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北京）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甲271号3158室。
法定代表人：何幼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杭明，浙江天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昌源核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路1号508室。
法定代表人：周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源，浙江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众安（北京）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昌源核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昌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6月1日，昌源公司（乙方）与众安公司（甲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由乙方为浙江省境内（除衢州市、绍兴市外）其他9个地区公安110GPS定位警示牌同体广告招商的独家总代理并承包经营；甲方主要负责公安、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协调工作和授权事宜，乙方主要负责同体广告招商、新闻发布会召开、策划、踩点、测绘、悬挂、公安网络的进入；承包期限和公安授权时间一致；履约保证金确定为10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首先支付50万元；承包费以地区为单位计算，每个地区为35万元；甲方获得浙江省第一个地区的公安授权，乙方在获得公安授权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承包费35万元，同时付清履约保证金（50万元）；甲方每获得一个地区的公安授权，乙方在获得公安授权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承包费35万元；履约保证金按每个地区完成1万块牌的悬挂量退百分之十，即九个地区完成九万块牌后退清70万元履约保证金，余款30万元作为终止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下一年的承包费支付时间，每个地区满一年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下一年的35万元承包费；在合作期间如乙方中途终止合同，或违反协议条款乙方缴纳的制作款归甲方所有，不再退还，并向乙方提出合理赔偿；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
2012年6月8日，众安公司向昌源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委托昌源公司将50万元履约保证金直接汇入杭州中意彩印有限公司账号为20×××31的账户。同日，昌源公司向上述账户转账汇入50万元。
2014年9月2日，丽水市公安局向丽水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出具《关于建设公安110GPS定位报警牌的函》，载明：“为进一步加强社会治安宣传工作，提高人民群众自我安全防范和自觉参与维护社会治安的意识，解决群众特别是那些对地理位置不清楚的外来人员报警难问题。我局特委托众安（北京）广告有限公司在我市范围内开展公安110GPS定位报警牌的工程建设，请贵局在工程建设中给予支持和提供方便”。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9月6日，昌源公司、众安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众安公司同意由昌源公司为浙江省绍兴市境内公安110GPS定位报警牌同体广告招商的独家总代理并承包经营；绍兴市代理费按省代理费一起计算。2013年12月18日，众安公司向昌源公司发函，通知昌源公司于2013年12月21日前向众安公司支付117万元，否则将终止与昌源公司的一切协议。2014年2月10日，昌源公司（乙方）与众安公司（甲方）达成《补充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3年9月6日签订了绍兴市公安110报警牌承包协议书。因乙方资金运作困难，导致此项目延误至今尚未开展实施。现乙方双方同意终止解除此协议。签订以下条款：一、双方在2013年9月6日签订的绍兴市公安110报警牌承包协议书终止解除。……三、乙方所找的合作伙伴，乙方同意直接与众安北京广告有限公司发生关系。把原来的协议嫁接到现在绍兴众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条款不变”。
原审法院还查明，众安公司在取得丽水市公安局授权后，昌源公司并未对丽水市地区的110报警牌进行悬挂。昌源公司陈述，众安公司在取得丽水市公安局授权后，并未将其取得授权的情况告知昌源公司，故双方之后未继续履行合同；众安公司陈述，昌源公司在众安公司取得丽水市公安局的授权后未按约支付剩余的5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35万元的的承包费，故双方之后未继续履行合同。
庭审中，众安公司陈述，昌源公司、众安公司于2013年9月6日签订的绍兴地区110报警牌的《承包协议书》系双方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的延续和补充，根据绍兴地区的协议书，昌源公司需要支付众安公司已做好的报警牌的成本费138万元及需新作报警牌的成本费19万元，共计157万元，扣除在履行绍兴地区协议书过程中已经支付的40万元，尚需要支付117万元；根据2012年6月1日的《承包协议书》，在合作期间如昌源公司中途终止合同，或者违反协议条款，昌源公司缴纳的制作款不再退还；后因昌源公司在收到众安公司《函》后未于2013年12月21日前支付117万元，故双方签订的两份《承包协议书》均已解除，且昌源公司交纳的5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抵作报警牌的制作成本，不予退还。现昌源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2、众安公司退还昌源公司50万元履约保证金；3、众安公司支付昌源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3750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平均值6%，从2012年6月9日暂计算至2017年1月8日，实际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止）；4、案件诉讼费用由众安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承包协议书》（2012年6月1日）是否解除的问题。众安公司庭审陈述，因昌源公司未按照其函告内容于2013年12月21日前支付117万元，故双方签订的两份《承包协议书》均已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无论是合同的约定解除还是法定解除，主张解除合同的一方均应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虽然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解除《承包协议书》（2012年6月1日）达成合意，但是众安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该协议书事实上已经解除，且从该协议书的履行来看，双方从2012年6月1日签订《承包协议书》至今，除了昌源公司交纳5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众安公司取得丽水市公安局的授权，双方并未履行其他合同义务，故昌源公司主张解除《承包协议书》（2012年6月1日），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承包协议书》（2012年6月1日）为双务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实际对丽水地区110GPS报警牌进行悬挂，合同未实际履行，故昌源公司要求众安公司在解除《承包协议书》（2012年6月1日）后，返还其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昌源公司主张的利息，因《承包协议书》（2012年6月1日）未约定退还履约保证金需支付利息，故昌源公司的该主张没有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众安公司认为，昌源公司应当支付众安公司110GPS报警牌的制作费用，故履约保证金不应退还。