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19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明璇，男，194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远东，北京颐合中鸿（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辉，男，196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廷麒，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学，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东宝路翠园巷8号。
法定代表人：兰枝宝，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陈明璇因与被上诉人石辉、一审被告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明璇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石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石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对269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来源及退还流转过程的认定是错误的。为承建寨圩至浦北二级公路工程的主体并非石辉本人，而是陈明璇与石辉、庞开云、王安河四人合伙组织。石辉虽然是以个人的名义将履约保证金支付给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公路桥梁工程处(以下简称梧州工程处)，但该款项并非陈明璇的个人财产(该事实经生效判决书认定)，而是石辉代表四人合伙组织从广西正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支付。因此，作为因承接工程失败退回的履约保证金由梧州工程处付款至六分公司后归还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该过程并无不当，因六分公司及时将退款转回正大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需返还。这一事实经已生效的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4日作出的(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2013年8月12日石辉因本案在起诉庭审时也承认相关事实。但一审判决只认定六分公司收到该履约保证金退款；对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通过六分公司支付回收该笔借款不予认定；但该笔借款石辉在起诉书中亦承认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出具有《证明》予以证实其已收到该履约保证金退款。因此，该笔款项并非陈明璇非法占有，而是由六分公司依当时四人合伙组织的筹款渠道返还广西正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及天益公司等。一审判决仅认可六分公司收款，而对正大公司回收借款不予理睬是错误的，况且，该269万元履约保证金事实是六分公司收款而并非陈明璇收款，虽然六分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主体资格仍存在，收到款项后依约将款项返还原借款主体，并无不当。陈明璇仅仅是负责人，在确认书上签字，一审判决认定六分公司由陈明璇控制而承担返还责任，无法律依据。2、对梧州工程处将269万元履约保证金退回六分公司，一审判决认定该行为由陈明璇承担是错误的。六分公司于2000年8月1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该公司并未经清算解散，依照现行公司法的规定仍可从事与其清算有关的业务，在2000至2003年间，因陈明璇、石辉及庞开云、王安河四人合伙组织是以六分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接工程。梧州工程处也是受石辉的委托指示将退款转至六分公司账户，举证责任在梧州工程处而非陈明璇。现行法律并未禁止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法人收款，依照现行公司法的规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法人，其仍然可以从事与清算有关的业务，接收款物清理债权债务属清算范围。法律未禁止的行为即为合法行为，因此，六分公司接收款物并无不当。陈明璇在确认书上签字是以六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签字，一审判决以陈明璇在确认书上签字即要求陈明璇提交接收款项的授权委托书，无任何法律依据，接收款物并未规定要有授权，即使有授权委托书也已提交付款方即梧州工程处而非陈明璇，且石辉已于2012年起诉梧州工程处，被生效的判决书所驳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陈明璇在确认书上签字而不能举证有授权委托即承担民事责任明显是错误的。陈明璇不具有承担返还义务的主体资格。3、一审判决在同一份判决书中作出相互矛盾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在对本案是否过时效的认定问题上，认定本案适用时效中断，依据是陈明璇在确认书上签字，因此认定石辉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在认定六分公司接收款物时，认定该确认书无主体资格，认定确认书无效，这是相互矛盾的认定。陈明璇在六分公司确认书上签字，是作为六分公司的负责人身份签字，代表的是六分公司而非陈明璇本人。如果该确认书无效，陈明璇的诉讼主张即已过诉讼时效；如果确认书有效，陈明璇就无义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在该事实的认定上，采用选择性确认方法是违法的；二、一审判决对本案适用法律是错误的。1、本案的案件事实已经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以(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该判决书已经生效，生效判决书确认的法律事实依法具有证据效力，但一审判决对陈明璇提供该判决书作为证据证明本案的事实不予采纳，是违反法律规定的；2、本案属不当得利返还财物案，依法律规定，不当得利债权的形成必须一方受损失、一方得到利益无法律依据。且受损失与一方获得利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陈明璇所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是从广西正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借支，代表四人合伙组织支付给梧州工程处，梧州工程处将该款项依石辉的指示返还六分公司中转后返还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原六分公司负责人的陈明璇在这过程中，并未获得任何利益，其无义务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在这过程中，石辉也无任何损失。依合同相对性原理，只有梧州工程处有权就其损失向六分公司主张返还权，且在本案中陈明璇与石辉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而陈明璇作为自然人在本案中无任何因果关系需承担责任。但一审判决以六分公司是受陈明璇控制而判决陈明璇承担责任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3、本案中，一审判决对陈明璇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无任何法律依据。依据民诉法的规定，一般情况下，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要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本案中，并不存在法律强制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一审判决要求陈明璇举证证明其曾获得代石辉收取退还履约保证金的委托授权是明显错误的。只能要求梧州工程处举证证明为何将款退至六分公司。如果梧州工程处未获得石辉的授权支付，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因梧州工程处不是本案当事人，法院未予追加是错误的。因此，也只有支款方的梧州工程处才具有授权支付举证责任，而一审判决要求陈明璇提供证据授权收款无任何法律依据。4、本案应追加梧州工程处及广西正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为第三人，而一审判决并未依职权追加，导致本案并未查清相关事实，因此，一审判决在审理本案中事实不清，证据不足；5、一审判决陈明璇承担资金占用费从2004年2月9日起算是适用法律错误。