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2民终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安陆市三皇庙14号。
法定代表人：田世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鹰，湖北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湖北忠三（黄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新，男，196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建筑商，住湖北省阳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荣，湖北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斌，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建筑商，住湖北省阳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云，湖北善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金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厦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新、原审被告周斌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5）鄂阳新民一初字第00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厦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袁新对其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遗漏被告，未将发包人（建设方）作为共同被告。2、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当事人周斌因私刻公章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3、袁新以湖北阳新建筑劳务队的名义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袁新并非实际施工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袁新提供的所谓结算单没有相关人员到场、认可、质证，且量价与实际严重不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此外，佘兴宝并非施工现场负责人，仅负责施工的安全和进度，无权确认工程量和价格，更无权进行结算。事实上，木工并未完工，最多做到约定量的90%，而泥工仅完成了约定范围内10%左右的工作量。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周斌签订的“承包合同”挂靠和私刻公章签订的“劳务合同”属无效合同或无权、越权签订的合同，应由相关人员承担给付责任，一审判决由其承担给付义务属适用法律不当。6、袁新、周斌在一审中均委托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违反《律师执业行为规范》损害其权益。
袁新答辩称：1、是否起诉发包人是实际施工人的权利，一审没有遗漏被告；2、其虽以湖北阳新建筑劳务队的名义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但实际没有湖北阳新建筑劳务队这个单位，其是实际施工人，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3、周斌是否存在伪造公章行为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4、佘兴宝是施工现场负责人，李晖是周斌的妻子，也是案涉工程财务负责人，有权代表金厦建筑公司与其结算，故双方签订的结算书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5、金厦建筑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周斌以金厦建筑公司的名义进行劳务分包，该分包行为当然代表金厦建筑公司，故一审判决金厦建筑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周斌陈述称：1、袁新要求结算期间其长期不在家，其妻李晖因袁新每天派人跟着，被迫参与结算，佘宝兴是施工现场管理人员，无权结算，故案涉结算书无效；2、结算书确定的单价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且没有扣减预支款；3、要求对工程量进行鉴定。
袁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厦建筑公司立即支付劳务工程款777200元，违约金300000元，合计1077200元；2、由金厦建筑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诉讼过程中经金厦建筑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周斌为共同被告。袁新亦变更诉讼请求为由金厦建筑公司支付其劳务工程款991448元，违约金300000元，合计12914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12月17日，金厦建筑公司经过招投标中标阳新县官桥客运站综合楼（服务中心）工程，总价款为30734666.75元。2012年1月6日，金厦建筑公司与周斌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阳新县官桥客运站综合楼工程交给周斌承包施工，周斌无条件接受金厦建筑公司的管理，金厦建筑公司收取周斌工程总造价的0.5%(即154000元)作为管理费，工程进度款通过金厦建筑公司指定银行账户拨付，并任命周斌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合同签订后，周斌即以“湖北金厦建筑有限公司阳新官桥客运站综合楼项目部”名义开始施工。
二、2012年10月10日，周斌以“金厦建筑公司阳新客运中心项目部”的名义（甲方），袁新以“湖北阳新建筑劳务队”的名义（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劳务分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阳新客运中心的劳务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费用包干价为200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其中木工、泥工分别为95元/平方米，防水10元/平方米），合同还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违约责任条款主要内容为：乙方因工期或质量等原因中途退场，一切经济损失乙方自理，甲方不予结算，乙方赔偿甲方损失费叁拾万元整。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中途退场，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另赔偿乙方损失叁拾万元整。周斌、袁新分别代表甲、乙双方签字，金厦建筑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袁新即组织木工、泥工等相关人员入场施工。为便于工程管理，周斌委派其妻子李晖为项目部财务负责人，负责工程的结算付款；委派其妻兄李军为项目部管理人员，负责工地管理和接收相关建筑材料；委派佘宝兴为项目部施工负责人，负责工程的数量和质量。2014年1月，周斌因缺乏资金导致阳新客运中心项目工程停工（至今尚未复工），此时，袁新方的木工工程已全部完工，泥工工程无法完工。