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17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玲，男，1968年12月19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民，徐州市云龙区新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阶桂，男，1963年12月6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茂广，男，1969年11月4日生，汉族，个体户，住徐州市泉山区。
原审第三人：沈茂广，男，1969年11月4日生，汉族，个体户，住徐州市泉山区。
原审第三人：徐州市泉山区住房和建设局，住所地徐州市建国西路61号泉山区政府服务中心11楼。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云群，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杨文玲因与被上诉人赵阶桂及原审第三人沈茂广、徐州市泉山区住房和建设局（原泉山区建设局、原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以下简称泉山区住建局）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文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民、被上诉人赵阶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暨原审第三人沈茂广、原审第三人泉山区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云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文玲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于2004年6月购买了涉案诉争房屋，且持有相关权属证书，是诉争房屋的合法所有人。相反，赵阶桂对涉案诉争房屋的占有并无合法依据，故赵阶桂应将该房屋返还给上诉人。2、一审法院的(2011)泉民初字第146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已被折抵了工程款，其和徐州彭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彭晖公司）并没有实际结算，现在三套房屋分别登记在不同权利人名下，且沈茂广和泉山区住建局都没有证据能够证实杨文玲及其他权利人取得涉诉房屋权证书系非法取得”的事实；同时，石启文等业主于2010年起诉了上诉人，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石启文等人违约金，后于该案执行期间，一审法院将与本案诉争房屋性质相同的18-4-301室予以拍卖，用以支付石启文等人的违约金。通过以上事实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已通过生效裁判文书的形式，确认了涉案诉争房屋的权属归上诉人合法所有的事实。3、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对部分相关事实的认定没有经过庭审质证，且与原生效判决相矛盾。4、一审法院前后6年的多个裁判和执行文书相互矛盾，且在民事诉讼程序中，违法确认了行政机关公告行政行为的合法性。
被上诉人赵阶桂及原审第三人沈茂广共同辩（述）称，1、杨文玲并未完成金泰小区18号楼的工程项目的施工，后由泉山区住建局牵头处理金泰小区的遗留工程问题，杨文玲亦在场签署了相关材料。泉山区住建局与彭晖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把该楼未出售的部分房屋折抵工程款给彭晖公司，而沈茂广正系上述18号楼遗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时至2007年涉案房屋并未竣工，不具备房屋预售条件，而涉案房屋的发票系于2004年4月2日开具，明显不合常理，且购房款亦未交付给徐州市泉山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泉山开发公司）。3、自2007年起赵阶桂就在涉案房屋内进行装修并实际居住，而杨文玲对此一直未提相关异议。
原审第三人泉山区住建局述称，1、2004年泉山开发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当时泉山公司是和上诉人合作开发涉案工程，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约定，18号楼由杨文玲以个人名义销售，当时杨文玲已经持有泉山区开发公司的销售合同及销售发票。后市政府责成市建设局出台金泰小区18号楼恢复施工的处理意见，按照该意见泉山区住建局负责相关施工，故泉山区住建局与彭晖公司签订了18号楼后续工程的《施工合同》，经双方核算工程造价为70余万元。2、上诉人杨文玲称18号楼施工完毕没有事实依据，泉山区住建局接手之后杨文玲也对后续工程量进行了签字确认，在彭晖公司施工完毕并经市质监局检测符合验收条件后，杨文玲一直处于失联状态。在不能就施工工程款项与彭晖公司结算的情况下，泉山区住建局于2007年8月13日发布公告，用金泰小区未出售的2期18号楼4-102、4-301、3-302室的三套房屋折抵彭晖公司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18日，泉山开发公司与杨文玲签订金泰小区室外配套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杨文玲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金泰小区内的全部室外道路、给排水管道、化粪池、土方、绿化、围墙、临时水电等各种配套工程的施工，合同价款约600万元。