该院认为，《承包协议书》（2012年6月1日）及《委托付款书》均明确，昌源公司已经支付给众安公司的50万元系履约保证金，该协议书亦未约定履约保证金可转化为制作费用，且就算昌源公司需支付众安公司制作费用，《承包协议书》（2012年6月1日）也未明确制作费用的计算方法及支付时间，故制作费用无法确定。同时，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众安公司若认为昌源公司需向其支付制作费用，可另行主张，该案不予处理。众安公司还辩称，双方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双方之间的承包协议书已经解除，故昌源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该院认为，《补充协议》明确双方解除的系双方于2013年9月6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经该院认定，该证据与该案审理的《承包协议书》（2012年6月1日）不具有关联性，故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昌源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昌源公司与众安公司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二、众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昌源公司履约保证金50万元。三、驳回昌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88元，由昌源公司负担1100元，由众安公司负担3988元。
宣判后，众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就原判解除合同，返还保证金的上诉意见。众安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取得了完备110警示牌的公安机关授权，该事实得到昌源公司的确认；同时，原判对昌源公司的违约事实也进行了确认，可见，是昌源公司的根本性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昌源公司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其次，案涉合同的解除不是因为没有实际履行，而是在于是否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合同不具备也不存在昌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方式和条件。二、就原判诉讼时效认定上诉意见。根据事实，因昌源公司违约原因，众安公司于2013年12月21日致函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将终止与其签订的一切协议。昌源公司收到函件后未作任何回复，视为默认。据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2月21日起算，故昌源公司主张权利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1、驳回昌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昌源公司承担。
针对众安公司的上诉，昌源公司答辩称：众安公司在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在2014年9月得到丽水公安局授权后为何没有将该情况告知昌源公司？为何不让昌源公司继续按合同履行下去？可见，是众安公司主观上不愿意继续履行和昌源公司之间的合同，那么既然众安公司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得到实现，合同解除有何不可？此外，一审中众安公司也明确表态了，其认为昌源公司没有按函告内容处理，主观上认为合同在当时也已经解除。那么在合同解除的情形下，适用合同法97条规定，结合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的情况，众安公司理应退还保证金。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昌源公司认为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承包期限与公安授权时间一致”，签订合同时尚未得到公安授权，而具体何时能得到公安授权也是处于不确定延续状态，况且众安公司此后也从未告知过昌源公司具体授权情况（直到一审开庭才提交丽水公安的授权），对于昌源公司来说，其一直不知道其自身权利何时受到侵害，本身也就不存在诉讼时效计算的说法。况且所谓合同解除解除的也是绍兴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昌源公司之所以提出解除合同要求退还保证金的主张也是基于时间上实在拖太久，保证金多次催促退还未果的前提下才提出的。综上，昌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众安公司上诉申请。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众安公司和昌源公司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应为有效。现昌源公司要求解除上述协议，而众安公司认为上述协议已经解除，本院认为，众安公司虽在2013年12月18日发函给昌源公司，但该份函件并非针对2016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现众安公司认为案涉合同已经解除，存在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而昌源公司亦要求解除案涉协议，故原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协议并无不当。关于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返还问题，2016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第二条第3点约定：“甲方获得浙江省第一个地区的公安授权，乙方在获得公安授权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承包费35万元人民币”，现并无证据证明众安公司在获得授权后告知过昌源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昌源公司获得了公安授权，故昌源公司未支付之后的款项并不构成违约，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众安公司返还5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无不妥。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因《补充协议》针对的并非是2016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故本院对于众安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众安（北京）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宇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丁 晔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