暂且不说陈明璇是否应承担责任对于不当得利损失的计算，依法应从拒不返还之日起计算，所谓拒不返还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计算，一审判决以2004年2月9日起算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导致陈明璇损失。希望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法改判驳回石辉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石辉对上诉人陈明璇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陈明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也无相应的证据证明，而且不符合事实，应当予以驳回。(一)陈明璇提出四人合伙组织才是寨圩至浦北二级公路工程的承建主体的主张不符合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1、石辉是以个人名义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公路桥梁工程处(简称：梧州工程处)支付履约保证金269万元，该款项的性质属于答辩人个人财产；2、石辉是以个人名义从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正大公司)借的款项，该款项由石辉个人清偿。因此，不符合合伙人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合伙原则，所以，该债务是石辉的个人债务，不是陈明璇所说的合伙债务；3、根据石辉提供的证据证明，正大公司因该笔借款，已向法院起诉石辉，充分证明了正大公司主张的是石辉个人向其借款，而不是四人合伙组织向其借款；4、没有所谓的四人合伙组织委托石辉办理寨圩至浦北二级公路工程的任何手续、证据；5、目前的证据证明，包括石辉、陈明璇在内的所谓的四人合伙组织的合伙项目，仅仅是凤和花园房地产开发项目，根本不包括石辉向梧州工程处支付履约保证金269万元的寨圩至浦北二级公路工程项目；陈明璇的上诉主张是没有证据支持的；(二)陈明璇提出是石辉将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简称：六分公司)的账号提供梧州工程处退回269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主张不能成立。1、石辉未委托梧州工程处将269万元履约保证金退至六分公司；2、在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案件中，梧州工程处从未向法院提供是石辉委托其向六分公司退回履约保证金的委托书证据；3、(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认定“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账号是原告(石辉)提供”是错误的，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1)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仅是依据证言证据，即陈明璇以六分公司的名义出具的《确认书》、正大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陈明璇的《询问笔录》认定“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账号是原告(石辉)提供”。除此之外，陈明璇等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陈明璇始终未能提供证明其在《确认书》、《证明》、《询问笔录》所陈述事实的证据。因此，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是依据陈明璇等人没有证据明的证人证言来认定该事实，而作为出具证人证言的陈明璇，现在反过来又主张依据法院对这一事实的判决来证明该同一事实，这本就是一悖论，恰恰证明了该事实是不能成立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最后一款“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石辉现提供的正大公司起诉石辉返还借款纠纷一案的证据，以及本案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足以推翻(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案件中的上述认定；4、在本案的审理中，陈明璇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是石辉委托梧州工程处将269万元履约保证金退回至六分公司；(三)陈明璇提出六分公司有权利处置石辉的269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主张不能成立。1、石辉从未委托六分公司处置该269万元履约保证金；2、石辉与正大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跟本案无关，与六分公司无关，六分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其有权擅自处置石辉的个人财产。(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六分公司的不当得利行为；(2)虽然石辉的工程履约保证金是从正大公司借款而来，石辉与正大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但该法律关系与六分公司无关，也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3)石辉与正大公司有借贷关系，不能认定为与陈明璇有借贷关系，或者与四人合伙公司有借贷关系；(4)石辉与正大公司有借贷关系，不影响石辉主张本案履约保证金是其个人财产；(四)陈明璇提出六分公司收取并擅自处置石辉269万元履约保证金的行为不应当由其承担返还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1、六分公司已于2000年8月11日被吊销，公司主体已消灭，不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和民事行为能力；2、陈明璇作为六分公司负责人，在公司主体已消灭的情况下，仍以公司名义收取并擅自处置石辉的财产，仍以公司名义对外出具《确认书》，当然属于其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当然应当由陈明璇承担；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下列情形，以行为人为当事人。(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行为人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的规定，陈明璇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承担责任。二、陈明璇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一)(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案件中认定的部分事实没有事实依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一审判决不予采信是正确的。1、目前的证据足以证明，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在(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案件中认定“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账号是原告(石辉)提供”是错误的。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在(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案件中，仅是依据没有证据证明的证言证据，即陈明璇以六分公司的名义出具的《确认书》、正大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陈明璇的《询问笔录》认定“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账号是原告(石辉)提供”。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依据陈明璇等人没有证据证明的证人证言来认定该事实，而作为出具证人证言的陈明璇，现在又反过来主张依据法院对这一事实的判决来证明该同一事实，这本就是一悖论，恰恰证明了该事实是不能成立的。