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41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某，女，195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某1，男，197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锋文，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婉妮，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某2，女，197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妃，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杰，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某、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9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某、刘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被继承人刘某某在广州市番禺区某镇某村经济合作社享有的股权(股东编号：01-00XX，股权数额10股)及其去世后根据该股权所产生的分配款按法定继承处理；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某2承担。事实及理由概述如下：一、遗嘱不是刘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为订立遗嘱过程中，刘某某对遗嘱的内容完全知晓，不存在受人胁迫的情形不符合事实依据。从以下可知刘某2提供的遗嘱不是刘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1.从录像中始终没有听到过刘某某亲口陈述将其股份分红让刘某2继承，刘某2提供的《遗嘱》是事前打印好的，不是刘某某的当场亲自口述内容和当场记录，仅是向其宣读事先打印好的遗嘱，且在宣读过程中并未肯定遗嘱内容，不能证实遗嘱内容与刘某某口头表述的意愿一致。2.录像中明显看出，当时刘某某身体十分虚弱且卧病在床，而刘某2、刘某5、刘某3、刘某4等人围在刘某某的床边，对刘某某造成极大的心理负担，在压力下被迫签名。3.在录像中看出，该份遗嘱是刘某2等人抓着刘某某的手来完成签名和捺���的整个过程，并非一审认为的仅是协助握笔、提笔和确认位置，所以在立遗嘱人处的签名，签名的笔画明显断断续续且十分不流畅。4.刘某2提供的录像，由几段剪接的录像组成，是不完整的录像，不能真实反映订立遗嘱的真实过程。二、代书遗嘱见证人不符合法律规定，遗嘱无效。《继承法》第十八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根据《遗嘱》，见证人为刘某5、刘某3、刘某4和江某，刘某5、刘某3、刘某4是被继承人刘某某的兄弟姐妹，属于法定的第二顺序继承人，根据《继承法》十八条第(二)款，故刘某5、刘某3、刘某4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从《遗嘱》的内容看，所有在场的人都对继承人刘某1心存不满，都想剥夺刘某1的继承权，故在场的人都应视为与���承人刘某1有利害关系的人，所以刘某5、刘某3、刘某4与继承人刘某1有利害关系。而江某是刘某4的儿媳妇，其与继承人刘某4又有利害关系，刘某6是继承人刘某2叫来现场的，所以刘某6与刘某2存在利害关系，所以，根据《继承法》十八条第(三)款：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三、《遗嘱》有两名代书人，不符合法律规定，遗嘱无效。《继承法》第十七条：“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而根据《遗嘱》，在代书人处签名的有刘某6、江某两人，不符合《继承法》的规定，所以《遗嘱》无效。一审判决认为刘某6、江某是遗嘱的见证人是错误的，刘某6、江某是在遗嘱的代书人处签名，而不是在见证人处签名，故刘某6和江某是代书人，不是见证人。
被上诉人刘某2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某某在某村1队股份分配款13755.27元的三分之二即9170.18元归陈某；2.刘某某在某村1队村委会的股份份额10股中的8股归陈某所有。3.判令刘某1、刘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与被继承人刘某某是夫妻关系，刘某1、刘某2是陈某与刘某某的子女，刘某某的父母已先于其死亡。刘某某、陈某、刘某2、刘某1均是广州市番禺区某镇某村村民，刘某某自2008年3月28日起享有在广州市番禺区某镇某村经济合作社的股权（股东编号：01-00XX，股份数额10股）；陈某自2008年3月28日起享有在广州市番禺区某镇某村经济合作社的股权（股东编号：01-00XX，股份数额10股）。刘某某于2012年8月15日死亡。刘某某死亡后，其名下���陈某名下的股权从2013年至2016年可获得的分配款均为13755.28元。
刘某某于2006年8月8日到广州市番禺区公证处订立公证遗嘱一份，内容如下：“立遗嘱人：刘某某。坐落在原××县××山镇××村××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证：粤房字第××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番府集建总字第10-0016XX号、番府集建字（1988）第10-0016XX号]是以我（刘某某）的名义登记，但依法应属我与妻子陈某的夫妻共有财产，各占二分之一。现为妥善处理我的财产，立下遗嘱，于我去世后，将上述房地产中属于我所有的份额指定由我的儿子刘某1（1975年8月15日出生）继承。”2013年4月15日，刘某1、陈某就上述房屋的继承办理继承公证，后又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刘某某生前数次住院治疗，病历资料填写的联系人、家属均为刘某2或其丈夫梁永忠。2012年7��1日至2012年7月8日，刘某某在广州市番禺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7月5日，刘某某订立遗嘱一份，内容如下：“本人因患有肝硬化等较为严重的疾病，现十分有幸得到女儿刘某2及兄弟姐妹的照顾，特别是女儿刘某2照顾本人的日常生活和支付全部医疗费用，作为亲生儿子的刘某1，对本人不闻不问，卧病在床也不来探望，更无尽到应有的赡养义务，为能较好地处理本人所有的财产，避免日后发生纠纷，特立此遗嘱，对本人所有的某镇某村的农村股份、农田和某村房屋等财产作如下处理：一、属于本人所有的某镇某村经济合作社全部股权份额（股东编号：01-00XX）由女儿刘某2继承；二、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某镇某村某路35号房屋，该房屋所有权及占地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由女儿刘某2继承。