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12民再8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福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龙，辽宁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春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玲，辽宁瑞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秉满。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日明，辽宁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福元因与被申诉人王春花及金秉满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申字第165号民事裁定，向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15]2100000045号民事抗诉书，向辽宁省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辽立一民抗字第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6年7月2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再51号民事裁定，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三终字第153号及本院（2013）旅民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王福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龙，被申诉人王春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江、李金玲，被申诉人金秉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花原审诉称，金秉满系其丈夫，王福元系其弟，1996年7月16日，金秉满以家庭财产出资成立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2003年因金秉满有病将企业交给王福元代为管理。但王春花现得知金秉满���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03年12月30日，单方与王福元达成了内容为“一切固定资产为二人共同所有”的《协议书》，并作有关《公证书》。其认为，王福元从未对企业有过任何实际投入，双方根本不存在合伙关系，该协议严重侵犯其财产权益，且《公证书》内容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改变了个人独资企业性质，故申请依法确认《协议书》无效。依据该《协议书》所作出的有关《公证书》无论从公证程序上，还是内容上均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证明有关事实，据此，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王福元与金秉满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承担诉讼费用。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金秉满原审辩称，同意王春花的诉讼请求。正像王春花所述，其于2003年12月30日未经王春花同意单方与王福元达成了《协议书》，并作了公证。而该协议和公证书的形成是基于其当时身患重病，考虑到王福元又是自家亲属，想将企业全权交由他代管，而且当时企业效益也很好，也不想让王春花担心就私自与王福元作了相关公证，承诺愿将企业一切资产归二人共同所有。但事实上是双方在公证处只依据了双方的所谓协议书，并出具实际有关出资证明，而该出资的约定与事实及工商档案载明事实相违背，王福元并没有任何实际投入，该协议的性质应当属于赠与。2008年后因其身体康复需实际参与自己企业的经营，发现王福元有将厂设备及有关材料非法侵占的事实，故产生矛盾。2010年7月王福元从该厂离职。因此，其不同意履行已经作出的赠与协议，且该协议未经王春花同意是无效的。
申诉人（原审被告）王福元原审辩称，涉案经过公证的协议书系其与金秉满真实意思���示，且符合双方当时实际出资情况，依法应得到保护。该协议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合法有效，请求驳回王春花的诉讼请求。理由：第一，涉案厂是其与金秉满共同所有，自1996年至今所有财产应归二人共有，并由二人各享有50%的份额，涉案经过公证的协议合法有效，并且确认已久，因此任何人包括金秉满不得反悔。作为金秉满的妻子王春花对此也是知情的，该协议书从内容形式均依法应得到保护。王春花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其又在事实与理由部分称当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金秉满与其达成协议，这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另外，自2003年年底订立涉案协议书以及2007年7月金秉满起诉其要求分割共同共有财产至今，出现多起诉讼，均有涉案协议书。王春花却称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也没有依据。王春花作为金秉满的妻子，二者共同生活在一起，夫妻感情好，且精神状态正常，在1996年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成立之初，王春花就在该厂实际工作多年，其对涉案协议书的内容、形成过程及办理公证等事宜是知晓的。从法律层面讲，王春花即使起诉也过了诉讼时效。据此请求驳回王春花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王春花与金秉满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76年9月24日登记结婚，夫妻双方感情一直很好。1996年7月16日，金秉满以个人名义向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旅顺口分局申请开办私营企业。其申请开业登记事项记载“企业名称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经营范围：金属包装箱，水暖金属垫制造，铆焊加工＊＊＊，经营地址大连市旅顺口区三涧堡下坎子村，企业负责人金秉满，企业种类独资，投资者人数1人，雇工人数13人”等。企业成立之初，王春花、金秉满及王福元均在该厂工作。2006年5月29日，金秉满向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旅顺口分局提出申请换证，在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表中只填写申请换证，出资方式栏中未进行任何填写及说明。