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民再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新会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田心路。
负责人：陈文栋，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红、郝元尉，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衡山中控国际纸业有限��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湖南省衡山县开云镇金龙工业园。
负责人：袁柏顺，该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兵，杨章保，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门市粤晖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白石大道。
法定代表人：叶富荣，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广州业宝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东漖北路。
法定代表人：何业雄，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新会支行（以下简称“新会支行”）与被申请人衡山中控国际纸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中控纸业管理人”）、第三人江门市粤晖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晖公司”）、广州业宝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宝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湖南省衡山���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山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新会支行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5）衡中法民二终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新会支行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湘民申14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新会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元尉，被申请人中控纸业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兵、杨章保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粤晖公司、业宝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会支行申请再审称：1.业宝公司拖欠新会支行的8000万元欠款并非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中控纸业在2012年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新会第三支行（以下简称“新会三支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而新会三支行在2013年调整为二级支行，由新会支行统一管理，2012年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依法由新会支行承继，故业宝公司欠款属于有抵押担保的债务，中控纸业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不应予以撤销；2.业宝公司向新会支行借款9132万元，归还粤晖公司部分欠款，不属于借新还旧，中控纸业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不应予以撤销；3.粤晖公司拖欠新会支行379万多元欠款亦属于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中控纸业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不应予以撤销。综上，中控纸业对于上述三笔债权提供担保，分别属于对于原有财产担保的债务继续提供财产担保，对新产生的债务在其形成之前即已提供财产担保，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之情形。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中控纸业管理人辩称：1.新会��行与新会三支行属于不同的民事主体，各自均有独立的财产及其权利义务，不能认为两者已经合并,新会三支行名下的抵押权不能转让给被答辩人;2.业宝公司向被答辩人借款9132万元用于归还粤晖公司借款属于借新还旧;3.中控纸业在2014年为业宝公司、粤晖公司提供财产担保均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4.中控纸业为业宝公司提供抵押借新还旧的行为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5.从担保人、担保权人的主观意图来看，中控纸业进行抵押的行为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恶意抵押；6.中控纸业为业宝公司、粤晖公司的债权提供抵押的行为损害了其它普通债权人的利益，于法不公，于情不符，于理不当。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庭审时，新会支行提交了如下担保合同：（1）2014年1月1日，中控纸业和新会支行签订编号为2014年工银新会抵字第8007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动产抵押登记书，为粤晖公司在2014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期间发生的债务在最高额123980256.24元的范围内提供抵押担保；（2）同年8月14日，上述8007号合同变更为2014年新会抵字第8007-2号，所担保的主债务人由粤晖公司变更为粤晖公司、业宝公司和中控纸业；（3）2014年4月11日，中控纸业与新会支行签订的编号为2014工银新会设备抵字8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动产抵押登记书，为粤晖公司在2014年4月11日至2015年4月10日期间发生的债务在最高额48639050.82元的范围内提供抵押担保；（4）同年8月14日，上述8001号合同变更为2014工银新会设备抵字第8001-2号，最高额度变更为58225189.53元，所担保的主债务人变更为粤晖公司、业宝公司和中控纸业。中控纸业管理人对于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表示已��案起诉要求撤销，相关案件目前在衡山县人民法院一审，已经中止审理。
本院另依职权调取了下述证据材料：一、叶国华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贷款诈骗一案的刑事证据材料。（1）衡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物证鉴定书，证实新会支行与粤晖公司保理合同项下应收账款转让确认书上“广州市煤建有限公司”、“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佛山市海天（高明）调味食品有限公司”“广州省粮油储运公司贸易部”的公章系伪造；（2）对上述公司的相关业务人员的询问笔录，证实涉案应收账款所对应的买卖合同系伪造，他们对于粤晖公司转让应收账款债权的事实不知情；（3）对新会支行负责叶国华业务的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证实“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中所盖债务人公章非当场所盖；（4）叶国华的讯问笔录，其供述应收账款中的买卖合同及债务人公章是其伪造，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提前开的，新会支行对此是明知的。中控纸业管理人对于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新会支行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粤晖公司就应收账款伪造公章、弄虚作假的行为并不影响中控纸业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的法律效力。二、衡山县公安局对于中控纸业、粤晖公司、业宝公司相关股东的调查笔录及上述三家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情况。（1）2011年9月，叶国华、吕建荣等五人成立中控纸业，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叶国华占51%的股份。2014年6月26日，由于叶国华要将中控纸业的房产抵押给江门工商银行，吕建荣等其余小股东将股份转给了叶广锋（收购股金均由叶国华出资），此时叶国华持股51%，叶广锋持股49%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7日，叶国华将51%的股份转给叶国贤（叶国��的哥哥）；（2）粤晖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叶富荣、邓建常、张婷三人，但这三人均未实际出资，注册资金1000万元均出自叶国华，公司印章及“叶富荣”的法定代表人私章均在叶国华手中，叶国华是粤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3）业宝公司的股东为何业雄及叶国华，注册资金均出自叶国华，双方口头约定叶国华占95%的股份，何业雄占5%的股份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叶国华掌控业宝公司的公章，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述证据证明中控纸业、粤晖公司及业宝公司为同一实际控制人叶国华所控制，中控纸业管理人与新会支行对于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综合一、二审及再审另查明的事实，对于本案事实进行如下认定：
