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皖02行赔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文，男，197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南陵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青，男，197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南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陵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籍山镇。
法定代表人程晋华，该局局长。
上诉人刘华文、刘长青与被上诉人南陵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县国土局）国家赔偿一案，因刘华文、刘长青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208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30日县国土局作出南国土秘（2010）43号、45号《交出土地决定书》，确定刘长青户、刘华文户位于南陵县籍山镇联城村荷花村民组的1.701亩、0.955亩集体土地已被依法征收，用于南陵县重点工程弋江路项目建设，并责令刘华文、刘长青3日内交出土地。2010年7月26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了征地批复。2010年10月14日，南陵县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书》，对县国土局申请执行的南国土秘（2010）43号、45号《交出土地决定书》准予强制执行。2011年3月，南陵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拆除了刘长青、刘华文的房屋，执行过程中对原告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并制作搬运财产清单，由执行人员、公证人员及原告方人员签字确认，运送至指定地点予以存放。后刘长青分批领回了部分物品。2011年8月1日，刘长青、刘华文向芜湖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芜湖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确认南陵县人民政府未在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征地批复后及时发布征收土地公告违法。2013年3月22日，刘长青、刘华文向县国土局书面申请国家赔偿,县国土局于同年5月20日作出南国土秘（2013）64号《关于刘华文等户国家赔偿决定书》。因刘华文、刘长青对县国土局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经繁昌县人民法院和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发回重审，最终繁昌县人民法院以(2015)繁行初字第00003号行政判决，确认南陵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2013）64号《关于刘华文等户国家赔偿决定书》违法，并驳回刘华文、刘长青其他诉讼请求。当事双方对繁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该份判决均未提出上诉。2015年3月30日，县国土局作出南国土秘（2015）23号《关于撤销南国土秘（2013）64号文件的决定》载明：“我局于2013年5月20日下发给刘华文、刘长青户的《关于刘华文等户国家赔偿决定书》（南国土秘（2013）64号），因责令交出土地面积与作出国家赔偿面积不符，致作出赔偿数额不准确。现将南国土秘（2013）64号《关于刘华文等户国家赔偿决定书》撤销，重新作出赔偿”。2015年4月28日县国土局针对刘长青、刘华文提出的行政赔偿申请，重新作出的南国土秘（2015）36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刘长青、刘华文对该赔偿决定不服，再次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经本院和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芜中行终字第00151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县国土局南国土秘（2015）36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并责令县国土局在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重新作出赔偿决定。2016年5月5日，县国土局重新作出南国土秘（2016）28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并于同日向刘长青、刘华文送达。县国土局认定：县国土局于2010年3月25日编制南陵县2010年第2批次城镇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其中涉及刘华文、刘长青两户位于南陵县籍山镇联城村荷花村民组的1.701亩、0.955亩集体土地，刘华文户地上附着物为房屋293.33㎡、厂房113.46㎡，其他附着物等39项；刘长青户房屋349.07㎡，其他附着物等34项。县国土局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刘华文、刘长青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县国土局是作出《交出土地决定书》和申请强制执行的行政机关，是赔偿义务机关。县国土局决定对刘华文、刘长青两户赔偿如下：一、赔偿刘华文户(调换)房屋180㎡(根据选调的房屋不同楼层按均价计算，约折合回购房屋重置价193500元)，支付赔偿金合计446132.12元(最终赔偿数额根据实际调换面积等进行结算)；二、赔偿刘长青户(调换)房屋300㎡(根据选调的房屋不同楼层按均价计算，约折合回购房屋重置价322500元)，支付赔偿金合计251668.64元(最终赔偿数额根据实际调换面积等进行结算)；三、赔偿刘华文、刘长青共同享有使用权的土地2.656亩计49570元。同时告知刘长青、刘华文如对赔偿决定有异议，可在6个月内向南陵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刘华文户共3口人。刘长青户4口人，根据计划生育政策可增加一人安置。当事双方一致认定，刘华文住宅房屋面积293.33㎡（其中一层90.45㎡、二层95.85㎡、三层107.03㎡）、厂房113.46㎡；刘长青户房屋349.07㎡（其中一栋楼层、面积同刘华文住宅房屋，另一栋55.74㎡，一层28.76㎡、二层26.98㎡）。案涉土地共2.656亩，其中建设用地1.911亩、农用地0.745亩。庭审中，刘长青、刘华文方表示接受以产权置换（实物安置）和货币补偿相结合的赔偿方式，对于不宜分割赔偿的事项均以刘长青、刘华文名义共同受偿。
