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3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杨春，男，195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283号广源湛隆汽配广场C1栋201室。
负责人：刘杨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煜凤，男，196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林，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兰，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杨春、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煜凤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4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煜凤承担。事实和理由：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与罗煜凤之间的居间合同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错判。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通过公开投标、中标而取得的建筑工程项目，有招标、投标、中标的标书等证据原件证实，罗煜凤系歪曲事实，伪造证据，是要勒索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的钱财。2010年3月21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还没相应资质承包工程，但罗煜凤声称长沙祥茂生态动物园执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住宅项目不用招标、投标，欺骗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投资，并要求向其支付一定的回扣，让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在其提供的空白纸上签名及加盖公司印章，该份空白文件即案涉《协议书》。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对该份《协议书》的内容毫不知情，罗煜凤也没有在投标之事上给予任何帮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罗煜凤明知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无承包工程资质，以不用投标、议标为由骗取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合同无效。关于凯怡茗苑首期建安工程（2标段）的工程项目是刘杨春通过其他朋友得知该工程招标，该工程有多次招标，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前后共参加了三次投标，直至2011年9月30日通过公平公正招标，由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中标承包该工程，罗煜凤没有给予任何的帮助。在2011年10月19日，兴华公司与长沙凯逸子夜有限公司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承发范围是凯怡茗苑7栋、14栋、15栋、16栋及D3地下室的土建（含土方）工程、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及通风工程，刘杨春为该工程的负责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条及第六条的规定，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信原则，不得以任何方式非法干涉招标投标活动。该工程是刘杨春通过朋友告知，经过合法的招标程序承包的，招标书还是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付钱给兴华公司完成的，该工程的招标信息并非是罗煜凤告知的，标书等手续也并非是在罗煜凤的帮助下完成的。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甚至对罗煜凤在一审中声称的“刘杨春的公司并没有在该工程中标，是其努力游说并在其公司人员帮助下同意下浮点数，经公司同意，刘杨春的公司中标”一事无法苟同，这一行为明显干涉正常的招标投标，是罗煜凤为了一己私欲编造的措辞。若《协议书》是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且有效，罗煜凤没有履行其义务，更不应要求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向其支付费用。
罗煜凤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同意一审判决。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提交的所有上诉理由在一审中罗煜凤也已经予以回应。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提出涉案工程是招投标取得的，不是罗煜凤介绍的。但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表示涉案工程是从罗煜凤得知的，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反复强调与罗煜凤签订的协议书是罗煜凤骗取其在空白处签名的，这不符合常理。罗煜凤请求驳回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对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予以严惩。
