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翔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垫江县桂溪镇南阳开发区南阳大酒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15979676275。
法定代表人：杨晓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正宪，重庆君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丽，女，2000年5月１９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男，200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垫江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胡某（系胡丽、胡某之父），1979年8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男，1979年8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华，男，195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光秀，女，1954年４月１４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垫江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明，重庆市垫江县澄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重庆翔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垫江大酒店，住所地垫江县桂溪镇南阳路2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1082400170Ｇ。
负责人：杨晓娇，该酒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正宪，重庆君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翔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及原审第三人重庆翔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垫江大酒店（以下称翔达垫江大酒店）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垫江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1民初3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翔达垫江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正宪，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黄枚”、“黄玫”与黄万英是否系同一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黄枚”、“黄玫”与黄万英系同一人错误，我公司与“黄枚”、黄万英不具有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视听资料模糊，不能清楚辨认解决纠纷的人物，不能证明我公司对与黄万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进行了确认。3.酒店行业中，有很多介绍业务的促销员，其与酒店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即使我公司与黄万英有经济往来，也不能证明我公司与黄万英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混淆了居间合同关系与劳动关系。4.本案纠纷没有经过仲裁程序，且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
被上诉人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辩称，1.我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黄枚”、“黄玫”与黄万英系同一人，上诉人否认该事实，其应当举证证明。2.我方提供的视听资料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且有原始载体保存，所涉及的人物、地点、时间清晰可辨，能够达到我方的证明目的。3.“黄玫”与名典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酒店商务协议》的行为不符合居间合同的表现形式，其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之间并非居间合同关系，而是劳动关系。4.确认劳动关系是确认之诉，不涉及任何一方的权益被受到侵害的情形，也没有实体权利上的划分，不存在权利义务上的分配，也不存在行使请求权的问题，不受时效的限制。5.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是否受理仲裁申请的决定，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我方依法行使诉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翔达垫江大酒店述称，同意上诉人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的意见。
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黄万英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之间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于2012年6月8日经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其独资股东、法定代表人为杨晓娇，公司经营范围为“从事酒店管理服务”。翔达垫江大酒店于2013年6月19日经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其负责人为杨晓娇，其经营范围为“中餐类制售，量贩式KTV，住宿”。翔达垫江大酒店系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的分公司。
黄万英，女，1981年5月１5日出生，其与胡某于2004年2月12日登记结婚。二人共生育一子胡某、一女胡丽。黄兴华、林光秀系黄万英的父母。2016年7月7日，黄万英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
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提供的《对私客户对账单》显示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向账户名为黄万英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号支付工资情况：2016年5月24日支付1948元，2016年6月13日支付2139元，2016年7月11日支付785元。
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提供的名片印有：1.垫江大酒店的名称、商标及二维码；2.黄枚营销经理，Mobile:1521366****；3.翔达酒店管理公司；4.地址：中国重庆市垫江县工农路南阳转盘；5.KTV预定电话号码……。该名片无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和翔达垫江大酒店的印章，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和翔达垫江大酒店对此均不予以认可。
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提供的《酒店商务协议》（A级）载明：“甲方：垫江大酒店；客房……中餐零餐单点消费享受菜品9.5折优惠；KTV娱乐消费9.5折优惠……开户银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垫江支行桂财分理处；户名：翔达酒店管理公司；账号：……；客户经理：黄玫；联系方式：15213****XX；地址：垫江大酒店；日期：2016年4月11日……”《酒店商务协议》上盖有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的印章。
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提供的视听资料显示胡军等人与案外人张书杰（张总）就“黄玫”死亡后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其提供的《重庆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个人）》显示张书杰的社会保险费的缴费单位为翔达酒店管理公司。
2016年12月28日，胡某以翔达垫江大酒店为被申请人，向垫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黄万英与翔达垫江大酒店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17年2月13日裁决黄万英与翔达垫江大酒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确认黄万英与翔达垫江大酒店之间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的（2017）渝0231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判决黄万英与翔达垫江大酒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渝03民终18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翔达酒店管理公司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1月10日，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和翔达垫江大酒店签收了该裁定书。2017年11月12日，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签收了该裁定书。
