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政府新区万年西路2号楼，组织机构代码00785002-5。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士逵，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小英，女，198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翱，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康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袁家岗兴隆湾127号、128号、129号、130号、1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MA5U6CK498。
法定代表人：明勇军，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南充市嘉陵区博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嘉陵区紫府路三段168号，组织机构代码09532243-1。
法定代表人：朱弘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林，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南充国土局）因与被上诉人詹小英、重庆康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隆公司）、原审第三人南充市嘉陵区博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四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充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士逵、李杰，被上诉人詹小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翱，被上诉人康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勇军，原审第三人博四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林、王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充国土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詹小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8000万元竞买保证金不属于定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南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须知》、《四川省南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成交确认书》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出让合同》等合同文本均明确约定了博四达公司的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的法律后果；2.博四达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付款，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并导致合同解除，其已交纳的8000万元不应当退还；3.根据《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国土资源部令第39号）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竞买保证金具有定金属性。原判认定8000万元性质为违约金错误。二、博四达公司对南充国土局不享有债权，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标的物缺失，詹小英的诉求不应支持。三、即使8000万元的性质应认定为违约金，原审认定博四达公司违约给南充国土局造成的损失为379.242万元，也属事实认定错误。南充国土局的损失还包括其他四部分：一是向案外人支付的工程款1050.6286万元；二是两次土地交易的价差损失15209.9万元；三是土地交易的拍卖费用；四是利息损失6000万元，即以欠付总额3亿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0%计算，具体参照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因此没收的保证金尚不足以弥补该方的实际损失。四、博四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穆道琼涉嫌犯罪，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或中止审理。
詹小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1.合同关于没收竞买保证金的约定应当认定为违约金条款，从发票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竞买保证金已转为土地出让金而非定金，合同也未约定博四达公司缴纳的8000万元竞买保证金是定金。2.债权转让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应属有效。3.一审将违约金确定为600万元正确，已经远远超出了南充国土局的实际损失。南充国土局所称两次价差损失并无证据证明，不应当得到支持。
康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博四达公司述称，该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穆道琼委托的代理人在本案一审中未如实陈述，导致一审认定事实不完整。1.本案的债权转让合同书和转让通知均系穆道琼伪造，并没有经过博四达公司及股东同意，博四达公司既不知情也没有同意。詹小英和穆道琼恶意串通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损害了博四达公司以及股东的利益，债权转让合同应认定无效。2.本案的基础债务是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中所确认的保证债务，而该案中的关键证据担保承诺函是穆道琼用伪造的印章出具的，故担保承诺函应属无效，保证债务不成立。博四达公司已就此案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目前正在审查中。3.穆道琼伪造公司公章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和通知书的目的，是将公司全部也是唯一的财产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穆道琼因涉嫌伪造公章罪，已被公安立案侦查。4.博四达公司已于2016年6月14日在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南充国土局提起诉讼，请求返还土地出让金和相关利益，该案正在审理中。5.8000万元的资金来源并非来自詹小英。综上，本案应当移送公安处理或者判决驳回詹小英的诉讼请求。
