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64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胡怀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珂、王锐，均为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耐诗五金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杨中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桐生，广东平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晖，广东平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原炽煊。
管理人：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宗坚、闫克红，均为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国家开发银行）、上诉人佛山市南海耐诗五金包装有限公司（下称耐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下称华达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佛中法民二初字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国家开发银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耐诗公司的起诉或者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如下：(一)国家开发银行对华达公司享有优先权的811.56万元债权已经生效裁定确认，耐诗公司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或起诉，且无权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又起诉，原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耐诗公司的起诉。2014年11月，破产管理人依据各债权人的债权申报制作了《关于债权申报初步审查意见的报告》并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根据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的表决结果，作出了《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的通知》及《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债权最终审查结果》。其中，认定国家开发银行对华达公司的债权中有811.56万元系用于垫付经济补偿及工人工资等，确认了国家开发银行的该部分债权可在处置资产所得款项中优先受偿。《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的通知》显示，确认债权的异议期为自公告起15日内，即于2015年1月12日前，任何债权人如对管理人的《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债权最终审查结果》有异议，可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管理人将依法处理。根据《企业破产法》第58条之规定，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因异议期内，耐诗公司及其他债权人未对《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债权最终审查结果》中确认的债权有异议或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法定核查程序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8至29-15号民事裁定，确认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中记载的债权。该裁定已于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对此，国家开发银行认为，对于《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的通知》和《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债权最终审查结果》，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根据法律规定给予耐诗公司足够的时间提出异议，但耐诗公司并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其已经丧失了诉权。同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24条规定，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当事人又起诉的，法院应当告知原告申请再审。因此国家开发银行认为，耐诗公司不应就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再次起诉，而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提请再审。（二）原审法院不应当认定国家开发银行仅享有6509159.31元职工债权。对于国家开发银行享有的811.56万元事宜，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裁定予以确认，除非经过再审程序，否则不应当予以否定。现原审法院通过(2015)佛中法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将已经生效的(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8至29-15号民事裁定中认定的《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的通知》和《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的内容全部推翻，暂且不论其程序的违法性，该判决在审理过程中，也并未能够查明事实真相，存在诸多错误。因国家开发银行并不掌握债务人华达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明德公司的账册情况，因此之前在破产程序中，对于国家开发银行享有质权的应收账款的认定均依赖于华达公司破产清算组和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的结果。既然现在原审法院通过本案判决将之本案之前在破产程序中通过生效裁定认定的事实全部推翻，那么就应当全面审查华达公司及明德公司的全部账目情况，查明到底有多少已经质押给国家开发银行的应收账款，存在挪用情形，剩余可特定化的优先权款项到底还有多少？而不应当仅仅是在811.56万元的基础上，根据部分不完整的证据材料进行简单的扣除。这样一方面无法查明案件事实真相，另一方面也极有可能导致法院出现更多的相互矛盾的错误判决或裁定。综上，耐诗公司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或起诉，其已丧失诉权；耐诗公司本次起诉事项，也属于法定应当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起诉的事项，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即便原审法院认为有理由进行实体审理，其也并未查明案件事实，仅仅根据部分不完整的证据作出了错误的判决。