2、法律规定有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的，以证据证明的事实为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最后一款“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石辉现提供的正大公司起诉答辩人返还借款纠纷一案的证据，以及本案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足以推翻(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案件中的上述认定；因此，(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判决的认定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二)陈明璇提出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返还财物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陈明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属于石辉的269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拒不退还石辉，造成了石辉的损失的事实清楚。至于石辉与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陈明璇无关，与本案无关，陈明璇应当将该不当得利返还给石辉。(三)陈明璇提出一审判决对其适用了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石辉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了陈明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属于石辉的269万元履约保证金，造成了石辉的损失的事实。陈明璇意图否认该事实，当然要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如果举证不能，当然要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并无错误。(四)陈明璇提出一审判决未依职权追加梧州工程处和正大公司为第三人是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是石辉起诉陈明璇返还不当得利之诉，石辉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诉讼请求的成立；至于石辉与梧州工程处和正大公司是否有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当然不应也不能追加梧州工程处和正大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五)陈明璇提出一审判决其承担资金占用费从2004年2月9日起算是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陈明璇2004年2月9日收到石辉的269万元履约保证金后，不但不告知石辉，且擅自处置石辉的该财产；因此，从2004年2月9日起就开始造成石辉的损失。所以，一审判决陈明璇从收取该不当得利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是正确的。三、本案中，陈明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属于石辉的269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拒不退还石辉，造成了石辉损失的事实清楚，陈明璇当然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石辉。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一审被告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石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明璇返还石辉履约保证金269万元、资金占用费1958590元（从2004年2月9日起暂计至2015年3月19日止，以后的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以上贷款的贷款利率计算）。共计为4648590元。2、判令陈明璇赔偿石辉损失20442元。以上两项诉讼请求合计为4669032元。3、判令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陈明璇在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明璇、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承建寨圩至浦北二级公路工程，石辉于2003年12月11日分别向梧州公路桥梁工程处账户汇款100万元、100万元、69万元，合计269万元，款项用途为履约保证金，但石辉此后没有承建该公路工程。2004年2月9日，梧州工程处将款项269万元汇到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账户。2012年12月25日，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出具《确认书》一份，其上载明：“兹确认我单位代石辉于2004年2月9日收到贵单位退回的石辉于2003年12月11日汇入贵单位的寨圩至工程履约保证金269万元。此款由我单位与石辉进行结算，与贵单位无关。特此确认。”落款处，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加盖公章，陈明璇签字确认。一审审理过程中，陈明璇未能举证证明其曾获得代石辉收取退还的履约保证金的委托授权。
另查明，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系挂靠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经营。陈明璇为前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负责人，该公司于2000年8月11日被南宁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则于2001年8月20日被注销，此后改制为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还查明，石辉曾于2013年8月12日就寨圩至浦北二级公路工程履约保证金269万元的返还将陈明璇、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后申请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石辉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具体到本案中，陈明璇于2012年12月25日在《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收到梧州公路桥梁工程处退回的石辉于2003年12月11日汇入贵单位的寨圩至工程履约保证金269万元，这是对此前自行接收退还的履约保证金事实的再次确认，石辉要求其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自此开始计算。后石辉于2013年8月12日起诉主张陈明璇、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69万元，两年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至本案2015年3月31日起诉立案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石辉要求陈明璇、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69万元及资金占用费有无依据的问题。首先，由于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于2000年8月11日被南宁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其无法于2012年12月25日作为尚在存续的主体出具《确认书》，故石辉主张由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所挂靠的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改制而来的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返还履约保证金等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反观陈明璇，其时任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负责人，在公司主体已经消灭的情况下仍以公司名义对外出具该《确认书》，属于个人行为，其理应承担基于《确认书》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纵观本案案情，石辉未能承建对应公路工程，为此而交纳的履约保证金269万元，相对方应当返还。陈明璇并无证据证明其获得过陈明璇石辉关于代收退还的履约保证金之授权，其无合法根据代收相对方本应退还石辉的履约保证金且拒不返还，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石辉要求陈明璇返还履约保证金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请，应予以支持。至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根据不当得利返还的应有之义，应自无合法根据接收并拒不返还款项之日即2004年2月9日起开始计算，具体计算方法如下：以26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4年2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石辉主张的损失20442元，系石辉此前另案起诉梧州工程处而产生的诉讼费用，不属于因本案陈明璇不当得利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明璇向石辉返还履约保证金2690000元；二、陈明璇向石辉支付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以269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4年2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石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152元，由陈明璇负担。
