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8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壁初，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奋峰，广东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礼锦，男，195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宏，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婉珺，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四妹，女，196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宏，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婉珺，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霍壁初因与被上诉人杨礼锦、李四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7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霍壁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杨礼锦向原告支付煤炭经营款25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的一倍，从2015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确认的清偿日止)；2.被告李四妹对被告杨礼锦在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应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是夫妻关系。原告是佛山市盛丰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公司)的总经理。2011年8月23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霍锦洪因火灾事件被刑事拘留后，原告即掌管该公司。2006年8月18日，盛丰公司与杨礼锦签订《承包经销产品合同》一份，盛丰公司将“盛辉”牌商标瓷片釉面砖由杨礼锦全权承包销售，合同有效期自2006年8月18日至2013年8月18日，签订合同后，杨礼锦需给付盛丰公司150万元作为保证金，该保证金在合同期内不能作购货款用，待合同期满后该款作“盛辉”牌商标产品在盛丰公司仓库的最后库存货款使用。原告于2008年3月4日向杨礼锦汇款80万元，于2008年3月20日向杨礼锦汇款20万元，两次汇款合共100万元都是由杨礼锦姐姐杨惠贤收取。2015年5月8日，杨礼锦发表声明书，声明遗失盛丰公司于2006年9月1日向其开具的“盛辉”牌产品保证金100万元收据一份。同日，杨礼锦与盛丰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盛丰公司同意将杨礼锦交付的保证金1OO万元作为杨礼锦开单处理由杨礼锦排产的“盛辉”牌商标瓷片釉面砖库存于盛丰公司仓库内产品的货款使用，盛丰公司同意按2013年9月5日执行的《产品加工单价价目表》向杨礼锦让利下浮25%结算，本次促销处理砖属公司一次性下浮优惠，因此于2015年3月1日发出的《产品优惠通知书》不再优惠，杨礼锦促销处理后，不能再次向盛丰公司追讨100万元保证金或扰乱盛丰公司正常生产经营。2015年5月8日，杨礼锦向原告出具欠条，内容如下:因欠霍壁初煤炭经营款500000元，本人承诺将欠款于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按还款约定2015年5月份还款20万元，2015年6月份还款5万元。余下款项于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现原告认为涉案款项属原告与被告杨礼锦之间的合伙经营收益款，被告只归还其中的25万元，余下的25万元一直没有清偿，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杨礼锦自2006年至2013年间一直向盛丰公司供应煤炭。2008年4月25日至2015年6月5日间，杨礼锦向原告或按原告指示向案外人汇付款项合共2477146元。原告在庭审中坚持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纠纷，原告需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双方应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合伙事宜存在书面约定，也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原告在本案中主张合伙事务由被告杨礼锦执行，其只负责在对数后收取收益，但原告也未能举证双方就合伙盈亏的对数记录，原告虽然曾向被告杨礼锦汇款100万元，但鉴于原告是盛丰公司的总经理，被告杨礼锦作为盛丰公司瓷砖的经销商，同时杨礼锦也向盛丰公司供应煤炭，原告与被告杨礼锦之间存在资金往来是正常现象，难以认定该100万元是原告向合伙体投入的投资款。虽然被告杨礼锦向原告立下欠条承认欠款，但根据现有的证据无法确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及涉案欠款为合伙经营收益款，所以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根据涉案款项的真实基础法律关系另行主张。被告杨礼锦主张涉案款项为回扣款，但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可就此事向公安机关报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霍壁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2656元、保全费1858元，合共4514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霍壁初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礼锦、李四妹连带向霍壁初支付煤炭经营款2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的一倍，从2015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确认清偿日止）；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杨礼锦、李四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运用证据规则错误。一、霍壁初与杨礼锦是多年的好朋友，大约在2007年底、2008年初，杨礼锦建议两人一起合作经营煤炭生意，霍壁初予以认可，双方口头约定由霍壁初负责出资100万元，由杨礼锦负责经营管理（其中杨礼锦让其姐姐杨惠贤负责财务及记账）。之后，霍壁初分两笔将100万元汇到杨惠贤的账户，在双方合作的过程中，由杨惠贤负责数目的记账，双方不定时结算，每次都是杨礼锦将近期的数目给霍壁初过目后，杨礼锦就会将相应款项支付给霍壁初。直到2015年5月8日，双方正式结束合作，为了明晰剩余的分配，就形成了本案的欠条，该欠条写明“欠霍壁初煤炭经营款”。