原审认为，本案所涉集体土地在被告责令刘长青、刘华文交出土地之时并未获得安徽省人民政府的征地批复，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征地批复后南陵县人民政府又没有及时发布征收公告，该行政行为经刘长青、刘华文向芜湖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芜湖市人民政府已确认南陵县人民政府未及时发布土地征收公告违法。县国土局作为南陵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未经法定程序，没有签订与刘长青、刘华文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即强行征收刘长青、刘华文使用的土地，侵犯了刘长青、刘华文合法财产权益，行政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项和第七条规定，刘长青、刘华文就其受到的损失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县国土局征收行为给刘长青、刘华文造成损害，是赔偿义务机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应当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本案双方当事人仅对行政赔偿的范围、标准存在异议，县国土局虽然已经针对刘长青、刘华文的赔偿请求作出了国家赔偿决定（本案为国家赔偿中的行政赔偿），但国家赔偿决定并非行政赔偿案件的诉讼标的，本案审查重点应为刘长青、刘华文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对刘长青、刘华文房屋是按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的安置补偿标准予以赔偿，还是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赔偿？（二）对刘长青、刘华文主张的各类物品及其他费用损失，是否应当赔偿以及按照什么标准和价格进行赔偿？
（一）关于对刘长青、刘华文房屋是否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刘长青、刘华文使用的集体土地已为被告实际征收，虽然县国土局行政程序不当，但随后安徽省人民政府即针对包括原告土地在内的南陵县2010年第二年批次城镇建设用地作出了征地批复，土地性质已转为国有，刘长青、刘华文房屋已不能恢复原状。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按灭失财产的价值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刘长青、刘华文主张对其房屋应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赔偿，其理由是刘长青、刘华文房屋所在的南陵县籍山镇荷花园村已于2004年纳入南陵县总体规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规定，应当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对房屋所有权人予以补偿安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答复意见并不适用于本案对刘长青、刘华文进行征收补偿的情况。答复意见是针对土地征收时间和地上房屋拆迁时间相差较大的情况，目的在于避免同区域内原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低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充分保障原集体土地上房屋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涉案房屋所在的集体土地于2010年7月被安徽省人民政府批复征收，涉案房屋于2011年3月被强制拆除，所在区域虽然纳入了相应的用地规划，但城镇化程度、房屋价值并未发生明显改变，不存在同区域内集体土地上房屋征补偿标准低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问题。因此，对刘长青、刘华文房屋的赔偿问题，应参照县国土局作出赔偿决定时（2016年5月5日）南陵县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标准进行。
（二）关于刘长青、刘华文主张的各类物品及其他费用损失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刘长青、刘华文第三项诉讼请求的内容全部体现于其自行列出的赔偿明细表中，因此，对于赔偿明细表中的所有物品及其数量、单价或金额，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应由行政机关承担举证责任外，原告不能免除举证责任。根据刘长青、刘华文起诉时列出的赔偿明细表，其中49项不可移动的地上附着物部分，因土地征收、房屋拆除而灭失，举证责任应由县国土局承担。县国土局提交的摸底登记表因无人签字而欠缺证据效力，在征收之时又未对地上附着物进行证据保全，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在县国土局举证不能的情形下，对刘长青、刘华文主张的物品品名、数量、金额，除非明显高于通常家庭情况和市场价格的，均应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刘长青、刘华文所列赔偿明细表中的51项动产部分，因南陵县人民法院在拆除房屋并搬运物品时依法进行了造册登记，并由刘长青、刘华文及公证人员签字确认，刘长青、刘华文事后也领取了部分物品，故该部分动产不应认定为县国土局行使行政职权造成的损失，刘长青、刘华文可基于物权继续行使取回权利，或寻求其他救济途径。对于赔偿明细表中其他费用损失，应结合刘长青、刘华文提交的证据材料及法律规定合理认定。
