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4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延安万泉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枣园路2号圣都花园A栋B区625室。
法定代表人:白虎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中福,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殿生,天津辰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科云健康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东六道远航商务中心D2702号。
法定代表人:李云,董事长。
上诉人延安万泉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科云健康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功民初字第3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中福、傅殿生、被上诉人中科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万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万泉公司、中科云公司签订合同是2013年12月18日,而中科云公司分别与案外人签订合同是2013年6月30日、2012年6月1日,也就是说在万泉公司、中科云公司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之前,中科云公司即委托案外人制作诉争设备,且中科云公司与案外人委托加工的证据系逾期提交,违反法定程序。中科云公司未按约定完成通知义务,但一审法院并未判决中科云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科云公司亦未按约定交货,中科云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万泉公司的在当地政府的扶贫项目流产。2、一审在庭审程序全部结束后,多次重复开庭导致中科云公司无正当理由多次逾期举证,且证据矛盾,漏洞百出。3、万泉公司请求判决中科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20000元、预付款240000元及利息72000元,在万泉公司无过错情况下,一审未予支持判决违法。4、一审法院给予当事人充足的举证期限,中科云公司无正当理由多次逾期举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予以允许,适用法律错误。
中科云公司辩称,不同意万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双方签订销售合同时间是2013年12月18日,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中科云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是开展委托生产形成合作的开始时间,从该日期开始,中科云公司与案外人一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案外人为中科云公司加工了多台设备,包括本案的诉争设备,本案诉争设备是中科云公司在收到万泉公司预付款后委托案外人完成的,有合同、转账支票、银行流水、对账单等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案外人受委托单位在2014年3月初即完成了设备,中科云公司具备交付设备的条件,中科云公司曾多次通过电话、派人出差的方式通知万泉公司支付货款,因书面通知后必须五日内付款,万泉公司因自身资金和建厂土地问题反复要求中科云公司延迟发书面通知和付款提货,直至万泉公司2015年8月30日,提出退货后,中科云公司无奈之下发出书面通知,中科云公司完成通知义务存在瑕疵和不当,但是出于对万泉公司的理解和帮助,并非恶意延迟和故意违约。
万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科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20000元及预付款240000元,合计960000元,并解除合同;2、中科云公司给付因违约造成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72000元;3、诉讼费由中科云公司承担。
中科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万泉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向中科云公司支付第二笔货款600000元;2、判决万泉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8日,万泉公司(需方)与中科云公司(供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万泉公司向中科云公司购买两台中科云健康真空玻态干燥机(YJK-
GD-100-I型),质量标准按供方产品合格证书及本合同附件执行;总货款1800000元,每台9000**元;合同签订3日内预付定金总货款600000元,设备加工完毕后(以供方书面通知、发信函或发电子邮件告知为准)5日内付总货款600000元,需方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完毕5日内付货款450000元,设备交付需方满一年需方须付清质保金150000元;需方按约付款后,供方在合同签订生效后60个工作日之内交货;同时,该合同还对设备的安装、调试、保修、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销售合同的附表进一步明确了设备型号、设备组成及其他特殊要求等。同年11月28日,万泉公司的会计韩志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中科云公司转款600000元。同日,中科云公司向万泉公司出具“合同预付款600000元”的往来收据。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科云公司就组成涉案设备的主体结构,包括不锈钢机身、电气控制系统、制冷系统等分别向案外人天津市南开区智金阳不锈钢制品经营部、天津天士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天津市吾泰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等委托加工,并支付了加工款。2014年1月17日,天津市吾泰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向中科云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通知其制冷设备生产完毕,要求付清合同余款;同年2月20日,天津天士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中科云公司发出《通知》,通知其电气控制系统加工完毕,要求付清余款。另根据天津市南开区智金阳不锈钢制品经营部出具的证明显示,2014年3月1日该经营部已经完成中科云公司委托加工的两台真空玻态干燥机。
