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783号
原告上海伊鸿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李光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一帆，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戴益鸣，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滕思，男，1972年11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现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代理人徐文海，江苏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天成，江苏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伊鸿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滕思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伊鸿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一帆、被告滕思的委托代理人徐文海、孙天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伊鸿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诉称，2012年7月，被告购买了位于宝山区依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2012年9月与原告约定由原告进行装修施工。2012年10月，原告入场施工，2012年11月12日，双方补签了《室内装修合同》，约定总价款为160万元，在工程结束后并经被告验收合格时付清所有款项。2013年9月29日，工程竣工，并经被告验收合格。2012年9月4日，被告支付了80万元工程款，剩余装修工程款至今未付。故原告于2014年5月15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立即付清拖欠的工程款8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9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2015年4月7日，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其认定被告就系争工程未支付任何价款，故要求被告付清拖欠的全部工程款16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9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被告滕思辩称，双方确实签订了装修合同，合同是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不存在补签的事实。工程于2013年7月份完工。被告按约已经支付完毕全部装修工程款160万元，不拖欠原告任何款项。2012年9月3日，被告出借给原告34万元，2012年9月13日出借给原告46万元，共计80万元，该款与本案装修合同纠纷不具有关联性，系被告出借给原告345万元借款中的一部分，与本案无关。综上，被告认为工程款已经全部付清，要���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2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室内装饰合同》，就乙方承包甲方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达成协议，工程地址为宝山区依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房型为别墅，施工总面积为490平方米。乙方包工、包全部材料。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11月15日，工程竣工日期2013年5月15日，共计180天。工程价款为160万，(其中包括装修辅料费、人工费、装修垃圾清运费、搬卸费等，不包括设计费、电梯运货费、管理费、装修出入证工本费及押金等)。按照合同约定由乙方提供的材料、设备(见附表，乙方提供装修材料明细表)，双方共同验收，材料进场时要甲方签字认可方可进行施工，如不符合质量要求或规格有差异，应禁止使用，若已使用，对工程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付款方式为：合同一经签订，甲方即应支付施工费32万元，当工期进度到隐蔽工程结束后，并经甲方验收合格时，甲方第二次支付施工费80万元，当工期进度到工程全部结束后，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第三次支付工程款48万元。甲方在应付款日期不付款是违约行为，乙方有权停止施工。验收合格未结清约定工程价款时，不得交付使用。合同落款处，甲方签字确认，乙方加盖了公章并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的李天明签字。2013年9月29日，被告即业主向原告出具任务单，主要载明，系争房屋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已竣工，工程质量、工艺经业主使用后，各方面比较满意。另查明，本案被告滕思于2014年年初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李天明及上海伊鸿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鸿公司)，诉请为要求李天明和伊鸿公司共同偿还滕思借款345万元及利息。审理中，李天明和伊鸿公司提供一份业务凭证，其中载明2012年9月，滕思分两次向伊鸿公司汇款34万元和46万元，共计80万元，该款系滕思所支付的装修工程款，并不属于借款；滕思质证意见为，上述80万系包括在345万元借款之中的，与装修款无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述两笔款项分别于2012年9月3日和9月13日汇入伊鸿公司，此时装修合同尚未签订，故对伊鸿公司和李天明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据此，法院一审判决伊鸿公司向滕思返还价款本金345万元及利息，驳回滕思对李天明的诉讼请求。伊鸿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伊鸿公司虽辩称在施工前双方曾口头约定九月份滕思即支付80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经有此口头约定，两笔款项支付于2012年9月，远早于滕思应支付的首笔装修款的时间2012年11月12日，且与装修款的金额不一致，故该两笔款项应为滕思支付的借款��据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终审判决，判令伊鸿公司归还滕思借款本金343万元及利息。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为证明其付清了所有工程款，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由李天明出具的装修款收条三张，分别是2012年11月12日的32万元，2013年5月20日的48万元，2013年7月28日的80万元。