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3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海峡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东水路76号。
法定代表人：林玉平，社长。
委托代理人：童建炫、陈文兴，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顺发，男，1964年4月29日出生，住台湾新北市新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盈利、郭晓珍，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峡出版发行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五一北路110号海鑫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瑞州。
上诉人福建海峡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峡文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顺发及原审被告海峡出版发行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发行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5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峡文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54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海峡文艺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叶顺发经济损失25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第二项要求海峡文艺公司赔偿被叶顺发经济损失70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判决赔偿金额过高，依法应予以改判。理由如下：1、参照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13条规定以及按照行业标准，学生杂志漫画稿费原创的每码200元，转载的100元，海峡文艺公司涉侵权的《快乐语文》每期转载叶顺发的漫画2码，稿费应为200元。2、根据《著作权法》第49条规定，扣除税费、印刷费、稿费、工资、房租水电费等，2015年4月-2016年12月，《快乐语文》（低年级版）每期净利润仅19052元，不到20000元。《快乐语文》每期的页码为50页（扣除封面、封底），刊用被叶顺发的2页码漫画仅占总页码的1/25。因此，按照海峡文艺公司的违法所得计算赔偿，赔偿金额应为每期20000元×1/25=800元。3、参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确认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指导意见》第7条、第25条规定，确定原告损失的，可以参考以下因素，在国家有关稿酬规定的2至5倍内确定赔偿数额：（一）作品的知名度及侵权期间的市场影响力；（二）作者的知名度；（三）被告的过错程度；（四）作品创作难度及投入的创作成本。”；叶顺发的损失按每码100元计算，每期的赔偿金额最多也不能超过2×100×5=1000元，21期共计21000元，加上被叶顺发维权合理费用4000元，共计25000元。因此，原审判决的70000元赔偿金额都远远超过标准。
叶顺发辩称：1、海峡文艺公司主张按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计算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该办法颁发时间久，且仅针对文字，涉案纠纷是图片；2、海峡文艺公司关于其每期利润仅19052元并参照该利润确定赔偿数额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支持；3、国家对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加大，侵权赔偿不再是补偿性质，更趋向于惩罚性质。海峡文艺公司作为教育出版社，受众是青少年，侵权行为持续时间久、数量大、影响面广，多次侵犯他人著作权，性质严重，且叶顺发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就将近9万元。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叶顺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叶顺发著作权的侵权行为，立即回收并销毁违法刊登叶顺发作品的侵权期刊；2.判令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并在同样的侵权影响范围、以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快乐语文》、同样的篇幅及期数）公开向叶顺发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判令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赔偿叶顺发的损失210,000元；并赔偿叶顺发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律师费16,800元，差旅费、交通费2000元，购买侵权产品费300元，以上暂合计为229,100元；4.判令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顺发系《中国趣味寓言故事》的作者。2013年3月7日，叶顺发与北京凤凰雪漫文化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由译林出版社出版《中国趣味寓言故事》，图书定价为150元/套。《快乐语文》由《快乐语文》编辑部出版，由海峡文艺公司主办，由海峡发行公司主管，定价7元。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快乐语文》在“寓言故事”及“精彩连环画”栏目使用了叶顺发创作的《中国趣味寓言故事》中的《吏人立誓》、《反怪别人》等21篇作品。2017年4月24日，叶顺发委托律师向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出具《律师函》，要求侵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2017年7月31日，海峡文艺公司在《快乐语文》第9期上刊登了《致歉声明》，对未征得叶顺发同意使用上述作品的行为表示歉意。另查明，叶顺发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16800元。《快乐语文》编辑部系海峡文艺公司的内设部门，无独立法人资格。《快乐语文》的书号系由海峡发行公司向新闻出版总署申领并分配给海峡文艺公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二、如构成侵权，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围绕争议焦点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海峡文艺公司负责对《快乐语文》的实际采编，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对使用作品的授权、稿件来源、署名等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海峡发行公司系《快乐语文》书号的申领者，根据《书号实名申领管理办法（试行）》及《关于严格禁止买卖书号、刊号、版号等问题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书号是禁止买卖、承包，因此海峡发行公司是《快乐语文》书号唯一出版发行的有权单位，应与海峡文艺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故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未经叶顺发许可，在其出版的《快乐语文》中不当使用了叶顺发的作品，已经侵犯了叶顺发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在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况下，侵权人在承担民事责任的同时，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反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等。本案中并不存在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况，且本案系民事纠纷。叶顺发诉请销毁侵权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叶顺发没有提供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具体利益的有效证据，法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的性质及侵权所造成的影响、叶顺发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另，根据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的侵权情节，叶顺发要求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在《快乐语文》上以同样的期数登载声明，向叶顺发致歉，消除影响，一审法院予以酌情支持6期。海峡发行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峡出版发行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福建海峡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快乐语文》上连续6期刊登声明向叶顺发致歉，消除影响；二、海峡出版发行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福建海峡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叶顺发经济损失70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三、驳回叶顺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36元，由海峡出版发行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福建海峡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3200元，由叶顺发负担1536元。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一审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叶顺发提交委托代理协议一份，证明其参加二审诉讼活动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增加10800元。海峡文艺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增加费用是二审维权费用，不能确保实际支付。本院认为，叶顺发未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故本案对被上诉人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的增加不予审理。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公民、法人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否则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未经著作权人叶顺发许可，在其出版的《快乐语文》中使用涉案作品，侵犯叶顺发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侵犯著作权人复制、发行权的，应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二审诉讼主要围绕上诉请求作出审查认定，根据上诉请求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侵权判赔金额是否合理。
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侵权人应该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前两者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首先，海峡文艺公司主张参照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13条之规定，其出版的《快乐语文》每期转载叶顺发的漫画2码，稿费应为200元。本院认为，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13条针对的是文字作品，本案被侵权作品是图片，按照该条款确定本案涉案作品的付酬标准于法无据，海峡文艺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海峡文艺公司主张扣除税费、印刷费、稿费、工资、房租水电费等，2015年4月-2016年12月《快乐语文》（低年级版）每期净利润为19052元，不到20000元。《快乐语文》每期50页（扣除封面、封底），刊用被叶顺发的2页码漫画占总页码的1/25，按照违法所得计算，赔偿金额应为每期800元。但海峡文艺公司未提交利润计算的具体证据材料予以佐证，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因侵权所获得的具体利益的有效证据。考察本案涉嫌侵权作品的内容、市场影响、作者的知名度和海峡发行公司、海峡文艺公司的性质、侵权行为持续的时间、涉及的作品数量、所造成的影响以及叶顺发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70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并无不当。故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36元，由上诉人福建海峡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钦
审 判 员 潘 筝
审 判 员 吴旭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谢亚希
书 记 员 阮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