2001年3月14日，王福元成立旅顺元宏塑料机械厂，该厂于2005年12月29日被吊销执照。2002年1月5日，金秉满同王福元签署合同书，该合同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条例第28条规定，由投资人王福元（以下简称甲方）、金秉满（以下简称乙方）自愿合伙投资成立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旅顺元宏塑料机械厂，经双方同意达成以下协议，双方的一切固定资产（包括土城原水泵厂门头房一处，房产证金秉满，捷达轿车一台及所有厂房、土地和厂里的一切财产）都归双方共同所有。双方不得有任何一方私自使用工厂的任何财产、财物及做其他活动，如必须使用经双方一致同意，方可进���。企业风险由双方共同承担。本合同直到双方同意解除方可解除。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共同遵守。2003年12月30日，金秉满同王福元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条例28条规定，经双方一致同意达成以下协议，在1996年7月到2003年12月由王福元（以下简称甲方）、金秉满（以下简称乙方）共同出资建立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企业性质个人独资，负责人金秉满）。厂内一切固定资产归甲、乙双方共同所有，其中包括土地50年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为旅顺口国用2003字第0409116号；车间房证号码为旅顺村房字第060006**号；仓库房证号码为06000810号；变压器；电焊机；剪板机和一切设备设施。2004年12月初，金秉满同王福元对该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同年12月4日，大连市旅顺口区公证处作出了（2004）旅证民字第1932号公证书。公证卷宗中未有金秉满���王福元的具体出资情况。同时查明，2008年11月12日，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通过旅顺三涧堡农村信用社向王福元在中信银行大连旅顺支行的卡中打款100万元。2009年3月2日，王福元通过中信银行大连旅顺支行向平安信托投资有限公司认购100万现金赢利0901理财产品。理财产品到期后，王福元于同年6月4日，再次通过中信银行大连旅顺支行向平安信托投资有限公司认购100万利鑫2号1期理财产品。2010年7月12日，王福元通过中信银行大连旅顺支行借记卡（卡号：62×××81）转账支付案外人金辉50万元。另查，2004年的第四季度，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为案外人金辉、金德志、王程程在大连现代凯旋广场购买4套商品房。2008年10月15日，案外人王旦旦成立大连鑫同达经贸有限公司，该公司的股东为案外人王程程和王旦旦，该公司经营范围国内一般贸易。2010年4月2日，案外人王旦旦成��大连鑫同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该公司的股东为案外人李华和王旦旦，经营范围机械零部件加工，铆焊木料。庭审中，三方当事人均认可案外人金德志、金辉系王春花同金秉满的子女，案外人王程程和王旦旦系被告王福元之女儿。但对上述人员的身份信息均未能向法庭提供书面证明材料。再查，2010年6月，王福元离开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后王福元陆续从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拉走部分机器、设备等材料。同年7月，金秉满以共同共有纠纷为由起诉王福元后撤诉。后金秉满再次以共同共有纠纷为由起诉王福元，要求依法分割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本院于2012年8月21日作出（2010）旅民初字第1974号民事判决，金秉满、王福元不服，均提出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2012）大民一终字第19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0）旅民初字第1974号民事判���书并发回本院重审。该案重审期间，金秉满撤回对王福元的起诉。庭审中，王福元申请证人刘庆龙、隋卓平、王福京、王福顺出庭作证，证明其与金秉满于1996年之时是共同出资成立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四位证人在庭审时均表示听说金秉满同王福元是共同投资成立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但均未亲眼所见金秉满及王福元具体投资数额及方式。又查，证人王福顺在本案开庭前与王春花聊天时自述：“就顶到现在也挺好，实际来讲，小三是通过你们给抬举起来的，就是这么个道理（5分58秒）；能咬着一下就是一部分钱啊！懂不懂？能咬着更好，实在咬不上也没有办法，他也不吃亏，就那么地了（6分26秒）；哥，你说王琦写那个条子让你们背？那个条子很简单，现成话。就是说，大概内容就是说：这个厂子就是说是两家的，那么这个事谁还不知道，你要��这么说管谁都知道。要是法院真问我说拿证据，什么证据啊，谁也没有证据，谁有证据（9分10秒）”。证人王福顺认可其自己同王春花的聊天，但称是王春花去看望他时的唠嗑。现王春花称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属夫妻共同财产，主张被告金秉满与王福元签订“协议书”的内容严重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要求法院确认该协议书无效。
本院原审判决：被告金秉满同被告王福元于2003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宣判后，王福元不服，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春花的诉讼请求。
王福元上诉称，1、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是王福元、金秉满共同出资建立，厂内所有资产归二人共同所有，不是金秉满、王春花夫妻共同所有财产，王福元、金秉满于2003年12月30日签订并经公证的案涉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与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的实际情况相符，故应认定有效；2、前述协议的订立不是金秉满单方对王福元就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部分或全部财产的赠与行为，该协议是王福元、金秉满对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所有财产共同共有这一事实的确认，原审法院将该协议书与赠与行为相联系错误；3、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虽成立于金秉满、王春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厂系王福元、金秉满共同出资设立，王福元对该厂的投资表现在：建厂初期王福元借钱投入价值2万余元的实物，如剪板机、冲床等；王福元对该厂创造的利润做出了贡献；王福元对该厂的投资还表现在专业技术、提供劳务、生产销售、开拓市场、联系客户等方面。该厂虽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实际上是王福元、金秉满两人的合伙企业，企业所有财产归王福元、金秉满共同所有；4、王春花与儿子、女儿也在该厂工作多年，其夫妻感情很好，金秉满、王福元自2010年因分割该厂共同财产纠纷案已诉至法院，涉案证据就有案涉协议书，王春花称对该协议书不知情不符合常理。
