静为其管理建房事宜。何静通过袁某引荐认识了齐中林、杨天如。2017年5月21日，何静（甲方）与齐中林（乙方）签订《修建劳务协议》（下简称《协议》），约定：甲方将自己的房屋修建劳务部份包给齐中林承建。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房屋的结构按效果图展示，具体施工按百安居别墅设计为标准施工。2.质量按国家标准执行。3.甲方负责房屋自建的材料提供，乙方负责所施工一切工具、架料以及所需机械。做工的一切辅助材料和所需结构的材料由乙方负责。甲方负责房屋的砂、石、水泥、钢筋材料。4.房屋的立面效果自做前面和南方的瓷砖、装饰，其余外面三面为抹灰清光。5.安全方面：（1）甲方经常督促监管安全的一切隐患，如发现安全有问题，随时可以停工整改。（2）乙方天天必须注意安全教育，必须做到安全上岗，酒后不能上岗操作。（3）乙方请务必安全施工，绝不出现有安全隐患，如是有安全事故，乙方自行负责，甲方概不赔偿。6.房屋的计算面积按底层计算，上面同样按底层的面积结算。附备：（雨棚飞出地方另外按原价格计算）。超出面积部份甲方和乙方商量解决。计价按260元／平方米，基础部份为甲方负责人工工资。付款方式，浇一层屋面现浇付贰万捌仟元整（28,000元）。其余屋欠款，粉水做完付工程总款的80%，工程竣工后一个月之内付清所有工程总金额。7.（1）备注，外架乙方租用；中途甲方看管，竣工后双方签收后交结清；（2）外墙另增加两方面砖，甲、乙双方协商后再定。8.两方面砖按30平米计算。另外，地坝和阳沟、化粪池、则墙、地坎共计7000元。何静在甲方处签名，齐中林在乙方处签名，在证人袁某也在协议上签名。
根据《协议》约定，±0以下基础部份由房主（甲方）雇请工人，直接支付工人工资，基础部份制模是由杨天如施工，房主共支付杨天如基础制模劳务费6000元。±0以上修建工程由齐中林承包，齐中林将其中制模工序包给杨天如施工，制模所需的木料、架料由杨天如提供。房屋一楼完工后房主按约支付工钱时，杨天如要求其工钱在房主处领取，何静说要齐中林同意才行，三人经协商，杨天如承包的制模劳务费按60元／平方米计算，齐中林承包的劳务费按200元／平方米计算。齐中林的女婿代齐中林向何静出具了领条一张，载明：一楼领条今领到底层总借资24,700元《贰万肆仟柒佰元整》2017.7.20。齐中林在领款人处签名并注明19,000元，杨天如在领款人处签名并注明领5700元。二楼完工后，齐中林在何静处领取劳务费19,000元，何静因资金紧张只支付杨天如劳务费2600余元，下欠工钱暂缓支付。
齐中林、杨天如均不具有修建三层及以上楼房的建筑施工资质，齐中林在施工现场没有安装防护网、防护栏等安全生产防护设施，杨天如在施工过程中没有系安全带、带安全帽等安全保护措施。2017年9月20日上午，杨天如在三楼楼梯间进行制模作业时，因木板断裂杨天如从三楼摔至底楼，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下午6:10时死亡。房主支付抢救费1763元。
事故发生后，花园镇政府、花园派出所组织各方进行调解，未达成协议。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申请撤回对何静的起诉，放弃要求齐中林支付劳务费24,940元的诉讼请求，另案处理；变更各项赔偿费用为：死亡赔偿金566,700元，丧葬费27,212.5元，供养人扶养费20,660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900元，共计646,472.5元。
同时查明，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及其杨天如的户籍均为城镇户口，杨天如现年52岁，张孝琼系杨天如之母，现年85岁，张孝琼共生育5个子女。唐雪琴与杨天如系夫妻，二人共生育杨超、杨帅，现均成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杨天如与袁什龙、齐中林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承担责任比例。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看，何静受袁什龙委托与齐中林签订《修建劳务协议》，将地面以上建房工程发包给齐中林承建，齐中林是地面以上修建房屋的总承包人，齐中林又将地面上制模工序包给杨天如施工，齐中林与杨天如形成总包和分包关系。在建房过程中，杨天如要求直接在房主处领取劳务费，房主称要征得齐中林同意才行，由此可见，房主仍是以齐中林为劳务总包人。在得到齐中林同意，从总承包的单价中划分出杨天如承包的制模单价后，房主对齐中林与杨天如的劳务费统一结算，分开领取，劳务费领取方式的变化并不改变齐中林与杨天如之间总包和分包的关系，不能据此认定杨天如是直接与房主承包的制模工序，故齐中林辩称与杨天如是平行承包关系，无事实依据，其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杨天如作为制模工序的承包人和施工者，不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有最高注意义务，还应对整个制模施工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杨天如在施工中不认真检查自己提供的木料是否合格，搭建的模板是否稳固和安全，同时违反安全操作规程，不系安全带，不戴安全帽，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杨天如自身有重大过错，故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
袁什龙作为发包方对安全施工有监督管理职责。尽管袁什龙与齐中林约定了“如是有安全事故，乙方自行负责，甲方概不赔偿。”的免责条款，但根据《合同法》第53条第1款之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故袁什龙辩称安全由承包人齐中林负责，应由齐中林承担赔偿责任，袁什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承包方在施工中对危险源没有安装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发包方没有及时要求整改，袁什龙应对自己没有尽到安全监管义务承担相应责任。此外，袁什龙将三层自建房的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齐中林修建，违反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还应当对自己的选任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齐中林作为修建房屋的总承包人，根据《协议》约定，保证安全施工，杜绝安全隐患是齐中林应尽职责和义务。齐中林在施工现场没有安装防护网、防护栏等安全生产防护设施，对造成本次事故也有一定因果关系，故齐中林应对其未尽到安全生产保障义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外，齐中林没有建筑施工资质而与房主签订修建劳务协议，还应承担任职失误的责任。齐中林抗辩不应对杨天如之死负任何责任的主张无法理依据，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根据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及三方过错程度，确定杨天如、袁什龙、齐中林承担本次事故民事责任比例为4：3：3。