詹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充国土局向詹小英履行债权转让款75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从2014年4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6.15%计算；2.康隆公司对南充国土局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南充国土局、康隆公司负担。一审审理中，詹小英自愿撤回要求南充国土局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南充国土局委托南充市土地交易中心对嘉陵区黄连湾出让地块（宗地编号：2014-C-5）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挂牌出让，土地面积：252.828亩，土地用途：商业居住幼儿园混合用地，使用年限商业40年居住70年教育50年。2014年4月2日，博四达公司向南充市土地交易中心缴纳8000万元竞买保证金。2014年4月15日，博四达公司通过竞价竞得该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单价150万元/亩，合计37924.2万元。
2014年4月28日，博四达公司（受让人）与南充国土局（出让人）签订电子监管号为5113002014B01978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出让人同意在2014年11月15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自行负责宗地范围内场地平整；2.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379242000元；3.受让人分两期向出让人支付土地出让款，第一期189621000元，付款时间：2014年5月15日之前，第二期189621000元，付款时间：2014年10月15日之前；4.受让人同意在2015年5月14日之前开工，在2016年11月14日之前竣工；5.受让人应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出让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出让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土地出让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6.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由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南充仲裁委员会仲裁；7.合同补充条款约定：本宗地涉及棚户区改造，政府将向受让人回购棚户区改造安置房56600平方米，回购单价为5030元/平方米，其土建结构由受让人与嘉陵区人民政府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为准，安置房设计、项目规划建设方案须经嘉陵区人民政府审核同意后报市级相关部门审批。
同日，博四达公司（受让人）与南充国土局（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副本》。该合同副本约定：受让人未按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价款的，除按土地出让合同第三十条执行外，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仍不能支付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根据出让须知的约定，没收受让人所交的竞买保证金，若竞买保证金已转为土地价款的，则从所交土地价款中扣除。
2014年5月26日，博四达公司向南充国土局提交申请，载明：“我司已于2014年4月15日取得南充市嘉陵区白马新城黄莲湾511300-2014-C-5号地块，应缴纳土地交易费379.242万元，应缴纳土地出让金为37924.2万元。现我司根据实际情况，特向贵局申请，将我司应缴纳土地交易费从土地竞买保证金8000万元内扣除，扣除后剩余金额作为土地出让金。特此申请，望领导审阅批准！”同日，南充国土局向博四达公司开具《四川省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一份，载明缴款金额76207580元，票据下方附注载明“保证金转土地款”。
签订上述合同后，博四达公司并未按照土地出让合同的约定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南充国土局于2014年9月24日向博四达公司发出《土地出让金催缴通知》。该通知载明：“你公司应于2014年5月14日前缴纳一期土地出让金18962.1万元，目前，你公司仅缴纳8000万元保证金，尚差10962.1万元土地出让金未缴纳。现书面正式通知你公司及时缴纳拖欠的土地出让金及已产生的滞纳金。否则按土地出让合同相关规定严肃处理。”
2014年11月17日，博四达公司向南充国土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主要载明：“……目前，我公司仅缴纳该宗地竞买保证金8000万元，其他土地出让金至今分文未缴，已构成违约。2014年10月17日，嘉陵区委、区政府领导尹书记，彭区长及国土、法院、检察院、公证处等相关部门再次约谈我公司，现我公司慎重承诺如下：1.2014年11月21日下午17时前缴纳并到账该宗地土地出让金15000万元；2014年11月28日下午17时前缴纳并到账余款14924.2万元。2.上述承诺若其中一笔土地出让金未及时缴纳并到账即视为再次违约，我公司同意南充市国土资源局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没收已缴纳的8000万元竞买保证金，并追究我公司的其他违约责任。3.我公司同意在履行第1条承诺后按合同规定继续交清该宗地的延期交款滞纳金。特此承诺。”该承诺书下方盖有博四达公司印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穆道琼签名。同日，博四达公司将该承诺在南充市嘉陵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作出上述承诺后，博四达公司并未履行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的义务。
2015年4月13日，南充国土局向博四达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11300-2014-018，电子监管号：5113002014B01978）的通知》。该通知主要载明：“……签订合同后，你司未按合同约定履约，已构成违约，并达到了解除合同的条件。依据嘉府(2015)27号文件及市政府办B(2015)30141-214号文的批示，经我局局务会集体研究决定，现书面通知你司：一、解除我局与你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依法追究你司相关违约责任。二、上述合同解除后所涉及的相关事项，由该宗土地出让收益受益人嘉陵区人民政府承担和妥善处理。你司可与嘉陵区人民政府依法办理相关经济、法律手续。三、上述合同解除后，你司如有异议，可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请诉讼。”南充国土局发出上述通知后，并未将博四达公司已经缴纳的8000万元予以退还。博四达公司认为其对南充国土局享有8000万元债权。
