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光利，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修桥，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秀平，农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仲伟，江苏仲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春红，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长春，农民。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正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靳光利、李修桥、靳秀平因与被上诉人崔长春、崔春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2015)邳民初字第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靳光利、李修桥及委托代理人孙仲伟，被上诉人崔春红的委托代理人胡正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27日7时许，靳光利无证驾驶电动三轮车送李修桥、靳秀平的子女上学，其沿邳州市碾庄镇孔庄村东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崔荣田家门前段，遇孙中香由南向北过路，孙中香因避让靳光利驾驶的车辆倒地受伤。孙中香被送往碾庄卫生院检查示右股骨颈骨折，李修桥的父亲代为支付检查费50元，当日孙中香被转至邳州市人民医院、徐州市中心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右股骨颈骨折，××，心功能不全，休克，呼吸衰竭。孙中香被急转ICU行抢救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3月28日死亡。崔长春、崔春红方支出救护车费800元、医疗费13182.76元。对于本次交通事故，邳州市公安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邳公交认字【2015】第02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中认为：靳光利无证驾驶电动三轮车，未确保安全驾驶，其交通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孙中香横过道路未确认安全通过，其交通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据此认定：靳光利负事故主要责任，孙中香负事故次要责任。靳光利不服上述认定，向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因崔长春、崔春红方提起诉讼，该局未予受理。
2015年4月2日，邳州市公安局对孙中香的尸体进行检验，根据尸检结合病历资料分析认为孙中香符合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后心衰、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孙中香于2015年4月21日火化。
另查明，受害人孙中香出生于1950年8月23日，生前系农村居民，与崔文远（已去世）生育一子崔长春、一女崔春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靳光利违反交通法规，实施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孙中香因交通事故身亡，崔长春、崔春红作为受害人孙中香的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因果关系。受害人孙中香因躲避靳光利驾驶的机动车辆摔倒致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邳州市公安局检验尸体后认为受害人孙中香符合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后心衰、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故受害人死亡的原因是两种因素的结合：交通事故是诱因，本身不能导致受害人孙中香的死亡；受害人孙中香的自身体质因素是内因，是引起死亡的主导性因素。靳光利的侵权行为的直接后果是导致受害人孙中香右股骨颈骨折，但其侵权行为是受害人孙中香死亡的参与因素，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酌定靳光利承担40%的过错责任。因此，交警部门认定靳光利承担主要责任，是从行政法律关系角度分析认定，靳光利对事故认定不服提出异议，不予采纳。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靳光利为李修桥、靳秀平接送子女，未约定报酬，属无偿帮工。崔长春、崔春红主张雇佣关系，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李修桥、靳秀平不予认可，不予采纳。关于李修桥、靳秀平辩称子女由其父亲接送，对靳光利的帮工不知情的意见，未能举证证明，况且李修桥、靳秀平作为子女的法定监护人，未明确拒绝靳光利的帮工行为，应视为默认，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在帮工期间，靳光利的过失行为致受害人孙中香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李修桥、靳秀平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靳光利无证驾驶，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过失行为系重大过失，应当与李修桥、靳秀平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崔长春、崔春红主张的各项损失问题：1、医疗费，受害人孙中香因伤治疗，李修桥的父亲代为支付检查费50元、崔长春、崔春红方支出医疗费13182.76元，合计13232.76元，其中李修桥的父亲代为支付的50元应视为李修桥支付，崔长春、崔春红方主张13578.76元，予以部分支持。2、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崔长春、崔春红方主张28992.5元，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孙中香年满64周岁，生前系农村居民，应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16年，即14958元/年×16年=239328元，崔长春、崔春红方主张239328元，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受害人自身存在过错、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2万元，崔长春、崔春红方主张5万元，予以部分支持。5、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用，崔长春、崔春红方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损失，酌情予以支持2000元，崔长春、崔春红方主张3000元，予以部分支持。6、交通费，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因抢救受害人孙中香，崔长春、崔春红方支出救护车费800元，崔长春、崔春红方主张1000元，予以支持800元。以上损失合计304353.26元。上述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之外的损失284353.26元应由靳光利、李修桥、靳秀平共同承担40%即284353.26元×40%≈113741.3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靳光利、李修桥、靳秀平应承担133741.3元，李修桥已付50元，应当予以扣减，还应承担133691.3元。综上，遂判决：靳光利、李修桥、靳秀平赔偿崔长春、崔春红各项损失合计133741.3元，已付50元，余额13369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靳光利、李修桥、靳秀平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745元，由靳光利、李修桥、靳秀平负担698元、崔长春、崔春红负担1047元。
