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02民初1140号
原告：李扬德，男，1959年6月1日出生，香港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冠荣，广东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桂芳，男，194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承泽、金沙，均系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扬德诉被告刘桂芳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受理后，于同年4月17日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冠荣，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承泽、金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即土地使用权转让款650000元及利息408978.75元，合计1058978.75元（利息从2007年3月16日起计至付清日止，暂计至2017年3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06年11月15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肇庆市岩前联星二队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双方议定该土地使用权交易总金额为人民币650000元；付款时间及方式为：签订本合同后先付订金人民币100000元，办理完过户手续并取得权属为原告的正式土地使用证后再付人民币550000元。上述合同经过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见证，证实双方均是本人亲笔签名及按捺指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订金100000元，被告于2006年11月15日向原告出具收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于2007年2月27日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后，原告于2007年3月15日将剩余的55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支付到被告的建设银行存折账户（账号:31×××73）。2014年12月12日，被告向端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肇庆市国土资源局将涉案土地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的具体行政行为并将涉案土地恢复登记至被告名下。2016年7月6日，端州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肇庆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将原属于被告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的具体行政行为及2007年2月27日核发的肇集用（2007)第00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7年2月6日，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原告认为，被告先前收取原告的650000元土地转让款是基于原告取得涉案土地权属这一合法根据。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后，权属为原告的涉案土地使用证被撤销，涉案土地的权属变更为被告。原告给付650000元土地转让款的法律原因已不存在，被告丧失了取得该款的合法根据。被告仍然继续占有原告的650000元土地转让款属于不当利益，造成了原告的损失，已构成不当得利。《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上述规定，受益人在得知自己的受益没有合法根据或得知合法根据已经丧失后，有义务将已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害人。本案中，被告在得知丧失了取得650000元土地转让款的合法根据后，应将该款返还给原告。然而，被告一直未向原告返还，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经济利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第一，被告从来不认识原告，从来没有见过原告，双方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交易行为，而被告不清楚原告是否在世，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告请求原告本人能够出庭；第二、被告从来没有收到任何款项，不存在返还的事实依据；第三、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即使被告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并收到款项，最多是依法退回本金，不存在返还利息的说法；第四、根据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2行终119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书中确认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告将土地房屋出让给原告。因此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合同关系是不存在的，望法院驳回原告起诉。
经审理查明：2006年11月15日，原告（受让方、乙方）与被告（转让方、甲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拟将位于肇庆市岩前联星二队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购买该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面积为64.91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住宅，证书号码：6-5-（2）-xx；甲乙双方议定该土地使用权交易总金额为650000元，签订本合同后先付订金100000元，办理完过户手续并取得权属为乙方的正式土地使用权后再付550000元，土地转让需缴纳的有关税费一律由乙方负责；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应将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证移交给乙方，并于2006年11月18日前协助乙方到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转让和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在办理完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后本宗土地的使用权属乙方所有；如土地权属无法变更登记，甲方应退还100000元，乙方应退还甲方的土地权属证书等等。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的张荣荣作为见证律师在上述合同签名，确认原被告的签名及指模均为真实有效。
签订上述合同当天，原告向被告支付订金100000元，同时被告向原告出具100000元的订金收据。2007年2月27日，肇庆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向原告核发肇集用（2007）第00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原告名下。案外人杨某受原告的委托分别于2007年3月23日、2007年3月30日向被告支付土地转让款500000元、50000元。
