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维新动力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昌平生命园路23-2号1幢3层A3020室。
法定代表人：梁德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雪，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妍，女，198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上诉人北京三维新动力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新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5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维新动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该公司无需支付张妍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23733.7元及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提成差额63383.36元。事实和理由：1.三维新动力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书面通知张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将于劳动合同到期日终止，张妍在书面回复中没有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张妍书面回复要求三维新动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行为，表明张妍没有与三维新动力公司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愿。尽管双方在提成支付的问题上存在分歧，但这不影响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一致意见。故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三维新动力公司不应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就提成计算。2014年度河南宏力医院、驻马店人民医院项目提成应按照《关于2014年以前签订项目的回款通知》中规定的2%计提，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按3%计提，该通知不仅适用于2014年以前未回款的所有已签合同项目，同时也适用于2014年的销售合同。2015年回款的10个项目的提成，依据三维新动力公司《2015年销售政策及销售员考核制度》第12条规定，完成个人任务80%以下者不计算提成，该条是指如果2015年的销售任务（合同金额）没有完成80%，则2015年的合同项目及以前签订合同而于2015年回款的项目都不享有提成；因张妍2015年未完成当年销售任务，故对于2015年回款的10个项目其均不应享有提成。
张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三维新动力公司的上诉意见。
三维新动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该公司无需支付张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3733.7元；2.该公司无需支付张妍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5日期间提成差额63383.36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妍于2009年12月1日入职三维新动力公司，担任销售经理。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张妍的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提成，其中自2013年11月30日起基本工资调整为每月6000元。三维新动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上一自然月工资，每月支付日期不固定。张妍正常工作至2015年11月30日，三维新动力公司支付张妍工资至2015年11月30日。三维新动力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发邮件告知张妍2015年11月30日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
三维新动力公司主张，其公司与张妍共签订过两份劳动合同，第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劳动合同到期未续签原因为张妍没有完成业绩不符合公司要求。且其公司向张妍发送邮件与其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张妍主张了补偿金视为其没有再续签的意愿，故其公司无法再与张妍续订劳动合同。就其主张，三维新动力公司提交劳动合同、电子邮件打印件予以证明。劳动合同显示的期限与三维新动力公司主张的一致。电子邮件显示张妍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有如下内容：对于公司单方面提出不续签劳动合同，按照劳动法的规定，公司应给予我经济补偿金，公司还应把我未报销的费用、工资及之前公司规定，2014年已回款及完成任务后项目已回款后应发放但迟迟未发放的奖金提成给予兑现。张妍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主张双方曾订立过三份劳动合同，第一份签订日期为2009年12月，但其手中不持有，故无法提交。张妍认可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但主张其因为与公司协商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双方未协商一致。
就提成情况。庭审中张妍提交了提成明细，三维新动力公司同意按照该明细进行核对。双方均确认本案涉及的提成项目的期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
一、2014年度
1.郑州大学第五附属医院项目
三维新动力公司与张妍均认可该项目2014年8月回款57000元，按照2%比例计提，提成金额为1140元，该笔款项未发放。
