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81民初9376号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中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益乐路39号1幢17A02室。
法定代表人：丁佩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儒，浙江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伟，浙江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瑞安市塘下镇上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瑞安市塘下镇上灶村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吴友好，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青，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中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瀚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瑞安市塘下镇上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上灶村合作社）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中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伟、被告（反诉原告）上灶村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吴友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中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上灶村合作社支付中瀚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价款2648904元，并支付违约金（按月利率6%从2017年8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上灶村合作社支付中瀚公司800000元设计费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自2016年8月30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灶村合作社于2011年初委托当时在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工作的王青锋（现为中瀚公司温州分公司员工）及温州市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由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为上灶村旧村（Ｂ、Ｃ地块）改造工程出具方案图、施工图设计文件，总设计费3320960元。后相关设计成果完成交付，上灶村合作社没有付款到位。至2016年，因政策变化，上灶村拆迁工作难以开展，原有设计全部作废。上灶村旧村改造指挥部要求重新设计。经原、被告双方协商，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以及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之前2011年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终止，被告补偿800000元由中瀚公司温州分公司代收。原、被告之间的合同金额为3884192元，合同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设计费，每逾期一天应承担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中瀚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按时将设计图纸交由当时的上灶村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杨式林签收。中瀚公司并向上灶村合作社发送了设计费发票。上灶村合作社仅支付设计费1235288元，剩余设计费拒绝支付。
被告（反诉原告）上灶村合作社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应驳回中瀚公司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之间及上灶村合作社与北京世纪中天国际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设计合同未进行招投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的地上建筑面积是126816平方米，与批复文件不相符。补充协议的内容不合法且不公平，该协议书涉及第三人北京世纪中天国际设计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而该第三人未签章。中瀚公司在明知前一合同未解除情况下，与上灶村合作社签订合同，是违法的，是恶意串通损害上灶村合作社的利益。中瀚公司陈述已经将设计图纸交由上灶村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与实际情况不符。合同约定方案设计会审后才提交施工图，中瀚公司提供的施工图是否具有可行性及有效性不确定。
被告（反诉原告）上灶村合作社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2、反诉被告中瀚公司返还设计费1235288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30日，时任上灶村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未履行招投标程序，未经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以上灶村合作社名义与中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瀚公司在收到1235288元后，未履行合同相关义务。原告（反诉被告）诉称的二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均是由王青锋签署，从补充协议的内容看，可以认定无论是解除与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合同，还是与中瀚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均是王青锋。王青锋系挂靠中瀚公司及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上灶村合作社签订合同。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原告（反诉被告）中瀚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王青锋是公司员工且本人也具有国家建筑一级工程师资质，不属个人挂靠行为。上灶村合作社称设计图纸尚未交付没有事实依据。应当驳回上灶村合作社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营业执照、身份证明、企业工商登记基本信息、增值税发票、邮寄单、瑞安市规划建设局瑞规审字第（2012）004号文件，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有争议的证据，原告（反诉被告）中瀚公司提供的证据：1、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二份、补充协议书，拟证明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事实；2、签收单，拟证明原告交付设计图纸的事实；3、塘下镇人民政府城建工作例会会议纪要2016[1]号，拟证明涉案工程桩基先行开工；4、出资协议、企业信用公示信息，拟证明王青锋系原告（反诉被告）方的股东；5、上灶施工图纸（光盘），拟证明原告已经完成上灶村B、C地块旧村改造项目的施工图纸。