三、因本人生前由女儿供养、照顾，故本人名下的其他财产亦由女儿刘某2继承。四��因亲生儿子刘某1不尽应有的赡养义务，本人撤销2012年6月份以前所作的任何遗嘱和遗赠，仅认可2012年7月5日（星期四）所作的关于对本人所有的农村股份、农田和某村房屋等财产处理的遗嘱，此遗嘱由我弟弟刘某添、妹妹刘某3和刘某4等人共同见证，均为本人真实意愿表达。本遗嘱一式三份，由本人、女儿刘某2、见证人各执一份。”遗嘱的内容为打印字体，立遗嘱人处有刘某某签名，字迹较为凌乱、不流畅。证明人处有刘某5（兄弟）、刘某3（兄妹）、刘某4（兄妹）、江某（外甥）签名，代书人处有刘某6签名。刘某2并提供订立该遗嘱时的录像资料及照片，录像资料及照片显示：刘某某能辨认在场人员，口头表示涉案股权由刘某2继承，刘某某的主治医生对刘某某进行了询问，代书人刘某6向刘某某宣读了遗嘱，刘某某及证明人、代书人分别签名。刘某某签名时，在��人协助其握笔、提手和确定签名捺印的位置，书写和捺印完全由其自行完成。医院于当天出具的病程记录记载：“患者刘某某，現在我科住院，患者家属及家属所聘请律师欲订立遗嘱，现要求主管医生判断患者意识是否清醒并出具证明，在律师、多位患者家属见证下，经查体查明患者现意识清晰，对答切题，特此证明”。陈某、刘某1对上述遗嘱不予确认，认为：1.立遗嘱人刘某某的签名完全不流畅，根据刘某2提供的录音录像，刘某某签名时处于生命垂危的阶段，且由多人围着刘某某，并抓着他的手签名，并非出于其本人的意愿签署，有胁迫、非自愿的情形。2.刘某某的继承人不能作为立遗嘱的见证人，而见证人刘某5、刘某3、刘某4都是刘某某的兄弟姐妹，是第二顺序继承人，与立遗嘱人有利害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3.刘某某只能处理其自己的财产，但其在遗嘱中对夫妻共同财产也作出处理，该部分无效。4.遗嘱第二条中所涉及的房屋在该遗嘱之前已经作出公证遗嘱，由陈某及刘某1继承，公证遗嘱的效力高于代书遗嘱。5.该遗嘱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该遗嘱应由2个以上见证人见证，由其中一个见证人书写而并非打印，由其他见证人签名。且代书人有两个签名，不符合代书的形式。6.无法证实刘某某立遗嘱时的精神状况，刘某某的精神状况评定应由专门鉴定人鉴定，不应由普通医生评定。
以上事实，有户口簿，死亡医学证明，广州市番禺区某镇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股权证及章程，（2006）番证内字第7045号公证书，（2013）粤广番禺第13394号公证书，遗嘱，录像资料及照片，广州市番禺区人民医院病程记录，入院记录，出院小结，住院病历，病危通知书及陈某、刘某1、刘某2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陈某与被继承人刘某某均为广州市番禺区某镇某村村民，婚后自2008年3月28日起均享有在广州市番禺区某镇某村经济合作社的股权，股份数额均为10股，两人的股权及相应的收益均为夫妻共同财产。被继承人刘某某去世后，陈某和刘某某各自名下的股权的二分之一份额合计一份的股权（10股）及相应的收益，属于刘某某的遗产。为便于计算，法院认定陈某名下的股权及相应收益归其所有，刘某某名下的股权及相应收益属于其遗产，应由其继承人继承。刘某某经主治医生确认神智清晰，从订立遗嘱过程来看，遗嘱已向刘某某宣读，刘某某对遗嘱的内容完全知晓，且遗嘱的内容与其口头表达的意愿一致，刘某某虽需他���协助完成握笔、提手及确认签名捺印位置，但签名及捺印是由其自行完成，不存在受人胁迫的情形。综上，该遗嘱是刘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由见证人打印并宣读，虽并非见证人亲笔书写，但反映了立遗嘱人刘某某的真实意愿，打印可视为书写的一种形式；该遗嘱由立遗嘱人刘某某签名并捺印，见证人刘某6、江某见证并签名，见证人刘某6、江某并非刘某某的法定继承人，与刘某某没有利害关系。综上，该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该代书遗嘱中关于涉案股权的指定继承合法有效，故刘某某在广州市番禺区某镇某村经济合作社享有的股权及其去世后根据该股权所产生的分配款应由刘某2继承。对陈某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刘某某在广州市番禺区某镇某村经济合作社享有的股权（股东编号：01-0082，股份数额10股）及其去世后根据该股权所产生的分配款应由刘某2继承，由刘某2享有全部份额。二、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4元，由陈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刘某某在立遗嘱时，刘某某的主治医师对刘某某进行了询问，确认刘某某意识清晰；刘某6作为遗嘱的代书人，完整的向刘某某宣读了遗嘱内容，刘某2提供的遗嘱与宣读的遗嘱内容一致，刘某某对遗嘱的内容完全知晓；刘某某签名及捺印时虽由他人协助握笔、提手及确认位置，但都是其自行完成，不存在被他人抓着手完成的情形；刘某某的弟弟、妹妹等人作为见证人，刘某6作为代书人均在遗嘱上签名确认，上述人员并非刘某某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与刘某某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综上，本院认定刘某某所立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该遗嘱是刘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中关于涉案股权的指定继承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刘某6为代书人，但在论理部分却确认刘某6为见证人，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虽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但并不禁止有两个代书人；且从本案的遗嘱看，并不能确认江某是代书人之一。故此，本院对陈某、刘某1上诉提出《遗嘱》有两名代书人，不符合法律规定而认为遗嘱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某、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某、刘某1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沙向红
审判员 黄咏梅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谢灵珠
黄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