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渝行赔终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永红，男，196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奉节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奉节县县政路88号，组织机构代码00865872-0。
法定代表人祈美文，县长。
委托代理人邬晓东，奉节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余ＸＸ，奉节县吐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黄永红诉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政府（简称奉节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2行赔初2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永红祖父在奉节县县政路有私房七间，1956年将五间房屋卖予中国人民银行奉节支行，后在城市私有房屋社会主义改造过程中，其自留房屋32.45㎡被中国人民银行奉节支行占用。1979年中国人民银行奉节支行与中国农业银行奉节支行（简称县农行）分立，上述房屋被划归县农行使用。1995年经县农行申请，奉节县政府颁发奉房字9507**号房产证，将该32.45㎡房屋登记在县农行名下。黄永红于2003年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撤销奉房字9507**号房产证，经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维持。奉节县政府于2008年9月19日作出处理意见，由县农行返还黄永红经营性用房32.45㎡。县农行于2010年11月1日与黄永红签订协议书，购买位于奉节县永安镇月牙街66号12层15号门市一间返还给黄永红，以此解决双方就奉节县老县城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发生的争议。协议履行后，黄永红认为该协议未解决房屋占用费问题，于2012年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县农行赔偿其房屋占用费。经奉节县人民法院一审、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及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均认为其诉求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驳回其起诉。黄永红于2015年再次向奉节县人民法院起诉，提出相同诉求，奉节县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此后，黄永红于2016年5月31日以奉节县政府错误颁证造成其房屋被占用为由向奉节县政府提交行政赔偿请求书，请求赔偿其房屋占用费。奉节县政府于同年7月27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认为奉节县政府已于2008年按照解决房产遗留问题的有关政策予以处理，且黄永红已在2011年与县农行签订协议，一次性解决了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问题，该协议履行后，黄永红房屋纠纷已得到解决。另外黄永红是就奉节县政府1995年的错误颁证行为申请的国家赔偿，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做作出了不予赔偿的决定。黄永红对该不予赔偿决定书不服，向法院提出诉讼。
一审另查明，黄永红在立案时提交的起诉状上载明的诉讼请求为：一、请求撤销奉节县政府不予赔偿决定书奉府赔决字﹝（2016）2号﹞；二、本案诉讼费由奉节县政府承担。在开庭审理过程中，黄永红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要求奉节县政府赔偿占用房屋损失费240万元：二、赔偿为此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补助费20万元；三、赔偿为此产生的诉讼费、代理费14105元；四、本案诉讼费由奉节县政府承担。奉节县政府当庭表示对黄永红变更诉讼请求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屋地产纠纷及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等引起的相关房地产纠纷，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本案需要解决的实质问题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屋地产纠纷，但其指向对象是错误的颁证行为，对行政机关是否因错误行政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人身权或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奉节县政府作为奉房字9507**号房产证的颁证机关，在其错误的办证行为被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后，对该行为造成的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故黄永红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奉节县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
国家赔偿的构成要件分为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存在违法行政行为、行政相对人的人身或财产权益遭受损害的结果、违法行政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奉节县政府在1995年为县农行颁发的将涉案房屋登记到县农行名下的奉房字9507**号房产证已经于2003年依法撤销，其颁证行为系违法行为。本案的涉案房屋在奉节县政府颁发奉房字9507**号房产证之前已经被县农行占用，其房屋被占用的损失并非奉节县政府的颁证行为造成的。黄永红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房屋的占用损失费与奉节县政府的错误颁证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提出由奉节县政府赔偿占用房屋损失费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其提出的赔偿误工损失费、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补助费，诉讼费、代理费等诉求，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国家赔偿法》（1995版）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被依法确认为违法之日起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本案中，虽然奉节县政府颁发的奉房字9507**号房产证因为颁证程序违法在2003年就已经被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但是当时涉案房屋的权属并未确定。在房屋权属未确定之前，便不能确认黄永红的合法权益因颁发奉房字9507**号房产证的行政行为遭受损害，直到2008年9月19日奉节县政府作出处理意见，确认涉案房屋归黄永红所有，故应推定黄永红从此时知道自己的合法财产权受到侵害。其请求国家赔偿的期限的起算点应从2008年9月19日起算。但黄永红未在法定请求期限内向奉节县政府申请国家赔偿，奉节县政府以其超期为由驳回其赔偿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永红的诉讼请求；本案不收取案件诉讼费。