耐诗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国家开发银行对重整计划提存的811.56万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达公司承担。其上诉理由如下：（一）国家开发银行主张垫付的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发生在破产重整受理前，不属于共益债务。原审判决未认定其为共益债务正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原审法院裁定受理华达公司破产重整申请的日期为2014年9月22日，而华达公司使用质押的应收账款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5月13日至7月25日期间，即破产申请受理前。依法，国家银行主张垫付的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不属于共益债务，其不能据此主张优先受偿权。所以，原审判决未将其认定为共益债务正确。（二）原审判决认定“国家开发银行垫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事实严重错误。1、应收账款所有权人是华达公司，国家开发银行没有处分权。《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四十条规定：“所有权人有权在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上设立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用益物权人、担保物权人行使权利，不得损害所有权人的权益。”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六）应收账款；（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出质的其他财产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收账款的所有权人为华达公司，其以自2013年6月9日起的销售收入为国家开发银行提供质押担保，正是其作为所有权人对应收账款的处分行为。而国家开发银行仅是质权人，除对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外，不再享有其他任何处分权利。2、相关款项为华达公司自行“支付”，而非国家开发银行“垫付”。原审判决第31页第13行认为国家开发银行以应收账款为华达公司垫付工人工资。该认定严重错误。首先，该认定混淆了应收账款所有权人与质权人的区别。本案中，华达公司以收回的部分货款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是其作为应收账款的所有权人处分自有财产的行为。国家开发银行作为质押权人，对华达公司的应收账款不享有所有权及处分权。其次，国家开发银行没有“垫付”的意思表示及行为。如按原审判决的表述以及国家开发银行的答辩，国家开发银行“垫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应是其主动作出的行为。从字面意思及按常理理解，应为国家开发银行与华达公司协商，华达公司收回应收账款后，用于归还国家开发银行贷款，国家开发银行同意以该款垫付工人工资。其产生的法律效果是：(1)国家开发银行贷款债权金额因华达公司收回应收账款偿还而减少；(2)国家开发银行因垫付工人工资而对华达公司享有垫付款债权。但本案事实情况是：(1)华达公司2014年5月12日至7月25日期间用相关款项支付工人工资时，并没有与国家开发银行进行过任何协商或沟通，而是自行作出了这一行为，然后在2014年8月13日才向国家开发银行发出《关于使用回笼货款解决劳资问题的说明函》。因此国家开发银行并没有参与支付工人工资的相关工作，不存在国家开发银行“垫付”的情形。(2)其中152万元款项支付至广东明德××塑料有限公司（下称明德公司）账户，更加说明此并非国家开发银行主动作出或同意作出的“垫付”行为。(3)国家开发银行贷款债权金额并没有减少，其申报债权时仍按原债权金额申报，且其并没有申报垫付款债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国家开发银行“垫付”华达公司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将华达公司的“违约行为”偷换为国家开发银行“垫付行为”，从而认定国家开发银行享有6509159.31元职工债权，严重错误。如上所述，将应收账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其他用途，是华达公司自行作出的“违约行为”，而非国家开发银行“垫付行为”。两者法律效果完全不同，原审判决偷换概念，偏帮国家开发银行，对华达公司全体债权人严重不公。华达公司“违约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如下：其一，国家开发银行质权已消灭。《担保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质权因质物灭失而消灭。”本案华达公司对国家开发银行应收账款相应款项进行处分，导致质物灭失，国家开发银行应收账款质权因此而消灭。1、1343349.47元应收账款的质权已实现。国家开发银行主张的811.56万元应收账款中，其中1343349.47元已于2014年5月21日支付给国家开发银行用于清偿借款，其质权已实现。原审判决认定应从其主张的优先债权中扣除该金额正确。2、5279159.31元应收账款的质权已消灭。华达公司于2014年5月擅自将回笼的应收账款5279159.31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国家开发银行质物已灭失，其对上述该5279159.31元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审判决将该5279159.31元认定为国家开发银行享有的职工债权错误。3、152万元应收账款已支付予第三方，国家开发银行质权已消灭。(1)该152万元转账至明德公司账户后，国家开发银行质权已消灭。2014年5月12日，华达公司收取广东美的××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152万元。