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君，男，198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江苏）商业零售有限公司徐州解放路分店，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解放南路与和平路交叉口。
负责人：钟世丹，该分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建君因与被上诉人沃尔玛（江苏）商业零售有限公司徐州解放路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徐州分店）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6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君、被上诉人沃尔玛徐州分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建君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快，并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退还货款728元、赔偿7280元；涉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查明涉案商品是被上诉人所销售，并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况下，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以下简称纪要)、上诉人发起诉讼数量、购买方式等理由来判定上诉人不是消费者，缺乏法律依据。《纪要》并非我国现行有效之法律，既然不是法律，就不可作为判决依据。现行法律法规并未对消费者发起诉讼的数量加以限制，上诉人之所以诉讼数量多，恰恰说明我市的食品安全形式的严峻。我国法律法规规定了消费者有自由购物的权利，故上诉人选择如何购物，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任何人无权利加以限制。本案案由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故法院判决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来审理和判决，不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牛排、水饺等冷冻食品未按储存条件储存，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故涉案冷冻产品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所有涉案的冷冻产品包装背面注明的储存条件均为零下18度，被上诉人未严格按照储存条件储存，根据举证分配原则，上诉人举证证明购买时是零下14度，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并未对储存条件不符的情况下，食品还能保证其品质不变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沃尔玛徐州分店辩称，请求驳回王建君全部诉请。1.王建君的购买行为是以牟利为目的，其频繁多次大量诉讼，均提起最高的惩罚性赔偿的诉请，其动机不是为了消费，本案十个种类33件商品的大量购买，具有明显的牟利目的，有违诚信原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应予驳回。2.其所购商品西冷牛排、蔬菜饺、三鲜水饺、湾仔水饺、大馄饨、猪肉饺，王建君无证据证明沃尔玛徐州分店未按贮存条件贮存，也无直接证据证明商品是购买时变质，还是王建君购买后因自身贮存不当造成变质。涉案商品有合法来源，经检验合格，沃尔玛徐州分店售卖符合贮存条件。3.王建君未证明沃尔玛徐州分店有明知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的行为，也未食用该商品，也未造成人身损害，不适用最高的惩罚性赔偿。沃尔玛徐州分店不同意承担诉讼费，请求驳回王建君全部诉请。
王建君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判决沃尔玛徐州分店退还货款1444.80元、十倍赔偿144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0日15时33分，王建君在沃尔玛徐州分店购买东北大米1袋，单价46.80元。当日16时15分，王建君又在沃尔玛徐州分店处购买东北大米1袋，单价46.80元；口口香大米8袋，单价44.80元；茉莉香米1袋，单价109元。同年11月1日15时22分，王建君在沃尔玛徐州分店处购买西冷牛排12件，单价39.80元。当日16时12分，王建君又在沃尔玛徐州分店处购买蔬菜饺2件，单价28.80元；三鲜水饺1件，单价28.80元；湾仔水饺1件，单价29.80元；大馄饨1件，单价35.80元；猪肉饺1件，单价22.80元；猪肉饺1件，单价28.80元；东北大米2袋，单价46.80元；茉莉香米1袋，单价109元。上述商品货款共计1444.80元。沃尔玛徐州分店对销售环节的温度要求规定载明：冷藏的食品必须陈列在0-5摄氏度设备中销售；冷冻的食品必须陈列在-18摄氏度以下设备中销售。王建君购买上述商品时对所购商品、冷柜及购物环境进行了拍摄，视频录像显示冷柜温度为-14℃，王建君购买的东北大米袋内有一黑虫。后王建君认为沃尔玛徐州分店冷柜温度不符合贮存条件致商品变质，且沃尔玛徐州分店销售的大米生虫，要求沃尔玛徐州分店赔偿遭到沃尔玛徐州分店拒绝，王建君遂提起民事诉讼。
另查明，自2016年5月至今，王建君以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为由在徐州市、宿迁市的相关法院对相关超市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的案件已有近百起，其诉讼理由均围绕过期食品、食品标签是否规范、储存条件是否符合标准等问题，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中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主张十倍赔偿。该类案件中，王建君购买的商品价格均较低，且每件商品分开结账、独立开票，购买时间点高度集中。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建君购买的商品是否为沃尔玛徐州分店出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王建君提供了其在沃尔玛徐州分店处购买商品的购物发票及视频录像，可以认定王建君、沃尔玛徐州分店之间存在买卖关系。