被告表示，这三张收条均为工程结束后双方结账时出具的，应该是2013年7月28日当天由李天明所写；合同签订后施工期间，被告基本通过支付现金的方式给付原告工程款，一部分用作帮原告垫付材料款，还有4.5万元是转账，工程结束时，原被告将收条、转账凭证一并进行总结算，再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进行比对，最终出具了这三张收条，实际付款时间均在出具这三张收条之前，付款凭证大部分已经退还给原告；2、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李天明系原告之前的法定代表人；3、尾��为4311和1810的农业银行、尾号4817的建设银行卡取现汇总表及所附的流水单，金额共计206万多，是被告在装修期间于建设银行和农业银行提取现金的流水记录，证明装修期间被告以现金方式向李天明支付工程款的现实可能性；4、被告替原告垫付材料款的单据，大部分单据都已经归还给原告，证明被告有替原告垫付工程款的事实；5、银行转账凭证两张，证明被告于2013年7月18日和7月15日，向原告转账支付45,000元。原告对上述材料的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无异议，三张收条上的签名确实是李天明签的，三张收条是2013年5月9日同一天出具的，当天还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被告出资345万元给李天明公司运作，李天明支付被告提成，待李天明还清出资款后，提成取消，三张收条出具后，实际被告没有支付收条上的全部款项，原告实际只收到80万元，李天明出于对被告的信任先出具了收条；2、真实性无异议；3、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被告的取现用于日常生活是很正常的，不存在在此期间给原告现金的情况；4、系原告支付的款项，原告给付被告是为了方便被告维修时用；5、4.5万元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不是工程款，是李天明和被告之间的债务纠纷。审理中，原告提供一组证据材料，有关原告在施工期间所支付的材料费和人工费明细共计90余万元，以证明原告在装修工程过程中，包工包料支付费用的事实，被告并未垫付装修款。被告质证，其中一张单证的日期是2013年12月31日，内容是2013年10月25日向原告供应水泥、黄沙等，但原告在诉状中自认的竣工时间是2013年9月29日，故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告是装潢公司，购进相关材料属于基本业务范围，无法证明这些材料用于系争工程；被告已经支��给原告的工程款是160万元，原告提供的材料证明其支付的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在110万元左右，这是符合常理的，故上述证据材料无法否定被告付清工程款的客观事实。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室内装修合同、验收单、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民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民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供的收条三份、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有关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可以认定。本院认为，公民、法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民法基本原则。原被告就系争房屋的装修工程签订的室内装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原告主张该合同系事后补签，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也未就上述观点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本院对此无法采信。原被告就工程总结算价为160万元均无异议，争议在于该款是否已经实际付清。原告向本院起诉时，先以2012年9月的两张付款凭证为依据，主张被告已付80万元，以此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80万元。在滕思为原告另案起诉伊鸿公司和李天明的诉讼中，经一、二审法院终审认定，上述80万元支付的时间早于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也与合同所约定的付款程度、金额不相一致，据此认定该款并非工程款，而实为滕思出借给伊鸿公司的借款。借款纠纷案件生效之后，伊鸿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主张被告未付任何工程款，故要求其支付全额160万元。本院认为，原被告在施工合同中就开、竣工期限、工程款支付节点和金额等均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工程款的给付是以工程施工的先后阶段为条件，因此，如果原告所述其在从未收到分文工程款的情况下将工程按���施工计划逐一进行直至全部完工交付，显然不符合一般常理和交易习惯，更严重违背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同时，作为具有专业资质的施工单位，80万元又并非一笔小金额的款项，被告作为委托方否认曾支付过该笔工程款，但原告在起诉当时将该笔金额任意解释为被告所预支的工程款，再结合当时被告已另案向其主张返还借款一节的事实，综上，原告就本案施工合同相关事实的陈述存在任意性和矛盾性，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民法原则，本院对其由此所提出的主张难以采信。而被告作为委托方，就其付款事实提供了三份书证，并就形成背景进行充分陈述，原告对签字的主体不予否认，故李天明作为代表原告签订合同的负责人也是当时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确认的三份收据系代表原告的职务行为，相关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予以承受。再次，尽管160万元工程款没有通过直接转账汇款，但结合原被告双方此前早已熟识，同时双方之间尚有债权、债务等法律关系为背景，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作为其在施工期间多次提现支付工程款的间接证明，本院认为被告就已付清工程款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原告再行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上海伊鸿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滕思支付拖欠的全部工程款16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9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原告上海伊鸿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陶 芳
审 判 员 杨利民
人民陪审员 梅艳丽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童翔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