2012年9月20日至9月21日，业宝公司与新会三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向新会三支行借款8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新会三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8000万元。为此，2012年9月11日，中控纸业与新会三支行签订2012年抵押字第700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中控纸业以43947.97M2的建筑物以及240119.9M2的土地为业宝公司自2012年9月11日至2021年9月20日向新会三支行的借款在1亿元额度内提供抵押担保，并分别办理了山他项（2012）第44号及衡房他证开云镇字第5120006**号、512000662、512000663号《不动产登记书》，进行了抵押登记。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无须经中控纸业同意，中控纸业仍继续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履行担保责任。A、……；B、……；C、新会三支行将主债权和最高额抵押权转让的。”
新会三支行于2013年7月起更名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东庆支行”，并由一级支行调整为二级支行，隶属于新会支行。2013年8月15日至9月23日，业宝公司与新会支行签订了2013���抵字第7001、7002、7003、7004号《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合计借款8000万元，用于偿还业宝公司在2012年向新会三支行的借款8000万元。在上述四份借款合同中均约定“合同项下的担保合同为新会三支行2012年抵押字第700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
2014年粤晖公司伪造“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印章，虚构了与上述公司之间的应收账款债权。2014年4月11日至7月21日，粤晖公司以上述虚构的应收账款债权与新会支行签订2014年工银新会保理字第8032至8043号共十二份《国内保理业务合同》，合同总金额为9995.5万元。新会支行实际发放保理融资贷款9466万元。此前，2014年1月1日，中控纸业与新会支行签订2014年工银新会抵字第800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11152.9M2的工业用地为粤晖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向新会支行的借款在人民币3680457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山他项（2014）第043号《不动产登记书》进行抵押登记。
2014年8月7日、14日、15日业宝公司与新会支行签订2014年工银新会流贷字第8001、8002、8003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新会支行借款8000万元，借款用途为归还贷款；2014年8月20日又签订2014年工银新会流贷字第8004号借款合同，借款9466万元，用途为承接关联企业粤晖公司在新会支行的融资。上述四份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合同项下的抵押合同除了新会三支行2012年抵押字第7004号设定的抵押外，2014年1月1日中控纸业还与新会支行签订了2014年工银新会抵字第80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5472M2的工厂厂房为业宝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期间向新会支行借款在人民币10396800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衡房他证开云镇字第5140004**号《不动产登记书》进行抵押登记（在上述借款合同中，中控纸业及若干个人还签订了保证合同，为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之后，新会支行依约发放的8000万元随即归还了业宝公司2013年向新会支行的借款8000万元。第8004号合同下的贷款9466万元，新会支行实际发放9132万元，随即归还了粤晖公司欠新会支行9466万元中的9132万元。截止至2014年8月26日，粤晖公司尚欠新会支行379.37081万元。
上述2012年抵押字第7004号及2014年工银新会抵字第8001、8002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用于抵押的不动产不重复。
2014年8月15日，中控纸业又与新会支行签订2014年工银新会抵字第8008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其名下所有动产为业宝公司、粤晖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向新会支行的借款在1.8亿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办理了山工商（��抵）（2014）第11号《动产登记书》进行抵押登记。
2014年9月17日，新会支行以业宝公司、中控纸业等未按期偿还利息为由向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业宝公司偿还尚未到期的借款共计17132万元及利息。该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江中法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调解书，中控纸业确认对业宝公司上述贷款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新会支行有权就中控纸业抵押给新会支行的土地、房产及动产（详见最高额抵押合同、动产抵押登记书）在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合同中约定的保证人确认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民事调解书已于2014年11月24日生效。
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山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债权人申请中控纸业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湖南中信高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阳分所为破产管理人。2015年2月6日，新会支行向中控纸业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中控纸业对涉案的业宝公司、粤晖公司拖欠贷款本息175113730.81元承担担保责任并要求就抵押物优先受偿。2015年3月26日，中控纸业管理人以中控纸业与新会支行签订的2014年工银新会抵字第8001、8002、8008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系新会支行通过让业宝公司以新贷还旧贷的方式使得原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在中控纸业破产清算一案受理前一年内设立了抵押担保，上述行为违反了《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予以撤销。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破产撤销权纠纷，中控纸业管理人以中控纸业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为由申请撤销涉案三份抵押合同的抵押，原一、二审法院未释明并由各方当事人就本案是否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一）项��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情形进行主张与抗辩，亦未对相关事实予以查明，即以相关抵押行为构成无偿转让财产予以撤销，审判程序不合法，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衡中法民二终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2015）山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吴爱莲
审 判 员 彭春玲
代理审判员 刘 柳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