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4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矿建集团），住址广西柳州市柳邕路364号。
法定代表人：刘海蔚，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卓，男，汉族，1979年8月7日生，住址四川省渠县。
原审原告谢忠林，男，汉族，1966年5月6日生，住址四川省达县。
原审原告李春阳，男，汉族，1986年2月22日生，住址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殷卓、原审原告谢忠林、李春阳委托代理人彭萍，四川今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殷卓及原审原告谢忠林、李春阳劳务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0402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既然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工程项目部是因工程的需要而设立的派出机构，其本身没有民事主体资格,没有对外签约及工程结算的行为能力,项目部与他人签订《结算协议》就是无效的,该协议对公司没有约束力。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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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决却认定: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因此有效。签约主体本身没有民事主体资格,居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牵强附会,前后反复,事实认定不清。2、证据显示:殷卓与项目部于2015年11月26日签证的《已完工程量计量》确认,截止2015年1月16日已完成工程量为:12216.88平米,完成的产值:3005352.48元,加上保证金和基础超挖工程量,合计应付款项为：3542925.48元。该工程量与产值是经殷卓与项目部签字确认的，且该工程于2015年1月16日停工后至今，已经确认的工程量没有增加的可能，但是，殷卓与项目部于2015年12月19日《结算协议》却称完成工程量12516平米，工程劳务费400万元。该《结算协议》与事实严重不符，是虚假的，如此简单的事实，一审判决都查不清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工程项目部其本身没有民事主体资格,没有对外签约及工程结算的行为能力,项目部与他人签订《劳务合同》、《结算协议》都是无效的,这是基本的常识,殷卓在没有上诉人的书面授权与委托的情况下与该工程项目部签约,且合同价款特别巨大,殷卓”有什么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殷卓未尽必要的注意义务,不顾法律后果,在其本身没有工程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与没有签约资格的项目部签约,其本身就存在主观的过错。一审判决以所谓的”表见代理”为由,姑息与掩饰其主观的过错,适用法律严重不当。2、由于殷卓没有工程施工资质,其与项目部签订《劳务合同》无效,在整个案件事实调查中,均没有劳务工程施工质量合格的签证与验收的证据,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向殷卓支付工程款,于法不符。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失当，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殷卓及原审原告谢忠林、李春阳二审中答辩称：答辩人认为矿建公司纯属无理缠诉,其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理由如下:一、关于项目部的行为是否代表公司的问题。答辩人认为项目部是矿建公司为了完成施工任务所组建的临时性机构,公司为项目部提供项目部公章,项目部对内部而言仅仅是个临时职能部门,随工程的完工而完成使命被解散或者撤销。但对外而言它代表矿建公司,项目部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依据《民法通则》第43条的规定依法应当由矿建公司承担。二、《劳务合同》无效责任在矿建公司。答辩人属于自然人,不具备签订《劳务合同》的主体资格,无论是公司还是项目部是明知的。答辩人等从事建筑业多年,之所以没有以劳务公司名义签订《劳务合同》是因为矿建公司为了减少成本,少支付劳务费,追求利益最大化故意为之,并非答辩人意思,《劳务合同》无效责任在矿建公司。三、关于《已完工程量》和《结算协议》效力问题。2015年11月26日,双方签字确认《已完工程量》;同年12月19日,矿建公司提出解除《劳务合同》,双方进行结算,签订《结算协议》。从《结算协议》内容不难看出,无论是工程量认定,还是工程价款认定答辩人都作出了让步。答辩人完成的工程至今还在,从基础到14层的土建工程都是答辩人完成。答辩人负责劳务,不仅没有收到约定的劳务费,相反还垫支提供劳务。如果矿建公司认为《结算协议》中工程量和工程价款有问题应当依法申请撤销。矿建公司现在才提出异议为时已晚。《合同法》第55条明确撤销权只有一年。因此,《结算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矿建公司务必按照《结算协议》支付答辩人的劳务费及其占用资金利息。四、关于工程竣工验收及其质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己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方应当按照合同价款支付工程款。”《结算协议》中载明答辩人完成的工程为合格。矿建公司认为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不应当支付工程款。迄今为止,矿建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工程质量有问题。更何况,工程没有竣工就解除了合同,哪来的竣工验收。综上所述,涉案工程是矿建公司承包的是不争的事实。项目部是矿建公司设立的,项目部使用的印章是矿建公司允许的,项目部有没有授权是矿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与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合同》和《结算协议》都是盖了项目部印章的,所以在答辩人心中项目部就代表公司。答辩人垫支为矿建公司提供劳务,答辩人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履行了义务,涉案工程从基础到14层的土建工程都是答辩人组织完成,矿建公司作为工程承包施工企业是明知的。矿建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劳务费,一再违约;并主动提出解除合同,答辩人同意后双方才签订了《结算协议》。《结算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任何人利益。答辩人认为,尽管一审判决没有全部支持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殷卓、谢忠林、李春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立即支付尚欠原告的劳务费125万元及利息（其中2017年4月10日之前占用资金125万元的利息35万元，从2017年4月11日起按月2%标准计算占用资金160万元的利息至付清时止）。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6日被告广西矿建集团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安顺市恒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广西矿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是章灵志，约定工程项目为安顺市西秀区中华西路片区欣城国际2-1、2-2栋。