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7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恽某某，女，198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生平，重庆瑞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某，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宇，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桐，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恽某某与被上诉人周某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5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恽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生平，被上诉人周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宇、颜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恽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方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案件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的财产并非彩礼，而是自愿赠予的财产。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彩礼是按照习俗给付的，但重庆主城并无给予彩礼的习俗。双方当事人认识时间不长，尚未涉及谈婚论嫁，因此，被上诉人的赠与行为并未附加以“结婚”为条件。本案的案由有误，不属于“婚约财产纠纷”，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婚约。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3月分手后，对被上诉人赠与的车辆和房屋经过多次协商达成了一致意见，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40万元，该补偿款已经支付完毕；上诉人于2014年7月12日支付完40万元补偿款后，长达2年多时间，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本案已经过了2年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分手的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一审判决未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错误。
周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周某某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恽某某立即返还周某某为与恽某某结婚而购买登记在恽某某名下位于锦橙路21号5-3幢XXX的房屋支付的购房款110万元；2、判令恽某某立即返还购车款412000元；3、判令恽某某从2016年12月20日起以151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周某某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4、本案的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由恽某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8日，恽某某与重庆姿姻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会员服务协议书》，约定该公司为恽某某提供求偶信息、介绍会员情况、安排会员见面，无次数限制，力促恽某某求偶成功等服务。恽某某在该公司填写的《会员个人资料表》载明其择偶要求为：年龄段45左右、收入情况好、有车、有住房。2013年11月10日，周某某与重庆姿姻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会员服务协议书》，约定该公司为周某某提供求偶信息、介绍会员情况、安排会员见面，无次数限制，力促周某某求偶成功等服务。周某某在该公司填写的《会员个人资料表》载明其择偶要求为：年龄段40内、学历要求大专、身高要求1.57、地区范围本市。重庆姿姻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周某某、恽某某通过该公司于2013年11月推荐认识交往，当时两人均系单身，有结婚意愿。
2013年11月17日，周某某向重庆宝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412000元。在重庆宝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车辆出库单中载明，购车单位（个人）为恽某某，车型为320Li，车架号为LBV3M210XEMC2XXXX，恽某某在客户签字处签字。代付资金证明中载明，重庆宝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周某某为恽某某垫付车款金额为356000元、上户费金额为31200元、其他金额为10800元，总计金额为407000元，以上行为仅涉及到代付车款事宜，不涉及到车辆所有权归属，周某某在代付人处签字。同日，重庆宝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恽某某出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价税合计为365000元。2016年12月27日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转移登记联载明，买方为罗洋，卖方为恽某某，车架号为LBV3M210XEMC2XXXX，厂牌型号为宝马牌BMW7200DL（BMW320Li），车价为贰万元。后该车登记在罗洋名下。
2013年11月22日，甲方张德华与乙方恽某某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重庆市渝北区人和街道锦橙路21号5-3幢XXX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120.14平方米，房屋总成交金额为1000000元等。现该房屋登记在恽某某名下。审理中，周某某和恽某某均确认由周某某支付购车款412000元，支付购房款1100000元。
2014年5月12日、2014年7月7日和2014年7月12日，杨某某（恽某某母亲）通过其账户向周某某分别转账200000元、150000元和50000元。一审审理中，恽某某陈述转账该400000元给周某某系双方于2014年5月就涉案车辆和房屋达成一致意见，由恽某某补偿周某某400000元。周某某陈述该400000元系周某某收取的生意货款，交给恽某某，后由其母亲转至周某某账户，双方并未就涉案车辆和房屋达成一致意见。
