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辰行初字第0187号
原告葛文华,男,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
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汾河南道。
法定代表人赵金锁,镇长。
诉讼代理人欧阳文茂,该镇社会事务管理办公室主任。
诉讼代理人高爽,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第九街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宜赵路2号。
负责人韩志强,主任。
诉讼代理人侯焕来,该委员会副主任。
原告葛文华因要求确认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29日对其房屋实施强制拆迁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行政赔偿,于2015年11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后,于同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举证通知书。因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第九街委员会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组织原、被告及第三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并送达了证据清单副本。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葛文华,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人民政府的诉讼代理人欧阳文茂、高爽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4月20日,本案中止诉讼,后于2016年6月24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葛文华诉称,2013年11月29日,原告在为父亲办理丧事,被告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公然动用公权组织几十人将原告合法房屋用大型设备野蛮强行摧毁,贵重物品丢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被告赔偿原告房屋损失288万元、财物损失50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户口页,证明原告的房屋属于国有土地,不适用城中村改造政策;
证据2.天津市规划局北辰区规划分局出具的予以公开告知书(编号2015-044),证明被告征地不合法,因为原告房屋属于国有土地,城中村改造不适用于国有土地;
证据3.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政府出具的信息不存在告知书(编号2015118、2015119、2015120),证明城中村改造没有法律依据;
证据4.天津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及天津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具的信息不存在告知书(编号2015-1559、1560、1561、1562、C039),证明城中村改造没有法律依据;
证据5.由天津市北辰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办公室出具的说明书,证明《北辰区城中村改造宣传手册》是由天津市北辰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办公室组织印制的;
证据6.《北辰区城中村改造宣传手册》,证明宣传手册中明确说明城中村改造适用于宅基地,而原告的房屋是国有土地,所以对原告的房屋不适用;
证据7.照片10张,证明被告私闯民宅,强拆原告房屋,房屋内贵重物品被砸;
证据8.遗体火化证,证明在原告家办理丧事期间被告强拆了原告的房屋;
证据9.被告出具的信访事项实体性受理告知书,证明被告无赖,敢做不敢为,强拆原告房屋还不承认;
证据10.被告出具的答复意见书,证明被告强拆原告房屋违法,城中村改造适用于宅基地,而原告的房屋是国有土地,所以对原告的房屋不适用;
证据11.原告提交的财物损失清单明细,证明原告损失的财物情况。
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人民政府辩称,第一,原告主张的事实错误,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根据市委、市政府加快城中村改造的部署,原告主张被强拆的房屋属于城中村改造范围内。根据《北辰区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规定,村民委员会为城中村改造的拆迁人,实际上也是村民委员会作为拆迁主体与村民签订的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本案中,原告主张的事实错误,被告并非城中村改造拆迁的主体,亦不存在强拆房屋的行为。因此,被告主体不适格。第二,原告要求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城中村改造项目实行宅基地换房政策,对拆迁住宅房屋,按应还迁面积与还迁房建筑面积1:1实行就近定向安置,不实行货币补偿。因此,还迁房建成后,原告会得到相应面积的定向安置住房,并非对原告房屋进行征收征用,并未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原告对其主张损失的事实需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其主张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第三,原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系被告作为天津市试点而换发,但土地性质未发生改变,还是集体土地,直到2012年因为城中村改造才征收为国有土地,所以原告房屋应适用城中村改造的政策,而不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第四,宜兴埠镇城中村改造涉及被拆迁户3077户,已有3024户达成协议,占全部被拆迁户的98.3%,而原告所在的“三角地”地块涉及被拆迁户561户,已有558户达成协议,占全部被拆迁户的99.5%,仅有3户没有达成协议,原告即是其中之一。原告的行为已经影响了其他被拆迁户的利益。综上,原告起诉的被告主体错误,且主张的事实无法得到证实,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北辰区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证明城中村改造拆迁人为村民委员会,被告不是适格主体;
证据2.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证明村民委员会为拆迁人,被告不是适格主体;
证据3.拆迁通告及张贴照片,证明对外公告的拆迁通告主体是村民委员会,被告不是适格主体;
证据4.公开信及安置补偿方案,证明城中村改造拆迁人是宜兴埠第九街委员会,被告不是适格主体;证明住宅拆迁安置方式为采取实物还房定向安置的方式,按照应还迁面积与还房建筑面积1:1的比例还迁,而不采取货币补偿的方式,还迁房屋盖成后原告将按相应面积还房,不存在经济损失。
第三人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第九街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北辰区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
证据2.北辰区城中村改造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
证据3.“两委”联席会议讨论初步议案记录;
证据4.村民代表议事会讨论初步议案记录;
证据5.北辰区城中村改造宜兴埠镇“三角地”地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国有土地使用证能证明房屋用途是住宅,根据城中村改造政策规定,拆迁住宅房屋按照1:1定向还房,所以原告主张的288万元是没有依据的。关于国有土地使用证问题,1998年宜兴埠镇作为区里面的一个换证试点,将村民宅基地换成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性质未发生改变,依然按照村民宅基地进行管理;
对证据2-4的关联性有异议,告知书不是被告做出的,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
对证据5无异议;
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一,北辰区城中村改造宣传手册的内容恰好证明镇政府不是拆迁主体,村民委员会才是拆迁主体。第二,虽然村民持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但土地性质还是集体土地,仍然按照村民宅基地进行管理;
