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22民初506号
原告:欧苏丹，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恩涛，男，1989年10月28日出生，湖南省隆回县人，现在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法学博士，系宜章县太平里乡太平里村村委会推荐的人。
被告:杨巧，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媛娴，湖南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宜章宏达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宜章县杨梅山镇香花村。
法定代表人杨益元，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欧苏丹与被告杨巧、第三人宜章宏达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诉讼中，原告欧苏丹于2017年4月27日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作出(2017)湘1022民初506号裁定，裁定冻结杨巧的银行存款157260元或查封、扣押其他价值相当的财产。同年5月25日，被告杨巧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裁定驳回了杨巧的异议。同年7月11日，原告欧苏丹申请追加宏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于2017年6月15日、10月1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欧苏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恩涛，被告杨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媛娴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宏达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法律文书，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杨巧支付原告借款120000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7260元。诉讼中，原告以本案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由，变更诉请为：杨巧返还水泥货款120000元，并支付以本金1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9%的标准计算从2012年10月26日至2017年3月28日的利息37260元，共计15726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杨巧于2012年11月之前在第三人宏达公司工作。原告欧苏丹与丈夫肖长江在宏达公司附近开了一家建材店，原告夫妇多次通过杨巧购买“神杨牌”特种水泥。预付货款都是通过现金或者转账直接支付给被告杨巧。2012年10月，被告告诉原告如果一次性购买1000吨的水泥可按240元/吨的价格卖给原告（当时市价为250元/吨）。原告于同年10月26日转账120000元给被告预购买水泥500吨，原告之夫肖长江于同年10月28日存款96000元于被告账户预购水泥400吨。被告先后给原告开了200吨的水泥提货票,实际交付了123吨水泥后未再交付水泥。2013年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接管了宏达公司。2014年底，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完成了肖长江预购400吨水泥的供货。之前原告向被告支付的120000元预购500吨水泥未再供货。原告找到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超斌，谢超斌表示120000元货款并没有由宏达公司转给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没有义务提供120000元货款的水泥。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也没有把欧苏丹预交120000元水泥款列入宏达公司移交的债权人之内。原告欧苏丹要求被告杨巧返还货款未果，遂诉诸法院。
被告杨巧答辩要点：一、原、被告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杨巧于2011年初至2012年系湖南省宜章县杨梅山镇香花村神杨特种水泥厂的出纳。原告与神杨特种水泥厂有生意往来。神杨特种水泥厂授意原告将货款打入杨巧个人账户，是职务行为，杨巧个人账户实际是神杨特种水泥厂在使用。原告转入120000元是支付神杨特种水泥厂500吨的水泥预付款。原告追加宏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后，杨巧辩称其系宏达公司的出纳。涉诉120000元货款系原告支付给宏达公司购买水泥的预付款。二、合同具有相对性，原告前后支付216000元的预付款给宏达公司，应是原告与宏达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宏达公司注销后，应当找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权利义务的继受人承担。杨巧认可原告曾经向宏达公司支付120000元的预付水泥款，但不能因此证明宏达公司或者旭业水泥公司没有支付水泥。因为宏达公司的交易方式是原告支付预付款，宏达公司出具预订凭证，发货后便将该凭证收回。原告没有提交预订凭证无法证明宏达公司没有发货，亦无法证明120000元系货款或是原告偿还被告的借款。三、涉诉货款经过了债务清算和债务转移，宏达公司将债务转移至旭业水泥公司,原告欧苏丹之丈夫肖长江于2012年12月与旭业水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超斌确认了债务转移168000元，转移的债务中包括了涉诉货款。
查明的事实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并进行了质证。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0月，杨巧与欧苏丹达成口头协议，杨巧以240元/吨的价格向欧苏丹提供宏达公司生产的水泥1000吨。2012年10月26日，欧苏丹转账120000元货款至杨巧个人账户，预购水泥500吨。由于未达到协议购买的吨数，杨巧与欧苏丹重新达成购买900吨水泥的口头协议。同年10月28日，欧苏丹的丈夫肖长江预存96000元至杨巧个人账户，作为预购400吨水泥的货款。同年11月至2014年期间，欧苏丹夫妇自认先后从宏达公司和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已提货400吨水泥。因宏达公司停止生产，杨巧没有再向欧苏丹提供500吨价值120000元的水泥。
另依据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郴民一终字第580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本案第三人宏达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29日，法定代表人为杨益元，股东为杨益元、周小群，注册资本30万元。宏达公司租赁位于湖南省宜章县杨梅山镇香花村的郴州神杨特种水泥有限公司的厂房和场地，从事“神杨牌”水泥生产和销售。租赁期间从2009年4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宏达公司因经营不善，欠付郴州神杨特种水泥有限公司租金纠纷于2013年1月22日经郴州仲裁委员会调解结案，双方协商终止租赁合同，宏达公司以原材料冲抵部分租金，剩余租金在调解生效后三日付清。此后宏达公司退还了租赁场地，停止生产经营。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益元及管理人员离开宜章不知去向。至本案诉讼期间，宏达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仍为存续状态，未被吊销或注销。另查明，本案被告杨巧系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益元之女儿，曾在宏达公司从事财务工作。诉讼中，本庭多次要求被告杨巧提供宏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益元的基本情况和联系方式，杨巧均未提供。
