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1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廷英，女，194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水钢钢铁集团退休职工，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国法（特别授权），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六盘水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国，男，197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忠芬，女，195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烟草公司退休职工，住赫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住所地：赫章县人民武装部，组织机构代码：569200074。
负责人：朱祖春。
上诉人袁廷英与被上诉人胡建国、明忠芬、赫章县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袁廷英不服赫章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的（2014）黔赫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原告与丈夫徐仁友（已逝)于2000年在贵州省毕节地区赫章烟草公司参与单位集资建房，于2000年12月14日取得位于城关镇××面积为102.97平方米，房产证号为“赫房权证（2000)字第000004**号”房屋一套。2000年徐仁友将此房给被告胡建国居住，并请求其代为管理该房屋。2002年徐仁友退休后在外经商并于2003年搬到贵州省××水市××县与女儿居住，2013年2月14日去世。2013年5月原告到赫章走亲戚，才得知被告一直居住在该房中。同时得知该房现已经被政府征收，被告将原告的房屋以自己的名义于2011年8月26日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将原告所有的房屋调换为“和悦大厦”A32K号及A栋15层E户房屋。原告袁廷英得知这一情况后，于2013年5月13日向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反映该情况。该办于2013年7月16日答复原告让原告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与丈夫徐仁友共同集资修建位于解放东路的该房屋,虽登记在丈夫徐仁友名下，但该房产权实则是原告夫妻共同所有。原告丈夫徐仁友将此房借给被告胡建国居住，但该房所有权人依然是原告丈夫徐仁友，徐仁友去世后该房所有权应当属共有人及继承人所有。该房被依法征收后被告胡建国应当通知原告及徐仁友，或是以原告或者徐仁友的名义申报，可被告却擅自以自己的名义申报将此房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从而调换得“和悦大厦”A32K号及A栋15层E户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两被告明知该房的所有人是徐仁友及原告，该房被征收后补偿收益人也应当是原告袁廷英，调换来得房屋亦应当由原告享有，但被告双方仍然将该房以被告胡建国的名义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将安置补偿全部补偿给被告胡建国。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胡建国事先并没有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事后亦没有取得该房所有权，并且也没有得到原告的授权或者追认，所以该协议依法应当是无效的。综上所述，被告之间恶意串通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已经严重地侵犯了该房所有人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诉至贵院，请求贵院依法判决：一、确认被告胡建国与被告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二、确认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位于城关镇原告所有的房屋的相关安置补偿权利归原告所有；三、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四、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原告袁廷英之夫徐仁友与被告明忠芬系赫章机械厂同事，被告明忠芬与胡建国系母子关系。1998年单位集资建房，徐仁友与明忠芬协议徐仁友名下的建房集资款25,000.00元由明忠芬给付，徐仁友退休后明忠芬才能搬进该集资房，房财属明忠芬。徐仁友于2000年12月14日办理了房屋产权证，登记字号为赫房权证（2000）字第000004**号。2001年5月1日徐仁友又与胡建国签订协议约定徐仁友三年之内搬出，屋内装修无损伤，如有损伤由徐仁友修复。装修款13,000.00元由胡建国给付给徐仁友。后被告胡建国一直居住在该房内。2011年8月26日被告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与被告胡建国签订赫征安字（HYDS）【2011】第伍拾壹号《农牧局和老客车站片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产权调换）》（以下简称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将房产证号为赫房权证（2000）字第000004**号的房屋调换为位于农牧局片区安置房“和悦大厦”A32K及A15E的两套房屋，胡建国补给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87,500.88元。2014年3月5日原告袁廷英认为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徐仁友，徐仁友去世后其是房屋权利人，被告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和胡建国恶意串通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已经严重地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一、确认被告胡建国与被告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二、依法确认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位于城关镇原告所有的房屋的相关安置补偿权利归原告所有；三、依法判令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四、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徐仁友于2013年2月14日在贵州省××水市××区××号去世，徐仁友与原告袁廷英育有子女徐勇、徐丹、徐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袁廷英向本院提交了徐勇、徐丹、徐娟三人自愿放弃继承权的承诺书。
原审认为：原告袁廷英以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徐仁友，徐仁友去世后其是房屋权利人，被告胡建国事先没有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事后亦没有取得该房所有权，并且也没有得到原告的授权或者追认，胡建国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恶意串通为由请求确认被告胡建国与被告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告胡建国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协议是基于原告之夫与被告胡建国、明忠芬的集资名额转让协议，同时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胡建国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存在上述无效情形。且本案中原告袁廷英之夫徐仁友与被告明忠芬于1998年协议将徐仁友的集资建房名额转让给明忠芬，该房在徐仁友退休后已经依约交付给明忠芬之子胡建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双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原告的行为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原告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袁廷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袁廷英负担。