被告（反诉原告）上灶村合作社对上述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属于无效合同，对补充协议书三性均有异议，从该份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是不合法且不公平，该协议涉及第三人的权利义务，而没有第三人的签章，原告（反诉被告）中瀚公司在明知与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合同，是违法的；证据2，三性都有异议，设计图纸未经相关程序的，被告（反诉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签收该份签收单，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原告（反诉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桩基工程至今没有完成施工；证据4，对出资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出资协议是否是因为本案而签订的不得而知，该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16年11月21日，温州瀚邦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22日，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5，从光盘内容看，确实有施工图，但能否作为上灶村B地块旧村改造的图纸，不得而知。
被告（反诉原告）上灶村合作社提供的证据：6、塘下镇上灶村旧村改造工程设计费付款审批表、进账单，拟证明2016年5月6日，在原、被告未签订合同之前，由王青锋提交材料，由被告（反诉原告）支付给中瀚公司温州分公司设计费500000元，说明王青锋系挂靠原告（反诉被告）的事实及被告通过代建公司支付500000元的事实；7、浙江省农村信用社转账支票、进账单，拟证明2011年10月8日，被告支付给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设计费235288元的事实，而原告（反诉被告）却认定该笔款项是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的，并出具了发票；8、2017年浙江省农村信用社进账单，拟证明被告（反诉原告）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500000元设计款的事实。
对上述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反诉被告）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6-8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被告（反诉原告）已经支付了1235288元，但不能证明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2016年5月6日的500000元原作为定金支付，合同签订之后转为设计款，235288元已由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转给原告（反诉被告）。
对上述争议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相关合同及协议经当事人签章确认，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合同效力，本院结合全案情况予以认定，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已经被告（反诉原告）签章确认，被告（反诉原告）异议称系恶意串通所为，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系政府的会议纪要，其记载内容可证明当地政府允许涉案工程项目的桩基工程先予开工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可证明案外人王青锋为温州瀚邦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股东，而温州瀚邦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又是中瀚公司股东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可与证据2相互印证，证明中瀚公司提供设计成果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8，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可证明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工程设计费的事实，就此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但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的王青锋系挂靠原告（反诉被告）的事实与设计费的支付之间并无必然联系，且证据也没有反映王青锋个人收取费用，不能证明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的挂靠事实。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月26日，上灶村合作社、温州市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作为发包人与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作为设计人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发包人委托设计人承担瑞安市塘下镇上灶村（Ｂ、Ｃ地块）改造工程设计。2012年2月1日，瑞安市规划建设局作出了瑞规审字第（2012）004号文件，该文件确定塘下镇上灶村Ｂ、Ｃ地块旧村改造工程项目的建筑控制规模以105650.6平方米为准，并注明“本件一经发生，原瑞规审字第（2011）013号文件作废”。2016年7月13日，瑞安市塘下镇人民政府召开塘下镇城建工作例会，形成了一份2016[1]号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记载：上灶村Ｂ、Ｃ地块桩基先行项目于2014年经市政府指示同意先予开工，但因原房开公司资金缺乏等原因迟迟不能开展……在村两委保证未拆户能拆除完毕的前提下，同意ＢＣ幢桩基先予开工。2016年8月30日，上灶村合作社作为发包人与中瀚公司、中瀚公司温州分公司作为设计人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发包人委托设计人承担上述瑞安市塘下镇上灶村（Ｂ、Ｃ地块）改造工程设计，工程建筑面积149392平方米，总设计费3884192元（每平方米26元），合同签订后七日内、方案设计会审后七日内各支付10％计390000元，提交施工图审查资料后七日内支付70％计2700000元，建筑主体结顶后七日内支付10％计404192元（结算）；发包人应按合同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在设计人提供发票后十天内支付，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同日，上灶村合作社又与中瀚公司温州分公司签订了一份瑞安市塘下镇上灶村（Ｂ、Ｃ地块）改造项目设计的补充协议，该协议记载：因该项目设计条件发生变化，双方将签订新合同继续合作，原由上灶村合作社、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终止执行，因本工程的特殊原因，业主要求设计方在条件尚未完全具备的情况下先行设计作业，设计方将在新合同签订后的90天内交付完整的施工图阶段的设计文件，施工图完成后等同于设计合同完成，业主需按合同支付设计费，方案会审、初步设计会审及施工图审查将在条件具备后补充服务但并不作为履行合同的条件，如果设计条件变化导致设计文件（成果）失效的将由业主方负全部责任。上述二份合同均加盖了发包人、设计人的印章，补充协议加盖了发包人上灶村合作社及设计人中瀚公司温州分公司的印章，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设计方落款均由案外人王青锋签名。2016年11月25日，中瀚公司向上灶村合作社提交了上述工程项目的施工图设计图纸，并由当时的上灶村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杨式林在签收单上签收，加盖上灶村合作社印章。此后，涉案工程开始桩基施工。中瀚公司分别于2016年5月6日、2017年1月18日、2017年1月23日、2017年7月19日向上灶村合作社开具了500000元、500000元、235288元、2648904元设计服务费发票，并向上灶村合作社寄送上述发票。上灶村合作社分别于2016年5月9日，2017年1月25日分别向中瀚公司温州分公司支付设计费500000元、500000元，另在2011年10月28日，上灶村合作社向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235288元，中瀚公司确认该款项后由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转付中瀚公司。
