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再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舟。委托代理人张君毅，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幼敏，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梦佳。委托代理人赵伟荣，上海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沈美琳，上海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静。原审第三人吴春红。上诉人周舟因与被上诉人李梦佳、张静，原审第三人吴春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君毅，被上诉人李梦佳的委托代理人沈美琳，被上诉人张静及原审第三人吴春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经再审查明：李梦佳与张静系朋友关系，周舟与张静系夫妻，吴春红系张静之母、周舟之岳母。2011年11月，张静因生病住院产生巨额医疗费，遂向李梦佳借款。同月27日，李梦佳根据张静要求向医院划款97,257.64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作为代付的部分医疗费，另给付张静2,800元，两笔款项合计作为100,000元借款。同年12月2日，李梦佳根据张静的指令，向户名为吴春红的银行卡帐户内划款50万元。此后，张静按月从自己的银行帐户上以划账方式给付李梦佳10,000至12,000元不等的金额作为利息，持续时间为10个月。期间，张静归还给李梦佳本金100,000元。2013年3月27日，张静向李梦佳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为“今借李梦佳伍拾肆万元（540,000元），于2013年5月1日还清。”关于上述540,000元的构成，李梦佳与张静均确认500,000元为本金，40,000元为利息。由于张静没有按约定的时间还款，故李梦佳于2013年9月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在原一审期间，张静假冒周舟在《授权委托书》的“委托人”处签名，并代理周舟参与诉讼。2011年7月，周舟以案外人唐某某（张静姨父）的名义购买打桩机一台，购买价款为1,940,000元。同月29日，唐某某与交通银行湖南省分行长沙黄兴路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唐某某向银行借款1,340,000元，借款期限为24个月，从2011年7月29日开始至2013年7月29日。同日，周舟作为担保人之一出具《担保书》一份，对唐某某向银行借款承担还款履约的连带担保责任。2011年9月23日，湖南省长沙县公证处对上述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目前上述贷款已经还清，打桩机由周舟在经营。再审另查明，周舟与张静在2008年8月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取名周某。张静与周舟的夫妻关系于2012年年底开始不睦。2014年6月，周舟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张静离婚。同月11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判决不予准许离婚。在周舟申请再审的听证阶段，张静陈述，“我母亲有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有时也把钱借出去赚利息。李梦佳手里有钱，希望我把（替）她把钱借出去赚利息，我就答应。拿到这笔钱后，我把这钱借给了村上一位老板，有凭据。那位老板也没有把钱还回来。”“这笔钱是以我的名义借，我在操作。家里的钱一直都是我管。”“借给史某某60万（包括李第一次借的50万与看病的10万），直接从我母亲账上转到他账上。是我确立了这个债权债务关系。史某某还了我10万，现在还欠我50万。”本案再审期间，因各方当事人各持己见，致调解不成。现各方当事人存在下列争议：1、李梦佳与张静之间是借贷合同关系还是委托理财关系？2、周舟是否要对张静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所涉债务金额按540,000元认定还是按500,000元认定？原审法院再审认为，首先，张静在原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假冒周舟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并据此代理周舟参与诉讼，与李梦佳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张静的上述行为确实侵犯了周舟正当的诉讼权利，导致该案在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故上述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其次，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第一，关于李梦佳与张静之间是借贷合同关系还是委托理财关系的争议。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其利率约定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而所谓民间委托理财是指客户将资产交给资产管理公司、投资咨询公司、一般企事业单位等非金融机构或自然人，由受托人将资产投资于期货、证券等交易市场或通过其他金融形式进行管理，所得收益由双方按约定进行分配或由受托人收取代理费的经济活动，其特性之一就是有偿性和要式性（即签订书面合同）。从再审查明的事实分析，张静因生病住院需要支付巨额的医疗费，与李梦佳成立了100,000元的借款合同关系；之后，李梦佳根据与张静的约定和指令，向吴春红的银行卡帐户划款500,000元，加上原借款100,000元合计600,000元。李梦佳按月从张静处收取利率为2分的固定利息。鉴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委托理财合同，也未约定张静的报酬，不符合委托理财合同的特征，故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张静已经归还了100,000元本金，尚有500,000元未偿还，李梦佳与张静就此协商一致后，由张静向李梦佳出具《借条》一份，明确约定了借款的本息数额、归还日期等，进一步佐证了借贷合同关系。虽然《借条》上约定的是“今借李梦佳伍拾肆万元（540,000元），于2013年5月1日还清。”但双方均确认系原借款的余款及利息，没有新的借贷行为的发生。因此，张静、吴春红主张的李梦佳与张静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周舟主张的李梦佳与张静之间再次借款500,000元的事实不属实、因款项系转账至吴春红为户名的银行帐户故应由李梦佳与吴春红之间解决以及张静与李梦佳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等抗辩，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李梦佳出借款项是按张静的指令转账，两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是明确的，债权债务真实可信，张静也是从自己的银行帐户上划转利息给付李梦佳；而吴春红向张静出借银行卡并不意味着就与李梦佳建立了借贷合同关系。因此，周舟的上述抗辩也不予采纳。