2000年6月18日，泉山开发公司又与杨文玲签订联合开发金泰小区2期18号楼《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由杨文玲负责建设金泰小区室外配套工程，具体见2000年1月1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泉山开发公司按规划定点面积2600㎡，以650元/㎡的价格作价169万元，作为工程款支付给杨文玲，差额部分由泉山开发公司按2000年3月18日签订的施工合同支付；杨文玲以龙泉公司名义施工、以个人名义开发销售；18号楼由杨文玲负责施工销售，房屋销售所得的全部资金归杨文玲所有。
泉山开发公司系成立于1996年5月8日的国有企业，2004年8月20日因亏损严重，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被一审法院宣告进入破产程序。2005年1月13日，泉山开发公司破产程序终结，金泰小区二期18号楼没有纳入破产财产。
因进入2007年以来，金泰小区18号楼购房业主屡次到徐州市政府、泉山区政府、徐州市建设局群访反映金泰小区18号楼收尾工作施工进度缓慢、施工质量达不到标准、长期不能上房等问题，2007年3月23日徐州市建设局出台《关于金泰小区18号楼恢复施工问题的处理意见》，就金泰小区18号楼恢复施工问题提出以下处理意见：“一、金泰小区18号楼开发责任单位是泉山区开发公司，由于泉山开发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为解业主上房之急由泉山区建设局负责继续实施；……三、金泰小区18号楼未售余房，由泉山区建设局负责处理。四、原施工方将18号楼的单元和户门钥匙缴至泉山区建设局。五、该楼遗留工程施工和验收要接受市质监站监督……”
2007年5月18日，原审第三人泉山区住建局（合同甲方）与徐州彭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施工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负责金泰二期18号楼遗留工程的施工，工程价款暂定72.87万元整，以最后审计结果为准；甲方以该楼4单元102室、4单元301室两套房屋折款抵给乙方作为工程款（面积以测绘部门实际测量结果为准，待评估后，多退少补），待工程审计结果作出后再行移交房屋产权。
2007年8月13日，原审第三人泉山区住建局发布公告，决定用金泰小区二期18号楼未售出的4-102室、4-301室、3-302室三套房屋折抵支付该楼后续工程及小区配套建设的相关费用。
原审第三人沈茂广系上述18号楼后续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07年10月12日，赵阶桂与原审第三人沈茂广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赵阶桂购买其中18-4-102室，即本案诉争房屋，房屋总价为41.6万元。赵阶桂自购买后在诉争房屋中一直居住至今。
另查，在金泰小区二期18号楼出现延期上房等问题之后，石启文等业主曾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文玲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一审法院以“涉案房屋实际只是杨文玲以泉山开发公司的名义进行销售，房屋销售后的实际利益则由杨文玲享有。结合杨文玲已实际收取购房款的事实，在泉山开发公司已经法定程序破产终结的情况下，杨文玲应承担因该楼所产生的责任”为由，判决杨文玲支付石启文等业主数额不等的逾期交房违约金。
2007年12月21日，徐州市云龙湖风景区管理处曾将泉山开发公司破产清算组及杨文玲一并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泉山开发公司破产清算组及杨文玲返还其购房款。一审法院以“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徐州市泉山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破产清算组、杨文玲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于2009年2月9日作出（2008）泉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徐州市云龙湖风景区管理处的起诉。徐州市云龙湖风景区管理处不服上述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9年7月23日作出（2009）徐民三终字第118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08）泉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并指定一审法院再审。一审法院经再审后以徐州市云龙湖风景区管理处“直接起诉泉山公司清算组和杨文玲，不符合法律规定，泉山公司清算组及杨文玲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于2010年12月2日作出(2010)泉民初字第0098号民事裁定，再次驳回了徐州市云龙湖风景区管理处的起诉。
2011年6月22日，原审第三人沈茂广曾将徐州市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杨文玲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徐州市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杨文玲协助其办理徐州市泉山区金泰小区18号楼4-102室、4-301室、3-302室房屋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11月5日作出（2011）泉民初字第1467号民事判决，以“沈茂广起诉的案由是要求房屋过户，其请求权是一种物权的转移。原审第三人沈茂广虽然是18号楼后续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取得了金泰小区18号楼3单元302室，金泰小区18号楼4单元301室，金泰小区18号楼4单元102室三套房产的所有权。其与第三方彭晖公司签订的权利转让手续仅只是债权的转移，并不涉及涉诉房屋权利的转移交付。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也没有证据证明涉诉房屋已经折抵了工程款，其和彭晖公司并没有实际结算。现在三套房产分别登记在不同权利人名下，且沈茂广和泉山建设局都没有证据能够证实杨文玲及其他权利人取得涉诉房屋产权证书系非法取得”为由，判决驳回了原审第三人沈茂广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沈茂广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在本院二审期间，原审第三人沈茂广又自行撤回了上诉。
