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5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根学，男，196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战峰，河南西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意杰，男，195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洛阳市涧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磊、夏文远，河南弘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亚娟，女，197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洛阳涧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高峰，河南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利，女，197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颛卫菊，女，197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洛阳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秀军，男，197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洛阳涧西区。
上诉人裴根学因与被上诉人李意杰、赵亚娟、李洪利、颛卫菊、崔秀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豫0391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根学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意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李意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运用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兴原合作社于2013年2月1日成立，由股东赵亚娟、裴根学、李洪利、颛卫菊、崔秀军共同投资400万元，李意杰通过裴根学向兴原合作社投资，投资款经由裴根学交至兴原合作社的经营…，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一，兴原合作社系由股东赵亚娟、裴根学、颛卫菊、崔秀军于2013年2月1日共同投资设立，设立类型为农民专业合作社，负责人为赵亚娟，该合作社于2016年5月20日经工商局核准注销。在该合作社在成立之初，因当时需要5个人才能成立兴原合作社，李洪利只是在兴原合作社的文件上签了一个名字，其本人并没有实际出资，因此李洪利不是兴原合作社的股东。现一审法院认定该合作社系由股东赵亚娟、裴根学、李洪利、颛卫菊、崔秀军共同投资400万元不是事实。其二，上诉人裴根学名为兴原合作社的股东之一，但上诉人名下实际有12个合伙人，被上诉人李意杰就是其中之一。不仅是上诉人名下有其他合伙人，其他股东名下也都有合伙人。鉴于工商登记的原因，兴原合作社不可能显示全部的合伙人，因此被上诉人赵亚娟在一审中认为，被上诉人李意杰不是兴原合作社的股东不是事实。其三，兴原合作社的管理模式为，参加兴原合作社的每个合伙人自己租用土地，用于种植葡萄，各合伙人再将自己租用的土地交由兴原合作社统一管理，各合伙人按照兴原合作社的规定，每亩地平均分摊费用，再由各合伙人承担分摊费用自负盈亏。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意杰不仅将自己所租土地交由兴原合作社统一管理，统一出售葡萄，也实际按照兴原合作社的规定交纳了前几年的投资款，足以说明李意杰合伙是事实，其行为完全符合个人合伙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应认定为个人合伙纠纷，而不应当认定为委托合同纠纷，现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属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其四，既然本案为合伙纠纷，那么就应当按照个人合伙的规定，由各合伙人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被上诉人李意杰不能只享受收益，而不承担亏损。被上诉人李意杰合伙投资是事实，兴原合作社亏损没有收益也是事实，这一点被上诉人李意杰在一审诉状中明确予以认可。由于被上诉人李意杰的投资己经实际投入到兴原合作社，且全体合伙人又没有清算，故李意杰起诉要求退回全部投资款，于法无据，其起诉依法应当驳回。其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意杰等人系合伙关系，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委托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李意杰的投资款虽然经上诉人手收取，但上诉人只是全体合伙人推举的代收款人，上诉人代收被上诉人李意杰的投资款也是受13个合伙人（刚开始10个人，到现在的13个人，共150亩地）的委托，并非是个人收取，上诉人所收取被上诉人李意杰的投资款也全部交至兴原合作社，被上诉人李意杰对上诉人代收款的行为也明确予以认可，因此上诉人的行为应对全体合伙人产生法律约束力。由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李意杰等13个合伙人于2015年3月把兴原合作社4大股东的地全部分开，后上诉人与其他合伙人（包括李意杰）一直干到2015年10月，并于2016年3月份全体13个合伙人葡萄地才全部分开散伙，该合作社于2016年5月20日在工商局办理注销，故李意杰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让上诉人承担156000元的返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六，关于2014年6月10日，落款为兴原种植专业作社的《关于兴原合作社股东交款通知》的说明，该通知当初任何人都没有签名，也没有盖章，后李意杰为了起诉兴原合作社退投资款，于2015年下半年才让上诉人裴根学及其他合伙人（李平伟、李木锁、赵玲玲）在自己制作的通知上签名，但上诉人的签名及其他三人的签名仅作为证明人，并非是兴原合作社全体股东的决议，且该通知没有经全体股东讨论通过，也没有加盖兴原合作社公章，因此该通知没有生效，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李意杰的12万元投资款于法无据。