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刑二终字第00127号
原公诉机关宜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甲，中共党员，原系无锡市宜兴地方税务局第九税务分局基础管理股股长、第七税务分局基础管理股副股长。2014年5月8日因本案接受调查，同年5月11日被刑事拘留，5月23日被逮捕，2016年4月22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任忠敏，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宜兴市人民法院审理宜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犯受贿、徇私舞弊不征税款罪一案，于2015年8月20日做出（2015）宜刑二初字第29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同年9月14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刚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任忠敏，证人蒋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4月至2013年10月间，被告人李某甲被任命为宜兴地方税务局（以下简称宜兴地税局）第九分局基础管理股（原综合股）股长，具体负责宜兴市环科园、新街街道范围内一般税源户和个体工商户的基础管理工作，包括逾期申报和逾期缴纳的催报催缴、户籍管理、发票管理、欠税管理、涉税审核、调查核实等。
2012年6月至2013年9月间，被告人李某甲利用担任宜兴地税局第九税务分局基础管理股股长的职务之便，在日常税务管理和办理企业退税工作中，收受、索要于某、周某等人给予的财物，5次索取及收受价值共计人民币6.56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2年6月的一天，被告人李某甲为宜兴市HY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HY公司）在纳税方面提供帮助，在该公司负责人于某的办公室收受于某给予的价值5000元的购物卡。
2、2013年5月的一天，被告人李某甲为无锡YY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YY公司）办理企业退税中，以报销费用为名，在该公司门口向公司会计周某索要现金6500元。
3、2013年6月的一天，被告人李某甲为无锡FC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FC公司）办理企业退税后，以经济困难调点钱为名，在其单位向该公司经营管理负责人兼办公室主任吴某索要现金4万元。2014年8月12日，李某甲的弟弟李某乙归还吴某4万元。
4、2013年9月左右的一天，被告人李某甲为宜兴HC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HC公司）办理企业退税后，以需费用为名，在其单位向该公司负责人严某索要现金6000元。
另查明，2012年2月，江苏省无锡地方税务局以帮助企业避免涉税风险作为工作切入点，聚合管理和稽查力量，开展全市税源调查，实现对全市重点税源的全面掌握，进一步强化管理，夯实税收征管基础，防止税款流失的“春风行动”，要求审核调查重点税源、房地产企业、建筑项目等纳税申报的真实性、合法性，调查代征代扣单位税收及耕契税申报缴纳情况等，在税源调查过程中，对查出的漏管户要及时催办税务登记，对漏征的税款要及时追缴入库，对各项登记差错要及时补正完善。宜兴地税局第九税务分局按照上述要求将辖区内的企业分组进行调查，其中HY公司由被告人李某甲等人负责调查。
2012年3月左右的一天，被告人李某甲及同事钦某、驾驶员三人至HY公司进行税源调查，发现该公司财务账证资料上反映2011年度公司其他应收款为1100万余元，公司股东兼负责人于某在2011年度向公司借款为330万余元，存在于某需缴纳股息红利税和HY公司需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可能性。李某甲在检查中，提醒负责接待的HY公司会计潘某，股东借款超过一年未发生变动的，应缴纳20%的个人所得税。数日后的一天晚上，李某甲在宜兴市宜城街道天水花园酒店接受于某的宴请，在离开酒店时收受于某给予的软中华香烟5条及价值5000元的购物卡，其中香烟合计价值3100元。后李某甲至HY公司指导该公司会计潘某在2011年度其他应收款股东于某借款科目上作了相应的调整。
再查明，HY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向其他单位和个人借款，并支付了相应的利息，支付的利息被公司财务纳入于某及公司工作人员项某某、宋某某、陈某某名下的其他应收款科目中。
2014年5月5日，中国共产党宜兴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宜兴市纪委)至宜兴地税局纪检组通知被告人李某甲接受组织谈话，李某甲接到电话通知后主动至宜兴地税局纪检组，后被带走接受调查；同年5月8日，宜兴市纪委将李某甲涉嫌徇私舞弊不征税款和受贿罪移送宜兴市人民检察院。同年5月11日，宜兴市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李某甲涉嫌犯徇私舞弊不征税款罪和受贿罪立案侦查，当日对李某甲刑事拘留，并移送至宜兴市看守所羁押。
上述事实，有未到庭证人于某、周某、吴某、严某、李某乙、钦某、潘某、宗某、李某丙的证言笔录，书证宜兴地税局党组文件、干部履历表、HY公司缴纳房产税清单、退税申请、纳税评估报告、银行付款凭证、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公司记账凭证、“2012年春风行动”税源调查工作方案、人员分组情况、税源调查企业表、价格鉴定意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变更核准通知书，宜兴市纪委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案件移送登记表，侦查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材料、立案决定书，被告人李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身为税务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合计价值6.56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大部分属于索贿行为，应予从重处罚。对徇私舞弊不征税款罪部分的指控证据尚不充分，指控罪名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李某甲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三万元。对被告人李某甲的违法所得合计人民币6.56万元予以追缴。
上诉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是：1.侦查机关违反侦办程序，于2014年5月5日至11日间对李某甲实施了非法羁押。同时，一审法院虽将其于2014年5月8日至10日所作的有罪供述予以排除。但李某甲在之后的审讯中所做的重复供述，系受到前述非法取证行为的影响延续所致的直接后果，也应依法予以排除，并要求观看其在2014年5月11日至7月9日接受讯问的四份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资料。2.原判认定李某甲向吴某索贿4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笔钱属于二人之间的正常借款，且已全部归还。3.原判认定李某甲收受于某的贿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没有为于某的HY公司在减免税收等方面提供帮助。因于某与李某甲之间存在民事债务纠纷，双方之间存在利益冲突，于某才对其诬告陷害。4.原判认定李某甲向周某、严某分别索贿6500元、6000元的事情不清、证据不足。