金泰小区二期18号楼共计有住房28套，现均已售出。诉争房屋18-4-102室的房产档案显示：2004年3月26日，杨文玲曾与泉山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第二页显示徐州市泉山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杨文玲），约定杨文玲以每㎡1480元的价格购买金泰小区18-4-102室的房屋一套（建筑面积为104.39㎡），房屋总价款为154497元。其后，2010年2月23日，杨文玲取得诉争房屋18-4-102室的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3月25日，杨文玲取得诉争房屋18-4-102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述权证登记房屋座落为：泰山路金泰小区18#-4-102室。
2012年8月22日，杨文玲以赵阶桂为被告、沈茂广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赵阶桂立即搬出诉争房屋18号楼4-102室，将诉争房屋18号楼4-102室予以返还。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4月7日作出（2012）泉民初字第1324号民事裁定，认为当事人对于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存在争议且其产权并未明晰，在此情况下，杨文玲要求赵阶桂搬出涉案房屋的诉请尚不具备处理条件。当事人可在涉案房屋的产权明晰后再行主张权利。遂裁定驳回杨文玲的起诉。
杨文玲不服上述裁定提出上诉。经审理，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徐民终字第108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杨文玲提起的是返还原物之诉，返还原物的实质在于所有权确认。按照一物一权的原则，对于诉争房屋只能由一个权利人享有。至于杨文玲是否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应通过实体审理并依法作出判决。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杨文玲的起诉欠妥，应予纠正。遂裁定撤销（2012）泉民初字第1324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经一审法院审理，于2014年2月21日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3617号民事判决，认为：首先，根据2000年6月18日泉山开发公司与杨文玲签订《联合开发金泰小区2期18号楼协议书》约定，由杨文玲负责建设金泰小区室外配套工程，并负责18号楼的施工与销售。而由于杨文玲的原因在销售18号楼房屋后却未能完成该楼的收尾工程，致业主长期不能上房，该责任应当由杨文玲予以承担。其次，为解决18号楼收尾工程，徐州市建设局就该楼恢复施工问题出台《关于金泰小区18号楼恢复施工问题的处理意见》，由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负责继续实施。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与彭晖公司签订《金泰二期18号楼遗留工程的施工协议》，并于2007年8月13日发布公告用金泰小区二期18号楼未售出的房屋折抵支付该楼后续工程及小区配套建设的相关费用。原审第三人沈茂广作为实际施工人依据该施工协议将涉案房屋卖予赵阶桂有合法依据。再次，18号楼从2000年签订协议施工到销售的整个过程杨文玲均参与其中，对18号楼是否全部完成施工并交付使用，以及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发布公告处理涉案房屋事宜均应当知晓并清楚，在此期间杨文玲并未出面进行处理。2007年10月赵阶桂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协议购买涉案房屋后即装修并实际入住至今，杨文玲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应当落实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而对此情形直至杨文玲2010年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以前并未提出异议。综上，杨文玲虽持有涉案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但关于涉案房产的权属问题仍存在争议。故而杨文玲要求赵阶桂迁出涉案房屋依据不足，应予以驳回。遂判决驳回杨文玲的诉讼请求。
