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民族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郑殿君，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同济北路5号。
法定代表人：廖显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秋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民，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通公司）与上诉人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德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8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驳回华德公司关于工废产品毛坯损失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废品率不超过5%，我方一共加工十余万件铸件，该3431件工废在5%范围内，损失应由华德公司承担，我方不应赔偿。2.一审判决对该3431件工废毛坯损失的计算数额没有事实依据，明显超过市场价值。
华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五项，不同意亿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驳回亿通公司关于3027件成品加工费以及992件料废产品加工费的诉讼请求，支持我方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双方合同约定需要我公司先行支付预付款，亿通公司收款后安排生产，还要验收合格入库后付款，提前交付产品我公司有权拒收等，但亿通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加工3027件产品取得我公司的预付款及验收，故我公司有权拒收产品，亿通公司无权要求我公司支付上述产品加工费。2.关于料废加工费，双方约定的加工内容是据加工成品付加工费，对方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另，经我方了解，上述成品及料废的标的物已经灭失，无法执行。
亿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三、四项，不同意华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华德公司于反诉时提交了盘点清单，其上载明了成品加工费和料废加工费，华德公司不能只认可盘点清单中对其有利的部分而不认可对其不利的。工废产品是双方合作十多年累计出来的，数量在约定的5%废品率之内，我方不需要赔偿。
亿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华德公司支付加工款1165423.15元及利息损失（以78275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5649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要求华德公司支付库存3424件成品的加工费370677元并将成品自行拉走；3.要求华德公司支付992件废料的加工费110654元并将废料自行拉走；4.本案诉讼费由华德公司承担。
华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2年10月320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长期）》；2.亿通公司返还毛坯件3424件；3.亿通公司赔偿损失591365.7元；4.亿通公司返还992件毛坯同等价值123360.8元；5.要求亿通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通公司与华德公司自2006年以来素有业务往来。2011年4月15日，华德公司（甲方）与亿通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加工零件，具体要求见附表。数量按甲方月度订单要求，质量要求为按甲方提供的图纸和工艺要求加工。甲方提供原材料，乙方对甲方提供的原材料要按相关要求及时检验，不符合要求的，应立即通知甲方调换或补齐。乙方对甲方提供的原材料不得擅自更换、转让；加工后剩余原材料返还甲方；由于保管不善致使甲方提供的原材料、设备、工装、包装物及其他物品毁损、丢失的，乙方应当偿付甲方因此造成的损失。甲方原材料提供给乙方后，乙方对甲方提供乙方的原材料负责。甲方按原材料价值冲减甲方应付乙方的应付账款，完工交付甲方后冲回，并按甲方应付乙方的应付账款和甲方的原材料费的余额作为结算依据。结算方式为验收合格后付款。本合同签订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签订合同后双方履行合同至有效期届满。
2012年10月30日，华德公司（甲方）与亿通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长期）》，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产品零件、部件或组件，具体加工种类、数量和交货时间以在此合同的约束下，由华德公司签署的单独订单为准。乙方所提供的产品需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进行加工，严格执行甲方提供的质量标准和技术标准中对于产品各项指标的要求。一旦乙方提供的产品经甲方检验为不合格产品，甲方有权要求退货、换货，同时有权不支付任何款项。甲方提供原材料，乙方对甲方提供的原材料要根据图纸和技术、质量要求及时检验。对于不符合要求的原材料，应立即通知甲方调换或补齐。乙方对甲方提供的原材料不得擅自更换、转让。产品加工完成后，剩余的原材料乙方应及时返还甲方，返还的同时要附带原材料使用、报废说明书以便甲方验收。如因乙方保管不善致使甲方提供的原材料毁损、丢失的，乙方应当偿付甲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乙方应在接到甲方的订单后立刻进行相应产品的生产、供货。具体每笔订单的供货期详见单独订单对于交货日期的要求。甲乙双方采取甲方先行支付预付款，乙方收款后安排生产、发货，货物安全运抵甲方指定目的地并由甲方相关责任人验收合格并将货物入库后支付剩余款项的方式进行付款。结算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支票、汇票、现金。甲方无任何理由中途退货，应赔偿乙方因此产生的相应损失。乙方未按合同规定的质量交付产品或完成工作，甲方同意利用的，应当按质论价，酌情扣减价款；不同意利用的，乙方应当负责修整或调换，并承担逾期交付的责任；经修整或调换后，仍不符合合同规定的，甲方有权拒收，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提前交付产品的，甲方有权拒收。