2.河南宏力医院、驻马店人民医院项目
三维新动力公司与张妍均认可河南宏力项目回款金额为223700元,驻马店人民医院项目回款金额为243000元，代理费为0元。上述两个项目签订年度为2014年，均为分销项目，回款日期均为2014年。
双方就奖励比例存有争议。张妍主张因上述项目均为2014年度签订的项目，应当按照三维新动力公司《2015年销售回款奖励考核方案》第二条第2项的规定，按照3%计提。就其主张，张妍提交《2015年销售回款奖励考核方案》，其中第二条回款奖励考核方案第2项规定：截止2014年12月31日已达到合同回款节点的项目(1)分销项目销售员奖励按照（回款额-
代理费）×3%计算，该方案有效期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三维新动力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三维新动力公司主张，上述项目的奖励比例应当按照张妍所提交的《关于2014年以前签订项目的回款通知》中规定的2%计提，该通知的适用范围是所有回款日期在2014年的项目。根据张妍提交的《关于2014年以前签订项目的回款通知》，其中有如下内容：2014年以前未回款的所有已签合同项目按照此通知进行实时奖励。一、适用项目及原则：2014年以前未回款的所有已签合同项目。三、考核奖励中规定有代理商项目奖励兑现=本次实际回款×2%（此奖励不扣除代理商费用）。该通知自2014年2月15日执行。
张妍主张《关于2014年以前签订项目的回款通知》的适用范围应当是2013年12月31日之前没有回款的所有已签合同。河南宏力医院、驻马店人民医院项目是在2014年签订的，故不适用该通知。
二、2015年度
三维新动力公司与张妍均认可2015年回款所涉及的项目有：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河南省妇幼保健院）（2010年签订）、许昌市人民医院（2010年签订）、郑州大学第五附属医院（2012年签订）、河南省妇幼保健院（2010年签订）、河南省肿瘤医院（2011年签订）、郑州颐和医院三个项目（2010年签订）、河南省人民医院（新建病房楼）（2010年签订）、河南省人民医院（高干楼）（2012年签订）共计10个项目，回款金额总计2426194元，代理费金额共计701737.33元。
张妍主张应当按照三维新动力公司《2015年销售回款奖励考核方案》第二条第3项的规定，按照3%计提。其所提交的《2015年销售回款奖励考核方案》第二条回款奖励考核方案第3项规定：2015年度新达到合同回款节点的项目（2015年度以前项目）(1)分销项目销售员奖励按照（回款额-
代理费）×3%计算。三维新动力公司主张，依据其公司《2015年销售政策及销售员考核制度》第12条规定，如果张妍2015年的任务没有完成80%，则张妍2015年及以前的项目都不享有提成。张妍2015年的销售任务是450万元，其只完成了9.5万，故不应当支付其提成。根据张妍提交的《2015年销售政策及销售员考核制度》，其中有如下内容：为保证完成2015年公司的整体销售任务，并提高大家的工作积极性，特制定此考核制度。第12条，完成个人任务80%以下者不计算提成（包括直销、代理商）；完成个人任务80%者，可根据回款比例计算直销项目的提成奖励部分，不计算其他方式的奖励……提成奖励根据2015年实际回款计算，当年即2015年未回款部分按实际回款年度的提成制度执行。第13条，项目回款考核制度、商务部和产品部的考核制度见其他文件。第14条，此文件有效期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
张妍认可其2015年的销售任务是450万元，实际完成了9.5万元。但主张《2015年销售政策及销售员考核制度》第12条规定的是新任务即2015年的任务如果没有完成80%，当年已完成的销售任务将不再计算提成，并不影响其他项目回款计算提成。
另查，三维新动力公司已经支付张妍提成款3491.34元。
张妍于2016年10月25日以要求确认与三维新动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维新动力公司支付工资差额、提成、未签无固定期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218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三维新动力公司与张妍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三维新动力公司支付张妍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5日期间提成差额63383.36元；3.三维新动力公司支付张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3733.7元；4.驳回张妍的其他仲裁请求。三维新动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三维新动力公司与张妍认可2009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予以确认。
就提成一节。因双方就提成比例各执一词，法院按照提成年度分别认定。
一、2014年度
1.郑州大学第五附属医院项目
三维新动力公司与张妍均认可该项目应支付张妍提成1140元，该笔款项未发放，故其公司应当支付张妍该笔提成款项。
2.河南宏力医院、驻马店人民医院项目
双方均认可该项目的签订年度为2014年，且鉴于双方就项目名称及回款金额均无异议，法院以此进行核算。现双方就提成的奖励比例各执一词。三维新动力公司主张应当适用《关于2014年以前签订项目的回款通知》，但该通知明确载明适用范围为2014年以前未回款的所有已签合同项目，从字面语义来看，并无法得出三维新动力公司所持该通知适用于所有回款日期在2014年的项目，进而在三维新动力公司未举证证明扩大上述文件适用范围的情况下，法院对其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三维新动力公司作为管理者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张妍2014年提成奖励比例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采信张妍的主张，即上述项目应当按照3%的比例计提。经核算，三维新动力公司应当支付张妍上述项目的提成14001元。
二、2015年度