另查明，本院受理（2015）肇端法行初字第8号原告刘桂芳与被告市国土局、第三人李扬德土地行政登记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5）肇端法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案涉土地位于肇庆市××州区××办事处××前××队，据市国土局1989年3月20日核发的总编号004971、分编号为6-5-（2）-014《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所有制性质为集体所有，土地面积64.91平方米，土地使用人为刘桂芳，案涉土地上的房屋由刘桂芳居住使用至今；李扬德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公民；2006年11月间，李扬德的委托代理人李云龙向市国土局提交署名为“刘桂芳”的《土地转让申请书》，李扬德签名的《土地受让申请书》，岩前村委会出具的《集体土地转让证明》以及肇庆市国源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土地评估报告》等资料，要求办理案涉土地的变更登记；2006年12月30日，市国土局作为出让方与李扬德签订《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位于岩前联星二队的案涉土地64.91平方米以人民币2544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扬德；同日，市国土局作出肇国城区（宅）转字[2006]240号《关于刘桂芳申请将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李扬德的批复》，同意刘桂芳将位于肇庆市岩前联星二队64.91平方米集体用地转让给李扬德作住宅用地；2007年1月19日，李扬德通过代理人李云龙向市国土局提交《土地登记申请书》；市国土局审查后，认为案涉土地是随房屋所有权的转让而涉及土地转让，遂于2007年2月14日作出《土地登记审批表》同意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2007年2月27日，市国土局向李扬德核发肇集用（2007）第0016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李扬德名下。为此，该案判决书作出如下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或者转让。市国土局辩称本案案涉土地的转让是基于地上附着物房屋的转让而导致土地的转让，市国土局根据李扬德的申请办理土地变更登记，符合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办法第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而从本案事实分析，本案案涉土地于1989年3月20日经市国土局核发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为刘桂芳，该土地上的房屋一直由刘桂芳及家人居住使用。至今，无任何证据显示该房屋的权属发生转移，亦无任何证据证实刘桂芳将该房屋出卖给李扬德，市国土局所称因地上附着物房屋权属转移而导致土地使用权转移无事实依据支持，因此，市国土局作出变更登记属于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有误。综上，市国土局作出的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程序失当，应予撤销，判决撤销肇庆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将原属于刘桂芳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总编号：004971；分编号6-5-（2）-014）变更登记至李扬德名下的具体行政行为及2007年2月27日核发的肇集用（2007）第0016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肇庆市国土资源局、李扬德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2行终11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收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行政判决书二份，本院依法调取的银行交易流水、存款凭条，证人杨某证言等证据在卷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针对双方争议的问题，本院分别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
在庭审中，被告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的签名及指模均非其所为，但其在本院行使释明权后未对该合同申请笔迹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被告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本案中，案涉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且原告不是该土地的村集体组织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二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二）关于被告是否收到原告土地转让款650000元的问题。
首先，被告对原告提供的100000元订金收据不予确认，称未收到100000元，订金收据上的签名及按捺指模均不是其本人所为。被告否认收据系其本人所写，应当提供确实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证实。经本院行使释明权后，被告未对该收据申请笔迹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的收据系由被告书写并收取订金100000元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其次，根据被告在中国建设银行肇庆市分行的31×××73账户交易记录及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案外人杨某受原告的委托分别于2007年3月23日、2007年3月30日向被告支付土地转让款500000元、50000元。被告对此称从未使用过上述账户，未领取、使用上述550000元。为此，本院在庭审中向被告释明，如认为他人冒用、盗用其账户领取款项的可向公安部门报案处理，但被告未在本院规定的期限内向公安部门报案处理，亦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对原告向被告支付土地转让款650000元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三）关于被告应否返还原告土地转让款并支付利息的问题。
如前所述，原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各自返还。在本案中，根据本院（2015）肇端法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及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2行终119号行政判决书，案涉土地已恢复至被告名下，被告亦应将土地转让款650000元返还给原告。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土地转让款65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对造成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要赔偿对方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被告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承担的责任。综观本案案情，原被告在明知案涉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不得进行出让、转让的情况下，仍进行买卖交易，双方均存在过错，且双方责任相当，对利息损失，由原被告各负担一半。由于土地转让款已于2007年3月30日足额支付给被告，原告在庭审中亦同意利息从2007年3月31日起计算，因此计算利息的起止时间和标准应从2007年3月31日起至被告返还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期的贷款利率计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桂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李扬德返还土地转让款650000元。
二、被告刘桂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李扬德支付利息损失的50%[利息损失按照本金650000元为基准，从2007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含五年）的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李扬德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433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770元，以上合计18101元（原告李扬德已预交），原告李扬德负担2831元，被告刘桂芳负担152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相应的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肖 旦
审 判 员 郭 锦
人民陪审员 黄超贤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钟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