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少军，男，196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东，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回天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航天路*号。
法定代表人：章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卫，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游少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回天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回天新材料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6**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游少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东，被上诉人回天新材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游少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7〕鄂06**民初43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请求确认股东资格，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主要是确认股东资格，该请求所对应的实体法上的权利属于形成权，并非债权请求权。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同时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投资并取得股权的事实已经原判认定，在没有经法定的方式或程序否定的情况下，则该股东资格应持续存在，无须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才能保持。原判将股东资格片面地定性为财产性权益，进而延伸到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上，实属以偏概全。2、上诉人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也没有应当知道自己不具备股东资格的情形。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确属于被上诉人的股东，其股权被发起人代持，由此证明双方形成了契约关系，该契约关系只能通过约定或法定的方式解除。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没有签订股权回购协议或退股协议，又没有被列入清理范围的前提下，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及权利一直属于延续被代持的状态，上诉人的权利没有受到侵害，也没有应当知道受到侵害的情形。另外，被上诉人通过网上披露公司股本演变的过程及上市信息，并没有明确侵害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通过披露信息的行为，并不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回天新材料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游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游少军在被告回天新材料公司的股东资格，并在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予以登记注册；2、被告回天新材料公司向原告游少军提交原湖北回天胶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之日至2010年来的增股、扩股、配股方案、财务分红报告及股东会决议；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回天新材料公司前身系襄樊市胶粘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襄樊市胶粘所），游少军于1985年进入襄樊市胶粘所工作。1997年3月，襄樊市胶粘所根据襄阳市委市政府《关于放开搞活小企业的若干意见》文件精神，采取全员入股、整体买断国有生产经营性净资产的方式进行国有企业改制，乔国政、邓冰葱、章锋三人代表全体151名出资职工（含原告游少军）参与胶粘所改制并买断胶粘所全部国有生产经营性净资产，襄樊市胶粘所改制为襄樊回天胶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回天有限公司）。为了符合当时有限责任公司股东2至50人的法定人数要求，上述151名出资职工选举章锋、邓冰葱、乔国政、陈林、吴正明、刘鹏、游仁国、卢婉清8人作为有限公司的名义股东。游少军及其妻子陈俊玲均为151名出资职工中的一员，为购买回天有限公司股权，二人分别于1997年11月作为借款人向回天有限公司出具借据两份，其中游少军借据载明借款用途为“购股”，申请借款金额为2160元，于1998年1月归还上述借款。后回天有限公司经进一步筹集资金，吸收入股，截止1998年4月，实际出资人达到247人。1998年5月，公司因发展需要，召开第四次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将回天有限公司改制为湖北回天胶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回天胶业股份公司），并选举章锋、邓冰葱、乔国政、陈林等14人及新增加自然人股东李群作为发起人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并代持247名出资人（含游少军）的股权。1998年9月，上述15名自然人作为回天胶业股份公司的名义股东，经工商登记在册。1999年8月，回天胶业股份公司向游少军颁发了股权证，载明“股东户名游少军，股份种类为普通股，股数为1358股”。同年，游少军从回天胶业股份公司离职。2001年9月，大鹏创业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市兴瑞海投资有限公司对回天胶业股份公司进行了定向增资，2001年10月，工商登记的股东变更为15名自然人股东及2个法人股东，原15名自然人股东依旧代持247名实际出资人股权。
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就游少军是否于2002年退股产生争议。被告陈述对原告前期的购股、股数均不持异议，游少军系在公司改制之初认购的职工股，并经其他名义股东进行代持，但对于原告股权经谁代持已无法确认；原告已于2002年退股。对此，被告回天新材料公司提交其公司在1997年自建的全体出资人个人股明细账簿一本，其中游少军部分载明：“1997年2月28日，第一期购股，贷方8000，余额8000；1997年11月20日，购国有股，贷方2160；1997年11月24日，购法人股，贷方1960，余额12120；……;1999年12月30日，购股，贷方679，余额1358；2002年10月31日，退股，1358”。原告认为，该账簿系被告单方记载，退股应当有退股协议、退款凭证，且股权证至今仍在原告手中。被告陈述当时退股款系直接现金支付给原告，相关财务凭证已经超过15年保管年限，已经销毁，现存只有该账簿记载，股权证未收回系因当时公司管理不善。
一审另查明，2004年，为贯彻实施湖北省人民政府鄂政发[2000]25号《关于加强上市公司全过程管理的实施意见》，做好股份公司的上市准备，回天胶业股份公司开始进行代持股份的清理工作，收购被代持股东的股份并在公司内部完成转让。原告妻子陈俊玲作为其中一员，于2004年6月7日与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其将原委托章锋、李群、乔国政等15个自然人持有的回天公司的股份141258股进行转让，转让价格3.2元/股，出让手续完成后，乙方与章锋等15人的委托关系自行终止。此协议签订后公司发放的原内部股权证明自行作废……”。此次代持股清理除王宏毅、张玲、袁秀丽外（已通过诉讼另案解决），其他200余名被代持股东均已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清理工作完成后，回天胶业股份公司工商登记实际出资人变为章锋、陈林、吴正明等28个自然人及2个法人，共30名股东。被告回天新材料公司陈述此次代持股清理活动并不涉及原告，因原告已在2002年退股。2007年12月，湖北省人民政府鄂政函[2007]279号《省人民政府关于湖北回天胶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变动情况的批复》载明：“……2004年9月，公司根据鄂政发[2000]25号《关于加强上市公司全过程管理的实施意见》等政策规定，对代持股进行清理和规范，向以公司董事长章锋为主的经营团队和骨干转让股份。