2016年9月23日，博四达公司（转让人）与詹小英（受让人）、康隆公司（担保人）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1.转让人将其对南充国土局土地出让合同项下的出让价款本息返还请求权中的7500万元转让给受让人詹小英。债权受让人詹小英就受让的部分债权取代转让人的地位向南充国土局主张权利。债权受让人不认可土地出让合同第四十条约定的仲裁条款，并有权以诉讼方式主张债权；2.受让人詹小英主张本债权实际取得的收益，用于清偿转让人下欠受让人詹小英的借款本金5800万元及利息；3.本债权转让合同由受让人詹小英和转让人共同通知南充国土局，自通知到达南充国土局时，受让人取得转让人对南充国土局的抗辩权；4.本转让合同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南充国土局未履行给付义务的，担保人康隆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自担保责任发生之日起二年。2016年9月30日，南充国土局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
另查明，2016年5月6日，南充国土局将本案土地出让合同项下部分土地调整规划后重新进行了挂牌出让。该次土地出让的土地面积、容积率、出让单价等数据与本案土地出让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不一致。
2016年12月5日，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302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判决南充国土局给付案外人李建东工程款10506286元。庭审中，南充国土局陈述李建东系在本案所涉土地上进行土地整治施工的人，上述工程款本应由博四达公司支付，因博四达公司违约导致土地出让合同解除，上述工程款才由南充国土局进行支付。
审理中，南充国土局认为博四达公司缴纳的8000万元款项性质为定金，因博四达公司违约，该8000万元不应退还给博四达公司，同时南充国土局陈述因博四达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南充国土局造成经济损失，能够明确计算出来的就有1000多万元，还有一些损失无法计算。詹小英认为即使博四达公司违约，8000万元款项的性质也应为违约金，而该违约金明显过高，人民法院应该根据南充国土局的实际损失来调整违约金。另，经一审法院释明，詹小英与博四达公司一致同意，若法院认定博四达公司对南充国土局享有的债权低于7500万元，则双方债权转让金额以法院认定的金额为准；詹小英要求康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以法院认定的债权金额为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博四达公司对南充国土局是否享有债权及债权金额的认定；2.詹小英要求南充国土局支付债权转让款的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博四达公司对南充国土局是否享有债权及债权金额的认定问题。博四达公司与南充国土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是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现有证据，博四达公司除缴纳8000万元竞买保证金外未按照土地出让合同的约定按期支付剩余土地出让价款，经南充国土局多次催要仍未缴纳。南充国土局于2015年4月13日向博四达公司发出解除土地出让合同的通知。鉴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博四达公司在履行土地出让合同过程中未按约定支付土地出让价款，属于违约，南充国土局依约解除土地出让合同并无不当。博四达公司辩称南充国土局存在违约行为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土地出让合同解除后，博四达公司已缴纳的8000万元竞买保证金应否退还及退还多少的问题。首先，土地出让合同并未将8000万元款项的性质约定为定金。土地出让合同副本约定“经出让人催交仍不能支付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根据出让须知的约定，没收受让人所交的竞买保证金，若竞买保证金已转为土地价款的，则从所交土地价款中扣除。”据此，将800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为受让人博四达公司存在逾期缴纳土地出让款的违约行为时应承担的违约金更为妥当。其次，南充国土局明确提出的因博四达公司违约所产生的损失金额有1000多万元，包括土地交易费379.242万元和向案外人支付的工程款1050.6286万元。其中土地交易费379.242万元系履行土地出让合同已经产生的费用，且博四达公司向南充国土局的申请中亦认可应由其承担该土地交易费用。至于南充国土局向案外人支付的工程款是否属于其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宗土地的最终受益人为南充国土局，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南充国土局已经将涉案土地另行出让，其支付的土地整治工程款已经从另行出让土地所获得的价款中予以补偿。故南充国土局主张其支付的土地整治工程款为博四达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根据现有证据，南充国土局因博四达公司违约而产生的损失能够明确计算的仅有土地交易费用379.242万元，南充国土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有其他损失及损失金额的大小。根据现有证据，詹小英关于8000万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的抗辩意见成立，博四达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应以南充国土局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基础进行调整。根据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博四达公司因逾期缴纳土地出让价款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为600万元。综上，扣除博四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600万元，南充国土局应将剩余的7400万元退还给博四达公司。博四达公司对南充国土局享有的债权金额为7400万元。
