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刑初144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遵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ＸＸ，小名夏珍，男，1985年8月27日出生于贵州省正安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正安县，捕前暂住遵义市。因犯盗窃罪，于2006年10月12日被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罚金一千元，于同年11月5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7年5月29日被遵义市公安局汇川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遵义市播州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谢琳，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遵义市人民检察院以遵检公诉刑诉[2017]1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ＸＸ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0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4日在遵义市播州区看守所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遵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成筠出庭支持公诉，ＸＸ及其辩护人谢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ＸＸ系被害人季某1之子，在广东务工生活，季某1在遵义务工生活。期间，ＸＸ数次要求季某1随自己到广东被季某1拒绝。2017年5月，ＸＸ从广东回到遵义，再次要求季某1随其到广东务工生活遭拒，ＸＸ因此心生不满。同月28日22时许，ＸＸ酒后在季某1租住的遵义市汇川区大连路大山组凤丽家私房三楼316号房内用木棒击打已熟睡的季某1头部多次，见其无动静后心生悔意，遂躺在其身旁持刀捅刺自己身体，因酒劲及失血而昏迷。次日6时许，ＸＸ醒后发现季某1仍无动静，遂大声呼救，附近群众听到后报案，民警赶到现场将ＸＸ送至医院治疗。经鉴定，季某1系他人持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以被告人ＸＸ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为由，向本院提起公诉，请求依法审判。
被告人ＸＸ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不持异议。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ＸＸ已构成自首；2、ＸＸ作案前曾因罹患脑部疾病而致智力低下，且归案后亦能认罪、悔罪。据引请求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ＸＸ系被害人季某1之子，二人分别在广东和遵义务工生活。期间，ＸＸ数次要求季某1随自己到广东被季某1拒绝。2017年5月的一天，ＸＸ从广东回到遵义，并因再次要求季某1随其到广东务工生活遭拒而心生不满。同月28日22时许，ＸＸ酒后在季某1租住的遵义市汇川区大连路大山组林某1家私房三楼316号房内用木棒击打已熟睡的季某1头部多次，见其无动静后心生悔意，遂躺在其身旁持刀捅刺自己身体，因酒劲及失血而昏迷。次日6时许，ＸＸ醒后发现季某1仍无动静，遂大声呼救，附近群众听到呼救后报案，民警赶到现场将ＸＸ送至医院治疗。经鉴定，季某1系他人持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的以下证据证明：
1、被告人ＸＸ供述。我是因为于2017年5月28日零时许在父亲的租房内用木棒敲父亲的脑袋把他敲死的事被带到公安机关的。我打他的原因是因为此前曾几次邀约他去广东打工，但都遭到了他拒绝，为此我心里一直很烦闷，就买了一瓶白酒来自己喝。期间，父亲逛街回来后没有和我聊天就去睡了，我心里更加不舒服，喝完酒后就进入屋内并走到窗子旁边的墙角附近拿起一根木棒朝他的头上打，具体打了几下我也记不得了，打他的时候还看到他脚在使劲地蹬，等我停手后才发现他没有什么反应了，喊他他也没说话，我才觉得拐了（意为“完了”），人肯定被我杀死了。随后，我就感到后悔了，而且觉得对不起他，就走到桌子旁边用右手拿起刀一下一下的割自己的左手腕，还朝我的肚子上扎了几刀，割了几下之后就在床边睡着了。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趴在父亲的身上抱着他的，时间也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我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血，就赶紧往外跑，但跑了两下没有站得住就跪在了门外的走廊上了，跑的时候还喊了“救命”，邻居发现了以后就报警了，最后我也被送到了医院。我打他之前他是睡着了的，而我则是喝了酒的，酒是扁平的玻璃瓶子装的，价格是12元一瓶，是我在长沙路高架桥下面的商店买的。打死他之前我们也没有大的争执，我只是想叫上他一起到外面去过得轻松点。因为我是挨着他睡的，他身上的刀伤可能是我在杀自己的时候杀到的。我用来自杀的是一把单刃尖刀，总长大约有10cm，刀刃长约5cm；用来打父亲的木棒则是平时用来装铁铲的，多粗多长我都记不清了。作案时我穿的是一件红色的长袖外衣、蓝色平角内裤和一双拖鞋，穿的是什么裤子记不得了。