为证实上诉人李某甲与吴某之间存在正常借款关系，李某甲当庭提供了书证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各1份，证实李某甲于2011年曾向吴某借过钱，后于2012年已全部归还。为证明于某给予的5000元购物卡不是受贿，李某甲还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
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上诉人李某甲提供的借条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李某甲此后未向吴某索贿。证人蒋某的证言语意模糊，难以采信，且与以前证言不符，不应采信。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2016年4月1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对受贿犯罪的数额标准做出了新的规定，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某甲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价值共计6.56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事实，有原审法院经过当庭质证后所认定的证据证实。本院确认原审判决列明的证据均具有证明效力。
关于上诉人李某甲在二审中提交的2011年其向吴某借款5万元的借条及还款的银行转账记录，经查：该两份证据仅能够证实2011年李某甲与吴某之间曾经存在借贷关系，且钱款已于2012年归还，无法据此推断2013年6月李某甲向吴某索取的4万元也属于借款。
关于证人蒋某二审出庭所作证言，经查：蒋某在二审开庭时表示其与于某之间存在7笔短期借款，借期为3日至11日不等，借款金额为100万至300万之间，其每次借钱给于某之前均会告知李某甲，于某归还后会再次告诉李某甲,由李某甲做了逐笔记录。但李某甲仅仅作为借款的介绍人，上述借款与其无任何利害关系，蒋某每次借款、还款都向李某甲逐笔通报的行为明显有违常理，且蒋某的证言存在前后矛盾等明显的逻辑漏洞，故本院对该证言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各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李某甲的有罪供述应否排除。经查：侦查人员每次询问李某甲前均告知其诉讼权利义务，办案过程中也能够保障上诉人李某甲的各项基本权利。侦查机关对李某甲的刑事拘留、逮捕决定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作出，由公安机关执行，且2014年5月11日至7月9日的四次讯问均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资料显示李某甲神态自然，回答流畅，供述自然客观，侦查人员没有非法取证的行为。且在一审庭审中，李某甲明确表示同步录音录像记录的审讯过程中侦查人员未对其刑讯逼供。结合同步录音录像资料，李某甲在该期间所做的四份供述笔录均经过本人核对、修改后签名捺印，笔录的内容客观、真实，无法证实其受到了侦查机关的诱供、逼供，不应予以排除。
2.关于李某甲收受吴某4万元的性质。经查：该4万元发生在为吴某的FC公司办理退税的过程中，李某甲虽主张是借款，但其未向吴某出具任何借款手续或约定还款期限，亦从未向吴某提出过归还，侦查机关调取的李某甲的部分银行卡交易明细反映，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间其卡内资金往来频繁，余额长期保持在10万元以上，完全有能力归还该4万元，且李某甲从未有过还款的意思表示。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也承认该笔钱系以借为名向吴某索要，并未打算归还，其主观上具有将该4万元占为己有的意图。虽然其亲属于2014年8月代为向吴某归还了借款，但系刑事立案后的事后补救行为，不影响受贿罪的成立。
3.关于李某甲收受于某贿赂的事实。经查：未到庭证人于某、潘某、宗某、钦某等人的证言笔录，书证“2012年春风行动”税源调查工作方案、HY公司2011-2013年度应缴纳各税(费)的审核鉴定报告、价格鉴定意见及李某甲在立案之后的供述笔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2012年2、3月间，李某甲在“春风行动”中检查HY公司账目时发现该公司应补缴个人所得税数百万元。于某为逃避补缴税款，并希望李某甲在今后的税收征管中对HY公司予以关照，于2012年3月、6月两次送给李某甲共计1万元购物卡和5条香烟，价值1.31万元，李某甲明知于某具有上述请托事项仍收受上述财物，为HY公司逃税提供了帮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
4.关于李某甲收受周某、严某贿赂的事实。经查：未到庭证人周某、严某的证言笔录、书证纳税评估报告、退税申请表、汽油发票、电子缴税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李某甲在为二人所属企业办理退税后，分别向对方索取现金6500元和6000元，且李某甲在立案后的数次有罪供述与周某、严某在侦查阶段的证言笔录在行、受贿的时间、地点、数额、钱款包装以及索贿原因等细节上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综上，上诉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某甲的定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鉴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于2016年4月18日施行，该解释对受贿罪的数额标准已做出调整，故对上诉人李某甲的量刑应作相应变更。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刑二初字第29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李某甲的定罪部分及第二项，即“对上诉人李某甲的违法所得合计人民币6.56万元予以追缴”；
二、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刑二初字第29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李某甲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李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一个月十五日，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 栋
代理审判员 杨温蕊
代理审判员 范 凯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房 凯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的，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第二款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第十五条第一款对多次受贿未经处理的，累计计算受贿数额。
第十八条贪污贿赂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依照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对尚未追缴到案或者尚未足额退赔的违法所得，应当继续追缴或者责令退赔。
第十九条第一款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