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9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鸿东，男，1984年2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敦煌（农场）大慧棉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士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迎忠，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展，甘肃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云，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锋，酒泉红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安县鑫光油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项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珺，甘肃嘉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鸿东、敦煌（农场）大慧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慧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云、成安县鑫光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光油脂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敦煌市人民法院（2015）敦民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鸿东、上诉人大慧棉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展、被上诉人秦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锋、被上诉人鑫光油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鸿东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敦民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赵鸿东受雇于大慧棉业公司错误，赵鸿东不是大慧棉业公司的职工。2014年3月1日赵鸿东与大慧棉业公司签订铲车租赁协议，约定由赵鸿东承租大慧棉业公司铲车一辆在大慧棉业公司厂内为该公司客户装棉籽，并由赵鸿东支付租赁费。2014年4月20日鑫光油脂公司购买大慧棉业公司1000吨棉籽后，赵鸿东与鑫光油脂公司负责人达成了装运棉籽的口头协议，约定运费6元/吨。2014年5月初，鑫光油脂公司又雇佣高东风、康福智、剡德全、秦云等人和赵鸿东一起装运棉籽，其他人负责在车上垒装棉籽袋等工作，由鑫光油脂公司向秦云等人支付装袋、装车劳务费。一审未确认秦云等人与鑫光油脂公司之间的雇佣关系，未查明秦云等人受谁雇佣或指派，劳务费由谁支付，秦云等人给谁从事棉籽装车，亦未对秦云等人受伤的原因和经过作出认定。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1.秦云等人受雇于鑫光油脂公司，为该公司装运、垒装棉籽袋。鑫光油脂公司为实际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赵鸿东与秦云等人共同受雇于鑫光油脂公司，赵鸿东出于好意帮忙接秦云等人下车，事故原因是铲车翻斗液压管突然爆裂造成，赵鸿东本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鑫光油脂公司作为秦云等人的实际雇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不应作为受益人承担10%的责任。
秦云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事故发生后敦煌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赵鸿东和沈迎忠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赵鸿东是大慧棉业公司职工，赵鸿东受雇于大慧棉业公司，双方间系雇佣关系。铲车租赁协议的内容与赵鸿东的当庭陈述相矛盾，且赵鸿东与大慧棉业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故该协议不应采信。对四人的受伤经过，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赵鸿东用铲车接四人下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赵鸿东无驾驶特种车辆的证照，违规用铲斗载人致秦云等人受伤，因其过错行为造成损害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大慧棉业公司作赵鸿东的雇主，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由赵鸿东与大慧棉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三、发生事故是赵鸿东违章操作所致。即使因铲车翻斗液压油管爆裂所致，作为驾驶人及铲车所有人的赵鸿东及大慧棉业公司都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鑫光油脂公司辩称，一、赵鸿东和大慧棉业公司所提我公司雇佣赵鸿东及秦云等人的理由没有证据证实，不存在我公司雇佣赵鸿东及秦云等人的事实。二、出库单载明的价格均比合同约定的价格多出了6元/吨，这个就是装车费。是大慧棉业公司雇佣了赵鸿东，并雇佣了用工相对稳定的秦云等人。三、秦云等人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慧棉业公司述称，对赵鸿东的上诉理由及事实没有意见。
大慧棉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敦民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2014年4月20日大慧棉业公司与鑫光油脂公司签订棉籽销售合同，约定鑫光油脂公司从大慧棉业公司厂内提货，期间发生的费用（装袋、装车、运费）等由鑫光油脂公司承担。秦云等人是由鑫光油脂公司雇佣，为鑫光油脂公司拉运棉籽的货车装运棉籽，在车上垒装棉籽袋，并由鑫光油脂公司支付装袋、装车费用。一审未确认秦云等人与鑫光油脂公司之间的雇佣关系，未查明秦云等人受谁雇佣或指派，劳务费由谁支付，秦云等人给谁从事棉籽装车，亦未对秦云等人受伤的原因和经过作出认定。2.赵鸿东与大慧棉业公司是铲车租赁关系，赵鸿东并非大慧公司职工，也不存在雇佣关系。二、一审判决结果错误。1.秦云等人受雇于鑫光油脂公司为该公司装运、垒装棉籽袋。鑫光油脂公司为实际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赵鸿东与秦云等人共同受雇于鑫光油脂公司，赵鸿东出于好意帮忙接秦云等人下车，事故原因是铲车翻斗液压管突然爆裂造成，赵鸿东本人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鑫光油脂公司作为秦云等人的实际雇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不应作为受益人承担10%的责任。4.大慧棉业公司与赵鸿东为铲车租赁关系，双方签订的铲车租赁协议约定：“乙方（赵鸿东）应严格遵守操作程序，不得违章作业，甲方（大慧棉业公司）不承担租用车辆在租用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故和赔偿责任。”，一审以雇佣关系为由判决大慧棉业公司与赵鸿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秦云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事故发生后敦煌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赵鸿东和沈迎忠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赵鸿东是大慧棉业公司职工，赵鸿东受雇于大慧棉业公司，双方间系雇佣关系。铲车租赁协议的内容与赵鸿东的当庭陈述相矛盾，且赵鸿东与大慧棉业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故该协议不应采信。对四人的受伤经过，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赵鸿东用铲车接四人下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赵鸿东无驾驶特种车辆的证照，违规用铲斗载人致秦云等人受伤，因其过错行为造成损害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大慧棉业公司作赵鸿东的雇主，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由赵鸿东与大慧棉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三、赵鸿东作为大慧棉业公司的职工，从事特种车辆驾驶但未取得相应的资格。大慧棉业公司在安全生产方面存在重大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大慧棉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鑫光油脂公司辩称，一、与秦云的答辩意见一致。二、我公司与大慧棉业公司之间签订了销售合同，出库时与大慧棉业公司约定装车费用由我公司支付给大慧棉业公司，结算价格2466元/吨包含6元/吨的装车费用。我公司不会雇佣赵鸿东、秦云等人装车。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赵鸿东述称，对大慧棉业公司的陈述没有意见。
