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2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建文，男，1977年5月24日出生，侗族，住湖北省宣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湖北震邦华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娇，湖北震邦华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寺右南路19号首层。
法定代表人：陈永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广州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文赟，男，1972年7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恩施市叶挺路28号别墅区。
上诉人滕建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水电公司）、滕文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1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滕建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被上诉人广州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被上诉人滕文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建文的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1民初122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滕建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滕建文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合同相对方为滕文赟，应当向滕文赟主张权利，滕建文不要求滕文赟承担责任，而是要求广州水电公司承担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错误。广州水电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滕文赟，因此其应当对滕文赟的代理行为承担责任。对于滕建文而言，广州水电公司系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滕文赟系违法分包人，滕建文是实际施工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滕建文提交了证据证明滕建文为实际施工人，也提交了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工程款决算，虽然该决算资料上加盖的公章系滕文赟伪造的，但这不能否认决算资料的真实性。且广州水电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也承认将所有的工程款支付给滕文赟，也认可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滕文赟，这也说明滕文赟伪造公章的行为除了应受刑事处罚外，并不影响其与滕建文在案涉工程中的民事权利义务。滕建文已经提交了足够的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驳回滕建文的诉讼请求错误，也显失公平。
广州水电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滕文赟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滕建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广州水电公司支付滕建文工程款5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12月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广州水电公司承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滕建文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工程款500000元”变更为“工程款718335.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5日，滕文赟成立“2012-2013年度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项目部第1标段项目部”、“广州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确定项目部成立人员（其中周新锋为现场负责人）。随后，滕文赟为方便制作文书、上报工程资料、进行工程结算，安排案外人滕建彬雕刻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两枚印章。
2013年1月28日，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恩施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项目现场管理办公室签订《合同协议书》，内容为：“恩施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项目现场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发包人）为实施湖北2012-2013年度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恩施州建设项目第1标段施工，已接受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包人）对湖北省2012-2013年度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恩施州建设项目土建工程的投标，并确定其为中标人。发包人和承包人共同达成如下协议。1.本协议书与下列文件一起构成合同文件：(1)中标通知书；(2)专用合同条款；(3)通用合同条款。2.上述文件互相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明确或不一致之处,以合同约定次序在先者为准。3.签约合同价:人民币(大写)壹仟捌佰柒拾伍万陆仟叁佰元(￥18,756,300元）。4.承包人项目经理:梁金锐。5.工程质量符合_设计标准。6.承包人承诺按合同约定承担工程的实施、完成及缺陷修复。7.发包人承诺按合同约定的条件、时间和方式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8.承包人承诺执行监理人开工通知,计划工期为365天。9.本合同书正本一式贰份,由双方各执一份;副本捌份,发包人执伍份,承包人执叁份,正副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0.合同未尽事宜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发包人：恩施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项目现场管理办公室（印章）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向延清（签名）承包人：广州市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陈永喜（私章）2013年1月28日”。合同签订后，广州水电公司即将前述合同所涉项目全部转包给滕文赟。随后，滕文赟将部分工程项目分包给滕建文施工（包工包料），未签订书面合同，工程价款按照审定结果为准，再扣除管理费和税金20%、质保金5%。
2014年9月15日，滕建文对前期完成的工程制作了决算书，内容为：“洞坪水文站104,369.70元、一中桥水文站25,140元、来凤忠诚水文站331,105.30元、高罗水文站145,685.40元、李家河水文站218,746.20元、13个双杆雨量站84,500元，总计909,546.60元”。周新锋、卢凯、谭文兵在该决算书上签名并加盖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
2015年10月1日，滕文赟以“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滕建文签订了《华家台水文站工程协议》，该协议载明：“发包方（甲方）为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承包方（乙方）为滕建文。总承包价：以该工程完工最终审计审定结果为准。甲方提取总工程价款的20%作为税金与管理费。承包人之前借支的款项，到结算时扣除。工程款的支付方式：该工程验收审计后，扣除总工程款5%保证金后，一次性结清所有工程款。质保期间到期后，扣除的5%保证金由乙方领取”。同年10月底竣工。期间，滕建文先后以借支单的形式在滕文赟聘用的会计唐本万处借支工程款1,405,000元。
