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丹雅臻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韦家碾一路118号4栋13层30号。
法定代表人：闫莉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彬，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亚坤，男，1986年11月22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现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四川丹雅臻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雅臻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亚坤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9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雅臻爱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丹雅臻爱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申亚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丹雅臻爱公司赔偿申亚坤1960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申亚坤向丹雅臻爱公司购买丹雅臻爱公司涉案产品的目的不是为了消费，而是为了向丹雅臻爱公司主张赔偿，其不是普通的消费者，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申亚坤在收到丹雅臻爱公司淘宝网店购买涉案产品后即向丹雅臻爱公司提出仅退款而不退货的申请,在购买过程中就在取证为其索赔作准备，其不是为了消费而购买产品，其不是消费者而是近几年流行的职业打假人。丹雅臻爱公司通过网络查询，发现申亚坤从2013年开始有大量的案件，均是先到商家购买产品然后通过诉讼获得巨额的赔偿。由此，可看出申亚坤购买产品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赔偿，其不是消费者。二、丹雅臻爱公司在淘宝商铺销售涉案产品时，已在产品详情的展示“饮用方法”中明确了该产品的用量，并注明“孕妇不宜饮用”，在适用人群中表明“本品适合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和需调理脾脏和肝脏功能的人群”。本案涉案的产品为茶类产品，而按常识均知道幼儿、儿童是不能饮茶的。因此，丹雅臻爱公司在销售时已限定了本产品的适用群体并在销售时明确孕妇不宜饮用。丹雅臻爱公司的销售行为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三、本案涉案产品的用量符合国家标准。涉案产品的生产厂家广西竹福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明确涉案产品一盒共30包共60克，每包2克，而每盒的人参含量为0.24克，每小包0.004克；每盒的金花茶含量为0.72克，每小包0.012克；每盒的蛹虫草含量为0.18克，每小包0.003克。按每天1-2包计算，人参、金花茶、蛹虫草每天的用量远远低于国家标准。生产厂也是基于人参、金花茶、蛹虫草含量太低及销售的定位为三高人群，且在销售时明确孕妇不适用，所以才没有在包装上特别注明人参、金花茶、蛹虫草的用量和不适用人群。实际上，丹雅臻爱公司的销售行为并未违反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四、申亚坤为男性且是成年人，不存在不适用人群的情况，且丹雅臻爱公司在销售时也明确了不适用人群，申亚坤在购买涉案产品时已明确知晓，丹雅臻爱公司履行了告之义务。涉案产品未给申亚坤造成任何损害。而一审法院直接按申亚坤购买金额的10倍判决丹雅臻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情于理于法不符。五、《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该条的规定，经营者承担责任的前提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本案中丹雅臻爱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不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一审法律直接依据该条之规定判决丹雅臻爱公司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申亚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丹雅臻爱公司的上诉请求。丹雅臻爱公司的陈述不属于事实。
申亚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丹雅臻爱公司办理退货；2.丹雅臻爱公司支付十倍赔偿款19800元；3.诉讼费由丹雅臻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30日，申亚坤向丹雅臻爱公司在淘宝网上开设经营的店铺购买丹雅.精花茶10盒（每盒30包，每包2克），支付购物款1980元。涉案商品包装盒及每包标签上均载明：成分：金花茶叶、淡竹叶、桑叶、薏苡仁、白扁豆、金花茶、玉米须、枸杞、黄精、葛根、桑葚、芡实、人参、蛹虫草；金花茶原料配比：含金花茶叶16%；生产许可证：×××；产品标准号：xxxx。但均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2010年5月20日，卫生部发布2010年第9号公告，载明：现批准金花茶、……，等五种物品为新资源食品。其附件载明：金花茶食用量≤20克/天，不适宜人群婴幼儿、孕妇，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2009年3月16日，卫生部发布2009年第3号公告，载明：批准蛹虫草为新资源食品，其用于食品生产加工时，应符合有关法律、法规、标准规定。食用量≤2克/天；不适宜人群：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2014年5月30日，卫生部发布2014年第10号公告，载明：变更原卫生部2009第3号公告批准蛹虫草的食用量、质量标准要求和使用范围。其附件载明：蛹虫草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另查，人参系保健食品原料。一审庭审中，申亚坤称丹雅臻爱公司已退还其全部购物款1980元，但其并未将货物退还丹雅臻爱公司，目前涉案商品已开封并饮用1盒，其余9盒未饮用（其中一盒已当庭开封）。现申亚坤要求将剩余9盒商品退还丹雅臻爱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丹雅臻爱公司经该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在庭审中答辩和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申亚坤通过网络形式从丹雅臻爱公司经营的网店购买了涉案商品并支付了货款，且实际收到商品，双方成立事实上的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商品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对此，该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未标注食用限量和不适宜人群。该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5条规定：“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相关规定执行。”《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利用新的食品原料生产食品，或者生产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组织审查；对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准予许可并公布；对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不予许可并书面说明理由。”