金秉满上诉辩称，不同意王福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于1996年7月16日成立，是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但该厂是在金秉满、王春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虽当初登记投资人情况为金秉满以个人财产出资，但金秉满系以与王春花家庭共同财产出资，该企业所有资产依法当然属于金秉满、王春花夫妻二人共同共有，且现工商登记显示该厂投资人情况已变更为金秉满以家庭共有���产出资。金秉满认可王福元对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付出的劳动及对该厂发展所作的贡献，但并不能据此认定该厂系王福元与金秉满共同出资设立以及该厂所有财产归王福元与金秉满共同所有，王福元没有对该厂投资，亦不存在二人合伙的事实，王福元只是在该厂做过管理人而已。案涉协议书及公证书的形成是基于金秉满当时得了严重的尿毒症，王春花也有严重的心脏病，金秉满考虑到王福元是自家亲属，想将企业交由王福元代管，金秉满不想让王春花担心，就私自与王福元签订案涉协议书并做了公证，王春花对此并不知情，该协议的确侵犯了王春花的夫妻财产共有权，应为无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王春花上诉辩称，不同意王福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审判决。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投资人虽当初登��为金秉满一人，但该厂是金秉满以其家庭共有财产出资，该厂所有财产当然属于王春花、金秉满共同所有，且该协议书系在王春花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侵犯了王春花夫妻财产共有权，依法应为无效。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另查明，2013年10月29日，旅顺金鑫金属包装箱厂投资人情况由“投资人金秉满，以个人财产出资”变更为“投资人金秉满，以家庭共有财产出资”。2014年4月30日，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民三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福元仍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大民申字第165号民事裁定，驳回王福元的再审申请。王福元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大连市中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大民三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二审法院以2003年12月30日金秉满同王福元签订协议系金秉满未经其妻王春花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认定该协议无效，系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2003年12月30日，金秉满同王福元签订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了王福元参与投资经营，享受投资经营收益，即是约定投资收益的协议，是金秉满、王福元对双方共同出资建厂的一种事后追认，是金秉满同王福元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金秉满在2010年以共同财产分割纠纷为由起诉王福元诉讼过程中，明确自认如下事实：1、在起诉状中请求判决与王福元分割金鑫厂的共同财产80万元；2、向法庭提供案涉协议及公证书作为证据，拟证明金秉满、王福元双方共同出资建立了金鑫厂；3、在《公证谈话笔录》中金秉满自述“我与王福元二人于一九九六共同投资筹建金鑫厂，营业执照上投资人是我金秉满一个人，实际上是我与王福元二人共同投资筹建，为防止将来发生纠纷，我申办公证，明确厂子为我二人共同所有；4、金秉满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的“共同经营协议实际上只是一份投资收益的协议，即约定了王福元参与投资经营，享受投资经营收益”、“不同意进行实物分割，认为由我根据评估报告所确认的企业资产总值给予王福元适当的补偿，返还其投资权益”、“认可王福元对企业进行的投资”等。以上证据证明该企业虽然以金秉满名义建立且企业登记为个人独资，但双方当事人于2003��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证明了该企业系双方共同出资设立、企业财产共同所有的事实。其次，金鑫厂成立之初，王福元就在该厂工作，具体分工负责采购及对外签订合同（销售）业务。使该厂用所获得利润在金秉满与王福元签订案涉协议前购买了锅炉房、变电所、车间、办公室、仓库、浴池。2003年3月，又购买了3579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共同出资投资企业，出资方式可以是有形的，也可以是无形的，王福元用同金秉满共同经营生产中获得的利润进行了有形投资，同时王福元还负责金鑫厂的技术厂长职务，其专业技术也是一种投资形式。再次，2004年的第四季度，金鑫厂为金秉满、王福元的儿女金辉、金德志、王程程在大连现代凯旋广场购买四套商品房。2008年11月12日，金鑫厂通过旅顺三涧堡农村信用社向王福元在中信银行大连旅顺支行的卡中打款100万元。2010年7月12���，王福元通过中信银行大连旅顺支行借记卡（卡号：6226900404110781）转账支付给金秉满儿子金辉50万元。王春花与金秉满婚后夫妻感情一直很好。金鑫厂成立之初，王春花就负责财会业务工作。2003年12月30日，金秉满同王福元签订案涉协议，2010年金秉满以案涉协议为证据起诉王福元共同共有纠纷，2013年4月18日，王春花以王福元与金秉满签订的“协议书”自己并不知情、“协议书”内容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要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案涉协议距王春花起诉已近十年之久，王春花应举证予以证明自己不知情，所以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无效系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以上事实证明，王福元与金秉满二人共同生产经营金鑫厂，王福元用经营获得利润对金鑫厂进行了有形投资，同时王福元对外承揽销售和专业技术对金鑫��进行了无形投资，并且二人共同分享利润分配，本案符合合伙企业的实质要件。金秉满同王福元签订协议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情形，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无效依据不足。