二、关于詹小英要求南充国土局支付债权转让款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依据詹小英与博四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博四达公司将其对南充国土局债权中的7500万元转让给詹小英。如前所述，博四达公司对南充国土局享有的全部债权金额仅为7400万元，该金额小于双方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金额，根据博四达公司和詹小英在庭审中的陈述，博四达公司将法院认定的全部债权金额转让给詹小英。《债权转让合同》中詹小英明确不受土地出让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有权以诉讼方式向南充国土局主张权利。基于上述分析，詹小英请求南充国土局向其支付债权转让款7400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另根据债权转让合同的约定以及詹小英和康隆公司的陈述，康隆公司应对南充国土局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于詹小英请求康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詹小英自愿撤回要求南充国土局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尊重。
综上所述，詹小英的诉讼请求大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对其余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充国土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詹小英支付债权转让款7400万元；二、康隆公司对上列第一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詹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6800元，由詹小英负担41680元，由南充国土局、康隆公司连带负担3751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南充国土局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民初字第29号案的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民事诉状。第二组证据：1.涉案宗地在博四达公司竞买时的《用地红线图》及《建设项目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2.第二次拍卖时的《用地红线图》及《建设项目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3.《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土地出让金专业票据》。第三组证据：1.情况说明；2.受案登记表；3.立案决定书；4.《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四组证据：1.《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土地评估价格及出让起始价的函》；2.南市土补公（2016）1号《南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3.南市土补公（2016）2号《南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博四达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南充市嘉陵区博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2.《担保承诺书》；3.《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4.《立案告知书》；5.（2016）渝05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6.《民事再审申请书》；7.再审申请材料收件清单；8.《询问笔录》；9.《民事诉状》；10.《受理案件通知书》；11.《关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12.《股东会纪要》；13.《股东会决议》；14.《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等工商登记资料；15.博四达公司的公章印样。康隆公司、詹小英未提交新证据。
对南充国土局提交的四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博四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南充国土局质证后认为，认可证据9、10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其他证据与南充国土局无关，不发表意见。詹小英质证后认为，对证据2至证据8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9、10不是新证据；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康隆公司质证后认为，所有证据均请法院依法认定。本院认为，博四达公司提交的证据除证据15与本案无关联性外，其他证据均具有一定关联性，且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至证据14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
《南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须知》（嘉陵区黄莲湾出让地块）载明：“十七、违约责任（一）竞得人不履行挂牌文件条款之规定，不按《成交确认书》和《挂牌须知》及《出让合同》约定的期限和额度交纳成交总价款的，除按国家、省、市有关规定由相关部门予以处罚外，竞得人（受让方）必须按《出让合同》第30、33条之规定全权承担违约责任。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竞买保证金（含利息）不予退回，已投入的建（构）筑物，出让人不予赔偿或由竞得人自行拆除，出让人还可请求受让人赔偿因违约造成的其他损失……”
2014年4月28日，博四达公司（受让人）与南充国土局（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11300-2014-018），主要约定：1.出让宗地坐落于嘉陵区黄莲湾出让地块，总面积168552平方米；2.出让宗地的用途为：Db-1-1号地块面积87355平方米，其中商业居住混合用地84355平方米、幼儿园用地3000平方米；Dc-1-1号地块商业服务业用地，面积51570平方米；Dd-1-2号地块居住用地，面积29627平方米；3.出让价款为379242000元，每平方米2250元。该合同第九条定金处的金额为空白。该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