随后，华达公司将该款支付至明德公司。依法，该款项所有权已经转移为明德公司所有。国家开发银行已丧失对该款项的质权。(2)明德公司支付给华达公司的123万元，不属于华达公司销售产品而产生的应收账款，国家开发银行依法不享有质权。原审法院认为：华达公司将152万元转给明德公司时，明德公司账户余额为631.13元，且当日账户未有其他入款，后明德公司将上述152万元中123万元转账给华达公司账户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可视为国家开发银行为华达公司垫付的工人工资。该认定错误。而该152万元中的剩余29万元，原审认定国家开发银行质权灭失正确。第一，根据“金钱占有即所有”的原则，自152万元划入明德公司账户后，该款项已经属于明德公司所有。华达公司之后收到明德公司转账的123万元属另一法律关系（目前转账原因未知），该123万元并非华达公司质押给国家开发银行的因销售货物而享有的收入。故国家开发银行对该123万元不享有质权。原审判决无视该款项所有权转移的过程及国家开发银行质权灭失的事实，仍将该款项认定为国家开发银行享有质权的应收账款，并认定国家开发银行以此垫付工人工资严重错误。第二，即使将华达公司收到的明德公司123万元理解为其因销售货物而享有的应收账款，该款也已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国家开发银行质物已灭失，质权依法消灭。第三，该笔152万元应收账款是一次性被转账至明德公司账户的，换言之，该款是被华达公司整体处分，其质权已整体消灭。明德公司收到该款后，分123万元及29万元作不同用途的处理，但明德公司的处分行为不应作为国家开发银行是否享有对华达公司应收账款质权的判断标准。原审判决认定国家开发银行对29万元的质权灭失正确，但认定其对123万元享有职工债权错误。其二，国家开发银行仅享有赔偿请求权，属普通债权，而非质押债权，更非职工债权。国家开发银行与华达公司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第九条约定：“（一）出质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除应按照质权人要求纠正或补救之外，造成质权人损失的，应同时给予赔偿：1、由于出质人的过错，造成出质标的价值减少的，质权人有权要求出质人限期恢复出质标的价值或提供质权人认可的与减少的价值相当的担保；……。”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华达公司未经国家开发银行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国家开发银行造成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国家开发银行对华达公司享有的是违约赔偿请求权，属普通债权。在应收账款被华达公司自行处分，国家开发银行丧失质权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偷换概念，将华达公司自行支付的“违约行为”认定为国家开发银行的“垫付行为”，从而认定国家开发银行享有6509159.31元的职工债权，严重错误。（四）原审判决国家开发银行对6509159.31元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清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有条件的地方，可通过政府设立的维稳基金或鼓励第三方垫款等方式，优先解决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问题，政府或第三方就劳动债权的垫付，可以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认定国家开发银行以应收账款为华达公司垫付工人工资，所形成的债权可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意见，第三方可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受偿的前提应是第三人以自有资金为破产企业垫付工人工资。本案华达公司自行以质押给国家开发银行的应收账款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并非国家开发银行以自有资金垫付华达公司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因此，上述规定不适用本案。原审判决国家开发银行享有“职工债权”的前提是国家开发银行“垫付”工人工资而享有债权。但事实上国家开发银行并没有做出“垫付”行为，因此其并不享有“垫付款债权”。也正因为如此，其申报债权时主张全部债权为金融借款债权，主张其对应收账款享有质权。原审判决超出国家开发银行主张范围，认定其对华达公司享有6509159.31元职工债权严重错误。
华达公司针对国家开发银行的上诉，答辩称：（一）耐诗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所涉债权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耐诗公司作为华达公司债权人，有权对管理人认定的债权人国家开发银行的债权提出异议并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根据耐诗公司的诉求，对本案所涉债权进行实体审查，体现了对华达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并无不当。（二）原审法院关于国家开发银行对涉案811.56万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认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811.56万元所涉的六笔应收账款，其中TCL××（中山）有限公司的1343349.47元的应收账款，华达公司在收回后直接支付给国家开发银行用以清偿借款。国家开发银行明知已收取该笔款项却仍然持华达公司出具的《关于使用回笼货款解决劳资问题的说明函》向管理人要求对811.56万元金额享有优先受偿权，显然错误，依法核实后应予纠正。对于811.56万元所涉的其他五笔应收账款的认定，华达公司尊重法院的认定结果。
