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2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伟杰，男，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林，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东，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民航路15号20层2007室。
法定代表人：杜邻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世杰，河南金色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朋仑，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姚庆侠，男，195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
上诉人蒋伟杰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安公司）及原审被告姚庆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2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伟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林、王为东，被上诉人军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世杰、高朋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姚庆侠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伟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本案《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合法有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签订本案协议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借用资质关系而非内部承包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违反级别管辖的规定，超标的审判本案，程序违法。3.从司法效果和社会效果等方面也应认定本案联合开发协议有效。
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辩称，一、《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非内部承包协议。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该项目开发过程中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是合同纠纷，而非劳动争议纠纷，被答辩人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认识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关于涉案的《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非内部承包协议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理释明清晰。事实上，在签订协议书后，被答辩人在和平里项目开发过程中的所有行为均是由其自己主导完成，未经过答辩人的任何许可，答辩人也实际没有管控过涉案项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很明显不是内部承包的关系。综上，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事实上本案诉争的《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均不构成内部承包协议。二、《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在答辩人、被答辩人、姚庆侠三方2015年6月19日签订的《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中，被答辩人蒋伟杰作为自然人，显然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同时其亦不具备施工建设和平里经济适用房小区的建筑施工资质。三、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称原审法院违反级别管辖程序违法，但其在一审时未提起管辖权异议，且本案属于认定合同效力的案件而非确认建筑物所有权案件，不存在具体诉讼标的物价款，且答辩人在立案时曾到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询问并最终确认在一审法院立案，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不违反级别管辖。四、无论从司法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角度出发，本案争议的《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均应认定为无效。1、被答辩人无视法律法规，在无任何房产开发与施工资质、无任何规划、审批手续情况下，未经政府和有关职能部门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违法施工建设、私自销售经济适用房项目，其行为已严重违法。答辩人在得知被答辩人违法行为后多次与其沟通、进场制止，要求其停工，因答辩人丧失了对该项目的控制力，被答辩人蒋伟杰均置之不理；为了终止被答辩人蒋伟杰的违法行为，维护购房客户的合法利益，避免造成更大的社会矛盾，答辩人曾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举报，但未得到有效的处理，故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通过司法确认涉案联合开发协议无效，在法律效果上不仅是公平正义的体现，更是司法公信力的宣扬，能避免更多的违法、违规行为的发生。若认定涉案联合开发协议有效，则会造成更多人争相效仿，酿成更多的悲剧，激化社会矛盾，不利于社会大局的稳定。2、被答辩人建设的房屋未经政府主管部门设计规划、勘察、质量验收等行政审批，房屋质量根本达不到国家及郑州市房屋质量标准要求，一旦交付购房业主，可能产生重大的安全事故，引发严重后果，影响郑州市经济社会稳定。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姚庆侠未提交陈述意见。
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被告双方2015年6月19日签订的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9日，原告军安公司（甲方）与被告姚庆侠（乙方）、蒋伟杰（丙方）签订《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原告军安公司将位于郑州市中原区乐山路西、民乐路东、樊楼路北、昌达路南的和平里经济适用房住房小区项目交给被告蒋伟杰主导开发，由被告蒋伟杰自主管理、自主销售并接收原告军安公司和被告姚庆侠的监督，原告军安公司可就项目日常工作给予被告蒋伟杰指导，并配合被告蒋伟杰办理项目的相关手续，原告军安公司向被告蒋伟杰提供和平里项目部专用章及财务章各一枚，由被告姚庆侠负责管理；被告姚庆侠负责协调原告军安公司与被告蒋伟杰的工作关系，督促双方按照协议履行职责、兑现承诺，负责项目专用章、财务章、开发证件、政府批文、销售档案等资料原件的日常管理，监督被告蒋伟杰合理使用印章，监管被告蒋伟杰的工作状态及资金流向；被告蒋伟杰负责和平里项目的开发建设管理及销售工作，负责组织施工管理、设备采购、营销推广、工程监理等，对项目进度、质量、成本、安全进行控制，负责项目各项手续的申报并组织项目工程招投标工作，负责项目部工作人员的招聘、任用、定岗定责等日常人事管理工作，负责项目日常财务工作，原告军安公司安排一名会计驻项目作为财务共同监管人，被告蒋伟杰还负责筹集项目开发建设所需的资金，并保证资金按时投入不得影响工程建设进度；项目建成交付后进行成本与收益核算，所得净利润按照原告军安公司占25%、被告姚庆侠占25%、被告蒋伟杰占50%的比例进行利润分成。合同还对各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