2016年5月6日，南充国土局（出让人）与眉山市阳光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11300-2016-004），主要约定：1.出让宗地坐落于嘉陵区白马新城白马干道Db-1-1、Dc-1-1号地块，总面积138925平方米；2.出让宗地的用途为：Db-1-1号地块用地面积87355平方米，用地性质为居住兼容商业用地，地块内须配建建筑面积不低于2500平方米的幼儿园一所；Dc-1-1号地块用地面积51570平方米，用地性质为居住兼容商业用地；3.出让价款为227142375元，每平方米1635元；4.受让人自行负责宗地内场地平整。
2014年3月10日南充市城乡规划和测绘地理信息局核发的《建设项目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载明：1.Db-1-1号地块建设用地面积87355平方米（其中商业居住混合用地面积84355平方米，幼儿园独立用地3000平方米），地块相关规划指标为：①商业居住混合用地：容积率≤2.5，建筑密度≤25%，绿地率≥30%，建筑高度≤90米，其中居住建筑面积占总计容建筑面积比例为60%，商业建筑面积占总计容建筑面积比例为40%；②幼儿园用地相关规划指标按有关建筑设计规范执行；2.Dc-1-1号地块建设用地面积51570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性质为商业服务业用地，容积率≤3.0，建筑密度≤50%，绿地率≥20%，建筑高度≤100米，用地内须配建建筑面积不低于5000平方米的超市一处；3.Dd-1-2号地块建设用地面积29627平方米，建设用地使用性质为居住，容积率≤1.5，建筑密度≤30%，绿地率≥35%，建筑高度≤20米。
2015年9月28日南充市城乡规划和测绘地理信息局核发的《建设项目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载明：1.Db-1-1号地块：用地面积87355平方米，用地性质为居住兼容商业用地，容积率≤1.5，建筑密度≤30%，绿化率≥30%，建筑海拔高度不宜超过340米，用地内商业建筑占总计容建筑比例不超过10%，地块内须配建建筑面积不低于2500平方米的幼儿园一所；2.Dc-1-1号地块：用地面积51570平方米，用地性质为居住兼容商业用地，容积率≤1.5，建筑密度≤30%，绿化率≥30%，建筑海拔高度不宜超过340米，用地内商业建筑占总计容建筑比例不超过20%。
关于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起始价，南市土公（2014）3号《南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载明：嘉陵区黄莲湾出让地块的出让起始价为150万元/亩；2016年3月30日南市土公（2016）2号《南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载明：嘉陵区白马新城白马干道Db-1-1、Dc-1-1号地块的出让起始价为100万元/亩。
另查明，针对詹小英诉博四达公司保证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渝05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博四达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詹小英借款本金5800万元及逾期利息；二、驳回詹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2017年1月18日，博四达公司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6）渝05民初1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詹小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目前该案正在审查中。
再查明，穆道琼自2014年3月24日博四达公司成立时起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7年3月13日被解除职务。2017年4月17日，南充市公安局嘉陵区分局决定对穆道琼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立案侦查。
又查明，本案《债权转让合同》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上既加盖了博四达公司的公章，也有穆道琼的个人签名。在一审庭审中，穆道琼作为博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加了庭审，并当庭认可《债权转让合同》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詹小英与博四达公司之间的基础债权是否成立，二是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三是如果债权转让合同有效，债权的金额是多少。
一、关于詹小英与博四达公司之间的基础债权是否成立的问题。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了詹小英对博四达公司的债权，且该判决已经生效。虽然博四达公司举示了相关证据并已经申请再审，但至今该判决仍未被撤销，博四达公司的相关证据不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因此，詹小英与博四达公司之间的基础债权成立。
二、关于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的《债权转让合同》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上既加盖了博四达公司的公章，也有穆道琼的个人签名。在一审庭审中，穆道琼作为博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加了庭审，并当庭认可《债权转让合同》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因此，即使公章是伪造的，穆道琼作为当时博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名仍可以代表博四达公司。基于此，博四达公司请求对《债权转让合同》以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博四达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本案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三、关于如果债权转让合同有效，债权的金额是多少的问题。