2015年8月31日,中科云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及短信、电子邮件等方式向万泉公司发出《通知》,内容为:“延安万泉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贵公司采购的型号为YJK-
GD-100-I的中科云健康真空玻态干燥机(合同编号zkyjk-13-11-01)两台现已加工完毕,请接到本通知后五日内将货款人民币陆拾万元电汇到我司银行账户,款到后我司将安排发货。若贵司未在5日内支付货款,则我司有权将已加工好的设备另行处理,特此通知,望知悉。”同日,万泉公司法定代表人白虎虎给中科云公司涂经理发短信,内容为:“涂总您好:按我们约定,我于2015年8月30日下午到贵公司中科云健康科技(天津)有限公司您的办公室,就我公司要求贵公司退回我公司设备购置订金事宜再次商谈,我回来后与公司商量,因今年7月27日我去你处索要设备的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资质时,您明确答复我没有相关资料,不能提供,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应条款,致使我公司在前期已投入大量资金无法继续进行该项目,也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因此,我公司要求贵公司将就合同交付的订金退回我公司。请给予答复。”2016年1月18日,万泉公司通过EMS快递及电子邮件等方式向中科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内容为:“中科云健康科技(天津)有限公司:贵司与我司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了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ZKYJK-13-11-01号。由我司购买贵司生产的中科云健康真空玻态干燥机(YJK-
GD-100-1型)两台,货款总额为人民币180万元。合同同时还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付款期限、付款要求、交货时间、交货地点、运费等条款,这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生效后,我司依照合同约定给贵司预付了定金总货款人民币60万元,按约定贵司应当在设备加工完毕后以书面通知、发信函或发电子邮件形式告知我司,我司接到通知后5日内再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款项,贵司亦应依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生效后60个工作日之内交付货物。不知何故贵司在收到我司给贵司预付的定金总货款人民币60万元后,并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货物,经我司多次与贵司协商交货事宜未果,截至2015年8月31日贵司才通过快递、发短信、及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我司中科云健康真空玻态干燥机两台现已加工完毕并通知我司付款,至此贵司已逾期交付货物长达一年五个月之久,贵司的严重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我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给我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特向贵司发出通知函解除合同编号为ZKYJK-13-11-01的合同,未尽事宜我司依法呈诉解决,特此函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万泉公司与中科云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关于购买设备、付款、交货等约定内容总体上于法无悖,应当确实其法律效力。在合同签订生效后,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完成付款、供货等合同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对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在供货或付款环节存在违约行为,并进而提出相应的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等本诉和反诉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1、中科云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万泉公司提出因中科云公司违约而解除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2、诉争合同的走向应如何界定,是确定解除还是继续履行?一审法院意见如下:
关于中科云公司是否构成违约进而导致合同解除的问题。本案中,销售合同约定了涉案设备款的分期给付方式,同时约定了在万泉公司支付第一笔设备款后,中科云公司应当积极组织设备的加工生产并于加工完毕后以约定的方式告知万泉公司,且交货时间应在合同签订生效后60个工作日内,即2014年3月中旬。根据该约定,在2014年3月中旬之前,中科云公司应当完成两项合同义务,即完成涉案设备的加工生产,并以书面、发信函或电子邮件的方式通知万泉公司。而事实上,中科云公司并未按约发出上述通知,直至2015年8月31日,中科云公司才通过顺丰速运及短信、电子邮件等方式向万泉公司发出通知,告知设备已加工完毕,要求对方付款。因此,应当认定中科云公司确实没有按约完成通知义务,在该通知环节中构成违约。但同时,根据已查明事实可知,中科云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即开始积极对外委托设备的生产加工事宜,其已经采取有效方式为自己可以履约交货作出了充分的准备,付出了经济成本和投入。且受托加工企业在2014年3月初前即完成了设备的生产加工任务,中科云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具备了向万泉公司交付设备的条件,也相应取得了要求万泉公司支付第二笔设备款的合同权利。在此种情况下论及中科云公司不继续履行合同,拒不向万泉公司供货,于一般的商业交易规则不通,有违常理和逻辑。中科云公司也完全没有必要和理由在万泉公司对其进行口头催促的情况下,作出尚未完成备货这种不客观又对自己不利的回应。因此,中科云公司的抗辩意见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万泉公司诉称中科云公司违约而导致合同应当解除的主张,法院认为,存在违约行为并不一定导致合同被解除,应当从中科云公司的具体违约事项以及该违约事项对合同履行的影响程度来综合评判。虽然中科云公司在履行通知义务方面存在履约瑕疵和不当,但不能等同于其在供货环节构成违约。事实上在供货环节中,中科云公司已经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具备了按约交货的条件。中科云公司在履行通知义务过程中存在的瑕疵问题不能构成可以导致合同被解除的根本违约事由。