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5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绵阳市林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绵兴东路62号。
法定代表人：蒋为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筠，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加坡万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安顺路10号凯联大厦42楼06室。
法定代表人：张文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凯，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恒，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加坡花园城酒店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安顺路10号凯联大厦42楼06室。
法定代表人：张文辉，常务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凯，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恒，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林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林圣公司）因与上诉人新加坡万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加坡万丰公司）、上诉人新加坡花园城酒店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绵阳林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杨筠，上诉人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凯、邓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绵阳林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绵阳林圣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合同解除适用的情形是第一笔10％的股权转让已经完成，第二笔35％的股权转让尚未开始，而本案股权转让报批义务尚未履行，第一期10％的股权也未转让，不符合约定解除条件；二、绵阳林圣公司在按时支付了第一期转让款后未取得对应10％的股权，不论第二期付款是否有期限要求，绵阳林圣公司均可依据法律规定行使合同抗辩权，一审判决认定无论股权是否过户，绵阳林圣公司都需按时支付第二期转让款并继而认定绵阳林圣公司根本违约，没有法律依据；三、本案股权尚未转让，绵阳林圣公司支付的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近三年的利息接近300万元，退一步讲，即使本案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作为转让方的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也没有任何实际损失，一审判决不仅驳回了绵阳林圣公司要求返还300万元资金占用费的主张，而且还支持了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请求的400万元违约金损失，明显过高。
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辩称：绵阳林圣公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仅仅是针对转让方，对受让方不产生效力，是对合同条款及法律规定的片面理解；绵阳林圣公司在经对方催收的情况下，仍拒不履行6300万元款项的支付义务，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不是过高，而是过低；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没有违约行为，绵阳林圣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的认定具有客观性，且是经过了其他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
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并驳回绵阳林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绵阳林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没有违约行为，绵阳林圣公司违约事实清楚，均由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绵阳林圣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的损失应当以欠款6300万元为基数，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合同约定1700万元为解除合同违约金是合理的，不属于过分高于损失；四、合同约定若绵阳林圣公司未付清尾款6300万元，应按照年利率7％计算未付尾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即如果合同履行，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的可得利益远远不止400万元，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减到400万元，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且绵阳林圣公司并未明确要求调减违约金，一审法院主动调减，程序违法。
绵阳林圣公司辩称：本案《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因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未履行报批义务而未生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的主要条款独立生效，属认定事实错误；该协议解除后，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应当返还其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没有给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其无权要求赔偿，一审判决认定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有权收取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绵阳林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退还首笔转让款1700万元并支付其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5日，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绵阳林圣公司作为甲、乙、丙三方签订《股权及债权转让意向协议》。该协议约定：为推进正式协议在2013年2月24日前签订，特签订本意向协议；甲、乙双方将其持有的成都花园城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花园城酒店)45%的股权及甲方对成都花园城酒店享有的人民币125.462115万元（以下除特别注明为美元的外，其他为人民币）、美元238.1169万元的债权，以8000万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丙方；丙方于协议签订之日交付100万元的银行本票作为受让股权及债权的诚意金，该诚意金自交付之日起第20日后自动转为签约定金；意向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且丙方交付上述诚意金后生效，至正式协议签订之日失效。
签订《股权及债权转让意向协议》的当日，绵阳林圣公司向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支付了100万元诚意金；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向绵阳林圣公司移交了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财务报表等文件。
