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01刑终1120号
抗诉机关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向柯，男，1996年4月28日出生于四川省双流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双流县。2016年4月9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因涉嫌犯抢劫罪经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辩护人江阿源，四川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江俊龙，男，1996年10月20日出生于四川省双流县，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双流县。2016年4月9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因涉嫌犯抢劫罪经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亮，四川航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鹏程，男，1996年10月14出生于四川省巴中市通江县，汉族，中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双流县。2016年4月9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因涉嫌犯抢劫罪经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乾，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梁辉，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田家磊，男，1997年4月12日出生于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2016年4月9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因涉嫌犯抢劫罪经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辩护人郑为民，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维嘉，男，1996年11月28日出生于四川省双流县，汉族，高中文化，公司职工，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双流县。2016年4月9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因涉嫌犯抢劫罪经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辩护人曹玉英，四川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向柯、江俊龙、张鹏程、田家磊、李维嘉犯抢劫罪一案，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川0116刑初864号刑事判决及（2016）川0116刑初864号刑事裁定。宣判后，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成都市人民检察院阅卷一个月后，于2017年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某、助某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向柯及其辩护人江阿源，原审被告人江俊龙及其辩护人张亮，原审被告人张鹏程及其辩护人李乾、梁辉，原审被告人田家磊及其辩护人郑为民，原审被告人李维嘉及其辩护人曹玉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4月7日，被告人向柯、江俊龙、张鹏程、田家磊、李维嘉伙同龚某（未成年人，另案处理，外号“公鸡”），经事先预谋去“端网络诈骗窝子、黑吃他们、弄点钱”，由江俊龙以冒充应聘的方式事先踩点，于当日20时许，以敲门方式进入双流区东升街道双桂花园2期33栋2单元4楼10号房间，同案犯龚某穿着综治队员蓝色短袖服、被告人张鹏程穿着综治队员黑色长袖服喊“我们是警察，抱头蹲到”，要求房屋内的人员把身份证和身上的东西拿出来，后六人对该房屋内的人员采取约束带捆手、殴打方式，迫使室内的人拿钱，同案犯龚某、被告人向柯取走被害人曹某银行卡上的4900元及身上现金1000多元；从被害人黄某、吴某1、喻某等10余人处，最终共计抢走现金7000余元及金色ipone6sa1700型手机、金色三星SM-G9200型手机、金色ipad2A1566型平板电脑各一部，后逃逸分赃，被告人向柯分得1200元及一部三星SM-G9200型手机、江俊龙分得1000元、张鹏程分得1000元、田家磊分得1200元及一部ipone6sa1700型手机、李维嘉分得1200元及一部ipad2A1566型平板电脑、龚某分得1100元。经双流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被抢ipone6sa1700型手机价值人民币5175元，三星SM-G9200型手机价值人民币3694元，ipad2A1566型平板电脑价值2455元。
另查明，1、金色ipone6sa1700型手机、金色三星SM-G9200型手机、金色ipad2A1566型平板电脑已追回，并发还给被害人黄某、吴某1、王某。2、案发后，被告人江俊龙的家属赔偿了全部被害人的损失，并取得了全部被害人的谅解；3、被告人田家磊被抓获后主动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同案犯龚某。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银行明细清单、被害人伤情照片，价格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扣押清单、发还清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常住人口信息、情况说明及被告人供述、同案犯龚某某的供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向柯、江俊龙、张鹏程、田家磊、李维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当场使用暴力、威胁手段抢劫被害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应追究被告人向柯、江俊龙、张鹏程、田家磊、李维嘉的刑事责任。关于被告人向柯、江俊龙、张鹏程、田家磊、李维嘉是否构成“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情形，评议认为，同案犯龚某穿着综治队员蓝色短袖服，被告人张鹏程穿着综治队员黑色长袖服，两件衣服跟警服有较大差距，且穿着季节不同、其他同案犯着装也各不相同。被告人仅以言语宣称系警察，但未携带枪支、也未出示警察证件，受害人吴某1证实“绑到我女同事的时候，女同事觉得他们不像警察没有配合他们”，受害人黄某证实“当时我们几个同事还在讨论他们是不是假警察”。结合抢劫时的具体情形，依照常人判断标准，其行为并不足以使被害人认为其是警察。被害人拿钱给被告人，是基于其暴力、胁迫行为，并不是基于其冒充警察的这个行为，因此不应认定为《刑法》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情形。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向柯、江俊龙、张鹏程、田家磊、李维嘉与其他同案犯均积极参与，相互之间分工不同，本案不宜区分主从，在量刑时将根据其在犯罪中所起作用酌情考虑。