耐诗公司针对国家开发银行的上诉，答辩称：（一）耐诗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1、耐诗公司依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耐诗公司作为华达公司的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国家开发银行的债权有提出异议的权利。且法律未规定债权人提起异议的期限，因此耐诗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国家开发银行上诉认为耐诗公司逾期提出异议，已丧失诉权缺乏法律依据。2、退一步说，即使债权人未在管理人确定的期限内对异议债权提起诉讼，法院同类案件并未因此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根据华达公司管理人《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的通知》记载：债权人如对管理人的最终审查结果全部或部分有异议的，请于通知公告后的15日内（即2015年1月12日前）就有异议部分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管理人将依法处理。上述通知虽规定债权人提出异议的期限，但因法律未明文规定具体的异议提出期限，故耐诗公司可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就异议债权提起诉讼。退一步说，即使债权人未在管理人确定的期限内对异议债权提起诉讼，法院同类案件并未因此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德××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阜城县福原××有限公司、衡水高新××担保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2016)冀1128民初1238号】中，河北德××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起诉要求确认阜城县福原××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认定的衡水高新××担保有限公司债权本金200万元中有180万元不能成立。阜城县福原××有限公司答辩称河北德××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在破产管理人确定的期限内向法院起诉视为放弃权利，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阜城县人民法院未采纳阜城县福原××有限公司上述主张，经审理后，判决确认阜城县福原××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认定的衡水高新××担保有限公司债权本金200万元中有180万元不能成立。本案与上述案例案情类似。国家开发银行上诉称耐诗公司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起诉，应驳回耐诗公司诉请没有依据，且与司法实践相悖。原审法院认定耐诗公司有权起诉正确。（二）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债权表作出的裁定不属于法律规定可申请再审的范畴。国家开发银行上诉称耐诗公司对裁定有异议的应申请再审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一条规定：“当事人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裁定错误的，可以申请再审。”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可以申请再审的裁定有两类：一为法院不予受理的裁定；二为驳回起诉的裁定。其他裁定均不得申请再审。本案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债权表作出确认的裁定不属于可以申请再审的范畴。因此，国家开发银行上诉称耐诗公司对债权表的生效裁定有异议的应申请再审错误。（三）原审法院已查明华达公司将应收账款汇至明德公司的情况，而国家开发银行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此查明不清错误，国家开发银行上述说法没有依据。一审庭审阶段，各方对华达公司的六笔应收账款收款8198523.95元予以确认，其中152万元汇入华达公司账户后，华达公司同日将全部款项汇入明德公司账户。除此以外，华达公司未将其他应收账款汇入明德公司账户内。因此原审法院对此部分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国家开发银行所称的事实查明不清的情况。（四）国家开发银行应收账款的质权已消灭，无权主张优先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质权因质物灭失而消灭。”本案中，国家开发银行主张的811.56万元应收账款中，其中1343394.47元华达公司已于2014年5月21日支付给国家开发银行用于清偿借款，其质权已实现；5279159.31元华达公司于2014年5月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152万元华达公司已支付给明德公司。据此，华达公司对国家开发银行的应收账款回款进行处分，导致质物灭失，质权消灭，国家开发银行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
耐诗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一）华达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严重资不抵债，于2014年8月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2014年9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8-5号民事裁定，受理华达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4年11月5日，国家开发银行向华达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本金1800万元、利息465426.60元、违约金18万元，合计18645426.60元，并主张为优先债权。关于其中的811.56万元，国家开发银行认为华达公司在破产重整之前擅自挪用提供质押的应收账款811.56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其有权在华达公司资产处置款中优先受偿该811.56万元。华达公司管理人初审支持国家开发银行上述主张。2015年5月25日，耐诗公司向华达公司管理人提交《关于国家开发银行不应优先受偿权8115600元的意见》，认为国家开发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垫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811.56万元，且该费用发生在原审法院受理华达公司破产重整之前，亦不属于共益债务，不应优先受偿，故申请华达公司管理人依法复核国家开发银行债权，作出正确认定。2015年6月16日，华达公司管理人经复核后通知国家开发银行，认为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对811.56万元优先受偿。2015年6月20日，华达公司管理人向原审法院及全体债权人提交《重整计划（草案）》，认为国家开发银行主张其垫付811.56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等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并依法提存此款项。