乙方未按合同规定的办法和期限对甲方提供的原材料进行检验，或经检验发现原材料不符合要求而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通知甲方调换、补齐的，由乙方承担责任。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合同签订后，双方在延续此前业务往来的基础上继续合作。2013年3月25日，亿通公司与华德公司对账确认截至2012年12月31日华德公司欠亿通公司加工款782750.15元。2013年12月19日，亿通公司与华德公司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11月30日华德公司欠亿通公司加工款1239240.15元。2014年12月5日，亿通公司与华德公司对账确认截至2014年11月30日华德公司尚欠亿通公司加工款1152043.15元。其后，2015年1月22日，亿通公司为华德公司供应成品91件；2015年3月3日，亿通公司为华德公司供应成品60件，共计产生加工费13380元的业务往来。此后，双方未能继续合作。
合作期间，亿通公司与华德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进行盘点，确认亿通公司库存成品为3072件、料废992件，工废3431件。依据双方盘点确认的数量、加工单价及毛坯单件，经核算，库存成品3072件的加工费为303280元，库存料废992件的加工费为96047元，库存工废3431件的毛坯价格为591365.7元。
一审法院认为，亿通公司与华德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长期）》，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华德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长期）》，亿通公司表示同意，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合作期间，亿通公司按照约定为华德公司供应定作物后，华德公司至今未能给付加工费，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现亿通公司要求华德公司给付货款及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依据双方2014年12月5日对账确认欠款金额为1152043.15元及2015年亿通公司供应货物的加工费13380元，法院确认截至2015年3月3日华德公司共计拖欠亿通公司加工费1165423.15元。亿通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与双方滚动结算的事实部分，且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法院予以调整。依据双方盘点目录及产品明细，能够确认亿通公司库存成品为3072件、料废992件、工废3431件。华德公司主张双方盘点的成品系亿通公司未收到华德公司通知自行加工，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中形成的交易方式不符，亦明显不符合常理，其要求返还3424件毛坯，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认可。华德公司理应支付加工费用并将成品拉走。经核算，双方盘点确认的成品加工费为303280元，故法院对亿通公司主张的3072件成品的加工费303280元予以支持。华德公司提供的毛坯本身存在问题导致料废992件，亿通公司实际进行了加工，该部分的加工费用应由华德公司承担。华德公司要求亿通公司赔偿料废992件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料废992件的加工费为96047元，法院对亿通公司主张料废992件的加工费中的96047元予以支持。华德公司应将其料废产品自行拉走。华德公司主张亿通公司赔偿工废3431件毛坯的损失591365.7元，亿通公司认可系加工过程中产品不合格造成的工废，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产品毛坯损失应由华德公司自行承担。因造成工废的原因系亿通公司加工所致，毛坯损失理应由亿通公司予以赔偿。故法院对华德公司主张3431件工废毛坯损失591365.7元予以支持。亿通公司赔偿毛坯损失后工废产品应由亿通公司自行处理。
判决：一、确认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与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0月30日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长期）》解除；二、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1165423.15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3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3072件成品加工费303280元，并将3072件成品自行拉走（具体规格型号以双方2013年11月12日形成的盘点目录为准）；四、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992件料废产品加工费96047元，并将992件料废产品自行拉走（具体规格型号以双方2013年11月12日形成的盘点目录为准）；五、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3431件工废产品的毛坯损失591365.7元；六、驳回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5288元，由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负担48元（已交纳）；由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2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0948元，由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34元（已交纳）；由北京市亿通公司负担971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华德公司提交其向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液压铸造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德分公司）以及江苏力源金河铸造有限公司支付毛坯款的发票若干，发票中均载明产品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及税额，欲以此证明其在一审提交的亿通产品明细中所载毛坯单价低于发票中载明的单价，故其主张价格系真实合理的价格。