综合以上两点，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行政赔偿处理过程中表达的意愿，参照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安徽省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皖政［2009］132号）、南陵县人民政府《南陵县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暂行规定》（南政［2013］72号）、县国土局《关于做好征地补偿标准调整等有关事项的补充通知》等文件规定，对于本案刘华文、刘长青的行政赔偿请求事项，应以县国土局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之日为基准，就刘长青、刘华文以下几方面损失作出认定。其一，征地补偿款54417.01元（两户共有），其中建设用地补偿款29954.93元（1.911亩×15675元/亩），农用地24462.08元（0.745亩×32835元/亩）；其二，刘华文户（3口人）房屋应得赔偿款446491.84元：1、住宅房屋293.33㎡重置价为257252.24元，其中一层重置价79053.3元：90.45㎡×920元/㎡×0.95(2000年成新指数0.94＋0.01)，二层重置价84654.72元：95.85㎡×920元/㎡×0.96(2000年成新指数0.94＋0.02），三层重置价：93544.22元：107.03㎡×920元/㎡×0.96(2000年成新指数0.94＋0.02）；2、选择货币安置部分房屋的安置补助：90664元[（293.33－180）×800]；3、厂房重置价：82145.04元（113.46㎡×724元/㎡）；4、厂房停产停业损失费：13615.2元（113.46㎡×20元/㎡/月×6月）；5、住宅房搬迁补助费：1000元；6、非住宅房搬迁补助费：1815.36元（113.46㎡×16元/㎡）。其三，刘长青户（4口人，根据计划生育政策可增加一人安置）房屋应得赔偿款344731.77元：1、第一处住宅房屋293.33㎡重置价为257252.24元（具体计算标准同刘华文293.33㎡住宅房屋）；2、第二处住宅房屋55.74㎡重置价为47223.53元，其中一层重置价24549.54元：28.76㎡×880元/㎡×0.97(2000年成新指数0.94＋0.03)，二层重置价22673.99元：26.98㎡×880元/㎡×0.955(2000年成新指数0.94＋0.015)；3、选择货币安置部分房屋的安置补助：39256元[（293.33㎡+55.74㎡－300㎡）×800元/㎡]；4、住宅搬迁补助费：1000元。其四，住宅房临时安置补助费449680元。根据南政[2013]72号文件精神，被征收人临时安置补助费，按被征收房屋确认的合法建筑面积计算，从搬出之月起18个月内按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5元/㎡的标准计算，其后按10元/㎡的标准计算，直至安置后的4个月。但选择货币安置的，不计发临时安置补助费。刘华文户住宅建筑面积293.33㎡，自2011年3月计算至2017年10月的安置补助费为205331元：(293.33㎡×18月×5元/月/㎡+293.33㎡×61月×10元/月/㎡)；刘长青户住宅建筑面积349.07㎡，自2011年3月计算至2017年10月的安置补助费为244349元：(349.07㎡×18月×5元/月/㎡+349.07㎡×61月×10元/月/㎡)。刘长青、刘华文在诉讼中主张房租损失100000元，鉴于该部分损失已为临时安置补助费弥补，不再另行赔付。其五，刘长青、刘华文主张的包括树木、地裁盆景、围墙、地坪、铁扶手、室内装潢等52项地上附着物损失160000元。刘长青、刘华文赔偿明细表中所列物品品名、数量基本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在县国土局没有提出反证证明物品并不存在的情形下，为最大限度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均予认定，但刘长青、刘华文所列单价部分明显高于市场价格，本院结合刘长青、刘华文房屋的建筑年代、附属物折旧程度及其固有属性，酌情支持160000元。此外，对于刘长青、刘华文主张填土方量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应由被告举证的情形，因刘长青、刘华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刘长青、刘华文主张的南墙广告费及赔偿明细表第九项中包括精神损失费在内的其他几项损失，均非直接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县国土局应赔偿两原告征地补偿款54417.01元、临时安置补助费449680元、地上附着物损失160000元、刘华文房屋部分应得赔偿款446491.84元、刘长青房屋部分应得赔偿款344731.77元，共计1455320.62元。因刘长青、刘华文选择实物安置和货币安置相结合的方式，结合县国土局进行实物安置的能力与条件，给予刘华文户安置房屋180㎡（(3人×60㎡/人,按均价计算，折合回购房屋重置价193500元），给予刘长青安置房屋300㎡（5人×60㎡/人,按均价计算，折合回购房屋重置价322500元），最终安置房屋回购款根据安置政策进行结算后在前述赔偿总额中扣除。按回购房屋均价扣除后，县国土局还应支付原告赔偿款939320.62元。县国土局于2016年5月5日所作南国土秘（2016）28号国家赔偿决定，在赔偿事项、赔偿标准、数字计算等方面均存在错误，告知赔偿请求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期限为六个月，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不符。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县国土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刘华文、刘长青9393**.62元。二、县国土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以实物安置方式赔偿刘华文房屋180平方米(按均价计算，折合回购房屋重置价193500元)。三、县国土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以实物安置方式赔偿刘长青房屋300平方米(按均价计算，折合回购房屋重置价322500元)。四、驳回刘华文、刘长青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判决未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赔偿，上诉人对此不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县国土局未作书面答辩。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对原审认证意见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已经对上诉人房屋是否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赔偿的问题进行了说理，并从法理层面展开剖析，细致深入，说理正确，符合司法解释的精神，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华文、刘长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昭武
审 判 员 汪万荣
审 判 员 蔡 俊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法官助理 郑舒虹
书 记 员 陈 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