被告人向柯、江俊龙、张鹏程、田家磊、李维嘉系初犯，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自愿认罪，且认罪态度较好，在量刑时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江俊龙案发后赔偿了全部被害人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的书面谅解，在量刑时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田家磊被抓获后主动配合公安机关抓捕同案犯，系立功，在量刑时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关于扣押在案的号牌号码川Ａ×××××大众牌汽车一辆、号牌号码川Ａ×××××凌派牌汽车一辆，评议认为，被告人实施抢劫指向的是财物，被告人虽驾驶该车到达或离开犯罪现场，但该车不是专门为抢劫犯罪而购买的作案工具，与犯罪目的实现并无直接关系，并且该车也不是实施抢劫过程中需要使用的工具，被告人可以采用其他方式到达或离开犯罪现场，故该车不属于作案工具，不应当没收，依法予以发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向柯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五千元；被告人江俊龙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一千元；被告人张鹏程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被告人田家磊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被告人李维嘉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对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综治队员黑色制服一套、尼龙黑色单警多功能腰带一根、甩棍一根予以没收；对扣押在案的被抢赃款2400元发还给被害人曹某；对扣押在案的号牌号码川Ａ×××××、所有人程某的大众牌小型汽车及号牌号码川Ａ×××××、所有人向柯的凌派牌小型汽车予以发还。
宣判后，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未认定被告人冒充警察实施抢劫，致量刑畸轻。主要理由为：1、案发时，五名原审被告人不仅用语言告知十名被害人（包括四名未成年人）其身份为警察，同时还有穿着与警服相似的综治巡逻队员制服、佩戴多功能单警腰带、携带警用电筒、警用收缩棍、使用警察常用的约束带捆绑被害人，对被害人身体、现场进行搜查、拍照，讯问等方式冒充警察执法。老板曹某在对原审被告人警察身份深信不疑的情况下被迫选择支付5000元“私了”，现场与身着制服的张鹏程拍照合影，将照片发送给曹某的“二姐”让其确认曹某被警方挡获后转款。2、被害人吴某1陈述的“女同事觉得他们不像警察没有配合他们”并未得到当事人李某的证实，吴某1本人也是在原审被告人离开现场后才确定原审被告人是假警察的身份；被害人黄某陈述“当时我们几个同事还在讨论他们是不是假警察”也未得到其他被害人的印证，其余九名被害人的陈述证实在原审被告人全部离开现场后，发现堆放在桌上的部分高端手机、现金不见，方才议论对方是不是冒充的警察。从全案分析，被害人确认了原审被告人的警察身份而不敢反抗。
原审被告人向柯未提出辩解意见。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五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冒充军警抢劫；2、向柯在本案中起次要、辅助作用，应认定为从犯；3、向柯系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被害人的人身和财产损失相对轻微，希望从轻或减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江俊龙未提出辩解意见。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不应认定为冒充军警抢劫，被告人着装、言行不能使常人、受害人认为是警察，同案犯龚某的生效判决认定其不构成冒充军警抢劫；2、一审量刑过重，江俊龙系初犯、从犯，到案后如实供述，取得被害人谅解，当庭认罪，希望从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张鹏程提出其不构成冒充军警抢劫，仅系普通抢劫的辩解意见。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抗诉程序不合法，同案人的判决已生效，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冒充军警抢劫；2、张鹏程在本案中处于受支配地位，系从犯，具有初犯、主观恶性小、认罪态度好、积极退赃、未造成被害人经济损失和人身伤害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希望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田家磊未提出辩解意见。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五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冒充军警抢劫，同案犯龚某的生效判决已对该事实作出认定，抗诉理由不成立。2、本案未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和后果，被害人损失已得到弥补，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李维嘉提出不构成冒充军警抢劫，仅系普通抢劫的辩解意见。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根据常人标准判断，五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冒充军警抢劫；2、李维嘉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判一致，原审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包括全部被害人的陈述、收条及谅解书，均经二审开庭质证予以确认。