2015年11月11日，恩施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项目现场管理办公室委托湖北路港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湖北省2012-2013年度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恩施州建设项目第1标段结算进行审核。同年11月13日，湖北路港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2015）第307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文件，确认湖北省2012-2013年度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恩施州建设项目第1标段所有项目的审定造价。嗣后，滕建文再未借到工程款，亦未就滕建文所施工的工程价款，按照审定造价与滕文赟进行结算。
2016年3月31日，滕建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中，滕建文明确其“施工合同的相对人系滕文赟，且不要求滕文赟承担责任”。广州水电公司称“其已按要求将涉案款项向施工人滕文赟支付完毕”。滕文赟称其是否如数收到广州水电公司的工程款不清楚。
一审另查明，2017年7月18日，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2801刑初225号刑事判决（已生效），确认滕文赟伪造了“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湖北省2012-2013年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建设恩施州土建工程项目经理部”两枚印章，并因此判处滕文赟有期徒刑八个月，罚金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广州水电公司与恩施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项目现场管理办公室签订《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广州水电公司中标承包案涉工程以后，直接转包给滕文赟个人，滕文赟又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滕建文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转包、分包行为无效，因此签订的合同无效。据此，恩施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项目现场管理办公室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广州水电公司为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即总承包人），滕文赟为案涉工程的违法分包人，滕建文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滕建文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施工合同相对方系滕文赟。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滕建文的工程款应当向其合同相对方即滕文赟主张权利。一审审理中，滕建文明确不要求滕文赟承担责任，而是要求广州水电公司承担责任即支付下欠工程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内容来看，该规定是有严格适用条件的,其目的是为了保护农民工利益作出的补充规定,原则上总承包合同及所有下手转包和分包合同均无效,不能因此款规定的存在而否定合同相对性的大原则，且不能随意扩大解释为总承包人即为发包人。即或将广州水电公司扩大解释为发包人，滕文赟及滕建文亦未举证证实广州水电公司尚下欠滕文赟工程款。故对滕建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滕建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83元，由滕建文负担。
二审中，滕建文提交了三份证据：1.关于湖北省2012-2013年度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恩施州土建工程增加现场管理人员的申请；2.广州水电公司2013年1月10日制作的（2013）15号文件《关于组建湖北省2012-2013年度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恩施州建设项目聘任项目经理等人员的通知》；3.广州水电公司2013年1月15日制作的《关于成立项目部的报告》。拟证明：周新锋、卢凯、滕赟（滕文赟）三人是经过广州水电公司确认的现场管理人员，该三人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广州水电公司、滕文赟质证认为：该三份证据是在一审过程中已出示并质证过，该三份证据的印章均系伪造，且内容相互矛盾。本院认为，以上三份证据在一审中已经质证，不属于新证据，且该组证据系事后（2017年9月6日）在恩施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项目现场管理办公室复印所得，2017年7月18日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滕文赟因私刻公章被判处罚。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实滕文赟、周新锋、卢凯系广州水电公司的管理人员，其行为不能认定为代表广州水电公司的行为。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滕建文应向谁主张收取工程款。首先，关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问题，二审中滕建文当庭承认系滕文赟找滕建文施工，其本人没有直接与广州水电公司有经济来往，结账事宜是与唐本万进行联系的；滕文赟认可是因为双方系堂兄弟关系，经父亲介绍才找的滕建文，唐本万系滕文赟聘请的工作人员，并陈述自己与滕建文已经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已经超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恩施中小河流水文监测系统项目现场管理办公室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广州水电公司为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即总承包人），滕文赟为案涉工程的违法分包人，滕建文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滕建文首先应当向其发包人滕文赟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对此作了明确规定，即“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滕建文在一审诉状中仅以广州水电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且在诉讼过程中明确“施工合同的相对人系滕文赟，且不要求滕文赟承担责任”，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因此认定滕建文不要求滕文赟承担责任，而是要求广州水电公司承担责任支付下欠工程款，突破合同相对性原来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二审中，滕建文提出一审不要求滕文赟承担责任是记录有误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对其二审中要求滕文赟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第三，虽然一审中滕建文提交了有卢凯、周新锋、滕文赟签字的工程决算资料，且盖有项目部公章，但由于该资料上项目经理部的印章系滕文赟伪造，滕建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三人的行为系代表广州水电公司实施的行为，故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驳回滕建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滕建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3元，由上诉人滕建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南庆敏
审 判 员 李 丽
审 判 员 杨 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何奕娥
书 记 员 欧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