2015年2月10日，双方对袁新方的泥工和防水工程进行了结算，对泥工所完成的工程量双方确认为17854平方米，因泥工未完工，双方未按合同约定价格（95元/平方米）结算，经协商同意按30元/平方米结算，并由佘宝兴于同日出具结算单，袁新和李晖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李晖在结算单备注“扣模板30000元及借支100000元”；另双方当日确认地下室防水工程价格计50000元，由佘宝兴出具结算单，袁新在上面签字确认。同月13日，袁新方木工负责人陈世炎与周斌方就木工工程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木工价格计1688500元，并由佘宝兴出具结算单，李晖和陈世炎签字确认，且李晖在上面备注“已付1275000元”。同时查明，在施工期间，周斌已分别支付袁新泥工费30000元、木工费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袁新、周斌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周斌是否应承担违约金；二、袁新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三、袁新所提供的结算单能否作为结算依据，若结算单成立，周斌应承担的劳务费具体数额是多少；四、金厦建筑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五、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现逐一评析如下：对争议焦点一，本案袁新、周斌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周斌将其承建的阳新客运站综合楼建筑工程劳务分包给袁新，该劳务分包合同的本质属于建设工程合同，必须遵循《建筑法》及《合同法》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关规定，合同乙方无论是袁新还是阳新建筑劳务队，均没有相关劳务作业资质，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对袁新要求周斌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争议焦点二，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乙方“湖北阳新建筑劳务队”是一个不存在实体，真正的劳务承包人是袁新，袁新作为劳务总包工头在合同上签字，系合同相对人，依法可主张权利。故袁新是本案适格主体。
对争议焦点三，袁新所提供的泥工、木工、防水工程结算单，有周斌方施工负责人佘宝兴、财务负责人李晖及袁新三方签字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双方结算的惯例，该结算单可以作为结算的依据；杂工费系李军所出具证明，不能作为结算凭证。本案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不影响双方的结算，结算额如下：泥工费为375000元（535000元－130000元-30000元）、木工费为333000元（168500元－1275000元-80000元）、防水费为50000元，以上合计755000元。
对争议焦点四，金厦建筑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与周斌签订合同，将阳新客运服务中心工程发包给周斌承建，金厦建筑公司只收取管理费。因周斌并非金厦建筑公司员工，工程施工和结算都由周斌个人负责，周斌实际是借用金厦建筑公司的资质承接阳新客运服务中心工程，金厦建筑公司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亦自认该事实，故周斌和金厦建筑公司之间名为内部承包实为挂靠关系。本案劳务合同中金厦建筑公司的印章，金厦建筑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并未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且公章是否伪造系金厦建筑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袁新没有义务辨别公章真伪。就阳新客运服务中心工程相关业务往来，周斌对外均是以金厦建筑公司的名义进行，故对周斌下欠的劳务工程款，金厦建筑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对争议焦点五，虽然安陆市公安局已对周斌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立案侦查，但该案的侦查结果对本案民事部分的审理毫无影响，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厦建筑公司、周斌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袁新劳务工程款共计755000元；二、驳回袁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虽规定实际施工人有权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但并未规定人民法院必须追加发包人为被告，故发包人是否作为施工合同案件的被告，取决于实际施工人是否主张。本案一审原告袁新并未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追加发包人为本案被告正确。故金厦建筑公司主张一审遗漏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因金厦建筑公司明确认可周斌借用其资质承接案涉工程，双方存在挂靠关系，故周斌是否私刻公章不影响本案关于责任承担的认定，金厦建筑公司主张本案因周斌涉嫌私刻公章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而应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因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乙方“湖北阳新建筑劳务队”并非实际的经济实体，故袁新作为劳务总包工头在合同上签字，系合同相对人，依法可主张权利。故金厦建筑公司以袁新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四、佘宝兴和李晖虽不能代表金厦建筑公司与袁新进行工程结算，但二者作为案涉施工现场管理人和财务负责人，对于袁新所施工的实际工程量和进度以及付款情况应当清楚，其二人在结算单签字确认的行为，可证明袁新已完成泥工、木工、防水工程的具体数量和进度，在金厦建筑公司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佘宝兴、李晖所证明的事实以及在各方当事人对于约定单价各执一词且无政府指导价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根据佘宝兴、李晖证明的事实确认案涉工程的实际完工量和单价计算工程款并无不当。
五、因案涉工程系金厦建筑公司经过招投标方式合法承接，虽然金厦建筑公司与周斌之间为挂靠关系，但周斌是以金厦建筑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劳务分包，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袁新知道周斌系借用金厦建筑公司承接案涉工程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金厦建筑公司应向袁新承担付款责任正确。
综上，金厦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696元，由金厦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策
审 判 员 乐 莉
审 判 员 胡志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周 希
书 记 员 刘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