2013年2月21日，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绵阳林圣公司作为甲、乙、丙三方，在四川省成都市签订《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其上载明：甲、乙双方将其持有的成都花园城酒店45%的股权以及甲方对成都花园城酒店享有的125.462115万元、美元238.1079万元的债权，以8000万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丙方；丙方已支付的100万元诚意金已于2013年2月4日转为签约定金；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文辉支付1600万元，作为上述股权及债权转让的首笔付款，甲、乙两方承诺在丙方支付该款之日起30日内，乙方签署10%的股权转让所需的应由乙方签署的全部法律文件及手续，报请审批机关批准及工商登记机关办理10%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并协助丙方在成都花园城酒店的工作；丙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50日内，付清尾款6300万元，若在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未付清上述尾款，则应加付资金占用利息。另外，协议第四条第4款规定“若丙方未按期足额支付甲、乙两方6300万元尾款及前述的资金占用利息，受让甲方转让其所持有的成都花园城酒店35%的股权及债权，构成丙方违约，甲、乙两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丙方已支付的100万元定金及1600万元首付款作为违约金，甲、乙两方不予退还且丙方应在收到乙方要求其股权变更回转通知之日起30日内无条件以1元的价格将乙方转让给其持有的成都花园城酒店10%的股权变更回转为乙方持有；若丙方逾期办理股权变更回转，每逾期一天，丙方还应支付乙方1700万元每天1%的违约金”。该协议第四条第5款还约定：“在丙方通过银行转账支付TEWBOONKUI本次交易尾款6300万元加上前述的资金占用利息之日，甲方应无条件签署由丙方提供的完成35%股权转让审批和工商变更登记及债权转让确认所需的应由甲方签署的全部法律文件及手续；并且甲方有义务协助丙方完成35%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及债权转让确认，直至取得工商变更受理通知单，若甲方原因逾期提交应由其签署的全部法律文件及手续给丙方，视为甲方违约，须退还丙方1700万元首付款，丙方应无偿将乙方转让给其持有的成都花园城酒店10%的股权变更回转为乙方持有；同时，甲方应向丙方支付1700万元违约金”；本协议“适用中国法律”；因协议履行而发生的争议，“若协商不成，任何一方有权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
签订《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当日，绵阳林圣公司向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支付了16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同时，绵阳林圣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就上述10%股权的转让另行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以便于变更登记。该协议上载明：“在乙方向甲方付清上述股权转让款之日起30日内，甲方配合乙方向审批机关及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10%股权过户手续”。
同日，成都花园城酒店形成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同意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将其持有的成都花园城酒店10%的股权转让给绵阳林圣公司。新加坡万丰公司也于同日出具《同意股权转让意见书》，同意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将其持有的成都花园城酒店10%的股权转让给绵阳林圣公司。《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成都正方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成都花园城酒店股东之一）、新加坡万丰公司、绵阳林圣公司及各自的法定代表人分别在成都花园城酒店章程（2013年修订本）、合营合同上盖章和签字。
2013年4月18日，绵阳林圣公司以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未能按期将成都花园城酒店10%的股权转让给绵阳林圣公司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三方签订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成民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认为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驳回了绵阳林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绵阳林圣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已为股权的转让全面及时地履行了法定和约定的相关协助义务，绵阳林圣公司关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不能成立，遂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川民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驳回绵阳林圣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9月4日，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委托成凯律师，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向绵阳林圣公司送达了（2014）川达律函字第13号《律师函》，要求绵阳林圣公司在接到《律师函》之日起14日内付清6300万元尾款及6300万元自《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的第90日（即2013年5月22日）起至绵阳林圣公司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7%计算资金占用利息。
2014年9月19日，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以绵阳林圣公司违反其应于2013年7月22日以前付清第二笔尾款6300万元的约定为由，要求解除与其于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绵阳林圣公司前期已支付的100万元定金及1600万元首付款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并将通知立即停止办理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转让其所持有的成都花园城酒店10%股权的一切审批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庭审过程中，绵阳林圣公司表示，对该解除请求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系在新加坡共和国注册的公司，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企业之间产生的股权转让纠纷，系涉外股权转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因各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均明确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判断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是否应当退还绵阳林圣公司1700万元转让款，关键在于在案涉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合同未经审批，相关违约条款是否适用各方当事人；合同履行过程中，各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绵阳林圣公司违约，1700万元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的实际损失。绵阳林圣公司认为，由于《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未经审批而尚未生效，故相关解除及违约条款不能适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述合同因未经批准而被认定未生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当事人履行报批义务条款及因该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的效力”。根据《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绵阳林圣公司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50日内支付6300万元尾款，否则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有权解除协议，并将已支付的1700万元作为违约金。同时，在绵阳林圣公司支付6300万元当日，新加坡万丰公司应签署完成35%股权转让审批、工商变更登记及债权转让确认所需的全部法律文件及手续。