秦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共同赔偿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伤残鉴定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赡养费、今后治疗费合计94812元，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二、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赵鸿东和大慧棉业公司申请追加鑫光油脂公司为被告后，经法院释明，秦云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秦云及剡德全、高东风、康福智四人系同乡村民。2014年5月23日11时许，原告秦云与剡德全、高东风、康福智四人在被告大慧棉业公司场地内从事棉籽装车工作，棉籽系鑫光油脂公司从大慧棉业公司购买。车满后，被告赵鸿东驾驶装载机用铲斗将四人从车顶接下，装载机倒退几米后，铲斗突然下翻，四人从铲斗中掉下摔伤。被告赵鸿东将原告秦云等四人送往敦煌市医院治疗，原告伤情诊断为高处坠落伤、L1椎体压缩性骨折、右侧髂骨骨折、右侧耻骨骨折、右侧髋臼骨折、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原告住院治疗33天，产生医疗费23673.25元，被告赵鸿东已垫付。出院医嘱：石膏外固定4周，建议休息3月，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原告出院后产生医疗费673.5元。原告秦云的伤情经甘肃诚信司法鉴定所做出甘诚司敦分鉴（2015）临鉴字第00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误工期限300日，护理期限110日，营养期限110日，后续治疗费4000元。原告秦云支出司法鉴定费2970元。支出交通费300元。原告秦云父亲秦作廉于1944年4月11日出生，原告秦云母亲陈桂兰于1946年4月16日出生，育有四个子女。原告秦云的女儿秦文娟于2000年1月1日出生。被告赵鸿东受雇于被告大慧棉业公司，无驾驶特种车辆的相关证照和资格，装载机系被告大慧棉业公司所有。2014年4月20日，被告大慧棉业公司与被告鑫光油脂公司签订棉籽销售合同，鑫光油脂公司向大慧棉业公司购买棉籽1000吨，期间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装车费用）均由鑫光油脂公司承担，约定鑫光油脂公司从大慧棉业公司厂内提货，原告等四人在装载该批棉籽过程中受伤。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赵鸿东违规用铲斗载人致原告受伤，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大慧棉业公司系被告赵鸿东的雇主，雇员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受害人有过错的，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告在被告鑫光油脂公司提取货物期间受伤，作为受益人鑫光油脂公司应该适当给予赔偿。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24346.75元（被告赵鸿东垫付23673.25元，出院后产生医疗费673.5元），误工费26250元（300天×87.5元），护理费9625元（110天×87.5元），营养费2200元（110天×20元），伙食补助费2120元（53天×40元），伤残赔偿金34416元（5736元×20年×30%）、司法鉴定费2970元，交通费3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大慧棉业公司、鑫光油脂公司关于原告后续治疗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原告后续治疗费4000元，予以支持。被告大慧棉业公司、被告鑫光油脂公司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赡养费以伤残鉴定做出日期计算的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被扶养人秦文娟生活费计算为2372.4元（5272元×3年×30%÷2人），原告秦云之父秦作廉的赡养费计算为4349元（5272元×11年×30%÷4人），原告秦云之母陈桂兰的赡养费计算为3559元（5272元×9年×30%÷4人）。原告损失合计为116508.15元。综上，被告赵鸿东应承担65%的赔偿责任，计算为75730.3元（116508.15元×65%），扣除已垫付医疗费23673.25元后，应赔偿52057.05元，被告大慧棉业公司做为雇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作为受益人，被告鑫光油脂公司的赔偿份额酌定为10%，计算为11650.8元（116508.15元×10%）。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铲斗载人明显存在危险，未主动避免，存在过错，应自担25%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鸿东赔偿原告秦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司法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赡养费、交通费等共计52057元（116508.15元×65%-23673.25元），被告敦煌（农场）大慧棉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成安县鑫光油脂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秦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司法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赡养费、交通费等共计11651元(116508.15元×10%)，限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秦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0元（原告秦云已预交），由原告秦云承担542元；被告赵鸿东承担1412元，被告敦煌（农场）大慧棉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成安县鑫光油脂有限公司承担21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查，赵鸿东装车后，鑫光油脂公司将装车费用结算给大慧棉业公司，再由赵鸿东与大慧棉业公司按比例分配，共同受益。在装车过程中，大慧棉业公司提供铲车，并限定赵鸿东在其院内装卸使用。从《铲车租赁协议》的内容及组织装车的过程看，大慧棉业公司与赵鸿东之间存在“一方提供劳动工具，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范围，依出库单监管铲车工作量并最终分配铲车收益”的情形。双方间名为铲车租赁，实质上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再结合安监局对赵鸿东和大慧棉业公司副经理沈迎忠的询问笔录，足以认定赵鸿东与大慧棉业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赵鸿东及大慧棉业公司所提赵鸿东受雇于鑫光油脂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赵鸿东作为直接侵权人，无证驾驶铲车，违规用铲车翻斗载人造成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大慧棉业公司作为赵鸿东的雇主，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鸿东和大慧棉业公司所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受害人秦云并未以雇佣关系起诉雇主，本案中对雇佣关系不予审查。至于秦云是否与鑫光油脂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不影响对实际侵权人的责任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赵鸿东、大慧棉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0元，由上诉人赵鸿东负担2170元，由上诉人敦煌（农场）大慧棉业有限公司负担21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丽
代理审判员 胡国丽
代理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学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