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1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中垦鑫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鲁迅路145号1-401室。
法定代表人：周立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辽宁新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漳龙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漳州发展广场第20层。
法定代表人：吴进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俊忠，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聚祥（厦门）淀粉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大道480-500号。
法定代表人：黄西岳，总经理。
上诉人大连中垦鑫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中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漳龙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龙商贸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聚祥（厦门）淀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祥淀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6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中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漳龙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俊忠、张志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聚祥淀粉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中垦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6民初35号判决书。事实和理由：一、《采购合同》源于聚祥淀粉公司委托签订的事实，不能割裂该合同产生的前因后果。1、聚祥公司与厦门当地银行联系了一笔贷款支持其购买淀粉生产原料的业务。漳龙商贸公司和大连中垦公司都是受聚祥淀粉公司委托签订合同的名义买卖双方，并不是真正的合同购货双方。双方最初的目的都是帮助聚祥淀粉公司走手续和票据的。一审法院对于这些事实不予认定，导致认知上的错误。2、漳龙商贸公司（甲方）要求大连中垦公司开立了全额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并接收。这证明在双方约定交货期过后两个月的2013年9月23日之前漳龙商贸公司是认可大连中垦公司已经交付了全部货物的。3、大连中垦公司与聚祥淀粉公司签订的《委托发运玉米淀粉协议书》中已明确将大连中垦公司的发运责任委托聚祥公司并要求其切实履行对漳龙商贸公司的交货责任。按照上述规定只要货权人写明漳龙商贸公司并货到漳州港就算交货，而几次开庭都已查明本合同项下的3000吨货物已到漳州港，只不过一部分被聚祥淀粉公司单方提走，漳龙商贸公司怠于履行收货责任，导致部分货物被聚祥淀粉公司提走未能结算。各方合同和事实在庭审中已得到确认，即使发生部分未交货情况也是聚祥淀粉公司未履行义务，责任也在聚祥淀粉公司，法院应当判决聚祥淀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在公章鉴定过程程序错误。各方同意各自提供样材。大连中垦公司通过多方努力提供了同期漳龙商贸公司与聚祥淀粉公司签订合同时使用的印章作为样材。但一审法院以漳龙商贸公司不予认可为由拒绝采用。因此请求二审重新鉴定。三、漳龙商贸公司在大连中垦公司委托聚祥淀粉公司发货后，先后两次与聚祥淀粉公司签订《对账确认单》，确认对聚祥淀粉公司追索未交货部分，即本案涉诉部分的权益，这应当是漳龙商贸公司对其权利的处置。从此以后应当视为债务已经转移。
漳龙商贸公司答辩称，一、讼争买卖合同发生在漳龙商贸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之间。由漳龙商贸公司向大连中垦公司购买并收取货物后，再卖给聚祥淀粉公司。对此，有漳龙商贸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大连中垦公司向漳龙商贸公司收取货款的银行承兑汇票、由大连中垦公司发货给漳龙商贸公司的相关《水路集装箱货物运单》，漳龙商贸公司与聚祥淀粉公司签订的《委托进口合同》及《补充协议》、聚祥淀粉公司开具给漳龙商贸公司的《收货证明》、漳龙商贸公司开具并交付给聚祥淀粉公司的《货权转移通知》等证据足已认定。大连中垦公司上诉称：双方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聚祥淀粉公司走手续和票据的，不是真正的合同购货双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采购合同》中，均是约定漳龙商贸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没有涉及或约定到聚祥淀粉公司公司的任何事项或权利义务。从本案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漳龙商贸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之间，及漳龙商贸公司与聚祥淀粉公司之间并非是委托关系。因此，一审认定漳龙商贸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符合客观事实的，是正确的。二、大连中垦公司并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尚有1650吨的货物未交付给漳龙商贸公司，其主张已全部交货，依据不足。首先，大连中垦公司以漳龙商贸公司已接收了全额的增值税发票，主张其已履行交货3000吨，依法不能成立。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显然大连中垦公司的该主张是不能成立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大连中垦公司必须将相应的货物交付给漳龙商贸公司，才能认定其已履行合同义务。未交付的货物（淀粉）达1650吨，其体积巨大，如果大连中垦公司认为其已交付了该1650吨的淀粉，那么，其应向法庭提供充分、合法有效的证据，如海运单据或陆、空运等单据，及相应的运输合同、运费票据等材料，加以证明，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而，大连中垦公司并没有向法庭提供此相应的证据材料。三、一审法院对《确认书》的鉴定程序合法、有效、公正、公平。在鉴定之前，法庭是在经各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决定：由各方均向法庭提供样本，法庭也向银行等部门调取相关的样本，之后再由法庭依法决定采用相关的样本进行鉴定的。漳龙商贸公司对大连中垦公司提供的样材有异议。大连中垦公司也不同意漳龙商贸公司的样材。在此情况下，法庭决定以其向银行等部门调取的样材进行鉴定。四、漳龙商贸公司认为，在本案中根本不存在债务转移的情况。在本案中，各当事人之间从来没有就债权债务的转让、转移进行任何的协商，更没有就此签订任何的债务转移协议。
漳龙商贸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漳龙商贸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于2013年6月8日所签订的《采购合同》（编号为ZMZK20130608A）。2、判令大连中垦公司和聚祥淀粉公司立即共同返还漳龙商贸公司货款5197500元（1650吨×3150元/吨）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到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和违约金519750元（5197500元×10%）。3、本案诉讼费用由大连中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6月8日，漳龙商贸公司为买方（甲方）与大连中垦公司为卖方（乙方）于福建漳州签订一份编号为ZMZK20130608A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漳龙商贸公司向大连中垦公司购买兴贸牌玉米淀粉3000吨，型号为40/850KG，每吨单价3150元，总金额945万元。交货时间、地点、方式：船运。2013年7月31日之前分批在漳州港交货完毕，收货（即货权）人为漳龙商贸公司。款到发货，漳龙商贸公司最迟在合同签订完整后15天之内采用三个月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大连中垦公司支付本合同项下货款。大连中垦公司应在收漳龙商贸公司三月银行承总汇票之日起50日内向漳龙商贸公司提供合法的税率17%增值税专用发票。违约责任：1、大连中垦公司交付货物的质量不符合本合同约定，则漳龙商贸公司有权要求换货或者退货，且大连中垦公司应当返还漳龙商贸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并赔偿所涉货物价值10%的违约金给漳龙商贸公司。