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民终3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勉，男，197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松铸，福建求拓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春，男，198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如嫔，女，1978年7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贞雄，福建城内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张勉与被上诉人李福春、吴如嫔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仙游县人民法院（2016）闽0322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福春、吴如嫔共同偿还张勉借款290万元及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张勉、汤志雄的合伙体与李福春之间存在红木买卖关系。张勉提供了其与汤志强、张勉朋友、吴某3的录音证据及汤志雄、汤志强出庭作证，李福春申请证人吴某1、吴某2出庭作证，均可以证实张勉与李福春之间存在红木买卖关系。另，李福春提供的收条内容也证实双方存在红木买卖关系。2.张勉、汤志雄合伙体与李福春之间存在大额款项往来。3.李福春对本案借条形成解释不符合常理逻辑，是不能成立的。李福春解释本案借条是通过欺诈、哄骗形成，但其没有在第一时间报案，显然是为了逃避应有的法律责任而编造。其次吴某3在借条上签字见证，若其不清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怎会在借条上签字。故本案借条客观实际地体现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结算转为借款的事实。4.证人吴某3出庭作证陈述内容与张勉提供的录音内容不一致，是因为吴某3在庭审时受李福春恐吓才不真实表述，应以录音内容为准。录音内容是庭前的真实意思表示，李福春虽有异议，但是没有申请鉴定视为其对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未采信该录音证据显然不妥。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错误判决。本案中双方之间所欠的货款结算后转为借款并由李福春出具借条，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故举证责任分配应当适用借款合同相关法律规定，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结清余款时双方撕毁合约后形成欠条是合法有效的。在买卖合同纠纷中，欠条可直接作为证据证明双方拖欠货款余款的事实，同样，本案借条也可以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尚欠货款结算凭证，出具欠条时，当事人无须再提供双方之前合同作为证据予以补强。张勉提供了借条就完成了举证义务，无须再举证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错误，导致分配责任不当，将不该有的举证责任强加分配给张勉，并作出错误判决。三、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及双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可认定李福春尚欠张勉借款290万元。借条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不能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张勉提供了借条证明货款结算转为借款，提供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生意往来，提供证人证明双方存在红木买卖生意，申请见证人出庭作证及录音等等证据证明李福春尚欠张勉290万元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李福春、吴如嫔辩称：张勉的上诉内容法律逻辑混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张勉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张勉的起诉状中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庭审时又陈述为货款纠纷，经过一审多次开庭审理，合议庭在庭审过程中法官详细阐明法律关系及规定，以及要求张勉提供相应的证明及案由变更问题，张勉均明确表示不变更，坚持是借贷关系，所以在上诉状中，其陈述的内容又是模棱两可、自相矛盾，用了大量或然性表述，自身的诉讼主张都说不清楚。2.本案事实上不存在货款拖欠不清的问题，张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具体的过程是：张勉在一审时称其是出售给李福春小叶紫檀，所以出具欠条。但在一审多次开庭时张勉都不能陈述小叶紫檀来自何处，对于运输等内容也不清楚，交货单等基本证据都不能提供。张勉提供210万元的转账凭证，都是有利于李福春的证据。3.涉案借条的存在事出有因，李福春在一审时已经作为详细合理的解释，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案借条实际上存在张勉并未出借借款的事实，依据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一审判定民间借贷事实不成立是正确的，认定的事实也是正确的。本案的证人汤志雄两兄弟向李福春订购红酸枝家具，张勉向李福春预付240万元，但因市场价格下降，后张勉不想购买，但李福春不愿退还。因买卖是经过张勉介绍，后在张勉的调解下，所以在适当扣除保证金30万元情况下李福春退还了210万元。张勉表示其向银行贷款300万元，可以出借给李福春。货款210万元是通过本案证人吴某3退还。张勉企图通过社会上的非法势力达到非法占有的目的，后发生纠纷由派出所进行调查调解，但张勉不敢去派出所对质。通过调取银行交易明细，发现本案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福春、吴如嫔共同偿还张勉借款2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李福春、吴如嫔系夫妻关系。