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先洪。
委托代理人：蔡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永川区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华承银，职务：矿长。
委托代理人：廖贤润。
委托代理人：江模国，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先洪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泸永桥煤业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3）永法民初字第04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永川县泸永桥煤矿于1979年11月30日设立，系永川县属全民所有制企业，永川撤县建市后更名为永川市泸永桥煤矿。1996年9月，原永川市泸永桥煤矿根据永委发（1996）96号《永川市深化国有企业改革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永国资[1996]191号《关于永川市泸永桥煤矿资产评估结果确认及产权界定通知》、永改委（1996）20号《关于同意永川市泸永桥煤矿改建为“永川市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改制成立永川市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泸永桥公司”）。在改制过程中，永川市泸永桥煤矿当时在册的264名职工根据筹备组制定的出资原则、额度及范围认购了职工出资股，但因工商登记的需要，公司选取了孙光文等31名股东代表代表264名职工持有职工个人股。1996年9月25日，泸永桥公司召开了第一次股东代表大会，31名股东代表讨论通过了公司章程，并选举了董事会、监事会成员，召开了第一届董事会和监事会。
泸永桥公司1996年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转制时的出资原则额度及范围，只限于企业内部在册职工出资认购，按现有的责任与承担风险大小配置认股，提倡自愿认股的原则，拟定矿级领导正职8000元/人，副职6000元/人，中干正职4000元/人，副职2000元/人，科员及机关工作人员1000元/人，其余职工800元/人，以上各档次金额为最低限额，超过最高限额一万元以上，须经筹委会研究同意后，方可认股。第十六条规定：企业集体股中，按人平1000元量化给职工作为分红依据，不计息、不转让、不继承，职工离退休、调离、辞退、除名、开除、死之后归企业所有；其余企业集体股的分红用于支付退休职工统筹外的费用补贴。第十七条规定：量化分红股份与认股之间的关系，认股达到标准的，享受量化分红股份的分红收益，未达到标准的，按实交现金股与应交现金股的比例享受量化分红股份的分红收益，不以现金入股者，不享受量化分红股份的分红收益，其分红收益按企业集体股收益原则使用。第十八条规定：职工出资认股的股份，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股份，干部任职变动后，按变动后的职务认缴股份，降低职务者，如果本人要求，允许保留原股份，但必须在30天内一次性决定股金退或不退。第十九条规定：股东如因死亡、离退休、调离、辞职，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等，其认缴股份可以在公司内部股东转让、继承或赠予，如在转让时无股东购买，由公司现金购买收回。
1997年1月25日，泸永桥公司进行设立登记，工商登记载明注册资本为188万元，其中国有资产93.6万元，由永川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代管；企业集资62.4万元，由泸永桥煤矿工会持有；职工个人股32万元，由登记的31名自然人股东持有。但是，泸永桥公司1996年制作的264名股东名册中有部分人员未实际缴纳认购股金，公司应收认购股金32万元，实收30.723万元。1997年11月27日，按永国资[1997]284号《关于调整泸永桥业有限责任公司产权结构的通知》精神,泸永桥公司内部的国有资产46.32万元全部作为了企业安置离退休费用支出。2003年11月8日，泸永桥公司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并形成决议，用公司经营资金安置离退休人员，将国有产权全部量化给职工重新分配股份。该决议作出后，泸永桥公司将企业集体股份进行了量化，但对集体股如何量化、如何确定享有集体股人员的范围未制定分配方案，亦未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形成决议。
2007年5月28日，泸永桥公司更名为重庆市永川区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被告现在名称。2010年12月27日，泸永桥煤业公司制定了《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核准股东身份量化股权相差政策时间界定规定》，对核准股东身份和人员、量化股权作出明确规定。2011年1月28日，泸永桥煤业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形成以下决议：1.同意将1996年9月25日确定为公司成立时间和股东身份核准的时间；组建公司前退休和组建公司后调进招收的职工不属于公司股东；转制后调离、自动离职和死亡的股东，按原公司章程和上级部门相关政策处理（一次性处理2万元，公司收回股权）；退休换工的，按退休时间，退一个上一个核准股东身份。2.同意本公司本次公布清理的股东名册和股金。3.同意本次会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该次会议就以上决议进行了表决，实到人数181人，弃权3人，不同意1人，以177人同意通过。之后，泸永桥煤业公司按照上述决议对公司股东进行了清理。泸永桥公司所有职工的个人认购股从1998年至2011年期间全部退还给了职工个人，且绝大多数人的退股时间发生在1998年和1999年期间，公司实际只剩余集体股。
另查明，成先洪系永川市泸永桥煤矿改制后进入泸永桥公司的职工，于1997年12月1日向泸永桥公司交纳了认购股金1080元。2000年12月27日，成先洪在泸永桥公司退取了企业转制时交纳的认购股金1080元。2003年11月8日，泸永桥公司将国有产权、企业产权全部量化给职工重新分配股份，在泸永桥公司制作的《购公司股金名册表》中载明成先洪享有量化股。2011年1月泸永桥煤业公司清理公司股东时，未将成先洪确认为公司股东。
成先洪一审诉称，其于1997年到泸永桥煤业公司处工作，根据泸永桥煤业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新入公司的职工须按第十四条的规定认缴股份才能上岗，也即成为泸永桥煤业公司的职工须先成为股东。其按泸永桥煤业公司的要求成为了无固定期限职工，同时也成为股东，并享受股东的一切待遇。1998年全公司股东大会选举公司董事会成员，其作为公司的正式股东曾投选举票，泸永桥煤业公司曾把全公司的股东名册（包括其在内）张榜公布。2011年3月，泸永桥煤业公司突然宣布其不再是股东，理由是公司改制于1996年，其在1997年到泸永桥煤业公司处工作，其股东身份有误，经过清理后认为其不应成为股东。其在2011年3月前与该公司所有其他股东一样享受同等待遇，而在2011年3月后享受的待遇仅是其他股东的一半。其系按照泸永桥煤业公司要求成为股东，与公司其他股东一样行使股东权利，突然宣布其不是股东的理由不成立，故起诉要求确认其系泸永桥煤业公司股东。