杨文玲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经审理，本院于2014年11月8日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1442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法院在处理刘峰等业主因金泰小区二期18号楼出现延期上房等纠纷时，将与本案性质等同的18-4-301房产作为杨文玲的被执行财产处理；在沈茂广诉徐州市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杨文玲请求判令协助办理金泰小区二期18-4-102、4-301、3-302室房屋的过户手续一案中，认定杨文玲等系合法取得涉案房产，并驳回了沈茂广的诉讼请求；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又以杨文玲没有合法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三个案件的处理整体上缺乏一致性。另外，涉案房屋之所以在杨文玲与沈茂广、赵阶桂之间产生纠纷，是因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将诉争房屋认定为未售余房抵偿给徐州彭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关于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将诉争房屋认定为未售余房是否有依据以及泉山区规划与建设局将涉案房屋抵偿给彭晖公司的原因、过程及效力等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查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遂裁定撤销（2013）泉民初字第3617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在本案重审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泉山区住建局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泉山区住建局即以辩称理由反驳杨文玲的诉请主张。原审第三人沈茂广再称：一，涉案房屋（共三套）已于2008年6月30日折抵工程款，并移交归沈茂广所有。泉山区住建局有以房折抵工程款的事实，并且该行为是在市政府协调下，为了解决群访问题作出的行政行为，该行为既有法律依据，又有事实依据。二，泉山区政府于2006年12月8日给杨文玲发通知，要求其解决遗留问题，否则泉山区政府将自行采取措施，一切费用从尚未销售的房产变卖款中支付。三，泉山区政府针对涉案三套房屋还专门于2007年元月11日致函徐州市房管局产权处，要求暂缓办理涉案三套房屋的产权登记或抵押登记手续。泉山区住建局正是根据泉山区政府的意见，用上述三套房屋折抵工程款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并于2007年8月13日发布了公告。四，杨文玲明知涉案房屋已经由政府出面折抵工程款解决由其造成的历史遗留问题，但仍与自己和他人恶意串通，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取得产权证，该行为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当属无效。泉山区住建局2007年8月13日发布公告，用涉案楼房未售的三套房屋折抵支付后续工程及小区配套建设的相关费用。这一事实杨文玲是明知的，而且杨文玲也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但其却在明知泉山区住建局负责处理涉案房屋用于抵款的情况下，为了侵占该房产，采用非正常手段于2010年偷偷办理了产权证。杨文玲显然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侵占他人合法财产。
在本案重审期间还查明：原审第三人沈茂广曾于2012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徐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为被告，要求撤销徐州房管局为杨文玲、于秋锦颁发的徐州市泉山区泰山路金泰小区18-4-102、4-301、3-302三套房屋的产权证书。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泉行诉初字第4号行政裁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予、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的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起诉人沈茂广对杨文玲、于秋锦办理登记所依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合法性持有异议，应先行对合同的效力进行民事确认，起诉人在民事争议未处理的情况下迳行提起行政诉讼，不符合受理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对沈茂广的起诉不予受理。
沈茂广不服上述行政裁定，上诉至本院。经审理，本院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2013）徐行诉终字第0009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此后，原审第三人沈茂广未对杨文玲、于秋锦办理登记所依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进行民事诉讼，即于2015年5月5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沈茂广要求撤销徐州市泉山区泰山路金泰小区18号楼4-301室房屋的产权证书一案，其曾于2012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泉行诉初字第4号《行政裁定书》审理终结，沈茂广在无新的事实和理由的情况下于2015年5月5日再次提起本次行政诉讼，属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5）泉行初字第33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沈茂广的起诉。
