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浴宇。
委托代理人邱斌，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京鼎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秦灶街道袁桥村十组。
法定代表人白卿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一鸣，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佐军。
委托代理人汤向群，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生。
上诉人孙浴宇、南通京鼎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鼎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佐军、李冬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民初字第0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佐军一审诉称，孙浴宇与李冬生系合伙关系，以南通东宇有限公司名义，共同承包京鼎科技公司的内部装潢工程。2011年5月初，丁佐军与孙浴宇签订书面协议，约定丁佐军为京鼎科技公司的办公楼提供油漆、水电、木工装修工作，工程量共计1200平方米，每平方米按100元的标准计算，成交价为115000元。工程于2011年5月16日开工，同年9月完工。孙浴宇、李冬生仅支付35000元，余款8万元至今未支付，丁佐军多次追要未果。现请求法院判令孙浴宇、李冬生连带给付工程款8万元及以8万元为本金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3年10月17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判决京鼎科技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孙浴宇一审辩称，1.孙浴宇和李冬生不是合伙关系，是雇佣关系，李冬生是雇主，孙浴宇是雇员。2.孙浴宇与李冬生没有共同承包讼争的工程，是李冬生单独承包。3.孙浴宇与丁佐军签订书面协议是受到李冬生的委托和指派，讼争工程完工以后，李冬生也出具了欠条，但丁佐军没有接受，故本案的未付工程款应该由李冬生予以偿还，而不应该由孙浴宇偿还。故请求法院驳回丁佐军对孙浴宇的诉讼请求。
京鼎科技公司一审辩称，京鼎科技公司与丁佐军没有合同关系，丁佐军无权要求京鼎科技公司支付工程款。同时丁佐军从未在京鼎科技公司从事任何工程施工工作，更加无权要求京鼎科技公司支付所谓的工程款。丁佐军在本案中提交的材料均指向南通京鼎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鼎机床公司），并非京鼎科技公司。因此京鼎科技公司认为应当驳回丁佐军的诉讼请求。
李冬生一审未应诉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6日京鼎科技公司（发包方）与南通东宇有限公司（承包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京鼎科技公司将位于南通秦灶镇袁桥村10组（京鼎科技公司厂区内）办公楼内部装璜工程发包给南通东宇有限公司承包施工，工期为2011年5月15日-2011年7月15日，合同价款为60万元，同时约定：瓦工、水电进场预付50%，木工、油漆进场预付40%，工程结束剩余10%全部付清。李冬生为南通东宇有限公司驻工地代表。合同落款处双方加盖公章，李冬生在南通东宇有限公司印章处签名。
2011年5月上旬，丁佐军与孙浴宇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人工工资）现有1200平方，每平米100.00元一到四层隔断，四间吊顶走道，如有增加工程，另算。￥115000.00元。另进场先付￥15000.00元。（瓦工：50000.00元）孙浴宇丁佐军”。协议签订后，丁佐军随即带领人员就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已完工交付。丁佐军施工过程中，孙浴宇负责现场施工管理，进场时开工时由孙浴宇支付进场费用15000元，施工中，孙浴宇分别支付两笔各1万元。丁佐军收受款项时，每次均在孙浴宇的账本上签名确认。此后，丁佐军向孙浴宇追要欠款，2012年2月28日孙浴宇持李冬生出具欠条一份，欠条内容载明“今欠丁佐军南通金鼎科技有限公司装璜人工工资捌万元整<￥80000.00>。今欠人：李冬生2012.2.28”。孙浴宇将该欠条交予丁佐军时，丁佐军认为自己的合同相对人为孙浴宇，故未予接受。因其余工程款追索无着，丁佐军于2013年10月17日诉至法院，要求孙浴宇、李冬生、京鼎机床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后因京鼎机床公司2011年10月8日已经注销登记，丁佐军所诉主体不存在，被法院驳回起诉。此后，丁佐军又于2013年12月26日向法院起诉，诉请同前所述。
经查，京鼎科技公司工商登记状态为在业，京鼎机床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因企业申请而注销。两公司住所地均为秦灶镇××组，经营范围均包含机床及附件生产、加工、销售；机械设备修理；五金交电、电线电缆、塑料制品生产、销售等。京鼎机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美华现为京鼎科技公司的投资者及监事，占股比为96%。
另，江苏省南通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资料中没有南通东宇有限公司的相关工商登记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李冬生承包京鼎科技公司办公楼装修工程，其以没有注册登记的南通东宇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京鼎科技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相对于京鼎科技公司而言，李冬生个人为承包装饰工程的总施工人，因李冬生不具备相关装饰工程施工资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