二、对于为什么在同一天（即2015年5月8日）会出现盛丰公司与杨礼锦签订的协议书，是因为杨礼锦从2006年起就与盛丰公司存在商业往来，当时杨礼锦缴纳了100万元的保证金，后来该100万保证金收据遗失了，所以杨礼锦就在2015年5月8日约了霍壁初（当时霍是盛丰公司的副总经理）处理该按金的问题。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霍壁初认为既然杨礼锦上来处理盛丰公司的问题，就一并顺便把其与杨礼锦两人之间的合伙结算关系也予以明确，所以才在同一天出现了本案的欠条以及杨礼锦与盛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由此可见，两者涉及两个不同的事实与法律关系，但杨礼锦把两个法律关系混合在一起，并编造欠条是霍壁初逼其写的，意图否认合伙结算的事实。对此，霍壁初已经明晰，盛丰公司与杨礼锦的交易均是其两者之间的事，所有订货单、货款、保证金等，均是盛丰公司账目对杨礼锦的，从未出现过霍壁初与盛丰公司混同的情况。而霍壁初与杨礼锦之间的合作生意，每次对完数后，杨礼锦就汇到霍壁初的账户，也从来没有涉及盛丰公司的任何账户。两者关系是分开的，清晰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明显错误。三、从证据角度分析，霍壁初提交了2008年汇款100万元到杨惠贤账户的证据，杨礼锦辩称是借钱，却没有借条，连在汇款凭证上也没有“借款”等字眼，这明显不合常规。而且，杨礼锦在随后几年陆续汇了约247万元给霍壁初，对此杨礼锦辩称有部分是偿还霍壁初的借款，有部分是给霍壁初的回扣，但该说法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实际上，由杨礼锦分多次汇给霍壁初的2477146元，就是合伙（合作）过程中，双方不定期对完数后杨礼锦给霍壁初的利润分成。综上，虽然本案中没有书面的合伙（合作）协议，但霍壁初提供了100万元汇款凭证，而且此后杨礼锦多次汇款给霍壁初合共2477146元，更重要的是霍壁初提供了2015年5月8日由杨礼锦亲笔签名的欠条，欠条处写着“欠霍壁初煤炭经营款”，从民事诉讼优势证据制度来讲，上述一系列证据已经达到了基本的举证程度，如果杨礼锦要推翻，则应由其举出反证，但其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驳回霍壁初的诉讼请求，显然是对证据规则的误用，也是对优势证据制度的适用错误，更是对事实的误判。因此，霍壁初认为，本案虽然没有书面的合伙（合作）协议，但从出资、期间分配、结算书证等方面，能相互印证杨礼锦确实欠霍壁初25万元。希望二审法院尊重事实，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杨礼锦、李四妹辩称，一、杨礼锦与霍壁初不存在合伙协议关系。霍壁初主张其与杨礼锦合伙经营煤炭生意，是虚构的事实，涉案欠条上的款项是回扣款而非欠款，应确认无效。2008年至2015年间，霍壁初利用其担任盛丰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便利，向杨礼锦索要煤炭回扣款。涉案欠条是霍壁初为了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事先制作，并胁迫杨礼锦签署的。欠条上的内容并非杨礼锦的真实意思表示，欠条上的款项亦非欠款，而是回扣款，故涉案欠条应确认无效。二、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霍壁初应当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充足合法有理的证据支持，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霍壁初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纠纷，但霍壁初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杨礼锦就合伙协议存在书面约定，也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规定，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因此，霍壁初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霍壁初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霍壁初主张其与杨礼锦之间合伙经营煤炭生意，由于杨礼锦尚欠合伙款25万元未付，故起诉要求对方清偿债务。由此可见，霍壁初主张本案欠款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依照上述规定，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经审查，霍壁初在诉讼中提交了2015年5月8日欠条一份作为合伙凭证，虽然该欠条由杨礼锦签名，并写有“杨礼锦因欠霍壁初煤炭经营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正”，但杨礼锦对合伙款的性质予以否认并进行了详细的解释，在此情况下，仅凭案涉欠条上的字面意思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霍壁初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事实及由此产生合伙欠款。经审查，霍壁初未能提供书面合同证明双方就合伙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达成一致协议，也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就上述事宜达成口头协议。虽然霍壁初提供了100万元的汇款凭证用以证明其合伙出资的数额，但同时杨礼锦也提供了相应的交易清单作为反驳证据，从款项往来情况分析，本案不能排除霍壁初是基于其它法律关系而汇出100万元的可能性，故该100万元汇款不足以证明其性质属于合伙出资以及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关于合伙事务，霍壁初主张杨礼锦负责经营管理，双方通过不定时结算，由杨礼锦将应分款项支付给霍壁初，但其提交的账本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足以证明有关记录的数额是基于合伙事务产生的，本院不予采纳；此外，霍壁初亦未能提供其它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就合伙盈亏进行对数及确认可分配的合伙款；因此，本案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发生了实质性的合伙经营事项。综上，霍壁初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杨礼锦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其根据该法律关系要求杨礼锦偿还欠款25万元及利息，并由李四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霍壁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霍壁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琴
审判员 王志恒
审判员 谭允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