国家卫生计生委《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新食品原料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该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涉案商品中所含金花茶、蛹虫草均系新资源食品，其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以及卫生部公告的要求。而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等信息关乎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如不按规定标示，将置消费者于误食、过量服食的危险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因此，涉案商品未按规定标示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二、涉案商品中添加人参。涉案商品成分中明确标注含“人参”，但未标注系5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且丹雅臻爱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系5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而人参系保健食品原料，普通食品中不得添加。因此，涉案商品中添加人参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综上，丹雅臻爱公司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生产并销售商品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对申亚坤要求丹雅臻爱公司退货并支付十倍赔偿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申亚坤已开封并食用的1盒商品价款19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缺席判决：一、被告四川丹雅臻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申亚坤赔偿金19602元，同时原告申亚坤将丹雅.精花茶9盒退还被告四川丹雅臻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申亚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商品标签和包装未标注人参、金花茶、蛹虫草的食用限量和不适用人群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丹雅臻爱公司销售涉案商品是否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3.申亚坤是否是消费者，是否有权主张十倍赔偿。
针对争议焦点一，涉案商品标签和包装未标注人参、金花茶、蛹虫草的食用限量和不适用人群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国家卫生计生委《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新食品原料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该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涉案商品中所含的人参、金花茶、蛹虫草均为新食品原料，相应标签标识应符合卫生部、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的要求。
根据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公告，5年及5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作为新资源食品，食用量≤3克/天，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在标签、说明书中应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根据卫生部2010年第9号公告及附件，金花茶作为普通食品，食用量≤20克/天，不适宜人群为婴幼儿、孕妇，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2014年第10号公告及附件，蛹虫草作为新食品原料，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涉案商品包装记载的成分包括人参、金花茶、蛹虫草，但未按照卫生部、国家卫生计生委相应公告的规定标注人参、金花茶、蛹虫草的食用限量和不适宜人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二，丹雅臻爱公司销售涉案商品是否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民事法律体系中，“明知”的法律含义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所谓“知道”即指“知晓”、“清楚”；而“应当知道”则是指“本应该知晓”、“本应当清楚”。《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号、保质期、供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进货日期等内容。”根据《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第五条的规定，销售者必须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审验供货商的经营资格，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产品标识，并建立产品进货台账，如实记录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供货商及其联系方式、进货时间等内容。根据上述规定，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食品进货时，负有检验食品标签、标识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定义务。
本案中，涉案商品未标注人参、金花茶、蛹虫草的食用限量、不适宜人群，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倘若丹雅臻爱公司对涉案商品严格依法进行查验，即可发现涉案商品的标签、标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丹雅臻爱公司仍然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商品进行销售，其行为属于“应当知道”涉案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丹雅臻爱公司的行为应认定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丹雅臻爱公司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三，申亚坤是否是消费者，是否有权主张十倍赔偿的问题。在我国现行的法律中，并没有对消费者这个概念作出法律意义的界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并不是对消费者概念的法律界定，而是明确了“消费者权益”赖以存在的基础，即特定的消费行为。因此，在法律没有对消费者的概念作出特定法律含义界定的情况下，有理由认为，生活在现实社会中的每一个自然人都是消费者，而无论其性别、年龄、民族、职业和国籍等的差异，因此本案当事人申亚坤是消费者。丹雅臻爱公司主张申亚坤不是消费者，无权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主张赔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丹雅臻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元，由四川丹雅臻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耀斌
审 判 员 种仁辉
审 判 员 钱丽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师捷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