罗煜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向罗煜凤支付中介费19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中罗煜凤提供如下证据：1、落款时间2010年3月21日及落款人罗煜凤（甲方）、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刘杨春（乙方）、见证人戚某的《协议书》（简称“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协议书》主要内容：（1）由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资信及内部协调长沙祥茂生态动物园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祥茂公司）开发的住宅项目，乙方负责施工管理等一切事务，甲方不参与管理，亦无施工责任。（2）甲方向乙方保证的工程项目为祥茂公司开发的住宅项目。主要为土建、水电安装、道路绿化、装修等，工程总金额以开发商所承包结算的总额为准（约伍仟多万元）。（3）收费标准：按伍仟万元的4%为标准收取中介费；如超出部分不收费，低于伍仟万元按实际工程结算收费，费用不包括税费。（4）乙方必须按投资方的要求，按时按质量完成工程，并结清甲方中介费后。甲方可以继续向乙方提供工程资信及内部协调给乙方，若乙方达不到投资方对工程质量、安全、工艺、进度等要求，甲方有权终止与乙方的合作，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5）付款方式：按单项合同计，签合同拿到第一宗工程款时付甲方60%，其余在结算后七天内给清。（6）其他未定事宜，一切在公平合理基础上解决。该合同另载明签约地点“廉江市罗二酒店”。
2、落款时间2011年10月19日、发包人一栏落款人长沙凯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逸公司）、承包人一栏落款人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刘杨春的《合同协议书》（复印件，罗煜凤称该证据来源为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向其出示后由其进行拍照。简称“2011年10月19日《合同协议书》”）一份，拟证明经罗煜凤居间介绍，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成功与凯逸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价款为59139041.97元。《合同协议书》载明：合同抬头发包人为承包人兴华公司，工程名称：凯怡茗苑首期建安工程（2标段），工程地点：长沙市芙蓉南路四段1101号，工程承发包范围：凯怡茗苑7栋、14栋、15栋、16栋及D3地下室的土建（含土方）工程、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及通风工程，开工日期2011年10月28日，竣工日期2012年9月28日，合同价款59139041.97元。
3、2014年11月12日长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凯逸公司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一份及2014年9月8日凯逸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祥茂公司于2010年5月1日更名为凯逸公司。上述证据均反映凯逸公司原名祥茂公司，2010年5月1日变更为现称。
4、手机短信截图，拟证明罗煜凤一直向刘杨春催促支付中介费，但刘杨春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其中2013年12月31日21：01罗煜凤短信内容：“刘总情况怎样”，2014年1月2日15：34刘杨春短信内容：“罗总工地尚在停工材料款人工等未解决现难办点请等待请见谅”，2014年1月19日20：53罗煜凤短信内容：“刘总你好，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拿钱给我，谢谢”。
5、诉讼费专用票据一份（显示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5年4月7日收取诉讼费11310元）、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6日作出的（2015）湛廉法民二初字第21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及该裁定书生效证明一份，拟证明罗煜凤曾于2015年4月7日向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起诉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要求支付中介费。
6、落款人戚某、落款时间2017年9月10日的《情况说明》一份及戚某身份复印件一份（本案中戚某未出庭作证），拟证实戚某作为合同见证人证明涉案工程项目确实系通过其介绍后刘杨春才成功承揽。该《情况说明》内容：“本人戚某（身份证号）与罗煜凤、刘杨春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及廉江老乡。2009年底，罗煜凤找到刘杨春和我称可以介绍工程来做，刘杨春表示很有兴趣，希望罗煜凤介绍给他做。2010年4月份左右，罗煜凤拿了一份他与刘杨春、川北公司签好的《协议书》要求我为他们之间的合作做个见证，我见情况属实便在协议书上签名。随后，罗煜凤便开始向刘杨春提供湖南长沙凯逸置业有限公司（下称凯逸公司）的项目有关信息，积极协调关系，指导工程报价等。在罗煜凤的帮助下，2011年9月底，刘杨春便以其挂靠的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兴华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了凯逸公司的工程项目，其中刘杨春挂靠的兴华公司是我找湖南战友帮忙介绍的，投标标书也是我找朋友介绍的湖南中信高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制作的。刘杨春中标后，自己做了3栋，给我做了1栋。后来因为刘杨春没钱交纳劳动保证金，罗煜凤又出面协调，帮刘阳春解决了资金问题，项目才可以开工。因此，凯逸公司的项目确实是罗煜凤介绍给刘杨春的，罗煜凤给他帮了很大的忙。之后我自己也给了6万元刘杨春，要他给罗煜凤作为感谢费，但罗煜凤说刘杨春只给了他2万元。以上情况全部属实，如有虚假陈述，本人愿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7、落款人郑武荣、落款时间2017年9月10日的《情况说明》一份及郑武荣身份复印件一份（本案中郑武荣未出庭作证），拟证实郑武荣原系刘杨春的司机，郑武荣作证证明通过其介绍协调，刘杨春才成功承揽涉案工程。