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提字第8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应××。
委托代理人：吴甲。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
委托代理人：吴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谭××。
委托代理人：蔡××。
委托代理人：陶××。
申请再审人应××、潘××因与被申请人谭××股权转
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杭某二终
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9
月21日作出（2008）浙民申字第15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再审申请人应××、潘××及其共���委托代理人吴甲，被申
请人谭××及其委托代理人蔡××、陶××到庭参加诉讼。本
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6月8日，一审原告谭××起诉至杭州市西湖区人
民法院称：2004年7月，谭××与应××、潘××等人出资设
立了湖州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某（简称德信公某），其中谭
××出资75万元，占有德信公某15%的股份。后因种种原因，
谭××考虑退出德信公某，遂与应××、潘××于2005年7月2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谭××持有的德信公某的股份全部
转让给应××、潘××，潘××当时因故未在协议书上签字。
此后，应××、潘××未按协议约定及时向谭××支付股权转
让款。经谭××催讨，应××、潘××仍未及时支付股权转让
款，谭××遂发函通知应××、潘××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因
双方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产生争议，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
法解除双方于2005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
潘××在一审中辩称：其与谭××于2005年7月23日签订股份
转让协议属实。协议签订后，其应付的转让款45万元已分三次
付清。谭××发函要求再次支付股权转让款并进而要求解除股
权转让合同，与本案事实不符。谭××曾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
法院起诉，并经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谭××已经不
再是德信公某的股东。谭××再次起诉，与法不符。请求依法
驳回谭××的诉讼请求。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某：2004年7月，谭×
×与应××、潘××、张某等人出资设立德信公某，其中应
××投资400万元、占80%股份，谭××���资75万元、占15%股
份，潘××投资125000元、占2.5%股份，张某投资125000元
、占2.5%股份，法定代表人为应××，德信公某的章某规定有
“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出资或全部出资”等内容。
2005年7月23日，谭××（甲方）与应××、潘××（乙
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一、甲方同意将其总共在
德信公某15%的股权（公某股东内部协议的10%）以人民币45万
元转让给乙方。以前一切与德信公某（应××和潘××）签订的协议到此终止作废（与谭××借款协议有效）。二、甲方承
诺对其所转让的股权拥有完全的有效的处分权。三、乙方应按
章某和股东会决议的规定享受权某和承担义务。谭××、应×
×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谭××出让的15%股份中，应××
实际受让股份4%，潘××实际受让股份11%。
2004年11月26日，张某向谭××的银行帐号内存入40
万元。2005年1月3日，张某的妻子杨某青向谭××的妻子蔡
××的银行帐号内存入15万元。张某、杨某青认为第一笔40
万元中的20万元系代应××、潘××向谭××支付的股权转让
款，第二笔15万元系代应××、潘××向谭××支付的股权转
让款，总共35万元。谭××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系其与
张某（杨某青）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的股权转让事宜无
关。
2005年12月12日，应××向谭××的银行帐号内存入30
万元。应××认为其中10万元系用于支付受让股权应付的转让
款，谭××认为该30万元款项系双方之间的其他往来款项，与
股权转让事宜无关。
张某现已将其持有的德信公某的股份转让给潘××。
除以上款项往来外，谭××、应××、潘××、张某之间还
有其他经济往来，但尚未经过对帐、结算。
2006年9月，谭××向应××、潘××发函，要求潘××
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要求应××、潘××及时支付股权
转让款。谭××在未得到应××、潘××及时回复的情况下，
再次发函，要求解除与应××、潘××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另查某：2006年11月，谭××以德信公某为被告，向湖
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德信公某提供股东会决议、会
计账簿等资料供其查阅、复制等事项。经该院一审，并经湖州
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谭××已经与应××、潘××签订
股权转让合同、谭××的股权已经转让、谭××已不具备德信
公某股东的身份等事实，依法驳回了谭××的诉讼请求。
2007年6月，经湖州市工商行政管某某吴兴分局核准，德
信公某的工商资料作了变更登记，德信公某的股东为应××、
潘××，出资额分别为420万元、80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84%
、16%。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谭××与应××于200
5年7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潘××对该协议亦表
示认可；德信公某的另一股东张某并无异议，故此，该协议
合法有效。根据该股权转让协议，应××、潘××应支付给谭
××股权转让款45万元，现应××、潘××已举证证明于2005
年12月12日支付10万元、另委托张某分两次向谭××支付35
万元，���计45万元，谭××对收到上述的45万元并无异议；谭
××虽然对该45万元的用途提出了异议，但是，谭××并未提
交证据直接证明该45万元并非用于股权转让款，而双方之间的
经济往来较多，在未经双方对帐确认、明确排除并非用于股权
转让的情况下，根据现有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该45万元
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应××、潘××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协
议中约定的主要义务。另一方面，根据德信公某的工商登记材料，谭××的股份转让已经经过了工商行政机关的确认，应×
×、潘××已经取得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确定的权某，基于上述
