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9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林峰，男，1971年7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辉，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春燕，女，1988年3月5日出生，住公司宿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金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81号院3号楼北方地产大厦12A。
负责人：杨震，副总经理。
上诉人韩林峰因与被上诉人高春燕、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3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立案后，因无新事实、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林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辉,被上诉人高春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林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驳回高春燕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1.一审查明事实不清，两车碰撞后，交警当时表示高景云的车辆没有挪移的痕迹，一审法院调取的高景云车辆发生第一个交通事故的案卷，没有显示车辆有移动的痕迹。照片很明显只有尾部的一点碰撞，因为国产车皮比较薄。2.一审认定没有目击证人错误，我车内有同行人员龚伟，一审未调取这个证人的证言。二、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情感说理大于法律原则，主观臆断大于司法鉴定。高春燕应当举证证明第二次交通事故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当时以及一审时，都有询问高春燕是否做鉴定，高春燕都拒绝了，所以高春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死亡因果关系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分配韩林峰就第二次撞击不足以造成高景云死亡或者与高景云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提供证据不公平。三、韩林峰尽到了及时救助义务，相关人员在交通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拨打122和120，韩林峰并无过错。四、一审未能查明高景云死亡与第二次撞击之间的因果关系，韩林峰的赔偿责任比例裁量严重失衡，没有法律依据。韩林峰只应承担车辆费用，人身损害赔偿与韩林峰无关。五、交警责任认定错误，高景云的车辆是逆行，对事故有责任。事故当天路面有雪没有完全融化，事故是意外情况。
高春燕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韩林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1.韩林峰说车辆没有移动的痕迹没提供证据，卷宗中记载撞击后车辆有旋转，并继续滑行了五六十米，韩林峰的车比高景云的车重，不是轻微撞击，这一点在一审中围绕现场图片已经进行了辩论。一审调取了两起事故卷宗，韩林峰说的不是事实。2.一审时韩林峰没有提出龚伟这个证人的问题，二审提出没有意义。二、两次事故中无法证明第二次撞击对死者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这一事实已经存在，韩林峰应该举证因果关系不存在，双方都有举证责任。我向鉴定中心咨询确定无法鉴定，所以我认为没必要去鉴定。三、不认可韩林峰尽到救助义务。韩林峰报警是针对他撞到的第二辆车的事故，本案事故是路人报警的，韩林峰是避重就轻。
高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死亡赔偿金1145500元，要求韩林峰按照同等责任50%的比例进行赔偿572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要求韩林峰按照同等责任50%的比例进行赔偿25000元；丧葬费46236元，要求韩林峰按照同等责任50%的比例进行赔偿23118元，以上共计620868元。2.上述各项赔偿由华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予以赔偿。3.诉讼费由韩林峰、华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发道路和交通环境情况：现场道路为东西走向，上下行各设有一条机非混合道（盘山路），道路中心施划有黄色实线。事故发生时天气雪，路面湿滑，道路系沥青铺设，事故发生在下坡路段，视线良好。
2017年1月5日11时50分，在门头沟区109国道27公里+500米处（道路上坡后的下坡路段），高景云驾驶×××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至上述地点时发生侧滑，车辆左前侧与道路北侧标志杆相接触，造成车辆部分损坏，高景云受伤后未下车。当日12时3分，适有韩林峰驾驶×××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至上述地点时发生侧滑后失控，致使韩林峰车辆右后部与高景云车辆右后部接触，造成两车接触部位损坏，后高景云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经路人龚伟报警，门头沟交通支队到达现场进行处置，后分别作出两份交通事故认定书：京公交（门）认字【2017】第ZD01A01R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景云驾驶小型普通客车未确保安全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高景云为全部责任，但高景云死亡这一损伤后果与第二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有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京公门（交）认字【2017】第YB0101R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林峰驾驶小型普通客车未确保安全的违法行为，与第二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韩林峰为全部责任，但高景云死亡这一损伤后果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有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辆所有人为韩锋，该车辆在华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事故发生后，北京红十字会急救中心对高景云进行现场抢救，后送至北京京煤集团总医院（以下简称京煤医院）继续进行救治，高景云于2017年1月5日14时04分被宣布临床死亡，经现场抢救医生确认，事发时高景云未系安全带，高景云在事发车辆上抢救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事故现场无目击证人。经法庭询问，双方均认可高景云在第一次碰撞发生后，未再使用手机拨打过任何电话。