亿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华德公司与华德分公司是一家，华德公司提交的发票要么是华德分公司的，要么是其合作单位的，对发票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亿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亿通公司提出其不认可库存工废的毛坯价格，该价格系华德公司单方提供的，远高于市场价格；华德公司称盘点是亿通公司单方面进行的，其对盘点的库存成品、料废及工废的数量认可，但表示库存成品其并未要求亿通公司进行加工，因此不同意支付加工费，且对方应返还相应毛坯。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就工废产品的毛坯市场价格问题，经询亿通公司表示上述毛坯均系特定型号的产品，市场上没有，因此无法查询到市场价格。就工废产品应否赔偿毛坯损失的问题，一审中亿通公司提供其与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液压泵分公司于2008年11月30日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欲证明按双方约定，废品率在5%以内，无需赔偿工废损失，而3431件工废数量应在该5%废品率之内。上述《质量保证协议》第三条“质量问题处理”第三款“质量索赔”第一项载明：“由于乙方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在双方协议的质量合格率以内的，乙方承担甲方采购价格的损失；超出双方协议的质量合格率以外的，乙方不仅承担甲方采购价格的损失还应承担甲方相关联的经济损失。”第四条“质量承诺”中载明：“机加工零件：乙方承诺质量一次交检合格率≥95%”。上述协议落款加盖“北京华德液压泵分公司质管部”印章。对此，华德公司否认其存在相应分公司及相应印章，称对真实性无法确定。
另，二审最后一次谈话中，亿通公司表示，按双方2011年及此前的合同约定，华德公司在向其提供毛坯后，按原材料价值冲减其应付亿通公司的应付账款，完工交付华德公司后冲回，故双方的对账单中应当已经包含了库存工废产品的毛坯价格，其无需再行赔付。华德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亿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系按其所述的上述约定实际履行合同。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亿通公司应否就3431件库存工废产品的毛坯损失进行赔偿，以及在应予赔偿的情形下赔偿数额的计算；二、华德公司应否支付3072件库存成品加工费；三、华德公司应否支付992件库存料废产品加工费。
对于焦点一，亿通公司上诉主张3431件库存工废产品在双方《质量保证协议》约定的5%废品率之内，故其不应赔偿相应毛坯损失。但该协议签订主体并非华德公司，即便上述协议真实有效，从协议内容来看，虽约定亿通公司一次交检产品的合格率应≥95%，但并未明确约定对于5%以内的不合格产品亿通公司免责；相反，依据该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第一项的约定，由于亿通公司产品质量问题造成华德公司经济损失的，在双方协议的质量合格率以内的，亿通公司应承担华德公司采购价格的损失。故即便如亿通公司所述，该3431件库存工废产品系在其总加工产品的5%范围之内，其亦不能据此免除赔偿责任。亿通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无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库存工废产品毛坯损失的核算，亿通公司上诉主张华德公司在产品明细中载明的价格明显超过市场价格，但二审中经本院询问，亿通公司表示上述毛坯是特定型号，无法查询到市场价格；而华德公司补充提交了其向华德分公司、江苏力源金河铸造有限公司支付毛坯款的发票，经比对，发票上载明的毛坯单价与华德公司提交的亿通产品明细中所载同型号毛坯价格基本相符，可以佐证华德公司在产品明细中所载毛坯价格真实合理，故一审据此判定亿通公司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亿通公司在二审提出按约定所有毛坯价格已经先行冲减应付账款，其无需再行赔付一节，本院认为，现没有证据证实双方系按此履行，且双方形成的多份对账单均系亿通公司提供，并再交由华德公司确认，其中载明华德公司欠亿通公司应收账款数额应系双方进行核算的结果，并未体现冲减事项，特别是亿通公司在一审的多次庭审、上诉书所载意见及二审首次谈话中均未提及上述意见，亦与常理不符，故亿通公司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亿通公司向华德公司赔偿库存工废产品毛坯损失591365.7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焦点二，华德公司上诉主张3072件库存成品系亿通公司未经同意自行加工，其有理由拒收且无需支付加工费用。对此，经本院询问双方以往交易习惯，华德公司表示此前交易均为华德公司以订单形式向亿通公司发出指令，支付预付款后，亿通公司再行加工，但订单现均无法找到；亿通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表示实际履行中华德公司一般系通过电话通知加工，交货后结算，华德公司并未出具书面订单并支付预付款。对此，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系采取华德公司所主张的履行方式，且华德公司认为亿通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加工且加工数量多达3072件，亦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对于焦点三，库存992件料废产品，系因华德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亿通公司进行了加工，相应加工费应由华德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亿通公司与华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4元，由北京华德液压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290元（已交纳），由北京亿通正龙工贸有限公司负担971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审 判 员 张印龙
审 判 员 赵 霞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 蕾
法官助理 曾琪惠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