2、证人余某证言。证明其系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急救中心的医生，于2017年5月28日早上接到警察的电话后与护士骆凌君等人乘车赶到大连路长沙路交叉路口下拉槽附近的案发现场将三楼一手上、腹部有刀伤的男子拉到医院急救及因听警察说屋内的男子已无生命体征而未进入屋内查看。
3、证人刘某1、刘某2证言。刘某1证明其住房为3-13号，于案发当日凌晨0时许听见附近传来两、三声木板或木棒摔到地板上的声音，3-16号房平时住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刘某2证明其于案发当日0时30分左右洗漱完毕上床睡觉不久就听到楼上发出一声闷响，过了几分钟后又听见了几声闷响，之后就没听见响动了。
4、证人季某2证言。证明其系季某1的亲侄儿、ＸＸ的堂兄，自己的直系亲属中没有精神或心理方面的病史，以前听说过ＸＸ曾因得病在遵医附院治疗过。
5、证人季某3证言。证明其系ＸＸ的堂兄，ＸＸ此前曾因脑膜炎住院治疗过，之后就像变了个人，记忆力不好，说话怪异，但没听说过他与季某1有矛盾。
6、证人廖某1证言。证明其与ＸＸ系表叔侄关系，ＸＸ2009年时曾因脑膜炎住院，之后头脑就出了问题，还经常于半夜给自己打电话，但都没什么正事，他家大伯的儿子及他家二爷爷的大儿子都有精神病。
7、证人廖某2证言。证明其系季某1楼上的邻居，案发当晚零时许曾听到自己屋子下方发出过“咚、咚、咚”的闷响，大约持续了一分钟。
8、证人张某证言。证明其于案发当日凌晨路经老季的出租屋时曾听见过“咚、咚、咚”的打击声，早上起来后就发现老季的房门口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9、证人朱某1证言。证明其于案发当日听见有人喊“救命”后才知道发生了杀人案，但头天晚上没有听到什么异响。
10、证人林某1证言。证明其家316号房住的是一个姓季的老人，他有个儿子还和他同住过一段时间，之后就离开了。
11、证人林某2证言。杀人了”，听女儿说地上躺有一个人就下楼去看，去后见走廊转角处躺着一个只穿着内裤的陌生男子，而且身上有很多血，之后就报警了。
12、证人王某1证言。证明死者老季是自己家3-16号房的租客，平时都是一个人住，案发头天没有看到他儿子，估计是头天晚上回来的，自己听到有人喊“杀人了”之后没有去看过，但听一楼的小王说看见一男子躺在老季租房门口走廊的地上，老季在房间里受了伤不知死活，还听三楼姓张的男子说晚上3时许曾听见老季家有人打架。
13、证人王某2证言。证明其听到“杀人了”的呼喊后到三楼看见楼道最里边躺着一个浑身是血、左手腕有四处刀伤的年轻男子，之后林某2就报了警，随警察进屋后发现屋内的男子已经死亡。
14、证人王某3证言。证明其在长沙路开有一间杂货店，店内确实有劲酒出售，但不记得5月27日晚是否有一名男子来买过这种酒，没见过也不认识之前被拉到店里来照相的男子。
15、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照片。证明：侦查机关于2017年5月28日对现场进行了勘查，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遵义市汇川区大连路大山组林某1自建房3-16房间内以及现场的位置、方位和概貌，期间提取蓝色牛仔裤1条、黄色及棕色男式拖鞋各1双、红灰色衣服1件、耳机线1副、塑料瓶1个、骨头1块、充电器1个、赤足脚印2枚、呕吐物1处、血迹3处，绘制现场图4张、拍摄照片110张。
16、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明：侦查机关于2017年5月28日对涉案物品红灰色衣服、蓝色牛仔裤、黄色及棕色拖鞋、塑料瓶、劲酒瓶、耳机线、充电器、木棒、电话卡、手机电池、手机盖、手机、刀片、菜刀、刀柄及瓶盖等进行扣押。
17、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侦查机关对ＸＸ进行人身检查后见其左手腕处有多条伤口、腹部有3处刀刺伤，期间提取其左、右手血迹，左手背血迹，头、面部血迹，腹部血迹，左、右脚血迹，左、右腿血迹，指掌纹及血样、尿液备检。
1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ＸＸ自10张不同男性头像照片中辨认出7号系其父亲季某1；自8个不同的酒瓶实物中辨认出7号系其作案前所喝同品种、同规格的白酒瓶；对其作案前购买劲酒的店面、作案的现场、作案用的木棒、取得作案工具木棒以及取得自杀工具水果刀的地点等进行了指认；自8把不同的刀具实物中辨认出5号除了要旧一些以外很像其作案时所用水果刀，7号除款式不一样外新旧程度是一样的。（2）林某1自10张不同男性头像照片中辨认出3号系租住其316号房的季姓男租客（指季某1）。（3）季某3自10张不同男性头像照片中辨认出4号系其幺爸爹季某1。
19、遵义市汇川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汇）公（司）鉴（法病）字[2017]74号检验鉴定及照片。证明：侦技人员于2017年5月28日14时11分至16时10分对死者尸体进行了检验，见死者面颅严重变形，塌陷，面部皮肤软组织见多处挫裂创，软组织挫碎，面容严重损毁，以右侧为重，可见鼻骨、上颌骨等骨质露出，左颞顶部见1.5cm裂创；上腹部见21处范围在0.5cm至3cm的大小不等的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无组织间桥，创道深达腹腔，创口周围软组织生活反应不明显。经解剖检验，见左颞顶部头皮下片状出血，颅骨严重骨折，骨折累积左右颞骨、额骨、右顶骨；面部软组织严重挫裂伤，面颅骨大片粉碎性骨折，取下颅骨盖见硬脑膜在额部破损，颅内蛛网膜下腔出血，取出脑组织见额叶广泛挫伤；腹部多处创口深达腹腔，肝脏见长度在0.5cm至2cm的9处创口，创缘整齐，创腔无组织间桥。期间提取死者左、右手指甲擦拭物拭子、指掌纹、心血、胃内容物及胃组织及以血样备检。经论证，死者之死亡原因系重度颅脑损伤，腹部损伤为死后伤；头面部之致伤工具为钝器，腹部之致伤工具为单刃锐器；死亡方式为他杀；死亡时间为距尸检12小时左右及末次进餐后6小时左右。结论为季某1系他人持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0、遵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遵）公（司）检（理化）字[2017]635号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LH-2016-0635-J001号检材即ＸＸ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06.09mg/100ml；LH-2016-0256-J002号检材即季某1心血中未检出乙醇成分；LH-2016-0256-J003号检材即季某1胃内容、LH-2016-0256-J004号检材即现场13号物证呕吐物中均未检出苯巴比妥、敌敌畏、甲胺磷成分。