二审开庭期间，原审被告人江俊龙辩护人提出本案同案犯龚某某已由原审法院判决且判决已生效，经法庭调取龚某某的判决书、执行通知书并当庭经控辩双方核实表明，原审法院已审结龚某某抢劫一案，判决未认定其行为构成“冒充军警人员抢劫”，该一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龚某某已送交执行刑罚。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向柯、江俊龙、张鹏程、田家磊、李维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当场使用暴力、威胁手段抢劫被害人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本案各原审被告人参与犯罪时虽相互之间分工不同，但行为均较为积极，不宜区分主、从犯，量刑时将根据各自在犯罪中所起作用酌情考虑。原审被告人向柯、江俊龙、张鹏程、田家磊、李维嘉系初犯，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自愿认罪，且认罪态度较好，在量刑时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江俊龙案发后赔偿了全部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的书面谅解，量刑时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田家磊被抓获后主动配合公安机关抓捕同案犯，系立功，在量刑时依法予以从轻处罚。
针对抗诉机关所提案发时五名原审被告人不仅用语言宣称其警察身份，同时还有穿着与警服相似的制服、佩戴警用装备，并冒充警察执法，老板曹某在对原审被告人警察身份深信不疑的情况下被迫选择支付5000元“私了”，从全案分析，故原判未认定本案原审各被告人系冒充军警人员抢劫，导致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中规定：“认定'冒充军警人员抢劫'，要注重对行为人是否穿着军警制服、携带枪支、是否出示军警证件等情节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是否足以使他人误以为是军警人员。对于行为人仅穿着类似军警的服装或仅以言语宣称系军警人员但未携带枪支、也未出示军警证件而实施抢劫的，要结合抢劫地点、时间、暴力或威胁的具体情形，依照常人判断标准，确定是否认定为'冒充军警人员抢劫'。”因此，认定行为人是否构成冒充军警人员抢劫，不仅要从行为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考察，更要结合被害人认知按常人标准判断行为人是否足以导致他人认为是“军警人员”抢劫。本案中，原审被告人仅穿着类似但不确定系警服的服装、仅以言语宣称系警察而未出示警察证件，未携带枪支、虽持有警用装备但也携带有与警察身份和执法毫无相关的棒球棒，劫取财物前主要是采用暴力控制被害人，尔后采用不规范甚至带流氓习气的行为“执法检查”、公然勒索并劫取被害人财物等。因此，原审被告人的冒充行为，从常人的认知判断，并不足以使人相信其是警察。部分被害人关于根据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在当时即怀疑其警察身份的陈述虽无其他证言印证，但并不支持指控和抗诉所称“被害人确认了原审被告人的警察身份而不敢反抗”的结论，即并非全部被害人在认知上均确认原审被告人的警察身份。综上，根据《指导意见》中关于“冒充军警人员”的判断标准指引，本案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并不足以让常人误以为原审被告人系警察，不符合“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判断标准。因此，原判未予认定“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符合证据所证情况和法律规定，且原判综合全案事实、情节对各原审被告人在法定刑幅度内裁量刑罚并无不当，故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原审被告人向柯辩护人、原审被告人江俊龙辩护人、原审被告人张鹏程及其辩护人、原审被告人田家磊辩护人、原审被告人李维嘉及其辩护人所提检察机关提出的原审被告人构成“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抗诉理由不成立的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针对原审被告人向柯辩护人所提向柯在本案中起次要、辅助作用，应认定为从犯，向柯系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被害人的人身和财产损失相对轻微，希望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原审被告人江俊龙辩护人所提一审量刑过重，江俊龙系初犯、从犯，到案后如实供述，取得被害人谅解，当庭认罪，希望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原审被告人张鹏程辩护人所提张鹏程在本案中处于受支配地位，系从犯，具有初犯、主观恶性小、认罪态度好、积极退赃、未造成被害人经济损失和人身伤害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希望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原审被告人田家磊辩护人所提本案未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和后果，被害人损失已得到弥补的辩护意见；原审被告人李维嘉辩护人所提李维嘉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的辩护意见；上述辩护意见与原审中所提辩护意见基本一致，因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案理由充分，原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已充分考虑各原审被告人的酌定从轻情节，在法定刑幅度内所处刑罚并无不当，故对前述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6刑初864号刑事判决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 乔
审判员 江 建
审判员 欧阳楠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龙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