两个方面，该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权某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现
谭××再行提起诉讼，要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2005年7月23日
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查某的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不
予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
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
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
07年8月30日作出（2007）杭某某二初字第851号民事判决：驳
回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
，由谭××负担。
谭××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称：一、谭××与应××、潘××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在20
05年7月23日，而根据应××、潘××及张某的陈述，应×
×、潘××是在2004年12月27日委托张某将股权转让款交给
谭××，张某则声称是在2004年11月26日收到应××、潘×
×让其转交的股权转让款并转���给谭××。但首先，应××、
潘××怎么可能在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签订时即向谭××支付股
权转让款，并且是通过他人转交；其次，谭××与应××、潘
××的其他借贷款项，均是通过银行直接汇到谭××的帐上，
为何只有这35万元不通过银行而委托张某分两次转交；第三
，如果已经在2004年11月通过张某将35万元交给谭××，为
何在2005年7月签订协议时不在协议上注明35万元已支付；第
四，如果2004年11月35万元已经交付，为何在谭××于2006年通过公证催款时，应××、潘××均未申辩款已支付；第五，
如果款已付清，为何要通过制作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据，
假冒谭××的签名去作工商变更登记；第六，为何在湖州市吴
兴区人民法院陈述委托张某转交了15万元自己直接支付给我
30万元，在原审法院则陈述委托张某转交35万元，自己直接
支付10万元。二、张某的证言完全是谎言。首先，张某称
2004年11月26日收到应××、潘××的40万元，其中20万元是
委托其转交的股权转让款，还有20万元是其本人与应××、潘
××间的股权转让款，但事实上张某与应××、潘××间的
股权转让协议是2007年4月26日才签订，协议中明确潘××应
在2007年4月26日前将全部股权转让款12.5万元以现金方式支
付给张某，股东权益交割日为2007年4月26日，协议上根本
没有在2004年11月26日就已将20万元支付给张某的表述，且
金额也不一致；其次，2007年4月26日德信公某股东会，张某
某作为股东也参加并在决以上签名，说明并不存在其2004年就
将股份转让并收到股权转让款���情况，而且股东会决议有谭×
×于2005年7月2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未到工商部门办理
相应变更登记，本次股东会后进行补办的陈述，但并无张某
的股权已转让或补办手续的陈述，相反还非常明确地表述当时
股东情况，其中有张某以货币出资12.5万元，占2.5%的记载
；第三，张某夫妻与谭××夫妻之间素有借贷资金往来，在
一审中其提供了双方有关借贷关系的部分银行凭证，以证明张
某某在2004年11月支付给谭××的并非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
对谭××与张某间另有经济往来的事实予以确认，却仍采信了张某的说法，令人费解。三、应××、潘××就款项的支
付在对原审法院所作陈述与在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陈述明显
不一致，有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为证，表明其难以
自圆其说，且原审法院判决与其自认相矛盾。四、应××于20
05年12月12日汇款30万元，其有收条给应××，上面注明收到
“德信公某还款30万元”，应××也将其作为证据提交。该30
万元是归还借款，并非股权转让款，收条就是最好的证明。但
原审法院却以其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该45万元并非用于股权转
让款为由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相反，仅以应××在审理中的陈
述而采信其主张，从而得出错误结论。应××支付的款项是否
为股权转让款应由应××举证，现其所举证据都表明是借款，
且与应××在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的陈述矛盾，原审法院凭
何予以采信，并将45万元款项是否为股权转让款的举证责任分
配给谭××，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诉讼请
求。
应××在二审中答辩称：其与谭××是口头谈好转让事
宜，将款全部支付给谭××后，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35万
元转让款交给张某转交也是征得谭××同意的，张某为35
万元转让款出具了收条，之后谭××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承认收
到股权转让款。收到催告后，其也当面及在电话中说明了情况
。公某某立时向谭××借款100万元，加上利息一共支付了164
万元，有收条为证。至于谭××主张的表述前后不一致，是细
节问题，张某给谭××35万元以及应××给谭××30万元都
是事实。我们内部对股权比例有一个协议，故谭××说的张某12.5万元与真正的股权转让款是有出入的，有内部资料为证
。潘××答辩称：合作协议由五人组成，10%只有25万元，70
��元是虚的。张某与谭××之妻是师徒关系，应该让张某
出庭作证。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某的事实除与原一审法
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某：2007年4月26日德信公某召开
临时股东会会议，应到股东应××、潘××、张某均出席，
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1.德信公某某立于2004年7
月13日，原各股东和出资情况如下：应××以土地使用权方式
出资400万元，占80%；谭××以货币方式出资75万元，占15%
；潘××以货币方式出资12.5万元，占2.5%.2.其中股东谭×
×作为出让方，应××与潘××作为受让方，于2005年7月23
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谭××已将其在本公某15%的股权
计75万元以45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应××与潘××，其中谭
××占��某4%的股权计20万元以11万元价格转让给应××；谭
××占公某11%的股权计55万元以34万元价格转让给潘××…
…3.目前公某中各股东出资情况如下：应××出资额为420万
元，占84%，其中以土地使用权方式出资400万元，以货币方式
出资20万元；潘××以货币方式出资67.5万元，占13.5%；张
某某以货币方式出资12.5万元，占2.5%.二、同意股权转让：
张某占公某2.5%股权计12.5万元价格转让给潘××……。同
