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2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艳芳，女，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道杰，男，1985年12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临桂县，现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芳芳，女，198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凡，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华，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艳芳、潘道杰因与被上诉人吴芳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4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艳芳、曾艳芳及上诉人潘道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被上诉人吴芳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艳芳、潘道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曾艳芳、潘道杰归还吴芳芳借款本金97000元及利息69720元（计算至2017年6月止，2017年7月开始以本金97000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吴芳芳的该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吴芳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认定“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本息清偿先后顺序”错误。在涉案《借条》中已明确约定，借款到期时本息一并归还，时间顺序是一并，借款到期前归还的当然是本金，因为“本”字排在前面，且该借条为曾艳芳书写，只有曾艳芳的解释才更加符合借条本意。2.一审认定吴芳芳有变更诉讼请求错误，吴芳芳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吴芳芳的18000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双方约定“通过司法程序的一切费用由借方承担”，但律师费不是通过司法程序必须的法定费用，双方约定不明或者无约定则依据法律规定。２.吴芳芳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是月利率2%，但是一审判决结果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3.一审关于诉讼费的负担及计算违反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
吴芳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根据曾艳芳、潘道杰的上诉请求，从本案的证据可以看出曾艳芳2015年每次归还的金额都与借条上约定的利息一致，但是咬文嚼字归还的是本金，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涉案借条的约定，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本案纠纷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在曾艳芳、潘道杰提供还款记录的情况下，吴芳芳已变更诉讼请求。当初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先以3%扣除利息，多余的部分才抵扣本金。
吴芳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艳芳、潘道杰立即归还借款25万元及利息（20万元的利息按2%从2014年10月28日计算至还清款日止，5万元的利息按2%从2015年9月9日计算至还清款日止）给吴芳芳;2.判令曾艳芳、潘道杰立即支付因解决本案纠纷而产生的律师费18000元给吴芳芳;3.诉讼费由曾艳芳、潘道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8日，曾艳芳向吴芳芳借款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限15个月，月利率为5%；2015年9月9日，曾艳芳再次向吴芳芳借款50000元，并立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10%。两次借款均约定2016年2月28日期满本息一并还清；如期未还清，按原利率双倍计付逾期利息，如通过司法程序的一切费用由借方承担。曾艳芳立下二笔借条后，吴芳芳均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10000元和500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4年12月15日、2015年9月9日支付给曾艳芳借款190000元和45000元。曾艳芳借款后，于2015年1月13日至2015年12月15日通过网银、支付宝、微信转账方式向吴芳芳归还138000元,双方并未约定本息清偿先后顺序。吴芳芳追款未果，因此提起本案诉讼。曾艳芳、潘道杰辩称实际借款235000元，已归还借款138000元，尚欠吴芳芳借款本金97000元，利息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按年利率24%从2015年1月计至2017年6月，尚欠吴芳芳利息69720元。吴芳芳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按照交易习惯借款利息每月归还，且曾艳芳按月归还的金额也是双方约定的利率，曾艳芳所归还的138000元是利息非本金。对于曾艳芳归还的138000元，吴芳芳主张按月利率3%计算清偿2015年的利息，超出部份折抵本金。吴芳芳因此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其提供的《还款明细表》主张权利，即截止至2017年7月，曾艳芳尚欠借款本金159692.49元，利息60683.15元（以实欠借款本金159692.49元自2016年1月按月利率2%计至2017年7月），2017年8月以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款日止。
一审诉讼期间，吴芳芳以涉案债务系曾艳芳与潘道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追加潘道杰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根据吴芳芳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潘道杰为本案被告。