二、关于王建君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消费者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消费具有生活性，而非营利性。生活性的主要内容：一是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商品；二是为了生活需要而使用商品；三是为了生活需要而接受他人提供的服务。本案中，王建君的购买行为不符合上述特征，理由如下：一、在购买时间、数量上，王建君多次购买涉案商品，具有反复性、持续性，且购买时间点高度集中；二、在购买方式上，王建君多按单件分开结账、独立开票，即一件商品一张购物发票，并按购物发票张数向沃尔玛徐州分店主张惩罚性赔偿，与因生活需要购买商品的消费行为特征不符；三、王建君购买涉案商品后至庭审时，涉案商品均包装完好，表明其购买目的并非为生活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四、王建君以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为由提起的民事诉讼均依据惩罚性赔偿的规定要求十倍赔偿，且每起案件的诉讼标的额控制在10000元以下、诉讼费用为诉讼收费标准的最低数额50元，使其可能获得的赔偿数额与其投入的货款及诉讼费用之比达到最高倍比，更印证了王建君的购买行为具有营利性。因此，王建君购买涉案商品的时间、数量、方式均超出了为生活需要购买商品的普通消费者的合理时间、数量及方式，认定王建君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
三、关于沃尔玛徐州分店应否赔偿王建君的经济损失。首先，对于沃尔玛徐州分店出售的涉案商品的质量问题。王建君和沃尔玛徐州分店之间买卖食品的行为合法有效,王建君支付了沃尔玛徐州分店货款，沃尔玛徐州分店也应向王建君交付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六）腐败变质、油脂酸败、霉变生虫、污秽不洁、混有异物、掺假掺杂或者感官性状异常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王建君提供了证据证明2016年10月30日15时33分其在沃尔玛徐州分店处购买的1袋东北大米袋内有一签字笔笔尖大小的黑色小虫，该商品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沃尔玛徐州分店应向王建君退还货款46.80元。王建君称其所购的口口香大米、茉莉香米生虫，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王建君又称沃尔玛徐州分店冷柜温度不符合贮存条件致西冷牛排、蔬菜饺、三鲜水饺、湾仔水饺、大馄饨、猪肉饺变质，鉴于目前我国尚无销售终端的食品冷冻冷藏的国家标准，参照上海市及河北省《食品冷链物流技术与管理规范》规定：冷冻陈列柜上货后要保持-15℃以下。沃尔玛徐州分店冷柜温度设置为-18℃，并不意味着冷柜内温度时刻保持-18℃，如顾客打开冷柜或冷柜定期除霜，均会导致温度变化，但该温度变化不会必然致使冷柜内的商品变质。因此，沃尔玛徐州分店出售的其他涉案商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二条规定：对于食品、药品消费领域，购买者明知商品存在质量问题仍然购买的，其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但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以牟利为目的购买的除外。本案中，王建君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其试图通过购买商品获取惩罚性赔偿，并就相同商品或相同经营者提起反复、持续、分散的诉讼，具有明显的牟利目的，其行为违反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故王建君要求沃尔玛徐州分店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王建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的次日退还2016年10月30日15时33分在沃尔玛（江苏）商业零售有限公司徐州解放路分店购买的东北大米1袋，沃尔玛（江苏）商业零售有限公司徐州解放路分店应在收到王建君退货的同时返还王建君货款46.80元；二、驳回王建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元，由王建君负担188元，沃尔玛（江苏）商业零售有限公司徐州解放路分店负担10元（王建君已预交，沃尔玛（江苏）商业零售有限公司徐州解放路分店应负担的10元在履行判决时直接支付给王建君）。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建君购买的涉案牛排、水饺等冷冻食品是否系因贮存不当而变质的食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王建君以被上诉人沃尔玛徐州分店冷柜除霜时段温度不符合贮存条件，购买的牛排、水饺等存在质量问题，并对其身体造成了损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上诉人王建君并不能证实冰柜除霜足以导致其购买的牛排、水饺等食品质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上诉人王建君亦无证据证实其食用购买的牛排、水饺等食品后受到了损害。故上诉人王建君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王建君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未对消费者的法律概念作出明确定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以牟利为目的的知假买假者与该条规定的消费者在购买商品的目的上存在显著差异，以牟利为目的知假买假者购买商品的目的在于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故以牟利为目的的知假买假者不应认定为消费者，其以消费者的身份主张权利不能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为保护消费者而设定的权益。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16年5月至今，王建君以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为由在不同法院对相关超市提起大量诉讼要求赔偿，其诉讼理由均围绕是否为过期食品、食品标签是否规范、储存条件是否符合标准等问题，并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中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主张十倍赔偿。该类案件中，王建君购买的商品价格均较低，且每件商品分开结账、独立开票，购买时间点高度集中。王建君在对商品产生质疑已经提起大量诉讼的情况下，其在购买涉案商品前，对涉案商品的情况应该具有深入了解和研究，其在明知商品存在“问题”后仍继续购买的行为明显超过了普通消费者所具有的理性，亦与常理不符，其购物行为明显具有牟利的意图，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消费者，一审法院认定王建君并非消费者据此对其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建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建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陈小兵
审判员 赵淑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