另外,关于万泉公司诉称中科云公司生产的设备没有生产许可证,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万泉公司提交的支持其上述意见的证据为《工业和商用电热食品加工设备生产许可证换(发)证实施细则》,而本案设备不属于该细则附件1中列举的工业和商用电热食品加工设备范围,故万泉公司的上述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法院不予确认。综上,万泉公司以中科云公司擅自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及预付款、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争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的问题。庭审中,万泉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再接收涉案设备,也即不会再继续履行合同。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及交易自愿原则,法院不宜再判定涉案合同继续履行,因此对于中科云公司反诉要求合同继续履行并由万泉公司继续支付设备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对于万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确认。
一审判决:“一、确认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延安万泉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中科云健康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zkYJK-13-11-01);二、驳回原告延安万泉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中科云健康科技(天津)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088元,由本诉原告自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反诉原告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关于万泉公司2013年11月28日付款600000元,万泉公司主张其中360000元为定金,其余240000元为预付款,中科云公司主张600000元均为定金。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万泉公司、中科云公司对一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均无异议。万泉公司主张因中科云公司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造成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经审查,中科云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为合同履行积极准备并向案外人分别付款加工涉诉设备,案外人在2014年3月初完成了涉诉设备,中科云公司已经具备相应的交货条件,万泉公司虽否认中科云公司与案外人的委托加工等合同,但未提出相应的反驳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认定中科云公司具备按约交货的条件并无不当。中科云公司虽未按照合同约定书面通知万泉公司,构成违约,但其行为并未构成根本性违约。而万泉公司在庭审中认可,签订合同后,为履行合同安装设备的厂房一直尚未建成,取得设备后可以先另行存放;其主张因中科云公司的行为导致万泉公司在当地政府的扶贫项目流产,但亦未提供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其取得了当地政府的该项扶贫项目资金,以及因涉诉设备问题导致该项目被取消,故万泉公司主张因中科云公司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据不足。万泉公司主张中科云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万泉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但不能归责于中科云公司原因致使合同不能履行,故定金部分不予返还。关于定金的金额,万泉公司第一笔付款为600000元,该笔款项合同中约定为定金总货款。对于定金和货款的比例,在合同中并没有明确,万泉公司主张按照总货款20%的上限定金为360000元,中科云公司主张定金为600000元,该笔付款均为定金,依据法律规定,定金不能超过总货款20%,故应认定定金为360000元。剩余240000元属于货款,万泉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本案诉争设备并未交付,合同解除后,中科云公司继续占有货款并无依据,应返还万泉公司。关于万泉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考虑到解除合同系万泉公司提出,解除原因不能归责于中科云公司,对万泉公司主张的利息,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为了查清事实,给予了中科云公司继续举证的机会,但也对中科云公司的行为依法予以了训诫,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万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功民初字第341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5)滨功民初字第34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中科云健康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延安万泉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货款24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延安万泉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088元,由上诉人延安万泉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812元,被上诉人中科云健康科技(天津)有限公司负担327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被上诉人中科云健康科技(天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8元,由上诉人延安万泉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812元,被上诉人中科云健康科技(天津)有限公司负担32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宏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二○二○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底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