经门头沟交通支队送检酒精检验，所送高景云血液检材中未检出酒精。
门头沟交通支队委托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高景云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1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高景云符合颈髓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公安机关建议家属通过解剖尸检方式确定损伤成因，家属于2017年1月23日提交书面材料，明确表示拒绝该鉴定，申请书有高春燕签字确认。
门头沟交通支队委托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中机鉴定中心）分别对×××号、×××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制动系、转向系、行驶速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1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1、×××号小型普通客车行车制动系工作状况正常，驻车制动系工作状况无法检验。2、×××号小型普通客车转向系工作状况正常”；“×××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行驶速度无法确定”。于2017年2月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1、×××号小型普通客车行车制动系工作状况正常。2、×××号小型普通客车行车转向系工作状况正常”；“×××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行驶速度无法确定”。
经调取门头沟交通支队交通事故案卷，《现场图补充说明》记载：一、道路状况：现场位于门头沟区109国道27公里加500米处，该道路系东西走向，上下行各设有一条机非混合道，宽度均为355厘米，道路两侧路肩宽均为90厘米，道路中心设有黄色实线。事故发生在白天，下雪，路面湿滑，事故发生路段坡度为18‰，设道路中心黄色实线为基准线，设事故现场以西27公里加500米公里桩为基准点。二、路面痕迹：事发后高景云车辆头东北尾西南停放在由东向西的车道内，该车右侧前、后轮分别距基准线375厘米和264厘米，该车左、右前轮与地面各有一条搓印，长度分别为820厘米和550厘米，起点距基准线分别为375厘米和314厘米，该车左后轮距离基准点4362厘米。三、车辆痕迹：事故后，高景云车辆左侧前门与道路北侧标志杆相接触，致左前门向内凹陷28厘米，面积宽60厘米×高178厘米，中心距离地高110厘米。前风挡玻璃破裂，右后部有宽33厘米×高80厘米的撞击痕，中心距地高80厘米，并附着由绿色漆皮，右后尾灯破损。四、附现场图一张，照片一套。
经查，2014年4月始，高景云的社保缴费单位为北京鑫泰隆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鑫泰隆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25日，住所地为北京市门头沟区大台中心店玉皇庙门市部6号，高景云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高景云于1964年10月4日出生，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户口，高春燕系高景云之女，高景云与配偶刘金令于2015年9月21日登记离婚，高景云之父高金志、之母霍秀兰已故，高景云户口于2017年2月22日办理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高景云的死亡后果与韩林峰第二次撞击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保险公司和韩林峰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死亡后果与第二次撞击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高春燕主张考虑村里风俗和尊重死者，所以无法接受解剖尸检，但韩林峰第二次撞击力度较大，从碰撞部位车辆损坏情况来看，高景云死亡后果与此次事故不排除有因果关系，可能第二次撞击具有致命性，且事故发生后，韩林峰没有迅速查看伤员、及时报警、积极救治，失去了对高景云抢救最为宝贵的时间，因此要求韩林峰在交强险之外，按照50%承担赔偿责任。韩林峰辩称：1、我属于紧急避险，不认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我负事故全部责任。高景云车辆车速过快发生碰撞后处于逆向停放状态，事发路段处于坡段，我上坡时才看到高景云车辆，为了紧急避让，采取紧急制动，车辆发生侧滑，撞到了左侧山体、路过的捷达车以及高景云车辆，具体先撞的哪里我并不清楚。事故后，我与高景云车辆相距五六十米，经过车漆比对，我才知道我的车与高景云车辆发生过碰撞。对于我与捷达车相撞事故我及时进行了报警和向保险公司报案。2、高景云死亡是因其车速过快，与路边标志杆撞击力度大造成的，与我没有关系，并且交警部门第一时间告知高景云家属要求做解剖尸检确定损伤成因，高春燕本人明确表示放弃，导致诉讼中案件事实无法查明，且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高景云的死亡与我第二次撞击存在因果关系，高春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诉讼中，高春燕须就高景云的死亡后果与韩林峰第二次撞击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向法院提供证据，韩林峰须就第二次撞击不足以造成高景云死亡或者与高景云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向法院提供证据。就本案而言，结合查明的事实，现双方均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高景云的死亡后果与韩林峰第二次撞击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高春燕拒绝解剖尸检导致无法查清高景云死亡的真正原因，应当由其承担相关举证不能法律后果。而高春燕在情理与法理、感性与理性之间，选择了前者，显然预料了诉讼中可能承担的举证不能风险，但其背负失去亲人痛苦情形下，遵循传统民俗和维护死者遗容的选择，并未超出一个合理理性人的情感范畴，在法律层面也不应当对其过于苛求，举证责任完全由其承担将有失公允。