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3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汇波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锦丰镇合兴华山路。
法定代表人：周沁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才，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商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万盛街8号圆融大厦1603-1604室。
法定代表人：徐长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芳芳，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娟，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新汇波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汇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商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7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汇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和错误。1、新汇波公司一审中提出苏商公司交付设备中的一台卷板机漏油严重，存在质量缺陷，向法庭提供了已向苏商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短信记录，设备漏油状况的照片、视频等初步证据，以书面方式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对设备质量状况的事实未予查明。2、关于解封裁定和付款的先后履行事实。《设备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剩余货款在苏州工业园区法院裁定解除查封设备后，于2017年1月13日前付清。据此约定，新汇波公司付款前苏商公司应提供解封裁定。苏商公司无证据能表明其于2017年1月13日前提供解封裁定，直至庭审时才提供法院口头裁定解封的执行笔录。原审法院未认定苏商公司违约却认定新汇波公司未于2017年1月13日前付款逾期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认为苏商公司不承担交付设备的质量义务，适用法律错误。1、《设备转让协议》本质上是一份买卖合同，新汇波公司的合同目的是能够正常使用购买的设备，并非是购买废旧设备，虽然合同中没有质量条款的约定，但也没有明确约定放弃质量权利。对于没有约定的，依据《合同法》第154条的规定，新汇波公司有权主张质量权利。2、即使设备所在地的厂房已经属于新汇波公司，但拥有厂房并不能当然推定新汇波公司了解设备情况，案涉设备转让时仍处于查封状态，新汇波公司无法进行调试，缺乏了解设备状况的条件。3、案涉设备在苏商公司与新汇波公司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在苏商公司与上博公司间的融资租赁关系中，苏商公司不负有设备质量保证义务，也不代表在买卖合同关系中苏商公司作为设备的所有权人和卖方不负设备质量保证义务。4、案涉设备的内在质量缺陷无法目测，需通过试运行的方式才能发现。虽然《设备转让协议》没有约定质量验收方法和期限，但新汇波公司也没有放弃验收权。依据合同法第158条规定，新汇波公司有权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且协议签订时设备仍处于查封状态不具备现场检验的条件。原审法院认为质量问题更多应遵循现场检验的原则不仅忽视验收条件且适用法律错误。审法院判决认定速众公司付货款443421.32元，事实不清，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苏商公司辩称：第一、案涉设备中的一台卷板机漏油严重这一问题，苏商公司认为并不存在，新汇波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卷板机漏油的情况，也未能证明即使存在漏油情况，该情况于交付是即存在。第二、关于新汇波公司称苏商公司未按照约定提供转让设备解除查封裁定，因苏州工业园区法院未出具裁定，在做完笔录后就口头裁定了解封，事实上早已解封，新汇波公司一直在使用案涉设备。
苏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汇波公司立即向苏商公司支付设备购买购35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7年1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5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新汇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3、姚慧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0日，苏商公司(甲方)与新汇波公司(丙方)、姚慧娟(保证人)、上博公司(乙方)签订了《设备转让协议》，约定：鉴于甲方与乙方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了编号为201401003B融资租赁合同及回租物品转让协议书，明确甲乙双方关于附件一的债权及物权转让关系，现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将相关设备转让给丙方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将附件一中的设备全部转让给丙方，转让价格合计为55万元；二、设备转让款合计55万元由丙方支付至甲方账户；三、丙方承诺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3日内支付定金20万元，剩余35万元在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裁定解除附件一的设备后于2017年1月13日前付清，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应连同乙方配合丙方将附件一内设备进行转移，相关拆卸、运输、安装费用由丙方自行承担；四、保证人姚慧娟对上述条款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五、本协议的相关设备转让款项支付至甲方账户后，乙方同意将设备变卖后的到账款直接抵扣乙方逾期支付给甲方的对应金额租金。附件一为设备清单，列明设备包括卷板机W11S-45*3000、折弯机WC67Y-300/3200、剪板机QC12Y-20*2500、起重机32吨、起重机20吨、叉车CPC35各一台、低压柜GCK三台，发票原值合计1584615.39元。上述设备存放于上博公司厂房里，《设备转让协议》签订前，新汇波公司已从上博公司处受让上述厂房。《设备转让协议》签订后，新汇波公司已向苏商公司支付20万元，尚余35万元未支付。
2014年1月21日，上博公司(甲方/转让人)与苏商公司(乙方/受让人)签订编号为201401003B的《回租物品转让协议书》与编号为201401003B的《融资租赁合同》各一份，约定上博公司将自有设备转让给苏商公司并租回使用，苏商公司的受让价为人民币1862256元，租赁本金即为约定的租赁物受让价款，总额为人民币1862256元，同时苏商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一次性支付首期租金162256元，再由上博公司向苏商公司支付人民币1700000元，并将设备出租给上博公司使用；租金支付方式为第1-12期的每期租金为人民币65000元，第13-24期的每期租金为人民币58000元，第25-36期的每期租金为人民币51000元；租赁期间自2014年1月23日至2017年1月23日，第一期租金给付日为2014年2月23日，之后各期租金的给付日为自第一期租金给付日起每个月之同一日；并约定延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上博公司按约支付了前五期租金，并于2014年8月7日支付第六期租金人民币65000元，于2014年9月16日支付第七期租金人民币65000元，之后无付款，苏商公司另案诉至苏州工业园区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判决：一、上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商公司已到期未付及未到期租金共计人民币1549287元，并赔付苏商公司截至2015年2月12日止的违约金人民币8604.17元以及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325000元中的未给付部分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的违约金。二、上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苏商公司律师费人民币43590元。三、张家港亚兴重工设备有限公司、袁军民、赵可芬对上博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家港亚兴重工设备有限公司、袁军民、赵可芬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上博公司追偿。该案当事人均未上诉，上述判决已生效。后苏商公司申请执行，并申请查封上博公司内全部机器、设备，并于2016年11月30日申请解除查封，该院于2016年12月2日口头裁定解除对上述设备的查封，就该案已执行到位96122.46元，尚未执行到位1520482.71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院于2017年5月25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新汇波公司已于《设备转让协议》签订前受让上博公司厂房。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苏商公司对涉案设备质量问题是否应承担质量担保义务。