孙浴宇与丁佐军签订协议将京鼎科技公司办公楼水电、木工、油漆等部分装修工程包给没有资质的丁佐军承揽施工，该行为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因丁佐军已完工并交付装修工程，故其有权主张工程欠款。丁佐军已从孙浴宇处付工程款35000元，尚欠80000元，对此双方并无异议，对此欠款数额法院予以认定。争议焦点为：一、孙浴宇辩称其与李冬生系雇佣关系，工程系由李冬生单独承包，与丁佐军签订协议系受李冬生的委托与指派。孙浴宇除提供与丁佐军的录音一份、李冬生出具的欠条外，并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而京鼎科技公司否认与李冬生或孙浴宇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同时认为李冬生欠条中是“金鼎”而非本案“京鼎”。因李冬生未到庭，对所谓李冬生出具的欠条真实性，孙浴宇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印证。丁佐军亦不确认并接受，法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结合孙浴宇与丁佐军订立结算协议的事实，法院对孙浴宇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二、京鼎科技公司辩称“只与南通东宇有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与丁佐军及孙浴宇、李冬生均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本案中相关证据均指向京鼎机床公司”的主张。对此，法院认为，虽图纸上面载明的施工对象为“京鼎机床”，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京鼎机床”与“京鼎科技”办公地点、经营范围同一，原“京鼎机床”法定代表人系“京鼎科技”控股股东，故“京鼎机床”与“京鼎科技”系关联企业。虽李冬生以南通东宇有限公司与京鼎科技公司签订相关装饰装修合同，但南通东宇未有设立登记，故法院认定合同系由李冬生个人与京鼎科技订立。京鼎科技辩称与李冬生无建设工程装饰施工合同关系不能成立。
综上，孙浴宇与丁佐军订立结算协议，并实际支付部分工程款，现场负责施工工程的管理等行为表明其系丁佐军的实际分包人或转包人。相对于孙浴宇而言，丁佐军系实际施工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丁佐军可以向孙浴宇主张相关工程欠款。因京鼎科技公司与李冬生所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京鼎科技公司应对其施工承包人李冬生因此施工合同产生的人工费用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冬生亦无建设工程相关资质，故其也应对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产生的欠付人工费用等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李冬生与孙浴宇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或分转包关系，均不影响李冬生在本案应当承担的责任。
因未确定欠款的给付时间，故丁佐军可从起诉时起主张利息损失，丁佐军主张参照同类同种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法院予以采信。李冬生未答辩，亦未出庭应诉，视为对其权利放弃，法院根据案件相关事实依法作出认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孙浴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丁佐军欠款8万元并承担丁佐军利息损失（以8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6日起按照同类同种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二、李冬生、京鼎科技公司对孙浴宇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孙浴宇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京鼎科技公司、孙浴宇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京鼎科技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京鼎科技公司从未与丁佐军、孙浴宇、李冬生发生建设工程关系，丁佐军也从未在京鼎科技公司从事任何建设施工活动。李冬生出具的“欠条”无法认定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不具有证明力，且欠条中所涉“南通金鼎科技有限公司”也并非上诉人“南通京鼎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案涉《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不存在京鼎科技公司建设工程项目，丁佐军曾声称其施工的是京鼎机床公司建设工程项目而不是京鼎科技公司建设工程项目，丁佐军也曾以京鼎机床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即使京鼎科技公司最终被认定为工程发包人，其也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查明该节事实，判决对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佐军对京鼎科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孙浴宇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孙浴宇并非实际分包人或转包人。与京鼎科技公司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李冬生，故案涉工程承包人应当为李冬生。2.孙浴宇与丁佐军订立的结算协议认定错误，该协议形成于工程开工之前，不是结算协议，孙浴宇受李冬生委托签订该协议，属于职务行为，丁佐军对该情况也是明知的，在与丁佐军的录音中，丁佐军多次对孙浴宇属于雇员的身份予以确认。李冬生与孙浴宇并非合伙关系，而是雇佣关系，丁佐军对这些情况是明知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丁佐军承担。