21、遵义市汇川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汇）公（司）鉴（DNA）字[2017]213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1）现场物证裤子、塑料瓶、死者头下衣服、劲酒酒瓶、拖鞋、木棒、电话卡、手机电池、手机盖、手机、刀片、床上刀柄、充电器上疑似血迹附着物，塑料盆、床单、被套、塑料袋、塑料凳、桶盖上以及现场血迹、ＸＸ面部血迹擦拭物的检材上检出人血及STR分型，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季某1所留。（2）现场物证骨头及季某1左、右手擦拭物的检材上检出STR分型，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季某1所留。（3）现场物证血迹、护栏上血迹擦拭物，菜刀刀刃、刀柄上疑似血迹附着物，西墙插板开关上血迹擦拭物，ＸＸ左、右手及右手背血迹擦拭物及其腹部、头部、左右脚、左右小腿上血迹擦拭物的检材上检出人血及STR分型，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ＸＸ所留。（4）在排除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季某1与ＸＸ符合单亲遗传关系。（5）送检的其他检材上未检出STR分型。
22、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ＸＸ经诊断为普通醉酒、边缘智力，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3、病历资料及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ＸＸ曾因结核病脑膜炎于2010年8月23日前往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及其因作案后于2017年5月28日被送往前述医院急救后转入遵义市汇川区人民医院治疗，并于次日出院。
24、户籍证明、火化证明。证明：被告人ＸＸ出生于1985年8月27日，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被害人季某1出生于1958年6月27日，因非正常死亡于2017年6月5日火化。
25、归案情况说明。证明ＸＸ被发现时已受伤，被送往医院抢救恢复意识后经民警口头询问发现其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对之进行了传唤，并于医院内对其进行了讯问，ＸＸ自首次接受讯问起即如实供认了将季某1伤害致死的犯罪事实。
26、刑事判决书及刑满释放通知书。证明：被告人ＸＸ因犯盗窃罪于2006年10月12日被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于同年11月5日刑满释放。
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ＸＸ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均不持异议。上述证据均系公安机关依法收集，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案件事实，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及所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ＸＸ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故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其辩护人所持“ＸＸ已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ＸＸ归案后虽能如实供认犯罪事实，但其事前既无主动投案之行，又非明知他人报警而继续滞留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前来处理，其行为仅构成坦白而非自首，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其辩护人所持“ＸＸ作案前曾因罹患脑部疾病而致智力低下，且归案后亦能认罪、悔罪”等辩护意见。经查，ＸＸ归案后确已如实供认了全部犯罪事实，亦能真诚悔罪，加之其精神状况确已被诊断为边缘智力，且本案又系亲属之间的琐事纠纷引发，故对前述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同时，ＸＸ犯罪手段较为残忍，犯罪后果较为严重，且有盗窃被判处拘役的犯罪前科，量刑时亦应充分考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Ｘ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29日起至2032年5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忠
人民陪审员 吴成坤
人民陪审员 田茂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