2014年3月26日，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欣城国际项目部（以下简称欣城国际项目部）与原告殷卓签订《劳务合同》，将安顺欣城国际2-1、2-2栋建筑面积约7万平方米的项目工程劳务承包给原告殷卓，原告殷卓组织人员进场进行施工。2015年12月19日原告殷卓与欣城国际项目部签订《结算协议》，约定：解除双方于2014年3月26日签订的《劳务合同》，原告殷卓已完工合格的工程量为12516㎡，劳务费总价为400万元，被告已支付劳务费256万元，尚欠劳务费125万元，被告分二次支付，签订《结算协议》十日内支付30万元，2016年2月5日之前支付95万元。若被告未按照约定及时、足额付清劳务费，应当以未支付劳务费总额按月息2%的标准向原告殷卓支付利息，且利息期限自2015年12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欣城国际项目部是广西矿建集团因工程项目需要而设立的派出机构，其本身没有民事主体资格，其权利和义务应该由广西矿建集团承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涉及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是原告殷卓，没有原告李春阳和谢忠林。虽然三原告诉称其之间达成了合伙协议，但该合伙协议只对三原告发生约束力，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成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故原告李春阳和原告谢忠林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原告殷卓与欣城国际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合同》，由于原告殷卓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主体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故该《劳务合同》是无效的，但是原告殷卓组织人员对该工程项目进行了施工，与被告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对于2015年12月19日原告殷卓与欣城国际项目部签订的《结算协议》，被告辩称《结算协议》的一方是项目部，该项目部不能代表公司。但是从《结算协议》的内容来看，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原告殷卓向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提供劳务，被告广西矿建集团向原告殷卓支付劳务费，说明被告广西矿建集团默认了双方的劳务关系，原告殷卓有理由认为欣城国际项目部能代理被告广西矿建集团从事与该工程有关的民事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是有效的，被告广西矿建集团应该按照《结算协议》的约定支付原告殷卓劳务费125万元。由于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没有按时支付原告殷卓劳务费，根据《结算协议》的约定，被告广西矿建集团应从2015年12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原告殷卓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告殷卓诉请的交通费，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殷卓劳务费125万元，并自2015年12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原告殷卓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殷卓、谢忠林、李春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元和保全费5000元，共计146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广西矿建集团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殷卓及原审原告谢忠林、李春阳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2、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殷卓签订的《结算协议》、《已完工程量计量》是否有效。3、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按照《结算协议》履行给付劳务费及利息。
关于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欣城国际项目部是广西矿建集团因工程项目需要而设立的派出机构，其本身没有民事主体资格，章灵志作为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代表欣城国际项目部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应该由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承受，故被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被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殷卓签订的《结算协议》、《已完工程量计量》是否有效的问题。此案涉及的是违法分包致劳务合同无效，依据劳务合同签订结算协议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在结算协议签订中并不存在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情形，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5条第1项的规定，撤销权行使的期间为1年，本案中《结算协议》是2015年12月19日签订，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经经过。从本案的时间节点来看，结算协议涉及的是已完成工程量的结算，故结算协议是对已完成工程的计量计价结论，综上，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殷卓签订的《结算协议》、《已完工程量计量》均为有效。
关于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按照《结算协议》履行给付劳务费及利息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劳务合同》无效，但是并不能否认《结算协议》的效力，双方所签订的《结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在《结算协议》中载明完成的工程为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劳务分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若劳务分包所涉工程验收合格，劳务作业承包人可以请求发包人支付劳务报酬，因此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应按照《结算协议》支付劳务费及利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 天 佑
审判员 黄 光 美
审判员 刘 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唐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