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6年8月30日订立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效力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被告（反诉原告）称涉案工程必须履行招投标程序，没有法律依据，涉案工程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自筹资金建设的旧村改造项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等规范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工程项目，被告（反诉原告）以原、被告之间的涉案合同未经招投标程序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称涉案设计合同系王青锋挂靠中瀚公司所为，缺乏事实依据，建设工程中的挂靠关系是指没有资质的一方以有资质一方的名义与他人建立合同关系，没有资质一方是合同的实际相对方，名义上的合同相对人并未实际履行合同，认定本案中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的关键在于涉案设计合同的实际设计人即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是案外人王青锋还是中瀚公司，虽然相关合同、补充协议订立及相关事务性工作都是由王青锋具体实施，但任何所谓的组织行为，其具体实施者必然是自然人，该自然人作为具体实施者订立合同不能等同于其就是合同的实际相对方，本案中没有证据可证明原、被告之间的设计合同是由案外人王青锋个人而非中瀚公司履行，被告已支付的设计费也不是向王青锋个人支付，因此，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的设计合同系王青锋挂靠中瀚公司所为，不能成立，被告据此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基于合同无效，要求被告（反诉原告）返还设计费，本院不予支持。另即使涉案合同无效，如原告（反诉被告）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提交设计成果的义务，基于设计成果的特定性，被告（反诉原告）也应折价补偿设计成果的费用，其要求返还设计费也应予以驳回。
关于原、被告之间于2016年8月30日订立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中部分内容涉及案外人北京世纪中天国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权益，由于原告（反诉被告）就该部分内容所主张的第2项诉讼请求已申请撤回，原告申请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因此就该部分涉及被告（反诉原告）与案外人之间的设计合同的内容已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本院不作认定，上述补充协议的其他内容真实有效。
关于被告（反诉原告）现应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的设计费金额问题，原告提供的证据2、5足以证明原告（反诉被告）已履行设计合同约定的提供设计成果的义务。被告（反诉原告）否认原告（反诉被告）已履行合同义务，认为被告（反诉原告）原法定代表人签收设计图纸系恶意串通所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与2012年规划文件确定的建筑控制规模不同，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方案设计会审、施工图审查等尚未进行，但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是基于原告（反诉被告）方的要求，上述对相关设计的审查也应由被告（反诉原告）组织实施，被告（反诉原告）未组织实施或其指示错误，应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相应责任，而不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责任，且从规划文件及相关会议纪要的记载中可反映出涉案工程项目处于不断的变化过程中，又在相关手续未完备情况下，先行施工，由此原、被告在补充协议中明确施工图完成后等同于设计合同完成，业主需按合同支付设计费，方案会审、初步设计会审及施工图审查将在条件具备后补充服务但并不作为履行合同的条件，如果设计条件变化导致设计文件（成果）失效的将由业主方负全部责任。因此，按合同约定在2016年11月25日原告（反诉被告）提交施工图后七日内，被告（反诉原告）应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90％的设计费计3480000元，被告（反诉原告）现已支付的设计费为1235288元，剩余2244712元应予支付。剩余10％设计费，合同约定在建筑主体结顶后予以支付，现工程尚处于桩基施工阶段，尚未到履行期，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全部合同价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约定在原告（反诉被告）提供发票后十天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反诉被告）已在2017年7月19日出具发票，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自2017年8月1日始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合同约定以每日千分之二（即月利率6％）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告要求按月利率6％计算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瑞安市塘下镇上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中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2244712元及违约金（以本金2244712元计算违约金，自2017年8月1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中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瑞安市塘下镇上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28118元，减半计取14059元，反诉受理费7959元（已减半计取），合计2201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中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676元，被告（反诉原告）瑞安市塘下镇上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2034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36077元（本诉28118元，反诉7959元，具体金额由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
审 判 员 吴 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代书记员 宋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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