为此，请求二审法院详查事实，公正判决。其七，如前所述，上诉人反复强调双方系合伙关系，那么一审认定双方系委托关系是完全错误的，既然委托关系不成立，那么本案就应当按照合伙的规定进行处理。虽然上诉人在2015年10月25日给被上诉人李意杰出具有收到条一张，但该收到条签字系事后所补，并非当时所写，且该收到条明确载明被上诉人李意杰是合伙人，说明本案是合伙关系，并非是委托合同关系。再者被上诉人李意杰提出退伙的声明（2015年4-5月份）在后，上诉人为其垫款（2014年9月）在前，且退伙也必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决定，上诉人一人根本决定不了，因此被上诉人李意杰提出退伙不符合退伙条件。尤其需要强调的是李意杰的投资款已经全部投入到土地上了，且兴原合作社也对被上诉人李意杰的葡萄地进行了有效管理，这36000元投资款本来就应当由李意杰本人承担，被上诉人李意杰虽然在2015年4-5月份随口说过不想要地了准备找合作社退钱，但说没说这事上诉人当时不知道，但其投资的土地李意杰并没有收回，上诉人与其他合伙人（包括李意杰）一直干到2015年10月，以后，李意杰不再交投资款，并于2016年3月份13个合伙人葡萄地才全部分开。上述事实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李意杰当时并没有自动退伙，因此上诉人扣除为其垫付的36000元投资款合情合理。然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这36000元投资款上诉人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李意杰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遗漏案件其他合伙当事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将全部合伙人追加为本案的被告，而不应当只起诉五个被告，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结果极为不公。为此，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李意杰辩称，一、《关于兴原合作社股东交款通知》是合法真实有效的，应由合作社的全体股东共同承担退还被上诉人李意杰款项的责任。此通知书是以兴原合作社的名义制作的，虽然没有盖合作社的公章，但事实上，合作社确实授权裴根学催收相应款项，裴根学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因此，该通知书产生的法律效力应由合作社承担。该通知书上明确表示“如不愿或无力交款的，由合作社或其他股东按其以前共交款收回；以后合作社再交款额将按现有办法执行”，而被上诉人李意杰在此之时便已明确表示不愿再交款，因此，合作社应兑现其全额退回李意杰所交款
项的承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偏袒了合作社除裴根学外的其他股东，请二审予以纠正。二、上诉人裴根学与被上诉人李意杰属于委托关系，被委托人违反委托人的委托，对委托人造成的损失由被委托人赔偿，因此，裴根学应对其私自扣留的36000元承担赔偿责任。在经营延秋葡萄地种植业务中，被上诉人李意杰一直委托上诉人向兴原合作社交款，处理合作社的其他事宜，因此，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委托关系，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而且，李意杰在2014年6月已明确表示不再交款，不再合伙经营延秋葡萄地，而上诉人裴根学违背委托人李意
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在2015年6月私自在高新区征用葡萄地赔偿款中扣除李意杰延秋葡萄地租金及葡萄种植投资款36000元，超越了其代理权限，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被上诉人李意杰36000元。三、上诉人裴根学与被上诉人赵亚娟、李洪利、颛卫菊、崔
秀军应对李意杰之前交纳的156000元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兴原合作社注销并未经过合法的清算程序，是不合法的，全体股东应对合作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裴根学、赵亚娟、李洪利、颛卫菊、崔秀军五人应共同赔偿被上诉人156000元。
赵亚娟辩称，一、李意杰并非兴原合作社的股东，对兴原合作社不享有任何权利。1、兴原合作社的实际股东只有四人：赵亚娟、裴根学、来加友、昌清杰（李洪利、颛卫菊、崔秀军系名义股东）。合作社的经营模式是：统一租赁土地，统一管理经营，当合作社资金不足时向四股东收取投资款，四股东按照股份比例缴纳投资款。在2015年3月份兴原合作社散伙之前，各股东对其他股东是否找有其他合作者以及都与谁合作均不知晓，各股东也均未将自己找合作者一事告知其他人。兴原合作社收取投资款时也仅向四股东收取，兴原合作社对各股东的款项来源并不知悉，款项来源也与合作社无关。2、李意杰并非合作社的股东，其仅应当为裴根学的合作者。一审庭审中，李意杰己明确表示其所谓的投资事宜并未告知其他股东，其投资也更不存在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合作社作为人合性的法人组织，其成立有赖于股东之间的相互了解和信任，其他股东不认识、不知道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合作社股东的。一审中上诉人也已经明确表示李意杰是其个人的合作伙伴，不是兴原合作社的合作伙伴，李意杰并非合作社股东的事实可以认定。
李洪利辩称，答辩人是名义股东，既没有投资也没有参与管理。
颛卫菊辩称，合作社成立时是四大股东，答辩人与他们都不认识，投资时已经明确说明，盈利和亏损都是自己负责的。答辩人投资少，占股份也少。
崔秀军辩称，答辩人没有参与过合作社的经营，只是跟着投资了十亩地，与其他股东也不认识，没分过红也没对过账。合作社原有四大股东，土地在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已经分开了，谁的那组出现问题应由谁负责解决。