2016年12月12日，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接受周某某委托向恽某某邮寄了《律师函》，载明周某某以结婚为目的与恽某某交往期间为恽某某购买了车辆和锦橙路21号5-3幢XXX房屋。后因双方感情不和分手，未能缔结婚姻，致使结婚目的不能实现，双方未登记结婚，恽某某丧失了取得上述财物的合法根据，应当将财物和对应款项予以返还。一审审理中，恽某某认可收到该律师函。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通知周某某、恽某某本人到庭接受询问。周某某陈述双方经婚介所介绍于2013年11月中旬认识，当天确定恋爱关系，因其经济条件比较好，年龄较大，渴望结婚。双方都有意愿尽早结婚，恽某某向周某某提出结婚前需要买车。当时还提出要买房，周某某的真实想法是结婚后再买，但恽某某要求结婚前将房屋买好、装修好，才能结婚。所以在一个月之内，便买车买房，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装修后于2014年春节后搬入房屋居住。双方共同生活至2014年3月左右。后周某某回外地工作，偶尔回重庆与恽某某共同生活至2014年11月左右。之后觉得急于结婚有一点问题，想进一步加深了解。周某某感觉恽某某只有在让其买东西的时候，对其较好。后双方发生矛盾未一起生活，但尚有联系，因周某某常年在外地且恽某某不同意结婚，双方于2015年元旦左右分手。车辆和房屋系为结婚而购买，不是赠与，应属彩礼。周某某从事煤灰销售，收的现金比较多，就放一些在共同居住的房屋内。在转款之前双方并未分手。40万元是因为项目需要急于用钱，周某某让恽某某把其放在家里的钱转给周某某，三笔转账都是同样的原因。双方没有明确的提出分手，只是双方联系少了，周某某给恽某某打电话也不接，后来就没有联系了。2015年之后，周某某也找过恽某某协商买房买车款项的问题，并表示这些款项是彩礼，但其不愿意归还。恽某某陈述，恽某某和周某某在婚介所认识后通过电话联系，11月11日正式在洪崖洞见面，双方感觉较好。11月12日，周某某约恽某某在北城天街见面，给恽某某买了表和一张银行卡，卡里还有47万，周某某说作为恽某某平时的零用钱。然后双方开始接触交往。12日之后，双方几乎天天见面，周某某说恽某某的车不好，询问其是否需要换车并询问其喜欢的品牌，恽某某说宝马。17日的时候，二人一起去二郎4S店买了车。大约十天之后，周某某说喜欢恽某某想和恽某某成家，想送恽某某东西，便主动提出送恽某某房屋，二人一起去购买了房屋。房屋装修由恽某某和其母亲负责，由周某某出资。2014年春节，恽某某搬入该房屋居住。在居住的房屋里并没有现金，恽某某的支出都是通过周某某给恽某某的卡支出的。2014年3月份，双方正式分手，周某某将该房屋内自己的东西全部拿走。周某某说和恽某某不合适，要和恽某某分手。恽某某觉得双方合适，恽某某已经用最好的相处方式来对他。周某某作出分手的意思表示后，恽某某挽留过，但是周某某执意分手。之后3月和4月的时候，周某某打电话问恽某某房屋、车辆如何解决。5月，恽某某通过其母亲和周某某正式协商好，恽某某给40万元给周某某，房屋、车辆的事情双方就了结。该款分3次于7月向周某某支付完毕。恽某某父母对周某某印象较好，认为没有必要就该事宜形成书面的东西。双方认识几天后，周某某确实是喜欢恽某某，但没有上升到结婚的程度。一审另查明,周某某已于2015年3月26日与邓又力登记结婚。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周某某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对恽某某价值1512000元的财产进行了查封、冻结，并对担保人邓又力为周某某提供担保的车牌号为渝B712**车辆所有权的转让、过户、赠与及设置他项权利等手续予以查封。周某某在审理过程中同时申请撤回其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周某某为恽某某购房、购车所出资的定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本案中，周某某与恽某某在重庆姿姻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资料以及签订《会员服务协议书》时均表明了双方系具有明确的结婚意愿而接受的婚介服务，后二人经该婚介公司介绍相识。二人相识后，周某某出资为恽某某购买了房屋与车辆，周某某表示其明确向恽某某提出过结婚的事宜，恽某某本人亦表示周某某对其有好感表示想与恽某某结婚，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随后二人对所购房屋进行了装修且在2014年1月开始同居生活。故周某某为恽某某购买房屋、车辆所支付款项虽系二人相识后在短时间内产生，但并不影响该款系彩礼的认定。现双方未予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且周某某已另行结婚，结合本案中双方相识、同居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恽某某返还上述款项的一半即756000元。
综上所述，周某某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恽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某某彩礼756000元；二、驳回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受理费18408元，减半收取计920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204元，由周某某与恽某某各承担一半。
二审中，上诉人举示录音光盘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录音谈话中认可涉案车辆和房屋是送给上诉人的；谈话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还一部分”，和后来上诉人实际上补偿了40万元相互印证。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该录音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录音存在明显的剪辑痕迹；对方整理的录音文字资料也故意隐瞒了对其不利内容，被隐瞒的部分大部分涉及双方有结婚意愿，房屋并非送给上诉人的等内容；该证据即使采信也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份录音证据中，周某某陈述“当时我是自愿买的这个房子，但不是你的，是我们一起的”、“但是我当时并不是说这个房子全部是给你买的撒”、“你说两口子结婚，我为你要结婚这个事情…”等内容，由此可知，被上诉人并未认可涉案车辆和房屋是送给上诉人的。该录音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婚约是指男女双方对将来结婚为目的而做的事先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婚介公司登记时明确表示有结婚意愿而接受婚介服务，上诉人恽某某举示的录音证据中，周某某也明确表达了结婚的意愿，并表示房子并非为恽某某一个人所购买，是为双方共同购买的。结合双方当事人事实上对所购房屋进行装修并开始同居生活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周某某为恽某某所购买的房屋、车辆属彩礼性质正确。即使周某某所购房屋和车辆形式上是对恽某某的赠与，但实质是以达到结婚目的而作出的有条件的赠与。鉴于周某某事实上已另行结婚，结合双方相识、同居等情况，一审酌情认定恽某某返还上述财产款项的一半较为合理。上诉人认为双方当事人分手后，对涉案房屋和车辆达成了由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40万元的一致意见，但上诉人未能就此举示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4元，由上诉人恽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群
审 判 员 夏兴芸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