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刑初51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许毅，男，1955年8月10日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成都市武侯区，暂住成都市金牛区。2015年11月1日因涉嫌故意伤害被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刑事拘留，2015年11月12日因涉嫌犯抢劫罪经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艳，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6]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许毅犯抢劫罪，于2016年3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某、书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许毅及其辩护人王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0月31日上午6时许，在被告人许毅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文华路11号2单元5楼10号的居住地内，其因毒瘾发作，向借住在另一房间的被害人厉忠云索要毒品。被厉忠云拒绝后，许毅回房持刀再次至厉忠云房间强行逼要毒品，后两人发生抓扯。期间，许毅持刀捅刺厉忠云左背部、左腰部各一刀，并刺伤在旁劝阻的厉忠云女友被害人彭某的左肘部。许毅抢得毒品后拿回房间吸食。后厉忠云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当日19时许，许毅向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厉忠云的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亡，彭某左肘部的损伤为轻微伤。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许毅以暴力方法抢劫他人物品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被告人许毅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许毅及其辩护人对指控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未支付房租、引诱许毅吸毒，故许毅犯罪有特殊原因；其索要的财物区别于一般财物，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无犯罪前科，到案后认罪态度好，请求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许毅与被害人厉忠云、彭某系朋友关系，共同居住在被告人许毅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文华路11号2单元5楼10号的房屋内。2015年10月31日6时许，在该居住房间内，许毅因毒瘾发作，向被害人厉忠云索要毒品被拒后，持刀至厉忠云房间强行索要，后两人发生抓扯。期间，许毅持刀捅刺厉忠云左背部、左腰部各一刀，并刺伤旁边的被害人彭某的左肘部，厉忠云受伤后将毒品交给许毅。后厉忠云及彭某至四川省人民医院治疗，厉忠云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19时许，许毅向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厉忠云的死亡原因为左腰部刺创致脾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彭某左肘部的损伤为轻微伤。
前述事实有来源合法，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110接警记录单、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结案报告书、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0月31日7时许，四川省人民医院保安常博向公安机关报警，称一受刀伤男子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同日对本案立案侦查。同日19时许，许毅在成都市武侯区武侯祠大街28号门口向警方投案。
2．被告人及被害人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均系成年人。
3．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5年10月31日，公安机关对许毅进行了人身检查。经检查许毅身上未见外伤。对许毅的上衣两件、裤子1条、皮鞋一双，公安机关均依法予以扣押。
4．病历情况，证实彭某、厉忠云在案发后的就诊情况；许毅于2015年11月2日接受医院治疗的情况，入院诊断为毒品（海洛因）戒断综合症等。
5．视听资料，证实公安机关对讯问许毅的过程进行了录音录像，显示许毅接受审讯时侦查人员讯问过程合法，其供述内容与在案的被告人供述一致。
6．现勘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文华路11号1栋2单元5楼10号。现场大门与门锁均未发现明显破坏痕迹；卧室一的双人床上发现一把带金属链的刀鞘，该刀鞘西侧床面发现一把带血迹的单刃刀；床头发现1纸质吸管、1锡箔纸、1张人民币；吸管的西侧台面的藤编框内发现内有白色晶体的透明塑料袋。卧室二双人床的西侧地面发现1处血脚印；床头柜台面上发现内有白色晶体的透明塑料袋和1“红双喜”香烟纸盒，纸盒内装有1内装针筒和针尖的塑料包装。房间内发现其他物品若干。民警对现场的有关痕迹物证进行了提取。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尸检：死者左某3、4肋骨骨折，右侧肋骨2、3、4、5肋骨骨折，是抢救过程中医院予以持续胸外心脏按压所致。死者背部、左腰部两处刺创，其中左腰部的斜行刺创深入左某胸腔，刺破左某膈肌，致脾脏上外侧刺创口，死者左某胸腔、腹腔大量积血，故厉忠云的死亡原因分析为左腰部的刺创致脾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性质为他杀。根据四川省人民医院的急诊病历记载，死亡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8时30分许。鉴定意见：死者厉忠云的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
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彭某2015年10月31日左肘部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9．检验报告及工作情况说明，证实现场卧室一床头柜上提取的标号9号的透明塑料袋内的白色物质中检出海洛因成分；现场卧室二床头柜上提取的标号12号的透明塑料袋内的白色物质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死者厉忠云的尿液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
10．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检验报告，证实（1）卧室二地面的两处、床面的一处血迹，现场楼道处提取的纸巾上的血迹，死者左右手指甲内的可疑斑迹与厉忠云的STR分型一致。（2）卧室二地面的一处血迹，卧室一床上枕头边提取的单刃刀刀刃上提取的血迹，5楼楼梯间、门厅提取的血迹，卧室二南侧床头柜上的针筒内提取的血迹与彭某的STR分型一致。（3）卧室二地面的一处血迹，与厉忠云和彭某的STR分型混合后一致。