王福元省高院提审中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王春花省高院提审中辩称，金鑫厂系其与金秉满夫妻共同财产。金秉满与王福元未经其同意擅自签订案涉《协议书》，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王福元对金鑫厂并无任何投资，该厂系其夫妻独资企业，原审确认该《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据此，请求维持原判。
金秉满省高院提审中辩称，当时与王福元签订案涉《协议书》的背景是其患重病，其妻王春花亦有严重的心脏病，无法管理经营金鑫厂。考虑到王福元是其妻弟，自家亲属，就将该厂由王福元代为经营，故签订此《协议书》。但协议书中约定的出资及共有等情形均不存在，该厂系其独资开办，王福元没有任何投资，且企业登记为个人独资。该厂应为其与王春花的夫妻共同财产。当时签订《协议书》时王春花并不知情，其与王福元的行为侵犯了王春花的合法权益，原审确认无效正确。
当事人对再审的意见、理由：
王春花述称，一、王春花与金秉满系金鑫厂的财产共同共有人。理由：1、二人为夫妻。2、金鑫厂系金秉满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设立的独资企业。二、金鑫厂为王春花、金秉满的共同共有财产。理由：1、金鑫厂是金秉满以个人名义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为不可争辩的事实。2、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该厂财产为二人共同共有财产。三、金秉满与王福元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构成对原告共同共有财产的擅自处分，该协议无效。理由：1、协议签订行为，既是处分了属于王春花的共有财产。2、王春花从未同意过金秉满与王福元所签订的协议。3、王春花对签订协议的行为并不知情，即使知情，也仅为心理活动或心理状态，不等同于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4、判断公民是否有处分其财产的意思表示必须依据充分，而不能推定，法律也不允许推定。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故二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
王福元述称，一、案涉经过公证的协议书是金秉满、王福元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多年。省院民��裁定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贵院遵循省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或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王春花主张金鑫厂为其与金秉满的家庭共有财产出资，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王春花因未提供证据证实，金鑫厂由其家庭共有财产出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王福元与金秉满二人合伙关系成立，为二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所有。四、根据物权变动与合同效力相区分之原则，即便是无权处分人处分财产，也根本不影响“债权协议”的效力，所以本案《协议书》合法有效。五、通过本案大量证据体现，本案王春花与金秉满涉嫌恶意串通，损害王福元合法财产权益，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主张。
金秉满述称，2003年协议书不是对企业性质的约定，所以对企业2003年之前没有任何约束力。协议性质为赠与，不属于合伙，它仅是对以前民事行为的补充，效力是另外一个问题。企业业主为金秉满个人，在未经法定程序认定的情况下，应当以登记为准。协议书处分夫妻共有财产，应认定无效。而且现有证据，均无王春花签字。无法显示王春花是否知道协议的存在，所以不能依据推算认定事实。且书证大于推定，以推定作出裁定于法无据。故同意王春花的诉讼请求。
经再审查明：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2013）旅民初字第826号民事卷宗、（2016）辽民再51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卷为凭，经当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金秉满与王福元于2003年12月30日签订案涉《协议书》���并于2004年12月4日对该协议书作了公证。大连市旅顺口区公证处亦作出（2004）旅证民字第1932号公证书。且在2010年金秉满依据该份《协议书》以王福元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依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分割企业共同财产。综上，足以认定金秉满对该《协议书》是认可的，体现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春花作为金秉满配偶，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本案提起诉讼，十余年间并未提出异议，应当推定其对该协议是明知并认可。王春花主张其对该协议的签订不知情，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以此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王春花所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本院根据案件事实所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定，本院向王春花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其诉讼中明确表示不予变更，故王春花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共计150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荣民
人民陪审员 赵永利
人民陪审员 梁 萍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 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