另外，事发当天山间道路雪天路滑，韩林峰驾车理应谨慎驾驶，减速慢行，发现逆向停放车辆，应当减速绕行缓慢通过，门头沟交通支队也正因为韩林峰对事故处置不当，未确保行车安全，导致发生车辆碰撞事故，进而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韩林峰辩称其紧急避让行为构成紧急避险，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韩林峰车辆发生侧滑后，发生多次撞击事故，可见其未确保合理的行车速度。事故发生后，韩林峰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立即停车、保护和查看现场、抢救受伤人员，而其车辆最终停靠位置距离高景云事故车辆仅不足六十米，韩林峰忽视对相关人员的查看和救助义务，违反了法律对于道路参与人行为的指引性和规范性规定，客观上可能导致高景云错失得到救治的可能性。韩林峰虽主张第二次撞击不足以造成高景云死亡，但客观的撞击力度和损害后果不能仅凭主观臆想进行推断，应当提供确凿的证据，经询问，韩林峰明确表示拒绝就第二次撞击是否足以造成高景云死亡进行司法鉴定。综上，韩林峰亦应当承担相关举证责任。
二、关于韩林峰的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
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现高景云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明，但经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韩林峰和死者高景云对事故发生均负有全部责任，高春燕亦对举证不能存在过错，法院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包括死者高景云）的过错程度，将韩林峰的赔偿责任确定为次要责任，按照20%的赔偿比例进行赔偿。主要考虑如下因素：1、高景云自身行为对死亡后果的参与度较大。经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高景云未确保行车安全，对第一次撞击事故负全部责任，其车辆与标志杆相撞后逆向停放。门头沟交通支队《交通事故现场图》及补充说明体现，高景云车辆车轮挫痕长达8米、与标志杆发生碰撞后车辆左前门向内凹陷28厘米、前风挡玻璃破裂，可见高景云驾驶车辆行驶速度过快，撞击力度之大，且高景云驾驶车辆未系安全带，颈髓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的死亡原因与上述情形契合度较高。高景云车辆第一次撞击后逆向停放车道内，致使由东向西的通行路宽由3.55米减少至约2.64米，妨碍了后车通行，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后车通行驾驶人员的注意义务。2、高春燕拒绝尸检，导致损伤成因无法查明。在门头沟交通支队建议通过解剖尸检确定高景云损伤成因的前提下，高春燕及家属以书面形式拒绝该鉴定，客观上，导致了诉讼阶段案件事实无法通过鉴定查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韩林峰对事故发生和事故处置存在过错。经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韩林峰未确保行车安全，对第二次撞击事故负全部责任。根据事发当天天气和路面情况，韩林峰理应谨慎驾驶，发现道路障碍物，减速绕行缓慢通过。虽然高景云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通行道路变窄为宽约2.64米，但韩林峰驾驶的金杯XXX车的车宽仅为1.69米，在控制车速、处置妥当的情形下，高景云事故车辆不足以影响后续车辆安全通过。韩林峰车辆与高景云车辆的撞击痕宽33厘米、高80厘米，车灯整体脱落，撞击力度较大，存在危及伤者高景云生命的可能性，且韩林峰疏于查看事故现场、救助伤员的行为，可能致使高景云处于更为危险的境地，失去被救治的可能性，扩大和加重损害后果。
三、高春燕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进行赔偿
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在本案中，韩林峰驾驶的车辆在华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在庭前质证中，对案件事实和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异议，同意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在庭审中变更答辩意见，要求在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韩林峰驾驶小型普通客车未确保安全的违法行为，与第二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韩林峰为全部责任。保险公司要求按照无责进行赔偿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保险公司不能就其变更答辩意见的理由提供相关证据，法院对其变更后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高春燕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由华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高春燕主张的交强险限额以外的各项损失，应当由韩林峰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具体而言：
关于死亡赔偿金，高春燕主张死亡赔偿金为572750元，认为高景云虽是农村居民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地区居住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提交了北京京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矿棚户区改造腾退安置购房合同、鑫泰隆公司营业执照及企业纳税凭证、高景云社保缴费信息予以证明。韩林峰辩称，腾退安置购房合同的权利人是高春燕，不能证明高景云长期在城镇地区居住。仅有2016年12月的企业纳税凭证，不能完整反映企业经营情况，且与高景云本人没有必然关系。社保缴费信息是复印件，以法院核实为准。庭后，法院前往北京市门头沟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进行调查，该中心工作人员表示当事人提交的查询单即为原件加盖黑章，与红章具有同等效力，且在相关网站可以进行核实。该中心另向法院提供查询结果表显示，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高景云的社保缴费单位为华润置地（北京）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4月1日至死亡前的社保缴费单位为鑫泰隆公司。