苏商公司主张，苏商公司交付的设备无质量问题，新汇波公司对所谓质量问题及是在交付之后产生的质量问题都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本次交易是二手设备交易，是双方对现状认可后的交易，无论是价款还是质量均不能等同于新设备。在苏商公司向新汇波公司反复催收设备尾款时，新汇波公司才提出质量问题，明显在为逃避设备款找借口，且苏商公司、新汇波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协议时新汇波公司早已买收了该设备存放的厂房，设备本就处于新汇波公司的管控区域，所以请求支持苏商公司诉请。
新汇波公司、姚慧娟则认为，苏商公司交付新汇波公司设备有质量缺陷，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新汇波公司接受苏商公司的设备，在试用时发现设备中的卷板机漏油，发现后以短信方式通知苏商公司，在庭审中也提供了照片、视频初步证据，且向法庭提出对卷板机质量缺陷的鉴定，我们认为设备缺陷是内在缺陷，不是外观质量，需要通过试用方式才能发现。苏商公司应承担交付设备的质量保证义务，双方虽是二手设备买卖，但仍是买卖合同，买卖合同的质量条款是必备条款，新汇波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是为了设备能正常使用，而不是买废旧设备，因此即便二手设备，且设备价格低，也没免除法律规定的出卖人的质量保证义务。虽然新汇波公司向上博公司购买厂房在前，苏商公司、新汇波公司买卖设备在后，但并不表明设备就是新汇波公司的保管之下。另，双方买卖的设备是由法院依法查封的，且张贴了封条，在设备买卖前新汇波公司无权动用设备。再者，设备所有权人是苏商公司，在设备出卖或交付前只有其自己才知道设备的状况，不能主观推定新汇波公司对设备状况的要求，因此设备本身不在新汇波公司的保管之下，新汇波公司也不具备了解设备状况的客观条件，不应对设备交付前的质量缺陷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苏商公司与新汇波公司、上博公司、姚慧娟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新汇波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由苏商公司承担质量担保义务的抗辩。因涉案设备为融资租赁设备，由苏商公司与上博公司在《回租物品转让协议书》与《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上博公司以自有设备出让并回租的事宜，后因上博公司未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及法院生效判决履行支付租金义务，苏商公司与新汇波公司、上博公司约定以苏商公司出售案涉设备的价款55万元抵扣相应租金，且由新汇波公司自行负责将案涉设备进行转移，案涉设备已由上博公司转让给苏商公司并回租使用，至《设备转让协议》签订时已将近两年，且合同中明确约定相关拆卸、运输、安装费用由新汇波公司自行承担，新汇波公司已于《设备转让协议》签订前受让上博公司厂房，说明新汇波公司可以获知且应当了解设备情况，案涉设备系上博公司回租设备，从上博公司内直接转移、交付给新汇波公司的二手设备。苏商公司作为受让方和出租方，对作为转让人和承租方的上博公司不负有质量保证义务，且二手设备不同于全新设备，其质量问题更多应遵循现场检验的原则，对于在此基础上签订的《设备转让合同》，新汇波公司应当严格履行，根据合同约定，各方当事人均未约定案涉设备有质量保证期限，也未约定由苏商公司对于案涉设备交付之日起的质量瑕疵负责处理，新汇波公司要求苏商公司承担质量保证义务缺乏合同依据，新汇波公司据此抗辩拒付剩余设备款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苏商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新汇波公司支付设备款35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姚慧娟在《设备转让协议》中作为保证人承诺对新汇波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应当对新汇波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姚慧娟履行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新汇波公司追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新汇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商公司设备款35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3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姚慧娟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新汇波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新汇波公司、姚慧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苏商公司与新汇波公司、上博公司、姚慧娟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设备转让协议》中双方当事人未就质量问题和质量保证义务进行约定，按照《合同法》第154条的规定，本案系二手商品买卖，涉案设备的质量要求应当按照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结合交易背景来分析，第一，涉案设备为融资租赁设备，由苏商公司与上博公司在《回租物品转让协议书》与《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上博公司以自有设备出让并回租的事宜。自苏商公司取得涉案设备所有权之日起至苏商公司将其转让给新汇波公司，涉案设备一直在存放于上博公司的厂房内，均不在苏商公司的管控范围内。因此苏商公司虽为涉案设备的出卖人，但其客观上并不具备了解涉案设备质量情况的条件。第二，涉案设备转让属于折价出售。涉案设备转让前，新汇波公司已经受让了上博公司的厂房，新汇波公司应当且可以了解设备的情况。新汇波在此情形下购买设备，应推定其知晓设备交易时的状况符合购买目的，且能够承担涉案设备存在质量瑕疵的风险。故本院认为，苏商公司无需就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承担质量担保义务。
关于新汇波公司提出的解除查封裁定和付款的先后履行问题。《设备转让协议》中约定为裁定解除后于2017年1月13日前付清。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事实上已经于2016年12月2日口头裁定解除对涉案设备的查封，故新汇波公司应于2017年1月13日之前支付剩余设备款。新汇波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向苏商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亦表明其已经实际使用该设备。新汇波公司以其未收到苏商公司向其提供解除查封的裁定为由，抗辩称其未于2017年1月13日前支付剩余设备款不属于违反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汇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江苏新汇波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鲁江
审判员 柏宏忠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