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再1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巧根，男，汉族，1970年3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靖利，江苏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阳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秦城路5号1幢。
负责人：孙育才，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东，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孙丽丽，女，汉族，1973年2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再审申请人王巧根因与被申请人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阳支行（以下简称紫金行）及一审第三人孙丽丽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终字第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000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巧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靖利、被申请人紫金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到庭参加诉讼。孙丽丽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巧根申请再审称，（一）紫金行未向借款合同约定的账户发放贷款。案涉贷款系紫金行信贷员左广斌与案外人王强串通，请王巧根签名帮忙而形成的，贷款的发放与领取均由左广斌与王强办理，王巧根并未收取案涉贷款。（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1.一审法院仅依据紫金行的一面之词，错误认定王巧根于2012年3月6日向紫金行归还借款本金1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庭审曾要求紫金行3日内提交当时还款的银行传票，紫金行未提供，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默许。二审法院认为王巧根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系由他人归还。王巧根认为，其对本人不知道的事实无法举证，故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况且紫金行允许王巧根先还利息不符合借款合同中先还息后还本的约定。2.一审法院认定紫金行于2012年11月30日分别向王巧根、孙丽丽邮寄了《债务到逾期催收通知单》，但无任何证据证明。紫金行更没有证据证明王巧根收到了该通知单。3.紫金行提供的证人是其单位职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能采信。一审法院询问证人，还款人签字不带身份证，如果有重名怎么办，证人回答一般不会有重名。该回答明显存在漏洞。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紫金行对王巧根的诉讼请求。
紫金行辩称，案涉贷款已经发放。在紫金行催要的时间段里，王巧根在其专属还款帐户中还款1万元，证明其有履行债务的意愿，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2012年11月30日紫金行还分别向王巧根、孙丽丽邮寄了《债务到逾期催收通知单》。至于紫金行同意王巧根先还本而非先还息，系紫金行放弃权利。综上，请求驳回王巧根的再审请求。
紫金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巧根归还借款90000元及逾期利息42870.87元（此后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7日起按照月息9.765‰的利率标准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孙丽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2日，王巧根（借款人）、孙丽丽（担保人）与原南京市江宁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丹阳信用社（以下简称丹阳信用社）（贷款人）签订《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借款用途为装修，借款期限自2008年12月3日起至2009年11月30日止，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月利率为6.975‰，借款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及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二年。双方还在违约责任中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肆拾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逾期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调，自基准利率调整之日起罚息利率相应上调。孙丽丽于当日向丹阳信用社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有王巧根向丹阳信用社申请借款，本人承诺，为短期借款金额不超过人民币壹拾万元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丹阳信用社随后向王巧根提供了10万元的贷款。2012年3月6日，王巧根向紫金行归还借款本金1万元。同年11月30日，紫金行分别向王巧根、孙丽丽邮寄了《债务到逾期催收通知单》，要求王巧根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孙丽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王巧根、孙丽丽均未向紫金行还款。
2011年3月24日，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江苏监管局下发的苏银监复[2011］119号文件之相关规定，丹阳信用社的债权债务转归紫金行承继。
一审法院认为，丹阳信用社与王巧根、孙丽丽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王巧根向丹阳信用社借款10万元，丹阳信用社已按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故有权收取借款本金、利息和约定的逾期利息。双方在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即月息6.975‰的基础上上浮4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因原丹阳信用社的债权债务已并归紫金行承继，故紫金行有权自借款到期之日即2009年11月30日起按照月息9.765‰的利率标准向王巧根收取逾期利息。现王巧根已经归还了借款本金1万元，紫金行有权要求王巧根归还借款本金9万元、利息及自2009年12月1日起的逾期利息。经计算，自2008年12月3日起至2009年11月30日止的借款期限内利息为7742.25元，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4月26日止的逾期利息为39909.56元（10万元×40.87个月×9.765‰），故对紫金行要求王巧根归还借款本金9万元、逾期利息42870.87元并支付自2013年4月27日起按照月息9.765‰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紫金行和孙丽丽在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孙丽丽对王巧根上述债务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即2009年11月30日起的两年。现紫金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保证期间即2011年11月30日前要求孙丽丽承担保证责任，故孙丽丽免除保证责任。