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1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东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阮炳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谋，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奇，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泉州鲤城金昌旅游包装用品���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温陵北路水蔡*号。
法定代表人：李成享，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泉州市丰泽区大酒店有限公司（下称丰泽大酒店）因与被申请人泉州鲤城金昌旅游包装用品公司（下称金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2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丰泽大酒店申请再审称，一、生效判决关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一）金昌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程度；金昌公司提供的打印版本“收货清单”加上清单上不知为何人的签名，生效判决即认为清单是丰泽大酒店使用的格式收货清单，��定金昌公司已初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丰泽大酒店认为：以现有的技术手段打印版本的“收货清单”并不难制作，即便“清单”确系丰泽大酒店使用过的版本，也不能排除金昌公司私下收集的可能性，同时金昌公司从未证明“收货清单”上签字的人员系丰泽大酒店公司员工(签字人员多达七八位，金昌公司一位也未证明)。生效判决在丰泽大酒店对金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的前提下，未排除合理怀疑，即根据金昌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初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显然过于草率。（二）生效判决片面将否认存在诉争买卖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予丰泽大酒店，显失公平。根据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本案中，���昌公司主张双方存在诉争买卖关系，应当对该主张举证证明，然而生效判决在金昌公司提供的证据未排除合理怀疑，未完成举证责任时，即认定双方存在诉争买卖关系，从而将否认存在买卖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予丰泽大酒店，要求丰泽大酒店提供所谓的财务账册、工资发放表、缴纳社保明细等，丰泽大酒店认为生效判决此举显失公平。因为鉴于客观情况，本案诉争的系近二十年前的买卖关系，且根据相关行政法律的规定，丰泽大酒店并没有义务保存相应档案达二十年之久（例如：税务部门仅要求企业保存近十年的财务报表备查，劳动部门仅要求对近两年内的工资发放表等备查），同时因历史原因，企业未替员工缴纳社保亦属于社会普遍现象。丰泽大酒店因年限久远，有些许档案不甚齐全亦是情有可原，提供不出或提供不完全生效判决所要求的证据材料也不能等同��金昌公司的主张即成立，何况还是在丰泽大酒店认为金昌公司未完成己方举证责任的前提下。丰泽大酒店认为生效判决要求丰泽大酒店提供所谓的财务账册、工资发放表、缴纳社保明细等的行为片面加大丰泽大酒店的举证责任。综上，金昌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对于自身主张的事实未完成举证责任，生效判决即初步认定双方买卖关系存在，特别是生效判决还将否认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予丰泽大酒店，显失公平。故丰泽大酒店认为生效判决关于双方买卖合同的关系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丰泽大酒店未上诉不代表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认可。丰泽大酒店认为法律不能强人所难，在一审判决并未要求丰泽大酒店承担实质义务的前提下，丰泽大酒店虽然对一审法院的认定的事实有异议，但没有提出上诉，并不代表对一审认定事实的认可。丰泽大酒店不可能因为一审法院未判决丰泽大酒店需向金昌公司付款，丰泽大酒店却花费高额诉讼费对生效判决提起上诉，这不合常理。生效判决因丰泽大酒店未提起上诉，据此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存在，诉争数额即为449216元，显然不公平，且过于牵强。三、即便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本案亦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金昌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的时间也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假设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金昌公司也应当在知道债权存在之日起两年内向丰泽大酒店主张，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价款；对付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且事后没有达成补充协议的，依据合同的有关条款及交易习惯确定：依据上述方法仍不能确定的，应适用同时履行原则，即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结合金昌公司在庭审时的描述，交易习惯均是送货后一至两个月内到丰泽大酒店处结算领取货款。即便双方存在诉争买卖合同关系，那么无论是根据交易习惯还是法律规定，丰泽大酒店对金昌公司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均存在期限问题。当然，二年诉讼时效在本案中是存在的，对本案是适用的。同时本案中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生效判决依据金昌公司单方提供且丰泽大酒店不予认可的《收款收据》认定2006年至2015年丰泽大酒店均有向金昌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显然是错误的。即便双方之间确有交易再发生，据金昌公司所述，时间在后的货款己支付，时间在前的货款却未支付，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对方主张权利的时间已远超二年。综上，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丰泽大酒店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再审本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是否存在真实买卖交易问题。丰泽大酒店称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金昌公司持有多项证据可以证明丰泽大酒店欠金昌公司货款共计449216元。其中，2001年6月2日《丰泽大酒店客户一次性用品清单》上盖有“泉州市丰泽区大酒店有限公司”印章，注有：“以上物品由泉州金昌酒店配套用品公司提供”字样；2001年6月8日、2001年6月18日金昌公司、丰泽大酒店先后在东海大酒店签订了二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明确了丰泽大酒店向金昌公司购买一次性酒店用品的相关事宜；金昌公司提供的《泉州东海大酒店收货清单》，时间从2001年7月至2005年9月，有陈绵绵、黄天进、陈丽华等多名该酒店仓管收货员签字；由丰泽大酒店签署的回联单《出库凭证》和《收款收据》，时间从2005年10月至2015年11月，每年一单等。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相互佐证，证明丰泽大酒店与金昌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丰泽大酒店辩称不存在买卖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生效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丰泽大酒店辩称有多名仓管收货员先后分别在《泉州东海大酒店收货清单》上签字是虚假的，签字人员不是其酒店职工，为此，法院责令丰泽大酒店在7日内提供其2001年至2005年期间的相关账目，而丰泽大酒店未能提供，也未提供同年度已结付货款而收回的收货清单印证未结付收货清单的签收人员，以及发放工资表、缴纳社保明细予以证实，丰泽大酒店未能举证。因此，生效判决推定签收人员的真实性，并无不当。二、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金昌公司主张其与丰泽大酒店连续交易至2015年间，已支付2005年前交易的部分货款及之后交易的全部货款是凭丰泽大酒店指定的收货清单进行结付的，并提供2006年至2015年间每年各一份《收款收据》(存根联)以佐证丰泽大酒店连续付款至2015年11月止，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丰泽大酒店否认连续交易及支付至2015年止的货款的事实。但《收款收据》（客户联）若确实存在丰泽大酒店结付货款时收执，可证实丰泽大酒店2015年11月之前仍陆续支付货款，诉讼时效从最后支付货款的2015年11月起计算，金昌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若丰泽大酒店否认，���已支付2001年至2005年间的部分货款是丰泽大酒店指定的收货清单进行结付，未结付的49单收货清单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金昌公司起诉向丰泽大酒店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金昌公司主张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生效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丰泽大酒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泉州市丰泽区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 毅
审 判 员 高晓嵘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詹金平
书 记 员 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