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主张赔偿的项目：死亡赔偿金566,700元（28,335元×20年），丧葬费27,212.5元（54,425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20,660元（20,660元×5年÷5人），精神抚慰金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合理，予以认定。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900元，属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为抢救杨天如及处理后事产生的实际损失，数额合理，予以认定。
袁什龙在本次事故发生后支付医疗费1763元，属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范围，袁什龙要求在本案一并处理，并无不当，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648,235.5元。袁什龙、齐中林分别赔偿648,235.5元×30%＝194,470.7元，其余损失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袁什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各项赔偿费用194,470.7元（已支付的医药费1763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二、齐中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各项赔偿费用194,470.7元；三、驳回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6元，由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负担782元，袁什龙负担587元，齐中林负担587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对死者杨天如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审判决关于其责任比例的划分未能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其行为在事故中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其在本次事故的责任比例为55%。
关于齐中林在本案中的责任，其作为劳务总承包人，对整个修建工序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既无修建三层住房的施工资质也不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既未在施工现场安装防护网、防护栏等必要安全生产防护设施，亦未对杨天如违反安全生产的行为进行必要的监督，故其对本案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上诉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本院亦注意到杨天如之前直接从房主袁什龙处承包地面以下木工劳务的单价为60元／平方米，从齐中林处承包地面以上木工劳务后，结算时也要求按照60元／平方米的单价进行结算，且要求房主不经齐中林手而单独支付，齐中林从木工劳务中未获利或获利甚少，其对杨天如的劳务费亦无实际的支配与控制权利。综合以上因素，原审法院确定齐中林在本次事故中负担30%的赔偿责任过高，本院酌情变更为15%。至于齐中林上诉所称原审剥夺了其举证权利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其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袁什龙作为发包方对全部施工程序均负有有监督管理职责，且其明知齐中林无相应建筑资质，仍将修建劳务发包给齐中林，亦应当对自己的选任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确定其承担本次事故中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其明确表示服从原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
各方当事人对杨天如死亡产生的各项赔偿费用计算标准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定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酌情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1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袁什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各项赔偿费用194,470.7元（已支付的医药费1763元在履行时予以扣减）”；
二、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1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齐中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各项赔偿费用194,470.7元；驳回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齐中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各项赔偿费用97,235.33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6元，由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负担1075元，袁什龙负担587元，齐中林负担2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元，由齐中林负担1660元，唐雪琴、杨超、杨帅、张孝琼负担2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绍刚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应清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