由此可见，进行35%股权转让报批的前提在于绵阳林圣公司支付6300万元转让款，故相应的转让款支付条款及附属的合同解除和违约条款，均属于为“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这些条款的效力不因合同未经批准生效而受影响，各方均应遵守，并应及时全面地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绵阳林圣公司在经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于2014年9月4日催告后仍未履行的情况下，应视为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6300万元的主要债务，构成根本违约。绵阳林圣公司认为，由于其在支付第一笔1700万元转让款后，10%的股权并未过户，故其不应支付随后的6300万元转让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6300万元转让款的支付须以首笔10%的股权变更完成为前提，且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在首笔10%股权过户过程中并无任何违约行为，故对绵阳林圣公司关于其不构成违约的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八条“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受让方支付转让款后转让方才办理报批手续，受让方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经转让方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转让方请求解除合同并赔偿因延迟履行而造成的实际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绵阳林圣公司未能按期支付转让款导致股权转让无法进行报批，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依约主张对方的违约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由于各方在协议中约定了若绵阳林圣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6300万元，则已支付1700万元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因此，在绵阳林圣公司明确主张调整违约金的情况下，判断1700万元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守约方的实际损失，是否应当调整系本案诉争的关键。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其按期收到6300万元可获得的收益计算其实际损失，该收益的计算方式可参考借贷案件的相关规定，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即为合理的实际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与绵阳林圣公司之间并非是简单的欠款关系，而是股权和债权的转让。在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未取得6300万元转让款的同时，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也未失去相对应的其在成都花园城酒店的股权等权益，仍可获得期间的分红等利益。因此，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的实际损失，不能以6300万元为基数，简单参照一般欠款纠纷计算实际损失。同时，违约金的主要目的在于补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同时兼具惩罚功能。因此，除实际损失外，还应综合考虑违约方的过错程度、合同履行情况等。从查明的情况来看，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在整个合同的履约过程中均能及时履行其义务，并无任何过错。而绵阳林圣公司在经对方催收的情况下，仍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内容，故意违约的主观过错十分明显。综上情况，酌情调整违约金为400万元。1700万元系绵阳林圣公司依约向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支付的首笔转让款，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收取该款合法有据，在各方对协议解除后该转让款是否应返还存在争议，更无约定返还日期的情况下，绵阳林圣公司主张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返还1700万元利息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绵阳林圣公司1300万元；二、驳回绵阳林圣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400元，由绵阳林圣公司负担83400元，新加坡万丰公司、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负担5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绵阳林圣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份《催告函》，拟证明其于2014年9月9日向成都花园城酒店催告尽快办理10%的股权转让手续。
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质证后认为：绵阳林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催告的对象是案外人成都花园城酒店，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转让手续的报批程序不是转让方，而是目标公司成都花园城酒店。
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二审诉讼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绵阳林圣公司二审中新提交的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该证据虽然形成于本案一审开庭之前，但涉及到本案事实的认定和过错行为的判定，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9月9日，绵阳林圣公司向成都花园城酒店发出《催告函》,其上载明：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四川省商务厅于2013年5月10日即向成都花园城酒店发出《行政许可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说明股权转让仍处于正常办理程序中，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至今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在你公司所持10%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仍未完成。为此，特来函催告，请尽快办理。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应当返还；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是否应当向绵阳林圣公司支付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案涉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为涉外股权转让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属于审批后生效的合同，绵阳林圣公司与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签订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因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而未生效，对此，三方均无异议，现三方也都认可《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述合同因未经批准而被认定未生效的，不影响合同中当事人履行报批义务条款及因该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的效力”。