该《情况说明》内容：“我是郑武荣(身份证号)，我与罗煜凤及刘杨春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2009年底，罗煜凤找我称有个工程项目介绍，问我要刘杨春的联系方式。随后我便将刘杨春电话告诉了他。后来，在罗煜凤的介绍及协调下，刘杨春拿下了湖南长沙凯逸置业有限公司的项目工程，刘杨春便让我帮他开车，我于2011年9月至2012年初在湖南帮他开车，后来由于其未结算工资，我便没有帮他再开车了。以上情况属实，如有虚假，本人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上述证据经质证，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表示：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该协议中签字及盖章均真实，但罗煜凤当时是提供空白纸让其签字及盖章，协议书上的内容是罗煜凤单方制作，其对此不清楚；见证人戚某是甲乙双方的朋友。证据2、3其不清楚。关于证据4，当时双方有短信往来，但具体内容已不记得；其没有拖欠中介费，故罗煜凤催也没用。关于证据5，其不知道这事情。关于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确认是否为戚某的签名；戚某没有参与合同的商讨过程，对其如何投标拿到涉案工程是不清楚的。关于证据7，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确认是否郑武荣的签名；郑武荣是刘杨春朋友，有时帮其开车，并非刘杨春的司机；郑武荣对刘杨春如何投标取得涉案工程是不清楚的，也不清楚合同的协商过程。
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对其辩称提供如下证据：《中标通知书》一份，拟证明凯怡茗苑项目是通过公开招投标取得，与罗煜凤无关。《中标通知书》载明：兴华公司为位于长沙县暮××镇××、××、××及地下室Ｄ3，建筑面积45325平方米工程的中标单位，中标金额59139041.97元，招标单位凯逸公司盖章时间2011年9月26日，长沙县招标采购局于2011年10月8日盖章并标注“同意备案”。该证据经质证，罗煜凤表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证明即使该项目是招投标，也是签约前的程序，以刘杨春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兴华公司最终承包了凯逸公司的住宅项目工程，与双方协议书约定的项目是一致的，是罗煜凤居间介绍的成果。
关于罗煜凤主张的1980000元的计算依据，罗煜凤表示：根据双方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第3条，按50000000元的4%计算为2000000元，扣除已付的20000元，还有1980000元未付。
关于就收取2000000元中介费对应的服务，庭审中罗煜凤表示：罗煜凤要在工程招投标之前的1、2年时间准确获取工程信息，提供相应的媒介服务促成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与凯逸公司签订合同；签订协议书时刘杨春是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与凯逸公司交易过程中，由于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没有相应资质，最后在罗煜凤协调下，以兴华公司名义与凯逸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罗煜凤在获取信息过程中投入很大，在签订承包合同过程中也有较大的人力、金钱的投入。对此，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表示：罗煜凤的标书是通过两期的投标才中标，罗煜凤对此不清楚也不参与。
关于罗煜凤所称其已收取的20000元，罗煜凤在一审法院2017年8月8日的庭询中表示：上述款项由刘杨春分两次现金支付，每次10000元，第一次付款在2012年春节前，地点在天河区xx路xx大酒楼，第二次在2013年春节前，地点在番禺××迎宾路华南碧桂园门口。
关于凯怡茗苑项目的信息来源，罗煜凤本人在一审法院2017年8月8日的庭询中表示：1990年之后罗煜凤一直在香港聚利发有限公司广州代表处做司机至今，凯逸公司为该司的下属公司，故知道上述项目信息。
关于刘杨春如何获知上述工程项目信息，刘杨春在一审法院2017年12月5日的庭审中表示：一开始是一个姓黄的朋友跟刘杨春说过这个工程，这个人现在已经死了，但刘杨春不知道他具体名字；罗煜凤也跟刘杨春说过这个工程；刘杨春也认识凯逸公司的老板翁广松。
关于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所述的其通过招投标取得上述工程项目的经过，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表示：工程有多次投标，罗煜凤前后参加了三次投标，第一次土方的投标罗煜凤没有中标，第二次投标因罗煜凤出价太高而没有中标，第三次就中标了；整个投标过程中罗煜凤根本没有提供任何帮助；罗煜凤的投标书是出钱找兴华公司做的。
关于凯怡茗苑项目，一审庭审中罗煜凤表示：该项目已全部完工，基本上已销售完毕；凯逸公司已支付给兴华公司的工程款已超过6000万元。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表示：该项目已完工，但未最终结算，兴华公司收到约6000万元工程款。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在一审法院2017年8月8日的庭询中另表示：该项目目前尚未结算，估算业主方仍拖欠兴华公司约2000万元工程款，双方对工程结算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可能需要通过诉讼解决；至于未结算的原因，该工程中标单价为1300元/平方米，但实际施工成本达到1800元/平方米，且施工中存在工程变更、增加，业主方对很多工程量都不承认。
关于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的签约过程，罗煜凤庭后提交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协议书》先由罗煜凤起草并打印出来，双方于2010年3月21日于廉江市罗二酒店签署，签订合同时只有罗煜凤与刘杨春双方在场；合同签订后，罗煜凤再要求戚某在见证人处签名，以便证实系罗煜凤向刘杨春介绍的有关工程项目。