针对京鼎科技公司的上诉，丁佐军答辩称，1.丁佐军为京鼎科技公司的大楼施工证据充分，有李冬生的签名和《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予以证明。2.根据孙浴宇与丁佐军之间的协议，丁佐军施工的就是京鼎科技公司现在的大楼。3.丁佐军在一审中撤回对京鼎机床有限公司的起诉，并不是因为京鼎机床科技有限公司注销无法承担责任，而是丁佐军在诉讼过程中看到了李冬生与京鼎科技公司之间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才知道实际为京鼎科技公司施工，因为这两家公司为关联公司，导致诉讼主体发生错误。4.京鼎科技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李冬生，导致合同无效，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孙浴宇答辩称，1.孙浴宇提供的欠条中的“金鼎”公司是笔误，一审已经查明相应事实。2.孙浴宇为李冬生打工，李冬生与京鼎科技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针对孙浴宇的上诉，京鼎科技公司答辩称，京鼎科技公司从未与李冬生及孙浴宇发生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于李冬生与孙浴宇是不是合伙关系，京鼎科技公司不清楚。
丁佐军答辩称，因找不到李冬生，丁佐军向京鼎科技公司要钱。孙浴宇与丁佐军签订协议对工程款进行确认，并分期支付工程款，也在现场进行管理，与李冬生是合伙关系。对于孙浴宇提供的录音，丁佐军一直表示不想起诉孙浴宇一个人，并没有明确认可孙浴宇为李冬生的雇员，主要是考虑到要求孙浴宇帮忙证明李冬生出具8万元欠条的真实性，不想把关系闹僵，所以没有进行反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京鼎科技公司、孙浴宇是否应当对案涉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京鼎科技公司、孙浴宇均应当对案涉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
一、关于京鼎科技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
首先，案涉《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为京鼎科技公司与南通东宇公司，根据该合同，李冬生为项目经理。南通东宇公司并未实际成立，京鼎科技公司的装饰工程由李冬生违法承包，并违法分包给丁佐军施工。根据孙浴宇在一审和二审中的陈述，其一直管理京鼎科技公司的装饰工程项目，李冬生出具的8万元欠条亦写有“南通金鼎科技有限公司”，其中，“金鼎”为笔误，实为“京鼎”。同时，丁佐军并非《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人，其在起诉京鼎机床有限公司后得知实际施工的工程属于京鼎科技公司，其撤回对京鼎机床有限公司的起诉后起诉京鼎科技公司，于法有据。故对李冬生违法承包京鼎科技公司装饰工程项目并由丁佐军实际施工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李冬生出具的8万元欠条，孙浴宇予以证明并确认其真实性，鉴于孙浴宇在京鼎科技公司装饰工程中参与施工管理，对于该欠条效力的证明力，应予认可。京鼎科技公司否认该份证据的效力，但并未提出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的适用前提是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具备施工资质的承包人，承包人违法分包或转包给实际施工人的情形。但京鼎科技公司作为发包人，将装饰工程直接违法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李冬生，该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
二、关于孙浴宇的责任承担问题
首先，2011年5月上旬，丁佐军与孙浴宇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人工工资）现有1200平方，每平米100.00元一到四层隔断，四间吊顶走道，如有增加工程，另算。￥115000.00元。另进场先付￥15000.00元。（瓦工：50000.00元）孙浴宇丁佐军”。孙浴宇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协议是否为结算协议，不影响孙浴宇作为协议一方主体的身份认定。
其次，本案一审中，孙浴宇提供了其与丁佐军的通话记录，在该通话记录中，孙浴宇多次表示其与李冬生系雇佣关系，丁佐军没有否定但亦没有明确认可。二审期间，丁佐军对其没有明确否定的原因作了合理解释。故对于孙浴宇主张丁佐军明知其为李冬生的雇员，本院不予支持。
其三，退一步而言，即便孙浴宇受李冬生委托在该协议上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孙浴宇向丁佐军披露委托人为李冬生的情形下，丁佐军有权向孙浴宇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京鼎科技公司、孙浴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南通京鼎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00元，上诉人孙浴宇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代理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璐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