2014年3月27日，李福春出具借条一张给张勉收执，吴某3在见证人处签名，借条的内容为：“兹向张勉借款人民币贰佰玖拾万元整（￥：2900000）期限为贰拾天，定于贰零壹肆年肆月拾伍日还清，空口无凭，立字为据借款人：李福春见证人：吴某3借款日期：2014.3.27”。之后，张勉未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将借款提供给李福春。2015年8月20日，张勉委托林邵南、宋力锋、林一鼎向李福春催讨借款，双方产生争执，林邵南、宋力锋被李福春等人殴打，后经仙游县公安局榜头派出所调解，李福春赔偿林邵南等人医疗费等费用6万元。现张勉以李福春、吴如嫔拒不偿还上述借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张勉主张李福春结欠其与汤志雄的合伙体小叶紫檀家具货款290万元转化形成本案讼争借款，其请求权的基础为李福春与其、汤志雄的合伙体之间存在小叶紫檀家具买卖合同关系，但李福春予以否认。因此，张勉应当对李福春与其、汤志雄的合伙体之间小叶紫檀家具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负举证证明责任。通过多次庭审，张勉都无法举证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小叶紫檀家具买卖合同关系，也无法清楚说明李福春向其与汤志雄的合伙体购买了多少套家具、每套价格多少等交易的重要细节，其与汤志雄也均无从事小叶紫檀家具生意经营，也无法提供证据佐证小叶紫檀木材或家具的来源，而且其与汤志雄的陈述内容多次存在相互矛盾，无法让人确信双方之间存在小叶紫檀家具买卖合同关系及李福春结欠其与汤志雄的合伙体小叶紫檀家具货款290万元转化形成本案讼争借款。因此，张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至于张勉与李福春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张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52元，由张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综上，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讼争的290万元是否是货款转为借款的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张勉在提供《借条》的基础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吴某3、汤志雄、汤志强的证人证言及录音资料欲证实讼争的290万元系货款转为借款的事实。首先，关于吴某3的证人证言的认定问题。吴某3在第一次庭审（2016年4月11日）时陈述“张勉就说李福春欠他290万元，让我见证，过程我不知道。其他不清楚。”且《借条》内容形成时，吴某3表示其并未在场，其也不是《借条》形成当天签名，系事后补签。与此同时，当对方代理人询问其是否知道张勉有借款给李福春290万元时，吴某3表示不知道。在第五次庭审（2017年2月9日），吴某3再次出庭作证时，吴某3对于讼争的290万元的形成过程以及李福春是否有向张勉借款290万元的回答，都表示不清楚。从吴国良出庭陈述的内容看，其对本案讼争的290万元的真实性问题以及形成过程并不清楚，故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其次，关于录音资料的认定问题。1.录音时间形成于第一次庭审即在吴某3已经出庭作证之后，吴某3在第一次庭审时对于讼争的290万元形成过程等内容均表示不清楚，但在录音中吴某3却能准确表述出该笔290万元的形成过程，两者相互矛盾。2.从录音内容看，其中“阿勉朋友2”说：“没错，这条子他写的，反正你就凭你知道的事实实事求是说，这个真要麻烦你这边，从条子里面看是货款转借款是不是？”吴某3的回答是“什么？”当“阿勉朋友2”再次确认款项是否是货款转借款时，吴某3也未对此进行正面回答。且吴某3在第二次出庭作证时陈述“把身份证写进去就可以，就证明这个人确实有欠这个钱。”系其他人让吴某3这么说。与此同时，“阿勉朋友2”多次在录音中引导吴某3作证，并明确其在庭审时需要证明的内容为本案讼争290万元系货款转为借款，且吴某3在第二次出庭作证时自认系张勉一方指示其如何作证。由此可见，该份录音资料的内容并不能客观、如实地反映本案的事实，吴某3在出庭作证和录音中的内容相互矛盾，证言不客观，因此，该份录音资料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最后，关于汤志雄、汤志强的证人证言的认定问题。1.汤志雄的证言。汤志雄陈述其与张勉存在合伙关系，其占股六成，张勉占四成。但张勉在第二次庭审时陈述其占股二成，汤志雄占股八成，作为合伙中的最重要的内容，二人却表述不一，让人不得不对汤志雄的证言存疑。汤志雄陈述送货时系其与张勉一起送，当一审法官问汤志雄送货的时候是否有送货单或合同之类的，汤志雄表示没有，但张勉在第二次庭审时陈述“当时送货的时候有送货单”；对于所送货物共有多少的问题，汤志雄陈述共有十六套，但张勉在第二次庭审时陈述十套左右。上述内容说明二人对该笔交易的重要细节问题表述存在明显出入，且汤志雄、张勉作为商人，对于价值290万元的货物交易时，却未保存任何相关交易票据，显然有违常理。汤志雄陈述货物被吴某1接收，但吴某1在出庭作证时亦予以否认。因此，汤志雄的证言可信度低，一审不予采信该证言，并无不当。2.汤志强的证言。当法庭问汤志强“证人，你没有参与他们的交易过程，那么你怎么知道这些？”时，汤志强回答“听我弟弟汤志雄、吴某3他们的转述。”对于买卖的货物品种、标的、数量以及本案讼争《借条》产生过程等内容，汤志强均表述是听说，并非亲眼所见或参与其中。结合李福春提供的《收条》内容，汤志强陈述其与李福春之间无业务往来的说法不攻自破。由此可以认定，汤志强的证言不具有客观性，不能反映案件事实，一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讼争的290万元系货款转为借款，一审法院驳回张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张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52元，由张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完育
审判员 易胜晖
审判员 邱园园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潘 丽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