大连中垦公司保证其交付的货物质量符合合同约定，若因大连中垦公司违反此义务至货物被国家权力机关罚没、漳龙商贸公司被处以罚款、向漳龙商贸公司购买货物的第三方向漳龙商贸公司索赔等，大连中垦公司应赔偿漳龙商贸公司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漳龙商贸公司保留向大连中垦公司的追诉权。2、大连中垦公司交付的货物的数量不足，货款结算应按甲乙双方确认的实际数量按实结算货款。并开具实际数的17%增值税发票给漳龙商贸公司，并根据第九条违约责任第一款约定，大连中垦公司应当支付不足部分货物价值的10%的违约金赔偿漳龙商贸公司的损失。3、大连中垦公司逾期交货不超过5日，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部分价值的万分之四向漳龙商贸公司支付违约金。如逾期超10日，漳龙商贸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并向大连中垦公司追讨已经打出的货款和大连中垦公司造成逾期交货应当支付货款的10%的违约金，漳龙商贸公司保留向大连中垦公司的追诉权。合同还约定因本合同产生的纠纷，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提交签约地法院裁决等。合同签订后，漳龙商贸公司依约向大连中垦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94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截止2013年7月，漳龙商贸公司确认大连中垦公司已交付玉米淀粉1350吨，尚有1650吨未交付。2014年6月16日漳龙商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如上诉讼请求。漳龙商贸公司向大连中垦公司购买的讼争玉米淀粉，系聚祥淀粉公司委托漳龙商贸公司所购买的，聚祥淀粉公司与漳龙商贸公司之间分别签订有委托进口合同、补充协议等。此外，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三证合一”登记制度改革的意见》（国办发[2015]50号）和《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工商局等部门关于深化“一照一码”登记制度改革工作意见的通知》（闽政办[2015]130号）的要求，2015年11月12日，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漳州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福建漳龙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同时福建漳龙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原营业执照注册号350600100025712变更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683059828J。
一审法院认为，漳龙商贸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于2013年6月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诚信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权利和义务。漳龙商贸公司依约支付合同约定3000吨玉米淀粉货款945万元，大连中垦公司收到货款后未能按约交付全部3000吨玉米淀粉，仅交付1350吨，尚有1650吨未交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采购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第3款的约定，漳龙商贸公司诉求解除合同，要求大连中垦公司返还尚未交付货物的货款51975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要求大连中垦公司支付该货款10%的违约金即51975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大连中垦公司主张已经履行涉案合同项下全部的交货义务，却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至于聚祥淀粉公司应否与大连中垦公司共同承担返还货款责任之问题。因漳龙商贸公司是以其与被告大连中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故其诉请聚祥淀粉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共同承担返还货款等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漳龙商贸公司与聚祥淀粉公司之间的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进行处理。第三人聚祥淀粉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漳龙商贸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于2013年6月8日签订的编号为ZMZK20130608A的《采购合同》。二、大连中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漳龙商贸公司货款51975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6月16日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三、大连中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漳龙商贸公司违约金519750元。四、驳回漳龙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8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大连中垦公司负担。
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大连中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11月25日《确认书》用于证明大连中垦公司已向漳龙商贸公司交付了合同标的物玉米淀粉3000吨。漳龙商贸公司对《确认书》中的印章提出异议，申请对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各方对于对方提供的样材都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从银行的有漳龙商贸公司印章的合同作为样材有及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作为样材进行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检材印章与样材印章不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用于鉴定的样材确定不够全面。在本案交易中，漳龙公司出具了除《确认书》以外的一些文件，如《增值税发票交接单》、《应收聚祥货款对账确认单(2-14.25.22)》、本案讼争合同等都可以作为样材。故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足以否定《确认书》的印章真实性。本案虽然漳龙商贸公司对《确认书》提出异议，但是根据本案一系列证据可以确认《确认书》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漳龙商贸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当事人意思的真实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漳龙商贸公司按约支付全部3000吨玉米淀粉货款945万元，漳龙商贸公司已经确认大连中垦公司按约交付全部3000吨玉米淀粉。漳龙商贸公司主张大连中垦公司没有按约交付全部货物，只交付1350吨，与事实不符。漳龙商贸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及请求大连中垦公司退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根据。漳龙商贸公司要求聚祥淀粉公司与大连中垦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大连中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6民初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漳龙商贸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1821元，由福建漳龙商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518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福建漳龙商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高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