上诉人陈明璇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向本院举证：1、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申请书、石辉在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明细、领款单、石辉在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还款统计、收据、进帐单等，证明石辉与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2、石辉在南宁平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和还款统计、领款单、现金支票，证明石辉与南宁平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3、石辉在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和还款统计、领款单、电汇凭证等，证明石辉与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4、石辉在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和还款统计、转账支票、进账单等，证明石辉与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5、转帐支票及银行转帐单，证明269万元的去向；6、协议书，证明陈明璇负责管理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7、企业变更通知书，证明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2003、2005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8、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平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陈明璇提交借款单等会计凭证的来源；9、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收款证明》，证明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收到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转来代石辉还25万元投标押金。
被上诉人石辉对上诉人陈明璇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5中借款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石辉是经办人，并没有实际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对转帐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未能说明来源；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陈明璇负责管理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仅能证明陈明璇是合伙关系；陈明璇并未得到石辉授权对该款项进行处置；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证据8、9不符合法定形式，没有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名，其中南宁平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为伪造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陈明璇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证据1-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在石辉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反驳该证据来源的情况下，本院对证据1-5的证明力予以认可；石辉对证据6、7无异议，本院对证据6、7的证明予以认可；证据8、9的证据形式不符合规定，本院对证据8、9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石辉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向本院举证：1、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传票，证明石辉是以个人名义向梧州工程处支付了269万元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是石辉个人向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借款，并因此被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起诉还款。石辉向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与陈明璇主张的四人合伙无关，与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无关。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仅起诉石辉一人还款的事实，充分证明陈明璇提出的四人合伙组织才是寨圩至浦北二级公路工程的承建主体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2、收据9份，证明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收据确认，其分别于2004年7月16日、22日、27日、8月2日、9月13日、21日、11月18日、12月3日、2005年3月10日收到石辉归还的9笔借款总计2455400元的事实，该2455400元还款就是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2017）桂0103民初2254号案件《民事起诉状》中主张的石辉已归还的2455000元还款；陈明璇主张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04年2月11日转至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两笔分别为385442元和650000元的款项包括在（2017）桂0103民初2254号案件中、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石辉已归还的2455000元还款的主张不成立，就连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陈明璇的这一主张也是不认可的；3、《询问函》、《答复函》，证明南宁平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7月2日出具的证明是虚假的、无效的；4、广西现代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委托书》，证明陈明璇提供的石辉于2003年12月2日签字的领（借）款单1516558元，该款项是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款项，并以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用于其承包施工的、广西现代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贵港市城西到峡山一级公路工程No3合同段工程履约保证金，不是用于石辉个人事务；该款项不是石辉个人借款，石辉仅是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办理该款使用的经办人，该款的使用结果及是否归还的结果均不由石辉个人承担；石辉已于2009年6月1日受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通知广西现代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该工程履约保证金返还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履行了委托经办人的责任；证据5、《询问函》及《回复函》，证明陈明璇提交的，由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科名义于2017年9月29日出具的《证明》是伪造的；证据6、《询问函》及《回复函》，证明陈明璇提交的，由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财务科名义于2017年9月29日出具的《证明》是伪造的。