关于刘杨春辩称的其当时在空白的纸上签名盖章的原因，刘杨春在2017年12月5日的庭审中称：“罗煜凤向我承诺过帮我拿到这个工程，要求我给他一定回扣，我就不用投标，也不用议标，我也想急于拿到这个工程，故在空白的纸上签名盖章；签约的地点根本不是在廉江罗二酒店，而是在广州市广园中路湛隆汽配城C1栋五楼，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办公地点也是在这里；戚某的签名也是后补的；罗煜凤直至罗煜凤提起本案诉讼后才看到这份协议书。”
罗煜凤及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均确认：1、刘杨春是兴华公司在凯怡茗苑项目的负责人。2、罗煜凤与刘杨春双方为廉江老乡，认识多年。3、刘杨春从事建筑行业多年。4、罗煜凤是凯逸公司老板翁广松的司机。
关于戚某与罗煜凤、刘杨春之间的关系，在一审法院2017年8月8日的庭询中，罗煜凤表示：“戚某与刘杨春共同做工程，双方是拍档，也是我朋友；戚某在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上的签名是事后补签的；戚某也参与了凯怡茗苑项目，其中戚某负责两栋，刘杨春负责另外三栋。刘杨春表示：戚某确实有做凯怡茗苑项目，但只负责一栋，罗煜凤与戚某目前不存在纠纷。”
罗煜凤在一审法院2017年8月8日的庭询中当庭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由于我司在湖南长沙开发房地产项目，我得悉此事后，认为有工程项目可接，我告知刘杨春。后来，我与公司人员周旋下，经总公司开会研究，同意刘杨春参与投标湖南长沙房地产项目。当时一共有三个工程队投标工程项目，其它两间公司没有中标，本来刘杨春公司也没有中标，由于我努力游说并在公司人员帮助下同意下浮点数，经公司同意，刘杨春公司中标，与湖南房产开发公司签订关于湖南长沙工程项目的合同。合同签订后刘杨春一个多月还没有开工，长沙房产开发公司相关人员找到了我问是什么情况，经过我了解刘杨春没有前期进场的经济能力，还没有准备资金交劳动保证金，这笔款项需要两百多万元。最后我与广州总公司董事长商量后，既然合同已签，合同仍然生效，在我的帮助下，公司优先垫付四百多万元，由湖南长沙开发公司支付此笔资金，前期开发工程以后按进度比例扣除此笔款项。”
另，罗煜凤起诉时原将兴华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后罗煜凤申请撤回对兴华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已于2017年5月11日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本案中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确认其在上述协议上签字、盖章的真实性，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辩称其当时受罗煜凤的欺骗在一张空白纸上签字、盖章，既未举证证实，也与常理不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杨春自身从事建筑行业多年，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应对其在上述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签字、盖章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有清醒认识。综合本案案情，没有证据表明上述《协议书》不是罗煜凤及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为罗煜凤与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纠纷。
我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罗煜凤对其有权主张约定居间费用提供了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及刘杨春担任项目负责人的兴华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与开发商凯逸公司签订关于凯怡茗苑项目的《合同协议书》等证据，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并未否认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约定的工程项目为凯怡茗苑项目，但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辩称上述工程项目的合同并非罗煜凤居间促成，而是其通过公开招投标竞得，与罗煜凤无关。对此，第一，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并未载明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以公开招投标方式承揽凯怡茗苑项目则无须支付中介费。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称当时罗煜凤向其承诺过不用投标也不用议标便帮其拿到工程，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本案中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确认曾通过罗煜凤得知上述工程项目的信息，印证罗煜凤向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提供了订立合同的机会。第三，事实上，刘杨春担任项目负责人的兴华公司于2011年10月19日与凯逸公司签订关于上述工程项目的《合同协议书》并实际进场施工，即刘杨春实际利用了罗煜凤提供的工程信息并与凯逸公司成功签订合同；上述《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载明的合同金额与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载明的合同金额基本吻合，进一步印证罗煜凤提供的工程信息是确凿可信的。本案没有证据反映在上述工程项目中标及工程合同签订后，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以其系通过招投标取得工程项目、不应支付中介费而向罗煜凤提出异议。第四，罗煜凤作为凯逸公司老板翁广松的司机，利用其职务便利向刘杨春提供相关工程信息，但亦不能由此否认刘杨春最终系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竞得上述工程项目的事实。