鉴于双方就项目名称及回款金额、代理费金额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就张妍是否应当享受提成各执一词。张妍2015年确实未完成销售任务，但能否就此前签订的销售合同回款享有提成，双方存有争议。三维新动力公司主张依据《2015年销售政策及销售员考核制度》规定，张妍此前的项目均不计算提成。但从该制度的内容来看，第12条明确了员工完成个人任务80%以下不计算提成，但并未明确此前签订的销售合同回款部分也涵盖在内，加之第13条明确了项目回款考核制度见其他文件。在三维新动力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员工未完成2015年销售任务80%，则员工2015年及以前签订的销售合同均不享有提成的情况下，其公司该主张明显扩大了第12条字面语义的范围，法院对其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进而法院采信张妍的主张，即“完成个人任务80%以下者，不计算提成”指代2015已完成的销售任务将不再计算提成，并不包括2015年之前签订的销售合同回款。在此情况下，法院采信张妍所持3%的计提比例。经核算，三维新动力公司应当支付张妍上述项目的提成51733.7元。
鉴于双方均认可三维新动力公司已经支付张妍提成款3491.34元，故法院在核算提成款时将该金额予以扣除。
就劳动合同终止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三维新动力公司与张妍在劳动合同届满前已连续两次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三维新动力公司于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届满前通知张妍不续订劳动合同，其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法院对其公司所持未续签理由不予采信。鉴此，三维新动力公司终止与张妍劳动关系的行为，缺乏依据，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三维新动力公司应当支付张妍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具体金额经法院核算，仲裁裁决的金额，未高于法定标准，且张妍予以认可，法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三维新动力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与张妍于二○○九年十二月一日至二○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三维新动力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妍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十二万三千七百三十三元七角；三、北京三维新动力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妍二○一四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提成差额六万三千三百八十三元三角六分。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就劳动合同终止一节。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劳动者有权选择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无权选择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在劳动者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时，用人单位在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直接发出终止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应认定为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中，现有证据证明三维新动力公司与张妍连续签订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界到期时，三维新动力公司径行向张妍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现该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劳动者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故该公司系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张妍主张三维新动力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应予支持。三维新动力公司主张该公司系合法解除与张妍的劳动合同故不应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提成一节。对于2014年度河南宏力医院、驻马店人民医院项目提成，三维新动力公司主张按照《关于2014年以前签订项目的回款通知》中规定的2%计提，理由是该通知不仅适用于2014年以前未回款的所有已签合同项目，同时也适用于2014年的销售合同。但一方面，从文意解释来看，该通知规定的是“2014年以前”项目提成方法，不能当然得出该通知适用于2014年当年所签订项目；另一方面，上述二项目均符合《2015年销售回款奖励考核方案》第二条规定的“截止2014年12月31日已达到合同回款节点的项目”之适用条件，故一审法院依据《2015年销售回款奖励考核方案》规定的3%的比例确认上述二项目的提成并无不当。对于2015年度回款的10个项目之提成，三维新动力公司主张依据《2015年销售政策及销售员考核制度》第12条规定，完成个人任务80%以下者不计算提成，该条款是指如2015年的销售任务（合同金额）没有完成80%，则2015年的合同项目及以前签订合同而于2015年回款的项目都不享有提成。对此，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意见，认为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三维新动力公司对《2015年销售政策及销售员考核制度》第12条规定的解释显然扩大了其字面语义的范围，该公司据此不支付张妍相应提成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维新动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三维新动力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丽蕊
审判员 张 瑞
审判员 何 锐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