袁廷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连带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不采信上诉人提交的第二、三项证据，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胡建国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存在无效情形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该两项证据：“二、房屋产权登记查询信息、房产证、房屋交税凭证（共3份）；三、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与胡建国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赫章房屋征收附属房屋勘丈登记表、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拆迁房屋丈量登记表、胡建国申请拆迁房屋申请书、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出具的承诺书、胡建国提供的房屋腾空承诺书、《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出具的合同顺序书”，足以证明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上诉人，在胡建国没有依照《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约定提供产权证的情况下，胡建国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采信了胡建国的证据，认为徐仁友收了胡建国的钱就认定胡建国为房屋产权人混淆了物权和债权，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未通知徐仁友的相关法定继承人作为必要共同原告，一审判决未依法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作出处理，故意规避本案争议焦点，剥夺了上诉人的处分权、辩论权。一审法院庭审时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是否有效，房屋是借给胡建国用还是其他关系。但一审判决对该两个焦点问题未作出处理，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诉人“要求胡建国等人承担房租费”的诉讼请求，剥夺了上诉人的处分权，程序违法。一审庭审时以“拆迁补偿与安置合同纠纷”为案由进行举证、质证和辩论，一审判决书却以“确认合同无效”为案由，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三、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错误。没有经过房屋共有人同意的债权处分是无效的，徐仁友与胡建国等人约定的由胡建国出资部分集资款，其退休后房屋归胡建国等人所有的约定没有发生物权处分的效力，胡建国等人没有取得房屋产权，债权处分没有经上诉人同意或追认，债权合同未依法成立。
被上诉人胡建国、明忠芬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上诉人的诉称是歪曲事实并违背了诚信原则，明忠芬与徐仁友于1998年4月1日签订协议约定诉争房屋归明忠芬所有，集资款等房屋相关的全部费用由明忠芬支付，房产证办理后由明忠芬保管。徐仁友按照该协议约定，在诉争房屋居住两年内退后，胡建国于2001年10月1日搬入诉争房屋居住直到2012年9月诉争房屋拆迁。一审时上诉人陈述其三个成年子女放弃参加诉讼，并表示庭审后向法院提交书面依据，二审上诉人又提出相关法定继承人未作为必要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是出尔反尔。诉争房屋拆迁时的所有手续均是胡建国办理，证明诉争房屋归胡建国所有。明忠芬也依照与徐仁友的约定交房了房屋集资款2.8万元并给付徐仁友装修费1.5万元，及支付水电等附属设施的安装费用，房屋产权证书和房屋均属于答辩人所有，答辩人有权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
被上诉人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上诉人的诉讼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其提出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合法恰当。上诉人的丈夫徐仁友与明忠芬协议当时集资建房的资金支付和产权归属是有一系列证据证明，诉争房屋产权证一直由明忠芬一家收执，且诉争房屋由明忠芬一家按照与徐仁友的约定居住至拆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客观公正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涉案《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胡建国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于2011年8月26日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上诉人诉称该合同系胡建国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应为无效合同。根据胡建国一审提供的证据一“协议两份、收款单一份、借款单一份、收条一张、装修费用表2张”及证人彭某的证言，可以确认袁廷英之夫徐仁友与明忠芬于1998年达成协议，约定将徐仁友的集资建房名额转让给明忠芬，由明忠芬支付建房集资款25,000.00元，待徐仁友退休后明忠芬搬入该集资房，房屋产权属于明忠芬。2001年徐仁友将诉争房屋交给明忠芬一家，明忠芬的儿子胡建国一直居住在该房内直到2012年诉争房屋拆迁，徐仁友于2000年12月14日办理了诉争房屋的产权证后，明忠芬一家一直持有该产权证。虽然徐仁友于2000年12月14日将诉争房屋的产权证办在自己名下，但根据上述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徐仁友在诉争房屋产权证办理前已经将诉争房屋的产权转让给明忠芬，上诉人关于胡建国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恶意串通的诉称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
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的立法精神，上诉人以诉争房屋所有权属于徐仁友与上诉人，胡建国无权处分，胡建国与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恶意串通签订的处分诉争房屋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合法。上诉人诉称一审法院未追加徐仁友的法定继承人作为原告程序违法，一审庭审时，袁廷英的委托代理人表示徐仁友的法定继承人（其子女）徐勇、徐丹、徐娟三人放弃本案诉权，庭审后，袁廷英提交了徐勇、徐丹、徐娟三人自愿放弃本案诉权及诉争房屋继承权的承诺书。徐勇、徐丹、徐娟作为徐仁友的法定继承人，有权自行处分其诉讼权利，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徐勇、徐丹、徐娟三人为本案当事人并未不当，上诉人的该诉称与其一审庭审发言及提交的证据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诉称一审判决遗漏其诉讼请求，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一审庭审笔录等一审卷宗材料，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确认被告胡建国与被告赫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二、依法确认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位于城关镇原告所有的房屋的相关安置补偿权利归原告所有；三、依法判令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该《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四、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及庭审发言时，并未对上述诉讼请求进行变更，故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诉人“要求胡建国等人承担房租费”的诉讼请求的诉称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诉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袁廷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可
审判员 朱莉
审判员 唐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詹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