11.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被害人彭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08年我和男友厉忠云住进了位于成都市文华路11号2单元10号5楼许毅的房子里，厉忠云与许毅是朋友，房子是许毅借给厉忠云和我住的，2012年许毅也搬回去和我们一起住。2015年10月31日，我和厉忠云在家中睡觉。到了10月31日凌晨6时左右，厉忠云喊我，说自己挨刀了，我睁眼就看到厉忠云站在床边上，许毅趴在床脚处，右手拿着一把刀在朝厉忠云的方向刺，好像刺到了腰部。后来许毅又把刀朝厉忠云扎，我就伸出左手去挡，结果一刀就扎到了我的左臂上。然后许毅就退到门边站起，厉忠云就对许毅说“你把我刺到了，我还是给你，我不得报官”，然后厉忠云就从床头柜拿了包药（海洛因）给许毅。我看到厉忠云身上到处都是血，就找了门卫夏姐两口子把厉忠云抬上了出租车，送去省人民医院，抢救了2个多小时人就死了。厉忠云和许毅都要吸食海洛因，我原来也和厉忠云一起吸食海洛因。彭某辨认出厉忠云、许毅。
（2）夏群芳（案发小区门卫）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0月31日早上6点半左右，我和我儿子杨静帮“三姐”抬一名受伤的男子上出租车，他们就去医院了。“三姐”和她男朋友住在文华路11号2单元10号有5、6年了，房主许毅原来没在院坝里住，这两三年才陆续有时回来住。夏群芳辨认出厉忠云即为受伤的男子，彭某即为“三姐”，许毅即是案发地房屋的房主。
（3）杨静（门卫夏群芳儿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0月31日早上大概6点半，我和我妈帮一男一女叫出租车，帮助把受伤的男子抬上出租车。我不认识他们，只知道他们住在文华路11号2单元10号。还有一名平时也住在文华路11号2单元10号的男子，我妈说叫许毅。杨静辨认出厉忠云即为受伤的男子，辨认出彭某即为当时叫我妈夏群芳帮忙的女子，许毅为平时住在文华路11号2单元10号的男子。
邦国碧辨认出吴江、入口。从楼上下来，一会警察就来了。（4）许蓉生（许毅哥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0月31日16时左右，许毅给我打电话说杀到人了，想向公安机关投案。后来我跟公安机关联系好后，和民警一起到了成都市武侯区武侯祠大街见到了许毅，许毅就向民警投案了。许蓉生辨认出许毅即为自己的三弟。
（5）姜承家（许毅哥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0月31日我知道许毅杀到人后，和二哥许蓉生一起做许毅的工作，让他自首。当天晚上8点多，许蓉生给我打电话说许毅要自首，约好在许蓉生家大门口见面，后来我去将许毅稳住后，等到警察来将许毅带走的。姜承家辨认出许毅。
12．被告人许毅的供述及指认、辨认笔录，其供称：2015年10月31日凌晨6点左右，我在成都市金牛区文华路11号2单元5楼10号家中持刀将暂住在家的厉二娃杀伤。2015年10月30日我就没有海洛因吸食了，然后我就去找厉二娃要，因为平时我就在厉二娃处购买海洛因，知道厉二娃肯定有海洛因。厉二娃多次不给我海洛因后，我就很生气，就准备拿着自己房间里的工艺刀去吓厉二娃，以便拿到药（海洛因）。然后我进到厉二娃房后说，如果再不给药（海洛因），我就要用刀夺（刺）你。厉二娃听到后，就从床上站起来喊“四妹，去拿那个”。我知道厉二娃的房间内有长刀，以为厉二娃让四妹去拿长刀，心里一慌就右手拿刀对着厉二娃正面乱挥舞。当时四妹也站在床尾用手挡我。我挥舞了两三下后，厉二娃好像被床上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就向我面前扑过来，他又转身向回退，然后我就感觉刺到厉二娃的左某腋下肋骨处。然后他退回床头说我刺到了他，好像在流血，让他到医院，不然就来不起了。然后厉二娃将床头上一小包“药”给了我，我就拿回房间去吸食了。厉二娃和四妹就去医院了。到了下午两点我在二哥许蓉生门口碰到老四姜承家，他说我把人弄死了。后来我给我二哥许蓉生打电话，他劝我自首，我就同意了。后我坐车去许蓉生家，到门口时看见警察和他已经在那了，我没跑就投案了。
我从1989年开始吸食海洛因，2008年我戒断了。后我认识了厉二娃，我又复吸了。我气的是我这次吃药就是因为厉二娃喊我吃，说我吃的这点药他养得起我。他和四妹住我的房子没有给一分钱，对我又凶，房子像是他们的。我在他那儿拿药，有时没钱就给他打欠条，到现在打的欠条好像还差他2万多的药钱。
许毅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辨认出被害人厉忠云即为被自己刺到的“厉二娃”，辨认出彭某即为当时阻拦自己的“四妹”，辨认出案发现场查获的刀具即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刀具。
上述证据经控辩各方当庭举证、质证，其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被告人及辩护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毅为吸食毒品，以暴力方法当场抢劫被害人厉忠云并致其死亡且致被害人彭某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许毅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且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许毅的犯罪事实成立、确定罪名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辩护人提出因被害人未支付房租、引诱许毅吸毒，故许毅犯罪有特殊原因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均系吸毒人员，其吸毒行为系法律禁止的违法行为。被害人是否未付房租、是否引诱吸毒的行为与许毅采取暴力方式强行劫取毒品的行为并无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许毅索要的财物为海洛因，区别于一般财物，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抢劫毒品等违禁品的，以抢劫罪定罪，故许毅的犯罪行为不能评价为社会危害性较小，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许毅有自首情节，无犯罪前科，到案后认罪态度好，请求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在量刑时将根据被告人许毅的具体犯罪手段、犯罪后果以及社会危害性，结合其认罪态度、悔罪表现等全案情节综合予以评判。
据此，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许毅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二万元；
（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二、对扣押在案毒品等违禁品以及作案刀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菡
代理审判员 伍晓峰
人民陪审员 代运贵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 静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的；
（三）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五）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
（六）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
（七）持枪抢劫的；
（八）抢劫军用物资或者抢险、救灾、救济物资的。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