还查明，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谢超斌。宏达公司退还郴州神杨特种水泥有限公司的厂房和场地后，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继续租赁了该厂房和场地从事水泥生产和销售。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超斌曾拟联合宏达公司部分债权人恢复“神杨牌”水泥生产，对宏达公司债务进行核实，并与宏达公司提供的债务人名单及债务性质、数额与宏达公司债务人签订确认了债务清单，承诺新的经营方恢复生产时，以水泥抵偿债务或2013年9月后一年内以现金方式逐步偿还（债务）。本案原告的丈夫肖长江在债务清单中确认水泥订金款168000元。肖长江自认该168000元包括本案2012年10月28日其向杨巧支付96000元预购400吨水泥款及同期向杨巧支付的另外几笔预购水泥款。其中400吨水泥款已先后从宏达公司和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提货。
事实及法律适用争议
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将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概括为以下方面：
一、杨巧是否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方，杨巧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本院认为，被告杨巧对收取原告欧苏丹120000元购买水泥的事实并无异议。杨巧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原、被告存在借款或已交付货物等事实，本案应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及录音资料和肖长江的证人证言等证据，结合原、被告的陈述，予以认定欧苏丹与杨巧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被告之间就买卖标的物、价格、数量、价款支付等合同主要内容进行了协商并达成合意，从缔约主体来看，涉案买卖合同是欧苏丹与杨巧签订的；欧苏丹向杨巧预付了货款，杨巧接收货款，货款交付是履行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该合同履行也是在欧苏丹与杨巧之间履行。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基本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对提货地点和方式的约定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和生效。综合上述事实判断，欧苏丹与杨巧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杨巧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出卖方。被告杨巧辩称是履行第三人宏达公司职务的行为，杨巧是公司的出纳，其个人账户一直是公司使用。杨巧在买卖合同订立过程中是以个人名义与欧苏丹达成买卖合意，并以个人名义收取货款，其未向欧苏丹明示系代表宏达公司出售水泥。且杨巧不是公司的销售人员，其财务人员的身份不足以让原告产生是履行职务行为。现有的证据均不足证实原告在订立合同时明知或足以相信杨巧是代表宏达公司进行买卖的事实，故杨巧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杨巧既是宏达公司的财务人员，亦是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益元之女，对公司的账款管理应是熟知的，如其不是出卖人，收取的货款120000元是代宏达公司收取或事后买卖行为被宏达公司追认为，杨巧均对上述事实负有举证义务。本院多次向其释明，杨巧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个人账户是公款账户亦拒绝提供宏达公司现有信息，对此杨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被告杨巧认为仅银行凭转款凭证不足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本案的货款是否经过了债务清算和债务转移。被告杨巧认为，原告购买900吨水泥共计货款216000元，从宏达公司领取200吨水泥后，剩余水泥货款刚好是168000元。该款已由宜章旭业水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超斌与肖长江签订了债务清单，债务已转移。原告欧苏丹认为，该债务清单168000元是肖长江与杨巧之间的购买水泥款往来，不包括原告支付的预订款120000元。原告补充了肖长江于2012年9月25日，9月26日、10月1日、10月28日先后四次向被告杨巧分别转账100000元、40000元、4000元、96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证实由肖长江经手向杨巧支付预购水泥1000吨共计货款24万元，已提货300吨，故尚欠700吨水泥货款168000元尚未提货。对于该争议，本院认为，被告杨巧对肖长江提供的2012年9月25日，9月26日、10月1日的转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仅对肖长江于10月28日存款96000元的银行存款凭证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庭审后，原告补充提交了加盖“与原件一致再次复印无效”银行印章。该96000元的银行存款凭证复印件缺少复印时间和经办单位签章等形式要件，证据来源确实存在瑕疵。但该复印件是湖南农村商业银行印制的个人业务存款凭证，收款人杨巧及收款账号与杨巧的个人账户一致，凭证加盖了“现金收讫”等银行业务印章，凭证内容清晰无涂改无疑点，可以认定该银行存款凭证复印件系银行印制和复印，具有真实性。该组证据证实原告向杨巧支付货款期间，原告之夫肖长江与杨巧之间亦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且往来数额高于债务清单确认的数额，仅依据该债务清单尚无法确认本案涉诉货款120000元包含于其中。另肖长江与谢超斌签订的债务清单，是第三人单方表示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依据该债务清单并不能推定债务人与债权人、第三人达成了债务转让的协议。故被告杨巧主张所诉120000元货款已经债务清算并债务转移，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杨巧的抗辩不予采信。
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原告欧苏丹与被告杨巧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实际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生效，欧苏丹与被告杨巧均应受其拘束。杨巧在收受货款后，未向原告如约供货，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三人宏达公司已停业多年，杨巧已无法继续供货，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解除。故原告欧苏丹请求被告杨巧返还货款120000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7260元，按2012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9%的标准，从2012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28日止。本案原、被告并未约定货物交付期限，原告请求从支付价款之日计算利息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本院以原告要求被告履行义务后的合理时间确定起算时间，酌定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6%，逾期交付利息损失为16340元（12万元×6%÷360×817天）。原告超出标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人宏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杨巧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欧苏丹货款120000元；
二、被告杨巧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欧苏丹支付迟延履行利息损失163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一、二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欧苏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445元，由被告杨巧负担2990元，原告欧苏丹负担4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亚红
人民陪审员 黄冬玉
人民陪审员 谷克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亚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
第一百三十九条当事人没有约定标的物的交付期限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