第二，关于周舟是否要对张静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争议。周舟认为自己并不清楚张静与李梦佳之间的借贷事实，张静也没有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或者经营，应由张静个人清偿；张静则认为自己向案外人按每月4分的利率放贷，每月收到的利息除一部分支付李梦佳外，剩余利息以及陆续讨回的大部分放贷本金都用于了打桩机的还贷、发放工人工资等，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则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李梦佳与张静之间建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时，周舟与张静的夫妻关系并未恶化，两人也没有约定婚姻存续期间各自所得财产归各人所有；再审期间周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梦佳与张静约定所借债务系张静的个人债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静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张静欠付李梦佳的债务应认定为张静、周舟的共同债务，由两人共同偿还。至于张静主张其向案外人放贷的款项大部分已经收回、用于了偿还打桩机的还贷以及发放工人工资等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再审听证阶段还陈述“借给史某某60万……，现在还欠我50万”，而此前周舟已经向法院起诉要求与张静离婚，夫妻关系已经不睦，在此情况下张静将“收回的大部分放贷款项”用于了偿还打桩机的贷款、发放工人工资等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本案所涉债务按540,000元认定还是按500,000元认定的争议。张静出具给李梦佳的《借条》明确为540,000元，其中500,000元为借款本金，40,000元为利息，该约定的利息并未超过相关规定的上限，应属合法有效。虽然张静在原审中与李梦佳就一次性还款500,000元达成了调解协议，但李梦佳的让步是建立在张静、周舟能够在调解书确定的时间内归还借款的前提之下。而事实上，正是由于张静假冒周舟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并代理周舟参与诉讼，致使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5963号民事调解书被撤销，该民事调解书不再具有法律效力。李梦佳在诉讼调解过程中所作的让步并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故法院确定应当按照《借条》载明的金额540,000元认定本案所涉债务，由张静、周舟共同偿还，李梦佳在再审中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最后，关于周舟抗辩的案件管辖权的问题。依照有关规定，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因此，周舟抗辩原审法院不具有案件管辖权一节不再审查处理。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5963号民事调解书；二、张静、周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李梦佳借款500,000元及利息40,000元，合计540,000元（已经履行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保全费3,220元，由张静、周舟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9,200元（李梦佳已预缴4,600元），由张静、周舟共同负担。判决后，周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再审判决认定50万元借款的债务人系张静缺乏依据，李梦佳的50万元借款划付对象是吴春红，张静出具的《借条》金额及划款时间均与实际发生情况不符，故不能认定借款主体系张静，张静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为吴春红借款担保。第二，张静自认50万元款项在汇入吴春红账户后，直接转入案外人账户，用于赚取利息差，故该钱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周舟请求本院撤销再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静归还李梦佳借款500,000元及利息40,000元，共计540,000元。李梦佳辩称，借款关系直接发生在张静与其之间，周舟和张静系夫妻关系，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李梦佳请求本院维持再审判决。张静辩称，对再审判决予以认可，是其向李梦佳借的钱，之后也用于家庭生意及生活，故请求维持再审判决。吴春红述称，借款关系是发生在张静与李梦佳之间，再审判决正确。周舟、李梦佳、张静及吴春红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是正确的，周舟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李梦佳与张静的借款关系不仅为借贷双方所确认，而且有张静出具的《借条》、张静从自己的银行账户上以划账方式给付李梦佳利息等证据佐证，周舟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梦佳与张静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周舟的利益。所以本院认定，李梦佳、张静及吴春红对借款事实的解释真实可信，周舟关于50万元借款的债务人非张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周舟提出张静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为吴春红借款担保的上诉理由，因从《借条》的表述内容看，并无任何担保的意思表示，李梦佳、张静也予以否认，故周舟关于张静系为吴春红借款担保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则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李梦佳向张静划款发生在2011年12月，正处于周舟与张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夫妻关系并未恶化，两人也没有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所涉财产归各自所有。故张静所负债务应由张静与周舟共同偿还。周舟上诉认为借款用途影响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但未提供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周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00元，由上诉人周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茜芸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严卫忠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宋宇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