泸永桥煤业公司一审辩称，其1996年改制前系市属国有企业，企业改制设立公司时的股份由国有股、集体股、个人股组成。改制时的公司职工才有权获得股东资格，而成先洪系改制后到其处工作，不具有股东资格；成先洪所述其曾考虑将成先洪作为股东属实，但其在清理股份时大多数股东不认可成先洪的股东身份，其亦不认可成先洪的股东身份；其于2011年清理公司股东形成了新的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成先洪如有异议应提起诉讼，但成先洪并未提起诉讼，因此成先洪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成先洪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泸永桥煤业公司系国有改制企业，其设立及运行更多依据的是当时的改制政策。因企业改制的特殊性和不规范性，泸永桥公司改制时确定的量化股、集体股享有人员身份的特殊性，股东人数及股东代表大会均与公司法不符，因而当时的泸永桥公司并非真正公司法意义上的有限责任公司，在很大程度上带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特征。按照1997年《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即取得股东身份的前提是具有在职职工的身份”的规定，泸永桥公司1996年公司章程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与前述指导意见的精神一致。加之，公司成立之初的章程是经过全体股东同意的，是公司股东之间的契约，是对公司进行组织与管理的基本文件，现如对其否定，不仅违背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自愿、诚实信用原则，而且否定公司多年经营成果，不利于稳定既有秩序法律价值的实现。因此，章程对公司股东具有约束力，泸永桥公司改制以及运行过程中产生的股权问题、股东身份确认以及股东代表大会决议效力等问题，应按公司章程及相关的改制政策处理。
成先洪在原永川市泸永桥煤矿改制时不具有职工身份，按照企业改制相关政策及公司1996年章程的相关规定，成先洪不属于量化股的分配范围，不能获得公司量化股份。即使成先洪因故获得了量化股，按照公司1996年章程规定也仅是作为职工分红的依据，工商登记为泸永桥工会持有，并未实际量化到职工个人，这也与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份特征不一。成先洪虽在企业改制后交纳了认购股金，但其后泸永桥公司又将其认购股金全数退还给了成先洪，应视为成先洪的认购股份已消失。虽然2003年泸永桥公司制作的《购公司股金名册》载有成先洪享有量化股份，但泸永桥煤业公司在2011年清理股东时并未将成先洪确认为公司股东。因集体股如何量化、分配属于公司内部自治，泸永桥煤业公司于2011年进行的集体股量化从形式上和实体处理上既符合现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也符合企业改制时的政策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判定泸永桥煤业公司股东身份的法律文件。
综上，成先洪要求确认其系泸永桥煤业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泸永桥煤业公司辩称成先洪不具有股东资格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但辩称成先洪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1997年《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先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成先洪负担。
宣判后，成先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系泸永桥煤业公司股东，其按1996年公司章程出资1080元认购股份，该公司购公司股金名册表记载其认购股、量化股、配股等股金合计金额为5407.24元，一直行使股东权利，并未转让或出售其股份；一审判决适用《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错误，认定泸永桥煤业公司2011年清理股东的行为属于内部自治行为于法无据，泸永桥煤业公司退股金行为是无效的民事行为，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其股东身份消失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泸永桥煤业公司辩称，其虽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但改制将资产进行了量化，国家体改委的文件对量化股有明确规定，一审适用该文件更加准确；其虽收取认购金并置备名册，但成先洪是在1996年改制完成后进入公司的，未经其他股东承认，未获得股东身份；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成先洪是否泸永桥煤业公司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股东是向公司出资，并被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享有按照出资比例分红等股东权利的民事主体。泸永桥煤业公司是基于改制而设立的，其设立时的公司章程除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外，还有诸如量化股等与当时的股份合作制有关的内容。该章程应为全体职工股东所遵守。成先洪按照该章程认购个人股并取得量化股，但后又退回个人认购股金，仅享有量化股作为分红依据。其退股行为符合该章程的规定，且早已履行完毕，再认定该退股行为无效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安定，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成先洪关于出资认购股份应被确认股东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泸永桥煤业公司于2011年1月28日形成股东大会决议，明确股东身份核准依据，公布清理的股东名册和股金。该决议是对作为分红依据的量化股进行清理并明确为职工个人股权，属公司内部自治范围，且未被确认为无效或撤销。成先洪虽曾享有作为分红依据的量化股，并被记载于认购股金名册。但根据该决议，成先洪不再享有量化股，并不被确认为股东。故成先洪关于其享有股份且未转让股份应被确认为股东的上诉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是有关国有企业改制的规范性文件，在涉及企业改制的民事纠纷的审理中可作为政策参照，但不是法律及其解释或行政法规，一审判决援引其条文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成先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黄 淳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邓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