日，以张某为出让方，潘××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
份，约定张某将其在德信公某2.5%股权计12.5万元，以12.5
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潘××，潘××应于2007年4月26日前将全部12.5万元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张某，股东权益交
割日为2007年4月26日，并约定违约���任为潘××未能按期支
付股权转让价款，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部分的总价款0.8‰
的比例向张某支付违约金。又查某，德信公某某立时，向谭
××借款100万元，另应××个人向谭××借款7万元。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应
××、潘××是否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根
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潘××
主张其已向谭××全额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应对此承担相应的
举证责任，同时，鉴于本案所涉款项中涵盖了股权转让款及借
款，故应××、潘××还应对其向谭××支付的款项的性质承
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均认可除股权转让款45万元外，德
信公某向谭××借款100万元，应××个人向谭××借款7万元
，上述款项合计152万元，谭××认可已收到99.5万元还款，
应××、潘××则认为已经向谭××支付了164.5万元，包括
股权转让款、借款以及利息，双方有争议的款项分别为应××
、潘××主张的张某向谭××支付的35万元以及2005年12月
12日谭××是否分别从应××和德信公某处各收到30万元。应
××、潘××为证明其委托张某转交谭××股权转让款35万
元，要求张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张某向谭××交付35万元
的银行凭证，根据张某的陈述，该35万元股权转让款由两笔
款项组成，分别是2004年11月26日的20万元和2005年1月3日的
15万元，但首先，付款行为发生时谭××与应××、潘××以
及张某和潘××均尚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事实尚未发生，不存在应××、潘××向张某、谭××支付���权转
让款的基础；其次，张某关于股权转让款组成的陈述与应×
×于2007年1月12日在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就同一事实所作
“应××通过张某在2005年1月3日向谭××支付股权转让款
15万元，（应××）在2005年12月12日向谭××支付股权转让
款30万元”的陈某某符，应××、潘××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
释，而张某关于其已于2004年11月26日就收到20万元股权转
让款的陈述亦与其直至2007年4月26日才与潘××签订股权转
让协议以及协议中还对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责任
作了约定的事实相悖；第三、35万元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半
年已支付，但在其后谭××与应××、潘××签订的股权转让
协议中对该部分股权转让款已支付的事实未作任何某载，显然
与常理不符；第四、从双方举证时提交的谭××、张某出具
的收条看，德信公某股东间的款项往来均有相应的收款凭证，
张某在收到应××的股权转让款后向应××出具了收条，则
在张某与谭××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张某未要
求谭××就其转交的股权转让款出具收条亦显然与常理以及交
易习惯不符；第五、应××、潘××主张其委托张某向谭×
×转交股权转让款，但现有证据表明，上述行为事前未征得谭
××同意，事后谭××也未予以追认。据此，张某提交的银
行凭证仅能证明张某与谭××间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款
项的用途以及与应××、潘××的关联，而张某的证词作为
证明款项用途的唯一证据，因其内容与查某的事实间存在重大
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亦不足以采信，在此情况下，应××、潘××关于张某向谭××支付的35万元是其支付的股
权转让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2005年12月12日谭××是否收
到德信公某和应××分别支付的30万元款项的问题，应××、
潘××证明德信公某向谭××支付30万元的证据是谭××于20
05年12月12日出具的“今收到德信公某还款30万元正”的收条
，而证明应××向谭××支付30万元款项的证据则是同日存款
人为应××的银行存款凭证一份，谭××则主张其出具的收条
就是对应应××的银行存款凭证。根据现有证据，谭××在与
德信公某的资金往来中均出具了对款项用途、金额、付款人作
了详细记载的收条，尤其是谭××出具于2006年3月17日的收
条，其中还载明“银行小票在应××处”，表明根据双方的交
易习惯，付款行为至谭××出具收条时才告完成，仅有银行凭
证，尚不构成一个完整的付款行为，故在收条与存款凭证中载
明的付款时间、金额均完全一致的情况下，应××、潘××应
当补强谭××对应××存款凭证出具的收条以及德信公某收条
所对应的付款凭证，否则，尚不足以证明在2005年12月2日存
在两笔30万元的款项，应××、潘××不能提交上述证据，应
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2005年12月12日应××和德
信公某分别向谭××支付了30万元款项的主张乙不予采信。综
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应××、潘××已与谭××所签股权转
让协议的约定向谭××支付了45万元股权转让款，且在谭××
催告后仍未履行，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谭××据此要求解除双
方签订的股���转让协议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
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
款第（二）、（三）项、《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
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
2007年12月20日作出（2007）杭某二终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07）杭某某二初字第851
号民事判决。二、解除谭××与应××、潘××于2005年7月2
3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应××、潘××负担
。
应××、潘××均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对应××
、潘××委托张某向谭××转交���权转让款的事实不予认定
不当。1.应××、潘××与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付款
给谭××符合股东之间的交易习惯。张某、吴乙也都是在股
权转让协议签字前就收到应××、潘××的转让款，并在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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