2017年8月8日，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向垫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黄万英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说明书》，说明：“申请人提出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五个工作日仲裁委因故未作出受理决定，申请人要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经过了仲裁程序；二、本案是否适用仲裁时效制度；三、“黄枚”、“黄玫”与黄万英是否系同一人；四、黄万英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焦点一。2017年8月8日，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向垫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黄万英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说明书》，说明：申请人提出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五个工作日仲裁委因故未作出受理决定，申请人要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垫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逾期未作出决定，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和翔达垫江大酒店辩称本案没有通过劳动仲裁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在确认劳动关系案中，不存在一方侵犯另一方权益的行为，不存在起算仲裁时效的前提条件。本案的类别为确认之诉，需要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问题，并不涉及对实体上的权利义务纠纷的处理，因此，不适用仲裁时效制度。
关于焦点三。从《酒店商务协议》载明的“垫江大酒店；客房……中餐零餐单点消费享受菜品9.5折优惠；KTV娱乐消费9.5折优惠……”经营情况与翔达垫江大酒店的经营范围“中餐类制售，量贩式KTV，住宿”一致，故垫江大酒店系翔达垫江大酒店。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主张黄万英又名“黄枚”和“黄玫”，其举示的名片虽无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和翔达垫江大酒店的印章，但名片载明的内容与《酒店商务协议》和视听资料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的盖然性，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翔达垫江大酒店在举证期限内并未举示证据证实“黄枚”或者“黄玫”与黄万英非同一人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翔达垫江大酒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黄枚”、“黄玫”与黄万英系同一人，黄万英系翔达垫江大酒店客户经理。
关于焦点四。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该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的独资股东、法定代表人与翔达垫江大酒店的负责人均为杨晓娇，翔达垫江大酒店系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的分公司，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与翔达垫江大酒店的住所地相同或者相近，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为翔达垫江大酒店的银行开户名，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的工作人员张书杰（张总）就黄万英死亡后赔偿事宜与胡军等人进行协商，因此，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与翔达垫江大酒店系关联企业，经营管理存在混同。故黄万英担任翔达垫江大酒店客户经理，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向黄万英支付劳动报酬，应视为黄万英受用人单位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的指派，黄万英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具有人身依附性、经济依赖性，黄万英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故黄万英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职工名册，应当包括劳动者姓名、性别、公民身份号码、户籍地址及现住址、联系方式、用工形式、用工起始时间、劳动合同期限等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工作年限的计算涉及劳动者的工作起始时间，故劳动者的工作起始时间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翔达酒店管理公司未举示其对黄万英用工起始时间的证据，因此，对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请求确认黄万英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之间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黄万英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之间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7月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翔达酒店管理公司认可在《酒店商务协议》中代表公司签名的客户经理“黄玫”是其公司员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确认其实是对事实状态的确认，属于确认之诉，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5日内应当作出是否受理的通知，逾期未作出，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垫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因故未能按期作出是否受理决定，并将情况告知当事人后，作为申请人的胡某、胡丽、胡某、黄兴华、林光秀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黄万英与重庆翔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翔达酒店管理公司认可“黄玫”系其公司员工，而《酒店商务协议》中显示的与“黄玫”相关的基本信息，包含联系方式、工作地点等均能与姓名为“黄枚”的名片上的信息相吻合，相互印证证明在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工作的“黄玫”与“黄枚”系同一人。其次，结合黄万英的银行对账单及视听资料的内容，能够反映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在2016年5月至7月向黄万英发放了工资，黄万英则以“黄玫”的名字在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从事客户经理的工作。因此，根据前述分析，应当认为黄万英与“黄玫”、“黄枚”为同一人，黄万英系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的客户经理，翔达酒店管理公司向黄万英发放工资，黄万英接受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的管理，其提供的劳动是该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其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之间具有人身依附性，二者之间劳动关系成立。由于翔达酒店管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黄万英的入职时间，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黄万英工资的发放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黄万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7日并无不当。综上，翔达酒店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翔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艳
审判员 余云中
审判员 简元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梅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