2015年7月3日，债权人表决通过《重整计划（草案）》。2015年7月8日，原审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依重整计划，华达公司管理人将811.56万元提存在管理人专户，最终按照法院生效判决再依法分配。（二）国家开发银行对该811.56万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理由是：1、上述811.56万元不属于已质押的应收账款。依现有资料，国家开发银行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垫付的811.56万元属于华达公司在2013年6月9日之后产生的应收账款，故国家开发银行对此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国家开发银行对华达公司所享有的该811.56万元应收账款质权因质押物灭失而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质权因质物灭失而消灭”，故即使该811.56万元属于应收账款，华达公司擅自将已质押的应收账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属于处分出质标的的行为，该行为实施后，相应的质物灭失，质权依法随之消灭。即国家开发银行对该811.56万元应收账款的质权因质押物灭失而消灭，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3、华达公司违约，国家开发银行仅享有赔偿请求权，属普通债权。国家开发银行与华达公司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第九条约定“（一）出质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除应按照质权人要求纠正或补救之外，造成质权人损失的，应同时给予赔偿：1．由于出质人的过错，造成出质标的价值减少的，质权人有权要求出质人限期恢复出质标的价值或提供质权人认可的与减少的价值相当的担保；……”，据此，华达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国家开发银行造成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国家开发银行享有的是对华达公司的违约赔偿请求权，属普通债权。4、国家开发银行主张垫付工人工资的811.56万元发生在华达公司重整受理之前，不属于共益债务，无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原审法院裁定受理华达公司破产重整申请的日期为2014年9月22日，而华达公司使用质押的应收账款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5月12日至7月25日期间，即破产申请受理前。因此，华达公司使用质押的应收账款支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行为不属于共益债务，国家开发银行依法无权优先受偿。综上，国家开发银行对华达公司管理人依法提存的该811.56万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华达公司管理人对国家开发银行811.56万元债权在华达公司资产处置所得款中优先受偿的认定；确认国家开发银行对重整计划提存的该811.56万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诉讼费用由华达公司承担。
华达公司在原审期间答辩称：（一）华达公司管理人对于耐诗公司的起诉没有异议。耐诗公司作为债权人，对自己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认定结果提出异议并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债权人的权利，华达公司管理人尊重每一个债权人异议的权利。（二）华达公司管理人对国家开发银行811.56万元债权是否可以优先受偿的认定过程。1、华达公司管理人第一次审查认定国家开发银行对该811.56万元可在今后处置资产所得款项中优先受偿的理由。华达公司于2014年8月13日向国家开发银行出具了《关于使用回笼货款解决劳资问题的说明函》，说明华达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至7月25日期间，将回笼资金811.56万元用于支付遣散员工的工资及相关补偿。由于司法实践中存在垫付工资后优先受偿的惯例，华达公司管理人当时认为，华达公司将质押给国家开发银行的应收账款回笼后用于支付工资及补偿金，国家开发银行可在今后处置资产所得款项中优先受偿，这一认定主要是基于国家开发银行用回笼的应收账款垫付工资这一事实。2、华达公司管理人经复核后，于重整计划中决定对该笔款项作提存处理的理由。（1）重整计划草案制定过程中，部分债权人对国家开发银行811.56万元债权优先受偿提出异议。（2）从应收账款质押权的法律角度考虑，华达公司以质押给国家开发银行的应收账款回笼后用于发放工资，国家开发银行是否可在重整程序中得以优先受偿存在争议。（3）应收账款回笼金额与用于发放工资的资金来源存在差异。华达公司的银行日记账显示，其用于发放工资及补偿金的2836469.84元是华达公司向广东明德××塑料有限公司（下称明德公司）及其他公司申请的调拨款（即借款）。华达公司于进入重整前出具给国家开发银行的函件中所附的《应收账款收款及使用情况表》与实际发生情形有差异。经华达公司管理人复核，上述用于支付华达公司职工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811.56万元款项，其中5279159.31元是由华达公司的客户账户直接汇至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社区居民委员会账户中，再用于支付职工工资及补偿金；其余2836469.84元是华达公司向明德公司及其他公司申请的调拨款（即借款），款项到位后才发放职工工资及补偿金，该2836469.84元在法律形式上属于明德公司及其他公司对华达公司的借款，不能直接认定为属于华达公司的应收账款。（4）在存在上述争议的情况下，为避免错误认定，损害国家开发银行或其他普通债权人任何一方的利益，多数债权人认为应先将811.56万元提存，国家开发银行可据此提起诉讼，最终按照法院生效判决结果进行处理较为稳妥。（三）华达公司管理人希望对国家开发银行是否享有811.56万元优先受偿权作出公平公正的认定，合法保护国家开发银行在内的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华达公司管理人将按照法院判决处理本案的争议。