上诉人靳光利、李修桥、靳秀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中，一审法院业已查明受害人孙中香系因躲避上诉人靳光利的电动三轮车摔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且邳州市公安局尸检后认为受害人孙中香符合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后心衰、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认定受害人死亡的主要因素是其自身体质因素导致的，上诉人靳光利的交通行为只是诱因，却认定靳光利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明显不当。从受害人孙中香病历及出院记录可以证实，患者孙中香之前身体健康状况××，原患有××史44年，2000年、2012年曾发作两次，平时服用药物不断，且每行走50-100米开始憋喘。尸检报告结论所示：符合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后心衰、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因此，因心源性休克是死亡的根本原因。靳光利行为的直接后果是导致受害人孙中香右股骨颈骨折，受害人的死亡后果与上诉人的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靳光利不应对受害人孙中香死亡的直接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2、交警部门以上诉人无证驾驶电动三轮车，未确保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据此认定上诉人靳光利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对此责任认定不服，向徐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提出复核，后以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据此事故责任认定上诉人靳光利存在重大过失，判决上诉人靳光利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并非是机动车，实践中也没有任何部门对驾驶电动三轮车进行登记办证管理，一审法院既然认为交警部门认定靳光利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是从行政法管理角度分析认定的，那么其认定上诉人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系无证驾驶存在重大过失，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上诉人也并没有撞到受害人孙中香身上，当上诉人行驶到事发地点时，路边正值住户家结婚办喜事，行驶车速很慢，受害人因躲避退让自行摔倒在地，因此认定靳光利存在重大过失责任明显不当。
3、上诉人李修桥、靳秀平在事发时间并不在家，也不知道靳光利来到家中帮忙送小孩的事情，上诉人李修桥、靳秀平因打工在外，平时小孩是委托给其父亲帮忙接送的，对靳光利事发当天走亲戚帮送小孩上学的事情根本不知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李修桥、靳秀平未明确拒绝靳光利的帮工行为视为默认，认定上诉人李修桥、靳秀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崔长春、崔春红答辩称：1、受害人死亡原因从病历可以显示出是因交通事故导致右股骨颈骨折后心衰、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公安机关对此有相关认定，且法院也考虑到孙中香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具有客观性、合理性。2、靳光利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是有事实依据的，当时也有现场照片、对相关人员的调查综合作出的认定，一审法院对事故认定予以维持，靳光利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较小。3、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靳光利和李修桥、靳秀平之间是帮工关系，接送小孩如没有报酬就应认定是帮工关系，按照法律规定，被帮工人对帮工人产生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判决李修桥、靳秀平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4、帮工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由于无证驾驶导致事故发生，在事故责任中是主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判决帮工人与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孙中香的死亡是否与上诉人靳光利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2、靳光利、李修桥、靳秀平应否承担连带责任；3、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关于孙中香的死亡是否与上诉人靳光利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问题。上诉人认为，受害人孙中香系因心源性休克所导致的死亡，而靳光利驾驶行为的后果只是导致受害人孙中香右股骨颈骨折，受害人的死亡后果与上诉人的驾驶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从而主张靳光利不应对孙中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尽管孙中香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其死亡原因为心源性休克死亡，但邳州市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载明：结合病历资料分析，孙中香符合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后心衰、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上述尸体检验报告明确载明，孙中香系因心衰、休克、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而心衰、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源于涉案交通事故致其受伤，且公安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靳光利负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从靳光利的驾驶行为至交通事故发生，从孙中香因交通事故受伤至其住院治疗，孙中香在医院治疗的第2天即死亡，结合上述事故发生的过程、孙中香的病历资料及尸体检验报告，原审法院认定孙中香的死亡与上诉人靳光利的行为有因果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三上诉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三上诉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取决于李修桥、靳秀平与靳光利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靳光利的驾驶行为是否存在重大过失。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靳光利为李修桥、靳秀平接送子女上学的途中。尽管二审中李修桥、靳秀平提供货物运输协议以及永安旅游客运服务公司租车协议，用以证明夫妻二人在事发时均在外地，主张夫妻二人对靳光利的帮工不知情，因双方系亲戚关系，也未约定报酬，故李修桥、靳秀平是否知晓靳光利为其接送子女，均不影响靳光利为其接送子女构成事实上的帮工关系的认定，且靳光利为其接送子女时，李修桥也未举证证明其家人对此予以明确拒绝，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帮工关系并无不当。在帮工期间，靳光利的过失行为致孙中香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李修桥、靳秀平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靳光利途经事故发生路段时，路口因有村民办喜事人员较多，靳光利驾驶电动三轮车未能尽到谨慎驾驶注意义务，未能确保安全驾驶，致使孙中香倒地受伤，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法院认定其驾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并无不妥。尽管上诉人对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并未提过相反证据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推翻。依据相关司法解释，靳光利作为帮工人应与李修桥、靳秀平承担连带责任。
三、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问题。上诉人主张靳光利的驾驶行为只是诱因，原审法院认定靳光利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从邳州市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记载看，孙中香符合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后心衰、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故孙中香的死亡既有孙中香自身体质因素，也有因交通事故致其右股骨颈骨折受伤因素。尽管靳光利的驾驶行为导致孙中香右股骨颈骨折，并不能直接导致其死亡，但从孙中香的病历资料及尸体检验报告看，靳光利的驾驶行为导致孙中香倒地受伤是造成孙中香心衰、休克从而最终致其死亡的直接诱发因素，考虑到孙中香自身体质因素，原审法院酌定靳光利承担40%的责任，裁量适当。
综上，靳光利、李修桥、靳秀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元，由上诉人靳光利、李修桥、靳秀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