王巧根辩称其借款后，紫金行便再未向其主张过借款，紫金行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紫金行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曾于2011年11月20日按照王巧根在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上所留电话向王巧根催要过借款，并且王巧根也于2012年3月6日向其归还了借款本金1万元。王巧根辩称其已记不得有无收到紫金行的催收债务电话，其并未于2012年3月6日向紫金行归还借款1万元。但从紫金行提供的收贷收息凭证可以看出，该笔借款已经归还了1万元。因王巧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还款系他人所还，可以推定王巧根已经向紫金行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因王巧根履行部分义务而中断，从2012年3月6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王巧根此辩解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王巧根辩称该笔借款系其朋友王强所借，其并未拿到借款，故不应当由其来归还该笔借款。但从农户短期借款申请书、个人担保借款合同、贷款凭证等一系列证据可以看出，10万元借款系王巧根以自己名义从紫金行处借出，当该笔借款汇入王巧根的银行账户后，紫金行便已完成了出借义务，王巧根就应按照其与紫金行之间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的相关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至于他人再以王巧根名义将该笔10万元借款从银行中取出，双方则构成另外的借贷关系，王巧根对此可另行主张，而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归还在紫金行的借款。故王巧根此辩解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孙丽丽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缺席判决：一、王巧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紫金行借款9万元、截止至2013年4月26日的利息42870.87元（此后逾期利息以9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7日起按照月息9.765‰的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紫金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22元，由王巧根承担。
王巧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紫金行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一）王巧根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紫金行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2012年3月6日王巧根向紫金行归还借款本金1万元，王巧根否认是其归还，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他人归还，即使系他人归还，也应系王巧根委托的人员代为归还。王巧根借款到期之日为2009年11月30日，到2011年11月29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王巧根自愿在2012年3月6日归还1万元，在本案诉讼中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该院不予支持。（二）王强不应该归还部分涉案借款，理由如下：王巧根与紫金行签订借款合同，紫金行将款项出借给王巧根，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王强并非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王巧根从紫金行借到涉案款项后，其与王强之间就如何使用款项签订用款协议，系两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以此对抗紫金行。王巧根主张应由王强归还案涉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紫金行根据借款合同向王巧根主张权利，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922元，由王巧根负担。
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2012年3月6日，王巧根向紫金行归还借款本金1万元”外，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紫金行向王巧根主张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至2009年11月30日止，则案涉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至2011年11月30日届满。紫金行称其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向王巧根电话催要过，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此，紫金行该主张不能成立，紫金行向王巧根主张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紫金行称王巧根于2012年3月6日归还了1万元。紫金行为此提供了一份收贷收息凭证。本院认为，因该凭证上无任何还款人签名，王巧根不认可系由其归还，且如认定系由王巧根归还则会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故紫金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1万元系由王巧根归还。一、二审法院认为应由王巧根举证证明该款系由他人归还，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退一步说，即使认定案涉1万元系由王巧根归还，王巧根也有权拒绝给付剩余欠款。首先，案涉主债权的诉讼时效至2011年11月30日届满，王巧根于2012年3月6日归还1万元的事实并不能产生案涉主债权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是指义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后的法律后果，义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所对应的债权仅限于其同意履行的部分及自愿履行的部分，不包括其未（同意）履行的部分。本案中，王巧根并未同意履行剩余债务，故其对该未履行部分的债务仍享有诉讼时效抗辩权。二审法院以上述规定适用于本案系法律适用错误。
对于案涉主债权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一审法院庭审中询问王巧根案涉借款有无到其账上，王巧根回答：“到我账上了，我从信用社拿到卡不到五分钟就交给王强了。”本院审理中，王巧根又称其未收到案涉借款，但其无任何证据推翻其上述自认，故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主债权已实际发生，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因案涉主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故王巧根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终字第363号民事判决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䘵商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阳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2元，均由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阳支行负担。
审 判 长 史承豪
审 判 员 罗有才
代理审判员 刘海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璠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