国家开发银行在一审期间答辩称：（一）耐诗公司的诉讼对象错误。2014年9月，原审法院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8-5号民事裁定，受理华达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于同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8至29-7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负责华达公司重整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在破产程序中，接受债权申报，并对债权进行初步审查的主体为管理人。因此，本案耐诗公司错将华达公司列为被告，而没有对负责重整工作的华达公司管理人提起诉讼，其诉讼对象错误，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起诉。（二）国家开发银行对华达公司享有的可以优先受偿的811.56万元债权已经生效裁定作出确认，耐诗公司不应就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再次起诉。2014年11月，华达公司管理人依据各债权人的债权申报制作了《关于债权申报初步审查意见的报告》并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根据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的表决结果，作出了《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的通知》及《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债权最终审查结果》。其中，认定了国家开发银行对华达公司的债权中有811.56万元系用于垫付经济补偿及工人工资等，确认国家开发银行的该部分债权可在处置资产所得款项中优先受偿。《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债权最终审查结果》显示，确认债权的异议期为自公告起15日内，即于2015年1月12日前，任何债权人如对管理人作出的《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债权最终审查结果》有异议，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华达公司管理人将依法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因在异议期内耐诗公司及其他债权人未对《佛山市南海华达模具塑料有限公司债权最终审查结果》中确认的债权提出异议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审法院经过法定核查程序，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8至29-15号民事裁定，确认华达公司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中所记载的债权，该裁定已于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对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应告知原告申请再审。因此，耐诗公司不应就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再次起诉，而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提请再审。（三）国家开发银行垫付的811.56万元属于其享有质权的应收账款。2013年6月，国家开发银行与华达公司签订了《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华达公司同意以其因销售货物而自2013年6月9日起享有的全部应收账款向国家开发银行提供质押担保。该《应收账款质押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已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质押登记，应收账款质押合法有效。2014年5月，华达公司因经营困难、难以为继，在政府的主导下，将国家开发银行享有质权的应收账款回笼款先行垫付企业职工工资及相关补偿金，并允诺在强制执行程序或破产重整程序的处置价款中对该部分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先后共有6家应收账款债务人将各自货款分别汇至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社区居民委员会或华达公司账户内，共计8198526.95元，其中8115629.15元用以支付企业职工的工资及补偿金。该部分款项确为国家开发银行享有质权的应收账款，本案各方对于该部分款项的认定不应再有任何异议。（四）国家开发银行本享有质权的应收账款811.56万元系用于垫付工人工资和经济补偿等，在处置资产所得款项中应当优先受偿。耐诗公司认为国家开发银行对应收账款的质权因质押物灭失而消灭，仅享有赔偿请求权，并因不属于共益债务，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国家开发银行出于维护社会稳定，心系企业职工权益，促进破产程序推动，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目的与考量，在当地政府参与和协调下，将本享有质权的应收账款先行垫付了企业职工的工资及补偿金。国家开发银行在《关于要求将我行被挪用质物811.56万元应收账款对应的债权优先清偿的函》中向华达公司管理人提出两种解决方案：一为将质物恢复原状，二为确认国家开发银行取得职工债权的代位求偿权。考虑到华达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将质物恢复原状或从处置价款中重新设立质权的流程过于繁琐，因此华达公司管理人认为国家开发银行应当获得职工债权的代位求偿权，并提交债权人会议审议通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对于职工欠薪和就业问题突出的敏感类案件，应当争取政府的支持，并在政府的协调下，及时采取有力措施，积极疏导并化解各种矛盾纠纷，避免哄抢企业财产、职工集体上访的情况发生，应当鼓励先行垫款等方式优先解决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问题，就劳动债权的垫款，可以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国家开发银行贯彻落实了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及意见，维护了社会的稳定，保障了职工的利益，更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哄抢财产、职工集体上访事件的发生，从而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理应对该劳动债权的垫付款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这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对于破产案件处理的指导精神的。考虑到以上因素，最终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并经原审法院依法审查，裁定确认了国家开发银行的该笔款项有权在处置财产所得款项中优先受偿。