黄永红上诉称，黄永红祖父在奉节县县政路有私房七间，1956年将五间房屋卖予中国人民银行奉节支行，留下两间房屋自用，门牌号为39号、41号。1979年中国人民银行奉节支行与县农行分立，41号房屋被划归县农行使用，后奉节县政府将41号房屋中32.45㎡登记在县农行名下。此后，黄永红不断与县农行交涉，向有关部门反映，并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由人民法院撤销了奉节县政府的颁证行为。奉节县政府于2008年作出处理，县农行于2010年与黄永红签订协议书，购买位于奉节县永安镇月牙街66号12层15号门市一间返还给黄永红，但是对房屋30年以来的占用费一直未予解决。黄永红于2016年5月31日向奉节县政府提交行政赔偿请求书，奉节县政府于同年7月27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奉节县政府应当赔偿因其错误颁证给黄永红造成的房屋占用损失费240万元，并赔偿为此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补助费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永红的诉讼请求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奉节县政府答辩称：一、2010年11月1日，县农行与黄永红就涉案房屋问题签订了协议书，对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等，由县农行在奉节县政府监督指导下购买重庆飞扬物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位于重庆市奉节县月牙街66号12层15号门市房屋给黄永红，用于一次性解决双方争议，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字确认，且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二、黄永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财产损失与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之间的因果关系，且其要求赔偿的具体金额也无证据支持；三、黄永红就奉节县政府1995年的错误颁证行为申请的国家赔偿，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奉节县政府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黄永红的上诉。
奉节县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不予赔偿决定拟稿和不予赔偿决定书，拟证明奉节县政府对黄永红的赔偿请求做出了答复；2、民事裁定书四份，拟证明黄永红起诉县农行侵权纠纷法院不予受理，黄永红的诉求已经处理完毕，不能重复起诉；3、县农行关于黄永红申请事项回复、协议书，拟证明县农行对于遗留问题的处理，以及双方一次性解决争议问题签订的协议，已经对其所有权和收益权进行了一次性补偿；4、奉节县政府关于黄永红落实房屋权属遗留问题意见，拟证明奉节县政府对黄永红房屋遗留问题做出了处理意见；5、商品房屋买卖合同，证明县农行已经为黄永红购买商品房，已经解决了黄永红的房屋问题。
经一审庭审质证，对于奉节县政府提交的证据，黄永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内容有异议，其不予赔偿决定无事实依据；对证据2无异议。对于证据3-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达不到举证目的。
黄永红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黄永红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黄永红的身份情况；2、（2012）奉法民初字第00843号民事裁定书；3、（2012）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20号民事裁定书；4、(2012)渝高法申字第01403号民事裁定书；5、重庆市人民政府信访告知书；2-5号证据拟证明黄永红主张维权的事实；6、县重大矛盾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告知书一份，拟证明黄永红针对本案赔偿事宜不知道诉讼主体的事实；7、（2015）奉法民初字第0350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案赔偿事宜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建议由人民政府处理的事实；8、行政赔偿请求书一份，拟证明黄永红请求政府赔偿的事实；9、奉府赔决字（2016）2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拟证明本案赔偿事宜经过行政的前置程序，黄永红已知本案的全部内容和事实；10、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本案的赔偿依据；11、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县农行在还房时没有对占用费进行处理，在原农行拟定的草稿中默认了黄永红没有放弃兜底权利的事实；12、代理费发票和收据三份，拟证明由此产生的损失；13、奉节县政府1997年89号文件，拟证明县农行按照三倍的价款赔偿，但是赔偿款没有落实到位。
经一审庭审质证，对于黄永红提交的证据材料，奉节县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4、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裁定书能够证明本案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存在国家赔偿；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其没有在合法时间段内向奉节县政府申请国家赔偿，也不能达到原黄永红的证明目的，也证明黄永红的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且已得到合理解决；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是恰恰不能达到黄永红的证明目的；证据10与本案无关，与黄永红的诉求不是同一标的物，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11的三性都认可，但是其说明黄永红要求国家赔偿的理由不成立，黄永红的房屋问题已经得到解决，这份协议只能证明其请求国家赔偿的房屋上的权利已经得到保护；证据12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不能达到黄永红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3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黄永红的诉讼请求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黄永红提交的证据10、12、13以及奉节县政府提交的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据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无异。
本院认为，奉节县政府颁发的奉房字9507**号房产证因为颁证程序违法在2003年就已经被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奉节县政府于2008年9月19日作出处理意见，由县农行返还黄永红经营性用房32.45㎡。县农行于2010年11月1日与黄永红签订协议书，购买位于奉节县永安镇月牙街66号12层15号门市一间返还给黄永红，以此解决双方就奉节县老县城涉案房屋的争议，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2008年9月19日奉节县政府作出处理意见，确认涉案房屋归黄永红所有，黄永红从此时即应当知道自己的合法财产权受到侵害。其于2015年6月2日才向奉节县政府申请国家赔偿，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规定的期限，奉节县政府以其超期为由驳回其赔偿请求并无不当。黄永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永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洁
审判员 乐 敏
审判员 谭秋勤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