第三人沈茂广不服原审法院上述行政裁定提起上诉。经审理，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徐行终字第00237号行政裁定，认为：上诉人于2012年3月30日以与本案相同的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法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泉行诉初字第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沈茂广的起诉不予受理。上诉人不服该行政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2013）徐行诉终字第0009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诉人在无新的事实与理由的情况下再次提起本案一审行政诉讼，属重复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有下列情况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六）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迳行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要求撤销原裁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杨文玲主张返还诉争房屋的请求权基础在于两点，一是其主张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二是赵阶桂占有诉争房屋无合法依据。
对于杨文玲关于其享有诉争房屋所有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明，杨文玲在徐州市泉山房地产开发公司濒临破产的情况下，利用参与金泰小区18号楼施工、销售事宜的便利，在18号楼存在诸多遗留问题未予解决的情况下，以出卖方委托代理人及购买方的双重身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主观存在恶意。其次，杨文玲虽然通过签订买卖合同等方式将诉争房屋登记在己方名下，但其在本案中就已确实、按期、足额支付购房款的主张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即使杨文玲在买卖过程中的主观意思不存在瑕疵，其相应权利亦应受到限制。
对于赵阶桂占有诉争房屋有无合法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杨文玲因自身原因未能按约履行建设金泰小区18号楼的合同义务，致使房屋长期不具备交付使用条件，继而导致相关业主集体向政府机关反映问题，杨文玲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相应责任。在杨文玲怠于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包括原审第三人泉山区住建局在内的相关行政主管机关为解决房屋的交付问题，将金泰小区18号楼交由徐州彭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继续施工。原审第三人沈茂广作为实际施工人依约完成了施工，其既有权依约向原审第三人泉山区住建局主张工程款，亦有权向杨文玲主张权利。赵阶桂通过合法买卖的方式自原审第三人沈茂广处获取诉争房屋，目前其占有、使用诉争房屋有合法依据。
综上，在杨文玲目前仍未将相应责任履行完毕、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按约交付购房款的情况下，无论杨文玲是否真正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其均无权要求赵阶桂迁出。遂判决：驳回杨文玲的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杨文玲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本院（2009）徐民终字第350号判决书及（2011）徐民终字第541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上述法律文书已认定下列事实：“（1）、2004年2月至2006年1月沈茂广收到涉案工程款96万余元；（2）、金泰小区18号楼欠款已全部结清；（3）、经东辰公司经理、杨文玲及施工方共同协调，沈茂广共收金泰小区18号楼工程款约177万元，金泰小区18号楼的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给彭晖公司；（4）、云龙湖管理处安装防盗门强占金泰小区18号楼长达2年之久，是非法侵占行为，未能履行建设金泰小区18号楼致使房屋长期不具备使用条件，导致相关业主集体上访向政府机关反映问题，其责任不应由杨文玲承担，而应由非法侵占方云龙湖管理处职工承担。”2、《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内部协议》、《补充协议书》及三方签订的《编制依据》各一份，拟证明金泰小区2期18号楼总造价为123.38万元，沈茂广已经收到上诉人所支付的96万元，沈茂广亦收到东辰公司给付的80余万元，实际共收取工程款170余万元，远远超出工程总造价，泉山区住建局不应以房折抵工程款。同时，18号楼主体工程竣工后的维修费用，不可能达到70余万，由此可以看出泉山区住建局和沈茂广所有的以房抵债合同及相关审计报告都是虚假的。3、18号楼部分业主的信访信件及《市政府办公室关于金泰小区18号楼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拟证明市政府已通过在金泰小区建设17、18号楼（共计10231㎡），以解决云龙湖管理处职工住房及18号楼的所有遗留问题，而不是泉山区住建局所公告的内容。赵阶桂与沈茂广共同质证认为，1、裁判文书所涉及的金泰小区18号楼系由沈茂广全资垫款所建，该楼最早是云龙湖风景管理处通过东辰公司所购买，后被杨文玲转卖而引发纠纷。上述事件均发生于2007年之前，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且18号楼未进行审计结算，到目前为止该楼的工程款项仍未付清。