上诉人陈明璇对被上诉人石辉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石辉向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总数为500余万元，仅归还245万元，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六分公司转来的款项，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确认由石辉归还，起诉的属另案款项，与本案无关；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南宁平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陈明璇关于股东会决议效力纠纷和关于公章的真实性的问题，尚在诉讼过程中；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石辉向公司的借款是个人名义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且不能证明实际履行交付情况；证据5、6中的询问函是石辉自行制作的文件，不具有证明力，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回复函》上所盖的是2014年的公盖，确认的是当时的事实。而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回复函》不能否认陈明璇提供《证明》的有效性。
本院对被上诉人石辉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证据1的事实未经生效判决确认，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石辉之间的借款关系及借款事实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不能证明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债权包含本案中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向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转款重复，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证据4为复印件，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证据3、5、6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但南宁平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市和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回复函》中均否认《证明》的效力，对出借会计凭证的事实均未予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故本院认为结合本案情况，陈明璇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石辉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认可。
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本院二审还查明：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确认，2004年2月9日梧州公路桥梁工程处将寨圩至浦北二级公路工程履约金269万汇到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帐户。次日，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将65万元和385442元转帐到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888000元转帐到南宁平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25万元转帐到南宁市和益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516558元转账到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记帐凭证注明该款是石辉还贵港公路投标款押金。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负责人是陈明璇，陈明璇同时是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明璇在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和南宁平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都有股份。从2003年起石辉与陈明璇、庞开云、王安河合伙集资建房和承接公路工程。2003年11月13日、14日、18日石辉在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款290万元付投标保证金。该判决认为石辉与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负责人陈明璇合伙做工程，在合伙期间，石辉在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290万元，梧州公路桥梁工程处退款到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269万元中，有部分转到广西正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516558元是石辉还贵港公路投标款押金给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因此梧州公路桥梁工程处主张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帐号是石辉提供，要求梧州公路桥梁工程处退269万元到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依据充分，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得利人得利没有法律依据、对方当事人利益受损、得利人取得的利益与利益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三者是不当得利的基本构成要件。梧州公路桥梁工程处根据石辉提供的帐号，将269万元退至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从本案双方当事人举证的情况进行分析，陈明璇提供了转帐凭证及接受款项一方的会计凭证，证明石辉与接受款项单位之间可能存在借款关系，而且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亦确认石辉与陈明璇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而石辉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南宁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此获得利益。故石辉主张南宁市建设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二、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石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152元由被上诉人石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152元（已由上诉人陈明璇预交），由被上诉人石辉负担。本院预收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152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陈明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 莉
审 判 员 魏 超
代理审判员 于代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陆琪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