吴芳芳经催讨未果，遂委托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曾艳芳向吴芳芳借款的事实，有曾艳芳出具的借条为证，曾艳芳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该院确认曾艳芳与吴芳芳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曾艳芳向吴芳芳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00000元和50000元，吴芳芳向曾艳芳支付借款时，均预先扣除了首月利息，因此，本案实际借款本金分别为190000元和45000元合计235000元。关于曾艳芳归还的138000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吴芳芳、曾艳芳就本金、利息偿还的先后顺序并未约定，事实上，曾艳芳按月归还的金额也是双方约定的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曾艳芳归还吴芳芳的138000元是利息，而不是本金。关于吴芳芳、曾艳芳约定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吴芳芳与曾艳芳二笔借款约定利息分别为5%、10%，均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现吴芳芳主张按月利率3%计算清偿2015年的利息为62692.49元，超出部份138000元-62692.49元=75307.51元折抵本金后，曾艳芳尚欠吴芳芳借款本金159692.4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吴芳芳要求曾艳芳归还本金159692.49元，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芳芳要求曾艳芳以实欠借款本金从2016年1月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其计息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对吴芳芳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曾艳芳向吴芳芳借款约定，若曾艳芳未能清偿债务，通过司法程序的一切费用，由曾艳芳承担。故吴芳芳要求曾艳芳支付其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8000元，该院亦予以支持。
潘道杰在本案中应负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曾艳芳、潘道杰是夫妻，涉案债务发生在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且曾艳芳、潘道杰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以证明吴芳芳与曾艳芳对以上涉案债务明确约定为曾艳芳个人债务及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曾艳芳、潘道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吴芳芳要求曾艳芳、潘道杰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该院予以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粤0204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一、曾艳芳、潘道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59692.49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实欠本金159692.49元按月利率2%计算)给吴芳芳；二、曾艳芳、潘道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代理费18000元给吴芳芳。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70元，合计7190元，由曾艳芳、潘道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仅对曾艳芳、潘道杰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曾艳芳、潘道杰的上诉意见和吴芳芳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曾艳芳归还给吴芳芳的138000元是属于本金还是利息；二、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吴芳芳的诉讼请求；三、吴芳芳要求曾艳芳、潘道杰承担律师代理费18000元应否支持；四、一审诉讼费的计算及负担问题。
一、关于曾艳芳归还给吴芳芳的138000元是属于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涉案《借条》未对本金、利息偿还的先后顺序作出约定，且事实上，曾艳芳按月归还的金额也是双方约定的利息。因此，曾艳芳归还吴芳芳的138000元应为利息，而非本金。曾艳芳、潘道杰主张涉案《借条》约定本息一并归还，“本”字排在前面，故借款到期前归还的是本金，此为曾艳芳和潘道杰的误解，“本息一并归还”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表述，故，本院对曾艳芳和潘道杰主张归还给吴芳芳的138000元属于本金的理由不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吴芳芳的诉讼请求的问题。一审庭审笔录显示，在审判员向吴芳芳询问曾艳芳归还利息问题时，吴芳芳主张借款本金和利息以其提交的还款明细表为准。而根据吴芳芳提交的还款明细表，2015年1月借款本金为190000元，2015年9月新增借款本金为45000元，利息以月利率3分算，截止至2017年7月，曾艳芳尚欠借款本金159692.49元，利息60683.15元（以实欠借款本金159692.49元自2016年1月按月利率2%计至2017年7月），2017年8月以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款日止。据此，吴芳芳的诉讼请求已作出变更。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曾艳芳、潘道杰偿还借款本金159692.49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实欠本金159692.49元按月利率2%计算)给吴芳芳，并未超出吴芳芳的诉讼请求，曾艳芳、潘道杰提出一审判决超出吴芳芳的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吴芳芳要求曾艳芳、潘道杰承担律师费代理费18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涉案两张借条均约定，若曾艳芳未能清偿债务，通过司法程序的一切费用，由曾艳芳承担。律师费18000元是吴芳芳通过司法途径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约定判决曾艳芳、潘道杰支付律师代理费给吴芳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一审诉讼费的计算及负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数额，案件受理费依照下列规定处理：……（二）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本案中，吴芳芳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曾艳芳、潘道杰支付的数额为本息及律师代理费，即159692.49+60683.15+18000元=238375.64元，应交纳的诉讼费为4875.63元，一审法院要求曾艳芳、潘道杰负担5320元不当，本院在案件受理费负担中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曾艳芳、潘道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875.6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70元，合计6745.63元，由曾艳芳、潘道杰负担。吴芳芳已向一审法院交纳诉讼费5320元，一审法院应向吴芳芳退回444.3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5元，由曾艳芳、潘道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茜
审判员 李 罡
审判员 黄颖红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