2、《中标通知书》与沈茂广施工的18号楼遗留工程无关，施工合同所载面积与沈茂广实际施工的面积并不相符，沈茂广实际施工面积达4000多㎡，远远超出中标通知书与施工合同中所载的面积，且《中标通知书》与《施工合同》中的面积也不一致。另外，三方签订的《编制依据》更能说明18号楼遗留工程是沈茂广施工的。3、信访信件及《会议纪要》与本案无关，沈茂广系根据其与泉山区住建局签订的合同和市建设局的相关文件而组织遗留工程施工。泉山区住建局质证认为，1、住建局并不清楚裁判文书所涉及的相关事件，故对此不发表意见。2、《中标通知书》针对的是18号楼的前期工程而非四遗留工程，且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远远超出了中标通知书中的工程量，关于后期的遗留工程系经委托工程造价审计而组织实施。18号楼规划的面积是2500㎡左右，而实际施工是4000多㎡，按照泉山开发公司与杨文玲签订的协议计算，杨文玲还欠泉山开发公司100余万元。3、泉山区住建局是在2007年之后才介入涉案工程，对于《会议纪要》泉山区住建局并不清楚。
赵阶桂及沈茂广依法提交了杨文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NO0055892）及售房发票的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售房发票均系一人所书写。杨文玲质证认为，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售房发票都是真实的。泉山区住建局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售房发票未发表质证意见。
另外，本院依杨文玲的书面申请，依法调取了徐州中瑞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徐中审（2008）072号《审计报告书》复印一份及徐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金泰小区原18号楼2单元202室（合同编号NO0052660）、2单元302室（合同编号NO0074424）《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档案复制件各一份。杨文玲质证认为，1、《审计报告书》从形式上看，不符合工程咨询报告的要求，报告书中没有相关工程造价咨询师的职业证书复印件和咨询公司的资质证书复印件。从实质上看，对该工程《审计报告书》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金泰小区18号楼工程总造价为123.38万元，而遗留工程仅仅系维修工程款却高达70余万元，且《审计报告书》中的《金泰二期18号楼遗留工程实际施工范围及做法》显示，实际施工范围多达27项，远远超过了《编制依据》约定内容。另外，从《审计报告书》的最后一页所附的徐州市民用建筑设计院图纸可以看出，该图纸是大郭庄社区服务中心的工程项目，而不是涉案金泰小区18号楼的遗留工程项目。综上所述，《审计报告书》是一份伪造的、虚假的报告。2、《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档案复制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反映出当时同地段的房价为4600余元/㎡，但涉案房屋当时的评估价仅为3200余元/㎡，故上诉人对房屋资产的评估报告亦不予认可。赵阶桂与沈茂广共同质证认为，1、18号楼的维修方案系由徐州市建设局、泉山区政府、泉山法制办制定，对《审计报告书》予以认可，但最后一页所附的徐州市民用建筑设计院图纸应该是误订，不是涉案图纸。2、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系2017年沈茂广另外承建的一期18号楼的合同，不是涉案二期18号楼的合同，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泉山区住建局质证认为，1、对《审计报告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评估报告客观反映了涉案房屋的工程造价，最后一页的图纸不是涉案图纸，与本案没有关系；2、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质证意见同沈茂广质证意见。
针对上述各方当事人的举、质证情况，本院认为，杨文玲、沈茂广提交的证据及本院依申请调取的相关材料，能否证明其各自主张，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4年4月1日至5月24日期间，石启文等17人与泉山开发公司签订涉案18号楼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价约2000元左右/㎡，并支付部分现款，余款以贷款偿还。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分别于2004年5月27日至10月21日期间为石启文等17人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并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后因徐州市房产管理局为石启文等17人进行房屋权属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充分，程序违法，被本院通过（2005）徐行终字第241号行政判决予以撤销。
本院认为，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基于法律行为引起的物权变动，采取债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在这种模式下，即需要当事人之间有基础合同关系，又需要履行登记或交付的法定方式。对于不动产物权变动，只有基于基础法律关系这一原因行为而进行的登记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否则，因缺乏基础法律关系而取得的产权证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