李意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共同返还原告租金15.6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原合作社于2013年2月1日成立，由股东赵亚娟、裴根学、李洪利、颛卫菊、崔秀军共同投资400万元。李意杰通过裴根学向兴原合作社投资，投资款经由裴根学交至兴原合作社用于兴原合作社的经营。2012年11月11日，裴孬（即裴根学）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意杰延秋地现金35000元。2013年1月20日，裴孬（即裴根学）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延秋葡萄地地租45000元，李意杰交。2013年4月7日，裴孬（即裴根学）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意杰延秋地款40000元，裴根学扣李意杰2015年租金。2014年6月10日,落款为兴原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关于兴原合作社股东交款通知》载明：一、目前股东共交款500万元，每亩地平均费用1万元。二、预计短期费用：1、现欠打路面8万，施肥款12万；2、套袋15万；3、6月20日施肥13万元；4、7月20日施肥23万元…9、钢结构棚480平方合计5万元。共计130万元。现在正是葡萄长势正旺之季，为了各位股东利益，经股东协商形成以下决定：每亩地交款2000元，请各位股东于6月20日之前将钱款交齐。预期未按地亩数交款的股东，将认为本人主动放弃，合作社将按其原交款额重新核定现有葡萄地亩数。（注：如不愿或无力交款的，由合作社或其他股东按其以前共交款收回；以后合作社再交款将按现有办法执行，并提前7天通知。）裴根学与其他三人作为证明人在该通知上签字。2015年3月25日，裴根学作为代收人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受兴原合作社委托，由我催交葡萄地股东投资款，李意杰没交，没有办法，影响葡萄管理收获，没有办法，我只好将李意杰应交的款垫上，而后将李意杰款扣掉，至今李意杰还没交款，我的确没有办法继续催要。2015年10月25日，裴根学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意杰延秋地租款36000元（注：因李意杰跟法人有争议，我先替付，后扣出）。2016年3月5日，裴根学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我叫裴根学，在承包的于营葡萄地和延秋葡萄地均与后营社区李意杰等人是合伙人，因为账目管理混乱等多种原因，李意杰于2014年未交纳延秋葡萄地承包款及葡萄种植投资款，李意杰并且声明过不再经营合伙延秋葡萄地，后来我于2015年6月在高新区征用于营葡萄地赔偿款中扣除李意杰延秋葡萄地租金及葡萄种植投资款3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被告裴根学系兴原合作社股东，被告裴根学接受原告李意杰的委托，将原告李意杰的投资款代为入股兴原合作社，双方成立事实的委托合同关系。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被告裴根学在原告李意杰已明确向其声明不再向兴原合作社投资的情形下，擅自扣除原告李意杰于营葡萄地赔偿款用于投资兴原合作社，给原告李意杰造成36000元赔偿款损失，被告裴根学应向原告李意杰返还。关于原告李意杰其余的120000元投资款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2014年6月10日《关于兴原合作社股东交款通知》载明“股东如不愿或无力交款的，由兴原合作社或其他股东按其以前共交款收回”，该通知由被告裴根学签字认可，被告裴根学亦认可其已收取原告李意杰该120000元投资款入股兴原合作社，现原告李意杰在已明确向被告裴根学声明不愿继续投资的情形下，依据该通知的内容要求被告裴根学退还前期投入的120000元投资款，符合该通知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赵亚娟、李洪利、颛卫菊、崔秀军是否应对前述156000元投资款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由于原告李意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兴原合作社已认可其股东身份并承诺向其退还全部投资款，故原告李意杰要求该四被告返还156000元投资款，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合议庭合议，判决：一、被告裴根学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李意杰投资款156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意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被告裴根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裴根学系兴原合作社股东，李意杰通过裴根学向兴原合作社投资，二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委托投资关系，对外不具有对抗和约束第三人的效力，李意杰也不享有兴原合作社股东的相关权益，裴根学上诉称其与李意杰之间系合伙关系及遗漏其他合伙人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作为受托人，裴根学应按照李意杰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在李意杰已经明确声明不再向兴原合作社投资的情况下，裴根学擅自扣除李意杰于营葡萄地赔偿款36000元用于投资兴原合作社，损害了李意杰的权益，李意杰要求裴根学返还，应予支持。李意杰另有120000元投资均经裴根学收取，有裴根学出具的收条为证，应予认定。2014年6月10日《关于兴原合作社股东交款通知》载明“股东如不愿或无力交款的，由兴原合作社或其他股东按其以前共交款收回”，该通知裴根学签字认可，现李意杰在已明确向裴根学声明不愿继续投资，依据该通知的内容，一审法院判令裴根学退还李意杰前期投入的120000元投资款并无不当。裴根学上诉称该通知系李意杰自己制作，且没有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裴根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裴根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萌
审判员 刘丽娜
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文成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