高景云生前系鑫泰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依法在北京地区缴纳了相应的社保，社保缴费记录能够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地区，高春燕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高春燕主张的交强险限额以外的死亡赔偿金由韩林峰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高春燕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高景云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客观上给其家属造成了精神损害，但高景云本人对事故发生和损害后果有过错，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对其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该部分赔偿由华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限额内优先予以赔偿。
关于丧葬费，高春燕主张丧葬费23118元，高景云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高春燕主张的丧葬费计算标准和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由韩林峰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高春燕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0000元；二、韩林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高春燕死亡赔偿金209100元、丧葬费9247.2元，共计218347.2元；三、驳回高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诉讼中，韩林峰称龚伟是事故现场目击证人，本院认为是否有其他人员在事故现场，与确定本案交通事故当事人所负责任并无关联。此外，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韩林峰驾驶车辆的撞击行为是否与高景云死亡之间具有关联关系；二、韩林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一、韩林峰驾驶车辆的撞击行为与高景云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关联关系。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属多车事故，且时间间隔较短，如缺乏事故发生瞬间的有效记录，只能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证据情况及一般常识划分双方责任，合理解决双方纠纷。本案事故之一是高景云的单方事故，高景云负事故全部责任。根据京公交（门）认字【2017】第ZD01A01R号认定书记载，高景云受伤后未下车。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图呈现出的状态是高景云车辆车轮挫痕长达8米，与标准杆发生碰撞后车辆左前门向内凹陷28厘米，前风挡玻璃破裂，就可以说明事故发生的后果较为严重，但其人身损害程度仍无法确定。同时，要想证明韩林峰驾车的撞击行为与高景云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关联关系，尸检只是其中的一种方式。从京公门（交）认字【2017】第YB0101R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看，韩林峰驾车未确保安全，其行为是第二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为全部责任。从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来看，高景云车辆右后部撞击痕宽33厘米、高80厘米，右后尾灯破损脱落，从撞击痕迹面积和车辆破损情况来看非一般刮擦可以导致，因此可以认定韩林峰车辆的撞击力度较大，其行为存在让高景云处于更为危险境地的可能性。且在事故发生后韩林峰疏于查看事故现场，未能及时救治伤员，存在扩大和加重高景云所受损害后果的可能性。因此，不能排除高景云死亡后果与韩林峰撞击之间的关联。那么，韩林峰认为其过错行为与高景云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关联关系，其负有举证证明之义务。就目前证据看，客观上无法将高景云车辆第一次事故的损害结果与韩林峰第二次撞击的损害结果截然分开，但从常理分析，第二次碰撞必然会加重第一次碰撞后所造成的损坏程度。经一审法院释明，韩林峰拒绝做车辆冲击力和后果是否足以致高景云死亡的鉴定，亦应承担该事项上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韩林峰认为与高景云死亡之间不存在关联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处理正确，韩林峰应对高景云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韩林峰所述上诉理由，本院并非没有考虑，但仅凭其陈述意见不足以改变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结果。
二、关于韩林峰应当承担赔偿比例是否适当一节。韩林峰上诉主张自己尽到救助义务，并无过错。对此本院认为，从122报警台事故电话记录表看，2017年1月5日12：22：52，由案外人龚伟对本案交通事故进行报警，后999赶到现场进行急救。韩林峰一审时表示“当时不知道与原告车辆发生了事故，所以没报警”，但客观上此时已经距离事故发生近20分钟，显然韩林峰并未尽到及时救助的义务，其对现场查看和救助具有主观过错。在赔偿比例方面，因高景云在前一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对其死亡后果的参与度较大，且第一次事故发生后破损车辆停驶于道路一侧，会提高后车驾驶员在道路通行上的驾驶义务，使驾驶员在心理上产生更多紧张情绪，以上因素均可以成为对韩林峰减轻责任的情节。另一方面，韩林峰也确实存在未能确保行车安全，未能举证证实己方所为与损害后果并无关联，且其在事故发生后疏于查看现场，导致未能对高景云及时救治，具有主观过错。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程度及双方各自过错，在划分双方责任时予以考量，确定韩林峰承担2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韩林峰上诉称因雪天路滑，此次事故为意外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韩林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5元，由韩林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任可娜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