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00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市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西店村南。
法定代表人：张复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金江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科星西路106号院4号楼17层1701。
法定代表人：宋金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雁，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聚利隆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民族产业发展基地聚和六街2号-22。
法定代表人：郑春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男，1955年7月8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以下简称孙河农工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金江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机电公司）、原审被告北京聚利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利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8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河农工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伦，被上诉人金江机电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雁，原审被告聚利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河农工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金江机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孙河农工商公司欠付聚利隆公司工程款数额超过聚利隆公司欠付金江机电公司工程价款数额，属于对案件事实审查不清，且没有证据支持。二、聚利隆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其与孙河农工商公司之间所签订的《承包协议》中所约定的全部工程事项，在聚利隆公司没有完成所有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形下，不能以合同约定的单价来简单计算其应得的工程价款。三、聚利隆公司与孙河农工商公司之间没有就工程进行结算，无法确定具体的、准确的工程款项及承担连带责任。四、截止现在，孙河农工商公司已经支付聚利隆公司的款项已经近27亿元，孙河农工商公司自认为已经向聚利隆公司超额支付了工程款项，而不是孙河农工商公司还欠聚利隆公司工程款项。
金江机电公司辩称：对孙河农工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同意一审判决。
聚利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孙河农工商公司只支付了27亿元工程款项，还有部分未支付，未完成部分只是欠缺工程验收手续。二、未完成验收手续的原因是孙河农工商公司与孙河乡政府未提供土地使用手续导致后续的手续无法办理。三、关于欠款一审中已经提交孙河乡政府出具的答复意见，其中承认欠付工程款。
金江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聚利隆公司向金江机电公司支付工程款1091515元及利息（以1091515元为本金计算，自2013年5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贷款利率6.40%计算）；2.判令孙河农工商公司对上述工程款1091515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利隆公司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的资质。
孙河农工商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聚利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聚利隆公司承包康营家园三期的回迁安置房建设工程，施工内容包括土建、小市政、道路、绿化、照明、监控。2011年，孙河农工商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金江机电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孙河地区土地储备定向安置用房2901-042、2901-042（8#、10#地块）室内通风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设计图纸范围内的通风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合同价款：本工程为固定总价合同，金额4599759元。2011年，孙河农工商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金江机电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孙河地区土地储备定向安置用房2901-016（4#地块）室内通风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设计图纸范围内的通风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合同价款：本工程为固定总价合同，金额1758000元。一审审理中，各方共同确认上述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发包人为聚利隆公司。
上述合同签订后，金江机电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诉讼中，金江机电公司与聚利隆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于2013年5月完成并交付给聚利隆公司，孙河农工商公司称对此不清楚。2016年6月23日，聚利隆公司作为发包方与金江机电公司签订《康营定向安置用房三期分包工程结算表》确认结算总价（8#+10#地块）5206326元，聚利隆公司作为发包方与金江机电公司签订《康营定向安置用房三期室内通风工程结算表》确认结算总价（4#地块）2055189元。上述结算单上发包方处加盖有聚利隆公司公章，并有张某、文某签字确认。一审审理中，金江机电公司、聚利隆公司均确认聚利隆公司已支付6170000元，尚欠4#、8#、10#地块合同项下的通风工程款1091515元。
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是：孙河农工商公司是否已经向聚利隆公司支付全部应付工程款。聚利隆公司向法院提交了2012年12月24日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人民政府出具的《结算工作的答复意见》，内容为：“北京聚利隆投资有限公司：贵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提交的《关于康营回迁小区三期工程结算工作的报告》已收悉，现就结算工作相关内容答复如下：一、按照《承包协议》约定，截至2012年12月20日，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已支付贵公司工程款21.282亿元，余款10.588亿元（估算，实际数额以审计结果为准）尚未支付。我们承认《协议》中约定的内容，贵公司应提供准确信息，并能通过评审验收。二、对于《承包协议》以外的洽商，本着客观公正、实事求是的原则从严认定。贵公司应提供支持洽商内容的合理依据，在双方取得一致意见并经评审确认后方为有效。三、贵公司称代农工商公司垫付的其他支出另行商议，双方同意后予以认可。上述费用由孙河农工商公司全力协调解决，最迟2013年年底前全部予以结清。”孙河农工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表示认可，但称在上述文件形成以后，孙河农工商公司又多次向聚利隆公司付款，故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工程款未予付清。孙河农工商未就其意见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争议部分事实认定为孙河农工商公司并未付清聚利隆公司三期工程的全部工程款，欠款数额超过本案金江机电公司主张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金江机电公司、聚利隆公司之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金江机电公司、聚利隆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根据现有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就涉案工程存在聚利隆公司无施工资质并违法分包的行为，因此金江机电公司、聚利隆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认定为无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聚利隆公司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金江机电公司和聚利隆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虽被认定为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聚利隆公司亦认可金江机电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金江机电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聚利隆公司支付工程款109151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因孙河农工商公司欠付聚利隆公司工程款的数额超过聚利隆公司欠付金江机电公司工程价款数额，金江机电公司要求孙河农工商公司在其欠付聚利隆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金江机电公司要求孙河农工商公司对欠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及利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标准，金江机电公司主张按年贷款利率6.4%计算利息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利息标准按照上述规定予以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金江机电公司与聚利隆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5月交付。由于金江机电公司未举证证明具体交付时间，故法院酌定以2013年5月31日为交付时间，并以此作为利息起付之日，对于金江机电公司关于利息起付时间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聚利隆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金江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一百零九万一千五百一十五元；二、北京聚利隆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金江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一百零九万一千五百一十五元为本金，自二〇一三年五月三十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北京市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对上述工程款一百零九万一千五百一十五元向北京市金江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北京市金江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北京聚利隆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市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聚利隆公司承包孙河农工商公司发包的工程，因聚利隆公司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聚利隆公司与孙河农工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据此，聚利隆公司与金江机电公司签订的相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违法分包，亦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孙河农工商公司主张聚利隆公司未履行合同全部义务，其已向聚利隆公司超付工程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孙河农工商公司就其发包给聚利隆公司的工程双方并未进行结算；其次，根据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人民政府出具的《结算工作的答复意见》内容，孙河农工商公司尚欠聚利隆公司部分工程款未支付，且数额超过本案金江机电公司主张的数额；再次，孙河农工商公司主张已超付聚利隆公司工程款，但并未就此举证予以证明，故综合上述事实，本院对于孙河农工商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孙河农工商公司对于聚利隆公司欠付金江机电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孙河农工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30元，由北京市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审 判 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法官 助理 陈 雁
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