《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绵阳林圣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文辉支付1600万元，作为股权及债权转让的首笔付款，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应在绵阳林圣公司支付该款之日起30日内，由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签署10%的股权转让所需的全部法律文件及手续，报请审批机关批准及工商登记机关办理10%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该约定应为当事人为履行报批义务而设定的相关条款，但本案实际履行情况是，绵阳林圣公司于本案《股权及债权转让意向协议》签订的当日，即向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支付了100万元诚意金，后又于《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当日，向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支付了16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在绵阳林圣公司按约支付了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绵阳林圣公司支付首笔股权转让款之日起30日内（即2013年3月22日内），将10%股权转让报请审批机关批准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2013年4月18日，绵阳林圣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三方签订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后被一、二审法院以绵阳林圣公司关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不能成立为由，判决驳回了绵阳林圣公司的诉讼请求。2014年9月9日，绵阳林圣公司向成都花园城酒店发出《催告函》后至今，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所持10%的股权仍未变更登记至绵阳林圣公司名下。在此情况下，尽管《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中有“绵阳林圣公司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50日内，付清尾款6300万元，若在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未付清上述尾款，则应加付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但基于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在先不履行合同约定的报批义务和10%的股权转让义务，绵阳林圣公司享有先履行合同的抗辩权，即绵阳林圣公司在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未将1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其名下之前，有权拒付第二笔63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关于绵阳林圣公司在经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2014年9月4日催告后仍未履行的情况下，应视为其以行为表明不履行6300万元的主要债务，构成根本违约，以及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在首笔10%股权过户过程中并无任何违约行为的认定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五条关于“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后，转让方和外商投资企业不履行报批义务，经受让方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受让方请求解除合同并由转让方返还其已支付的转让款、赔偿因未履行报批义务而造成的实际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基于三方均认可《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故绵阳林圣公司起诉要求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返还已支付的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于法有据，其请求予以支持。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关于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不予退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是否应当向绵阳林圣公司支付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在案涉《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当日，为便于股权变更登记，新加坡花园城公司与绵阳林圣公司另行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其上约定：在绵阳林圣公司向新加坡花园城公司付清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日起30日内，新加坡花园城公司配合绵阳林圣公司向审批机关及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10%股权过户手续。但本案《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绵阳林圣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文辉支付1600万元，作为上述股权及债权转让的首笔付款，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两方承诺在绵阳林圣公司支付该款之日起30日内，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签署10%的股权转让所需的应由其签署的全部法律文件及手续，报请审批机关批准及工商登记机关办理10%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并协助绵阳林圣公司在成都花园城酒店的工作。即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约定的是新加坡花园城公司配合绵阳林圣公司向审批机关及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10%股权过户手续，但本案主合同约定10%股权转让的报批义务主体为转让方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同时，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的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的报批义务主体也为转让方和外商投资企业。在绵阳林圣公司按照三方签订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支付了首笔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报批义务及将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所持1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绵阳林圣公司名下，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怠于办理批准及登记的行为，导致本案合同成立但未能生效，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因此，本案的主要过错责任在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转让方需就未报批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绵阳林圣公司有权要求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赔偿其损失，即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应当向绵阳林圣公司支付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上诉人绵阳林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新加坡万丰公司和新加坡花园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
二、新加坡万丰房地产有限公司、新加坡花园城酒店控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绵阳市林圣实业有限公司1700万元，并支付其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实际收到款项之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如新加坡万丰房地产有限公司、新加坡花园城酒店控股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600元，共计333000元，由新加坡万丰房地产有限公司、新加坡花园城酒店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红
审判员 张 良
审判员 陈 洪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