众所周知，严格意义上的工程招投标是遵循公平、公开、公正原则的，罗煜凤对其称通过内部协调关系并投入大量人力、金钱帮助刘杨春中标等事实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换言之，本案无法得出罗煜凤对促成上述工程合同的成立起到决定性、唯一性作用的结论。第五，作为罗煜凤本人而言，其亦未举证在上述工程项目中标及工程合同签订后要求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出具书面文件确认其已居间促成合同并有权依约收取中介费，也未在其确认的收取刘杨春支付的20000元时要求刘杨春出具尚欠中介费数额的凭据，本案中罗煜凤提供的催款短信也未载明具体项目、金额，罗煜凤直至2015年4月7日才提起诉讼追讨款项，以上与罗煜凤诉称的其作为巨额中介费请求权的债权人应有的合理关注形成较大反差。综合本案案情，罗煜凤依照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约定要求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全额支付中介费2000000元，有违公平合理、等价有偿原则。遵循诚实信用、公平合理、等价有偿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按2010年3月21日《协议书》约定的中介费2000000元的45%即900000元支付中介费是较为恰当的，按此，扣除罗煜凤确认的已收款项20000元后，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仍应支付罗煜凤中介费88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刘杨春、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罗煜凤中介费880000元。二、驳回罗煜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620元，由罗煜凤负担10020元，刘杨春、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12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罗煜凤提出有一处笔误，“罗煜凤以各种理由推脱”应为“刘杨春以各种理由推脱”。刘杨春提出一审认定刘杨春向罗煜凤支付过20000元是错误的，事实上刘杨春从未向罗煜凤付钱。罗煜凤陈述因是现金支付，故没有书面证据证实刘杨春向其付款20000元。
经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罗煜凤与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居间协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六、十七条的规定，建筑工程发包与承包的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平等竞争原则，择优选择承包单位。发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在建筑工程发包中不得收受贿赂、回扣或索取其他好处。承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不得利用向发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行贿、提供回扣或者给予其他好处等不正当竞争手段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条亦明确规定，招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
罗煜凤提交了罗煜凤（甲方）与刘杨春（乙方）签订并盖有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公章的协议书，主张双方存在居间协议。经查，该协议书约定：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资信及内部协调长沙祥茂生态动物园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住宅项目，乙方负责施工管理等一切事务，甲方不参与管理，亦无施工责任。甲方向乙方保证的工程项目为长沙祥茂生态动物园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住宅项目。甲方按伍仟万元的4%为标准收取中介费等。从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实质是甲方承诺提供内部信息和内部协调，保证乙方获得约定工程项目的施工合同。罗煜凤在本案诉讼中亦陈述所涉项目是其所在公司开发的项目，其通过游说帮助下浮点数等帮助刘杨春公司中标。
罗煜凤并非依法设立从事工程信息咨询或招标代理业务并提供相关服务的社会中介组织，其与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实质并非约定向后者提供中介服务，而是就承包施工项目提供内部信息和内部协调，目的是帮助刘杨春以不正当竞争手段承揽工程，该目的有违建筑工程和招投标管理的公序良俗。因此该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罗煜凤请求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中介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双方协议有效并判令刘杨春、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向罗煜凤支付中介费880000元，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杨春及川北公司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44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煜凤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20元，由罗煜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罗煜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娟闰
审判员 张 怡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冰玲
林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