本次股份转让完成后，该公司的代持股问题得到规范，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股东与实际股东相一致。目前公司股权权属清晰，不存在股东委托投资、委托持股、信托持股等情况，公司股东所持股权亦不存在权益纠纷……”。2009年12月，被告回天胶业股份公司在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网站上发布相关股本演变情况的说明，并附有2004年委托持股清理时247名出资人名单，其中不包含原告游少军。2010年1月8日，被告回天胶业股份公司挂牌上市。2014年4月21日，回天胶业股份公司变更为回天新材料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是否存在所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原告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能否实现均是以确认股东资格是否存在为前提，故本案应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庭审中，被告对原告在公司改制初期出资购买股权的事实及股东资格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已于2002年退股，被告认为原告已于2002年退股，同时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认为即使原告所诉属实，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则认为本案属确认之诉，并非给付之诉，应不适用诉讼时效。鉴于此，在审查认定原告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实质条件之前，本案应首先解决诉讼时效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此为诉讼时效的一般性规定，而法律未对股权纠纷案件诉讼时效做出其他特别规定，就应当适用该一般性规定；且被告回天新材料公司性质属已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具备资合性特点，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其股权更具财产权属性，原告虽系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实际系确认其享有的相关财产性权益，当该股权受到侵害时，亦应当及时主张其权利。故原告关于确认其股东资格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经查，被告回天新材料公司于2010年1月8日挂牌上市，其在上市前的准备工作中，已经通过中国证券监督委员会审核并在指定网站对外披露了公司股本演变相关信息，该披露行为具备公示效力，原告即便在其妻子陈俊玲于2004年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不知道自己已非公司股东，亦该最迟于2010年1月8日公司上市时，应当知道其不具备被告回天胶业股份公司的股东资格，现原告于2017年2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其又未举证证明在此之前是否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故其现在要求确认在被告回天新材料公司的股东资格，并在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登记注册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原告还要求被告回天新材料公司向其提交原湖北回天胶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之日至2010年来的增股、扩股、配股方案、财务分红报告及股东会决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之规定，享有上述权利的前提系基于当事人的股东身份，现无法确认原告游少军在被告回天新材料公司的股东身份，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游少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游少军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游少军之妻陈俊玲于2006年7月从原回天胶业股份公司辞职。游少军1999年8月从原回天胶业股份公司辞职后到宁波从事化工胶粘行业工作至今。
本院认为：回天新材料公司系经证券管理部门批准的上市公司，属于资合性公司，其股份的发行和转让具有公开性、自由性，欲成为上市公司股东须遵循严格的管理程序和交易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上市公司信息管理披露管理办法》规定，上市公司在上市前应向证券交易所上报公司章程、最近一次的招股说明书等相关文件，并在经证券交易所审核同意后对相关文件予以公告，其中发行人股东及持股情况便是上市审查的重要内容之一。经过审核同意并对外公告的发行人股东及持股情况，是确定上市公司发行人股东的依据。公司上市之后拟成为股东，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所公开受让股票取得。2009年12月，原回天胶业股份公司的上市申请被批准后，经审核同意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招股说明书》在证券管理部门指定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网站上予以发布，公示了31名发行人股东及其持股情况，游少军未在其列。由于游少军未在公司上市前依法确认其股东身份以供证券交易所审核，其已丧失成为发行人股东的资格和机会。现游少军以其所持有的公司1998年发放的股权证主张其为上市公司股东，与法不符，不能成立。游少军作为公司的曾经出资人，若其投资权益未得到保护或受到侵害，其可以要求赔偿，但应受民事诉讼诉讼时效的限制。其次，游少军与其妻子陈俊玲原均为原回天胶业股份公司员工、股东，游少军从公司辞职后也一直在从事化工胶粘行业工作，其对公司发生的重大事项理应关注并知晓。游少军、陈俊玲对公司出资所占的股份原由15名自然人股东代持，2004年原回天胶业股份公司为上市需要，根据湖北省人民政府鄂政发[2000]25号《关于加强上市公司全过程管理的实施意见》的规定，开始对公司代持股份情况进行清理。若当时游少军、陈俊玲仍持有公司股份，便在清理之列。但在原回天胶业股份公司公布的247名出资人名单中只有陈俊玲没有游少军，而247名出资人中除王宏毅、张玲、袁秀丽外（已通过诉讼另案解决），包括陈俊玲在内的其他244名出资人均与原回天胶业股份公司工会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后经职工代表评选，章锋等28名经营骨干与大鹏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受让了出资人转让的股份，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游少军也未在公示的股东名单之中，游少军对此并未提出异议。2009年12月，原回天胶业股份公司在上市前发布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招股说明书》中，再次披露了2004年股权清理前出资人名单（247名）、股权清理情况以及发行人股东情况，游少军既未在247名出资人名单或股权清理名单之中，也未在发行人股东名单之中，游少军对此仍未提出异议。同时，从2002年到2010年公司上市，游少军从未向公司行使过诸如领取分红、送股、配股等相应股东权利。在公司2010年上市后，游少军也未主张过其为发行人股东的相关权益。结合回天新材料公司提供的公司股东账薄，以及原公司会计周明海、贾岚的证言，回天新材料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更具优势，其主张游少军在2002年10月已退股也更加符合情理。故游少军主张其为回天新材料公司的股东，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游少军上诉请求对其股东身份在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予以登记注册，向其提交原湖北回天胶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之日至2010年来的增股、扩股、配股方案、财务分红报告及股东会决议，本院亦不予以支持。
综上，游少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游少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苏 轶
审判员 严庭东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岳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