首先，交易行为从本质上说，是一种当事人之间利益冲突的行为，交易的双方在正常情况下总是在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交易过程亦是价格商讨和利益平衡的过程。而本案中，虽然杨文玲与泉山开发公司于2004年3月26日就涉案诉争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系杨文玲以泉山开发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其自己签订涉案诉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杨文玲同时以自己的名义和泉山开发公司的名义在自己和泉山开发公司之间进行民事活动，这既违背代理的本旨，也违背双方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条件。
其次，杨文玲未能提供充分的相关依据，予以证明其向泉山开发公司支付了涉案诉争房屋的购房款。对于购房款的支付问题，杨文玲于（2014）徐民终字第01442号案件中陈述，“没有交钱，泉山开发公司抵帐抵给我的”，而在本案中又另行主张，“有现金的、有打款的还有抵账的”，前后陈述明显存在矛盾之处。同时，杨文玲于2004年3月26日即以1480元/㎡的单价签订了涉案诉争房屋的买卖合同，而同年4月1日至5月24日，泉山开发公司与石启文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单价约2000元/㎡左右，杨文玲购买涉案诉争房屋的单价仅为同期涉案18号楼其他业主购买价的74%，且杨文玲在当时石启文等人已实际取得权属证书的情况下，却一直未予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另经查，石启文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主要集中于NO0042650—NO0042692之间，而杨文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却为NO0055892，甚至与本院调取的2007年8月金泰小区18号楼2单元202室的合同编号顺位相当。综上所述，杨文玲在涉案诉争房屋的合同签订、款项支付、房屋权属登记方面存在诸多疑点与矛盾之处，亦不合常理。
再次，依据杨文玲与泉山区住建局、18号楼遗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沈茂广三方于2007年4月13日签订的《编制依据》可以看出，杨文玲应当知悉涉案遗留工程系由泉山区住建局予以介入处理，沈茂广负责遗留工程的实际施工。而其后，泉山区住建局发布公告，将涉案诉争房屋作价折抵给实际施工人沈茂广，杨文玲却对此并未提出相关异议，直至其取得诉争房屋权属证书后于2012年8月才提起本案相关诉请。杨文玲的上述行为，有悖于一般房屋实际权利主体的正常行为，与常理不符。
最后，杨文玲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及申请本院调取的相关材料，主要围绕18号楼遗留工程的工程造价审计、实际施工费用及泉山区住建局以房折抵工程款是否合理、合法等问题。经查，上述问题涉及到行政部门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判范围。故本院对该证据及相关材料不予评涉，且上述证据及相关材料亦与本案房屋迁让纠纷并无关联性。
综上，尽管2010年2月23日杨文玲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但杨文玲与泉山开发公司缺乏基础买卖关系，其取得的产权证不应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依据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杨文玲为涉案诉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故杨文玲要求赵阶桂从涉案房屋出搬出无法律依据。
另外，二审期间杨文玲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另案中认定“沈茂广和泉山区住建局都没有证据能够证实杨文玲及其他权利人取得涉诉房屋权证书系非法取得”，且曾将与本案诉争房屋性质相同的18-4-301室予以拍卖，用以支付部分业主的违约金。杨文玲据此认为，一审法院已通过生效裁判文书的形式，确认了涉案诉争房屋的权属归其合法所有的事实。针对杨文玲上述主张，本院认为，一方面，一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认定“沈茂广和泉山区住建局都没有证据能够证实杨文玲及其他权利人取得涉诉房屋权证书系非法取得”，仅仅能说明杨文玲的权属证书具有权利的表征，仅具有权利推定效力，并不一定与实际权利相符，并未直接认定杨文玲为涉案诉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另一方面，执行根据是申请人据以申请执行和执行人员据以执行的凭证，在并无相关异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法律要求的执行异议要件及程序并不进行实体审查，在审判、执行实务中亦存在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回转等情形，故执行程序并不能作为认定相关权属的最终依据。综上，杨文玲的上述主张均不能成立，不能说明其系涉案诉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主体。
综上所述，杨文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杨文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王 峰
审 判 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嵇海勇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