本案中，博四达公司除缴纳了8000万元竞买保证金外，其余土地出让价款分文未付。结合2014年5月26日博四达公司给南充国土局的申请以及南充国土局向博四达公司开具的《四川省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载明的内容来看，该8000万元扣除了土地交易费379.242万元后，余款76207580元已由保证金转为土地款。关于该76207580元应否予以退还的问题，南充国土局认为，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副本》的约定，由于博四达公司未按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价款，应全部予以没收，同时根据《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国土资源部令第39号）第二十条关于“以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确定中标人、竞得人后，中标人、竞得人支付的投标、竞买保证金，转作受让地块的定金”的规定，竞买保证金已经转为定金，因此，其没收的实际上是定金。詹小英认为，合同关于没收竞买保证金的约定应当认定为违约金条款，与南充国土局的实际损失相比，违约金过高，应当调低。本院认为，首先，南充国土局与博四达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第九条定金处的金额为空白，表明双方并未将博四达公司已缴纳的8000万元竞买保证金明确为定金。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从《南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须知》（嘉陵区黄莲湾出让地块）以及南充国土局与博四达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副本》的内容来看，均只有受让人违约时其所交的竞买保证金要被没收的规定，而无出让人违约应双倍返还竞买保证金的约定，因此，并不符合合同法前述规定中关于定金的有关特征。第三，《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国土资源部令第39号）的规定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中竞买保证金性质的依据。综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副本》中关于没收受让人所交的竞买保证金的约定，应认定为关于违约金的约定。
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南充国土局主张其损失包括五部分：一是土地交易费用379.242万元；二是向案外人支付的工程款1050.6286万元；三是两次土地交易的价差损失；四是土地交易的拍卖费用；五是利息损失。
首先，关于土地交易费用，根据2014年5月26日南充国土局向博四达公司开具的《四川省土地出让金专用票据》载明的内容，土地交易费379.242万元已经从8000万元中扣除，也就是说，南充国土局已经实际收到该笔土地交易费用，因此，不存在土地交易费用损失。
其次，关于南充国土局向案外人支付的工程款是否属于其损失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该笔工程款是因土地整治而产生的，而南充国土局已经将涉案土地另行出让，且出让合同明确约定由受让人自行负责宗地内场地平整，因此该笔费用依约应由新的受让人负担，故南充国土局所称的损失并不存在。
第三，关于两次土地交易的价差损失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因规划调规，Db-1-1、Dc-1-1号地块的出让起始价由2014年的150万元/亩降低为100万元/亩，鉴于规划调整系行政行为，由此导致的损失10415万元（50万元×208.3亩=10415万元）不应认定为博四达公司违约给南充国土局造成的损失。结合Db-1-1、Dc-1-1号地块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成交情况，南充国土局主张的价差损失实际上并不存在。至于Dd-1-2号地块，因目前尚未出让，无法确定价差损失。综上，南充国土局主张的两次土地交易的价差损失并不存在。
第四，关于土地交易的拍卖费用，因南充国土局未举示相应证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第五，关于利息损失。南充国土局主张因博四达公司延期付款导致其存在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为6000万元，是以欠付总额3亿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0%计算，具体参照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虽于2015年4月13日解除，但博四达公司延期付款是事实，南充国土局因博四达公司延期付款，客观上的确存在一定的利息损失。南充国土局主张按照年息10%确认其利息损失，符合客观实际，应予支持。截止2015年4月13日合同解除之日，按照年息10%计算，博四达公司逾期付款给南充国土局造成的利息损失为19698182.6元（以11341342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6日至2015年4月13日，按照年息10%计算，应为10347023元；以189621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6日至2015年4月13日，按照年息10%计算，应为9351159.6元)。
综上，南充国土局的实际损失应为19698182.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据此，本案出让合同虽已解除，但南充国土局仍然有权主张适用违约金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鉴于南充国土局的损失为19698182.6元，与此相比，南充国土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2500万元。扣除博四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2500万元，本案詹小英对南充国土局的债权金额应为51207580元。
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或者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南充市公安局嘉陵区分局决定对穆道琼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立案侦查的行为对本案的处理并不构成影响，因此，本案不需要中止审理或者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综上所述，南充国土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由于南充国土局在二审中主张了新的事实，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詹小英支付债权转让款512075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6800元，由詹小英负担154216元，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重庆康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625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120元，由詹小英负担112536元，南充市国土资源局负担2625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季宁
审判员 达 燕
审判员 陈 瑜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苏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