综上所述，关于811.56万元职工工资垫付款在处置财产所得款项中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业经原审法院依法裁定并确认，属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耐诗公司在规定的异议期内未按法定程序提出异议，更不应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再次起诉。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耐诗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9日，国家开发银行与华达公司签订了《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44××87）及《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约定：华达公司因销售货物而自2013年6月9日起享有的全部收入（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作为应收账款为《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2000万元债权向国家开发银行提供质押担保，借款期限一年，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质权和主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送达费、公告费、差旅费）等一切合理费用，出质人担保的范围是前述债权的100%。《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第六条还约定，华达公司应在国家开发银行指定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行开立结算账户（未经国家开发银行书面同意，不得更改或开立其他账户），用于归集合同项下出质标的的资金。2013年6月21日，国家开发银行就上述内容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质押登记。
2014年8月13日，华达公司向国家开发银行发出《关于使用回笼货款解决劳资问题的说明函》，告知华达公司将2014年5月12日至7月25日期间公司回笼的应收账款811.56万元用于支付遣散员工的工资及相关补偿，若法院通过司法强制程序或华达公司进入司法重整阶段后由管理人依法处置土地、厂房、设备或其他一切华达公司有权处分的合法资产的，国家开发银行可依法向法院或管理人主张从上述处置价款中优先受偿。
2014年9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8-5号民事裁定，受理华达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8至29-7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指定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为华达公司管理人。
2014年11月13日，华达公司管理人出具《关于债权申报初步审查意见的报告》，初步确认国家开发银行申报的18645426.60元的债权数额，该债权有机器设备抵押和应收账款质押。
2014年12月12日，国家开发银行向华达公司管理人发出《关于要求将我行被挪用质物811.56万元应收账款对应的债权优先清偿的函》，要求管理人应将国家开发银行被挪用于支付员工工资及相关补偿的811.56万元应收账款担保的债权优先受偿。
2014年12月26日，华达公司管理人向各债权人发出《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的通知》，确认国家开发银行申报债权中的811.56万元系用于垫付经济补偿、工人工资等，今后在处置财产所得款项中优先受偿。该通知注明“债权人如对管理人的最终审查结果全部或者部分有异议的，请于2015年1月12日（即本通知公告后的15日内，因遇节假日顺延）前就有异议部分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逾期管理人将依法处理”。
2015年1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破字第28至29-15号民事裁定，确认上述《债权最终审查结果的通知》中债权表记载的债权。
2015年5月25日，耐诗公司向华达公司管理人提交《关于国开行不应优先受偿8115600元的意见》，认为国家开发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垫付工人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等811.56万元，且该费用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华达公司破产重整之前，不属于共益债务，不应优先受偿，申请华达公司管理人依法复核国家开发银行的债权。华达公司管理人经复核后认为国家开发银行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对811.56万元优先受偿的主张，故在2015年6月19日编制的《重整计划（草案）》第八章第六条第（一）项中记载“2015年6月，管理人经复核认为：国家开发银行行主张其垫付811.56万元用于支付职工经济补偿金和工人工资缺乏事实和证据，不予支持。管理人已依法通知国家开发银行上述决定。若国家开发银行对此有异议，可依法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管理人将依法提存811.56万元。最终视国家开发银行是否起诉或生效判决，再依法进行分配”。
2015年7月8日，原审法院裁定批准上述重整计划。耐诗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各方确认，诉争的811.56万元款项来自以下六笔华达公司应收账款的收款，合计8198526.95元。
交易日期
付款人名称
金额（元）
2014年5月12日
广东蒙特××莱空气处理设备有限公司
700000
2014年5月12日
东芝××电器制造（南海）有限公司
3793209.04
2014年5月12日
佛山市南海××仕达空调配件厂
600000
2014年5月13日
TCL德龙××电器（中山）有限公司
241968.44
2014年5月12日
广东美的××设备有限公司（顺德工厂）
1520000
2014年5月21日
TCL××（中山）有限公司
1343349.47
0) {$(\"#divTool_Summary\").ContentSummary({ data: dirData });}});$(function()
{\r\n var jsonHtmlData =
\"{\\\\\"Title\\\\\":\\\\\"管成海抢劫罪一审刑事判决书\\\\\",\\\\\"PubDate\\\\\":\\\\\"2014-0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