协议签订后，被告姚庆侠从原告军安公司领取了“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和平里项目指挥部”印章和“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和平里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各一枚。被告蒋伟杰筹集资金投入和平里项目，并负责该项目的日常管理。上述两枚项目部印章由被告姚庆侠管理，用章必须经过被告蒋伟杰同意，但不需报原告军安公司批准。原告军安公司未就该项目投入资金，也未参与该项目日常管理。
诉讼中，被告蒋伟杰提供了（2016）豫0102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军安公司任命被告蒋伟杰为和平里项目经理的文件等证据来证明被告蒋伟杰系原告军安公司员工。
以上事实，有《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领条和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联合开发协议），自三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时成立。现原告军安公司以被告蒋伟杰不具有从事房地产开发的资质为依据，主张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被认定无效。被告蒋伟杰则主张其与原告军安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实质是内部承包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对本案联合开发协议是否属于内部承包协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对内部承包做出明确的定义，审判实践中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与其下属分支机构或在册职工签订合同，将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承包给其下属分支机构或职工施工，并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的，一般认为可以认定为内部承包。内部承包是企业内部的一种经营方式，法律和行政法规对此并不禁止。判断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联合开发协议是否属于内部承包协议，应从原告军安公司与被告蒋伟杰之间是否存在内部隶属关系，原告军安公司是否对建设项目进行实质管控来分析。
被告蒋伟杰主张其系原告军安公司职工，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原告军安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原告军安公司向其发放劳动报酬的证据，其提交的情况说明、（2016）豫0102民初1874号民事判决书均不能证明在签订联合开发协议时被告蒋伟杰与原告具有劳动关系，其提交的原告军安公司任命被告蒋伟杰为和平里项目总经理的通知和相关文件，虽可证明被告蒋伟杰为该项目经理的事实，但因建筑企业存在的借用资质、挂靠、分包等情形都可作为任命项目经理的原因，故该事实并不是被告蒋伟杰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的充分条件。综上，被告蒋伟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原告军安公司存在内部隶属关系。从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的原、被告权利职责分析，整个项目的开发建设、工程施工、设备采购、人员招聘和管理、项目所需资金均由被告蒋伟杰负责，原告军安公司对被告蒋伟杰的监督是通过非原告公司员工的被告姚庆侠进行，实际施工过程中，原告也未委派管理、技术人员对施工现场进行同步跟踪、监管，未定期对工程质量进行检查，原告军安公司在联合开发协议签订后已经丧失了对该项目的控制力。综上，原告军安公司与被告蒋伟杰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不符合内部承包的特征，被告辩称协议属于内部承包性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取得相应资质，未取得房地产开发资质的，不得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被告蒋伟杰作为自然人，显然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的资质。和平里项目为经济适用房项目，关系到城市低收入家庭的居住利益。原告军安公司在获得该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办理剩余相关开发、建设手续，组织施工建设。原告军安公司与被告蒋伟杰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将整个项目的开发建设、施工管理、设备采购、资金筹集、人员招聘等相关权利、义务均交由被告蒋伟杰，且在项目完工后固定收取项目利润的25%，其实质是被告蒋伟杰借用原告军安公司的资质对和平里项目进行开发建设，规避了国家对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资质要求，原、被告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与被告蒋伟杰、姚庆侠于2015年6月19日签订的《和平里项目联合开发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河南省军安实业服务中心有限公司与被告蒋伟杰、姚庆侠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本项目土地现虽未取得土地使用证，据本案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记载，本用地项目为经适房及配套设施，依据《郑州市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第八条：经济适用住房建设用地以划拨方式供应。另根据本案双方认可的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政府、郑州市国土资源局、郑州市土地储备中心、郑州市住房保障与房地产管理局、郑州市城乡规划局的有关文件，可以认定本案建设用地为划拨用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以划拨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与他人订立合同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当事人均未能提交本合作开发协议已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的证据，应认定本案合同无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法宝联想:案例与裁判文书约21篇）
综上所述，蒋伟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蒋伟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岸峰
审 判 员 张永军
审 判 员 姚付良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赵晓涵
书 记 员 王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