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照片不能证明被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也不能证明原告具体损失数额;
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强调此证据与本案无关;
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此证据只反映了原告信访的事实,不能证明被告是拆迁主体;告知书内容也反映了原告的房屋属于城中村改造范围,根据《北辰区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办法》,拆迁人是村民委员会;
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不是强拆主体,村委会才是强拆主体;
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原告自己制作的财物清单及自己估算的赔偿金额,证明力不足。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2、4不认可,认为原告的房屋属于国有土地,应该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办理,《北辰区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和原告没有关系,不适用于原告的房屋;
对证据3认为粘贴的公告上面没有公章,没有法律效力,而且公告显示适用于七街,而不是九街。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5认为原告房屋属于国有土地,不适用于城中村改造政策;
对证据2认为此协议是空白的,不认可;
对证据3不认可;
对证据4认为此记录上面的签名造假,不是他们本人签字。
被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依法向天津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北辰区国土资源分局调取了原告住宅所在地块的土地性质,证明该地块2000年核发国有土地证,2012年因城中村改造征收为国有土地。对此,原、被告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虽然形式合法,但结合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原告房屋所在地块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2012年因城中村改造建房需要使用建设用地才被征收为国有土地,因此,原告主张其房屋所占土地为国有土地,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2-10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2-4、6、7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8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9和10可以证明原告就强拆问题向被告信访,被告予以答复。原告提供的证据11系自行统计的损失明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1998年,原告葛文华购买了坐落于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正义里三条36号的房屋,并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144平方米。2012年11月18日,第三人根据《北辰区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制发了《北辰区城中村改造宜兴埠镇“三角地”地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启动拆迁工作,原告房屋在拆迁范围内。2012年原告房屋所占地块因城中村改造征收为国有土地。因原告作为被拆迁人在搬迁期限内未与第三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13年11月29日,原告房屋被强制拆迁。期间,被告应第三人申请,参与了强制拆迁活动,并派人维持现场秩序。
另查,2010年8月30日,中共天津市北辰区委员会和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政府联合颁发了《北辰区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规定在搬迁期限内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未达成《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由行政主管部门依照现行的法律法规申请区人民政府或人民法院依法拆迁。
本院认为,北辰区城中村改造是按照市委、市政府关于加快城中村改造的部署要求实施的,是加快城市化进程、改善民计民生的战略举措。原告应当按照《北辰区城中村改造宜兴埠镇“三角地”地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规定,与第三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积极主动搬迁。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实施了对原告房屋进行强制拆迁的行为;二、如果被告实施了强制拆迁,其行为是否合法;三、原告主张的损害赔偿是否应当支持。
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庭审已查明,2013年11月29日,被告应第三人申请,参与了强制拆迁活动,并派人维持现场秩序。本院认为,对原告房屋进行的强制拆迁,无论是第三人申请被告协助实施,还是原告诉称被告组织实施,均应认定被告实施了对原告房屋进行强制拆迁的行为。被告认为其只是实施了助拆行为,不属于被告行政行为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北辰区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在搬迁期限内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未达成《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由行政主管部门依照现行的法律法规申请区人民政府或人民法院依法拆迁。被告在诉讼中未提供其具备拆迁主体资格及证明其强制拆迁行为合法的证据及法律依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实施的强制拆迁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告的此项主张属于国家赔偿范畴。根据法律规定,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者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针对原告要求赔偿强拆房屋的损失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原告持有2000年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此期间原告房屋所占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2012年原告房屋所在地块启动拆迁,同年该地块因城中村改造建房需要使用建设用地而被征收为国有,因此2013年拆除原告房屋不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原告应按照《北辰区城中村改造宜兴埠镇“三角地”地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规定,与第三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根据协议的内容获得相应的补偿安置,原告要求赔偿房屋损失288万元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的财物损失500万元,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29日对原告葛文华位于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正义里三条36号的房屋实施强制拆迁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葛文华的赔偿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彦正
代理审判员 王传来
人民陪审员 高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家金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