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179号
上诉人:肖成权,男,1963年01月0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上诉人:秦秀容,女,1969年05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罗冬军，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三公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谢家胡同40号1号楼1012房间，组织机构代码69498104-1。
法定代表人：赵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之龙，重庆商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成权、秦秀容与上诉人中交三公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法院做出的（2015）丰法民初字第02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肖某某溺亡地点位于孔乡玉溪村5组石板滩，该处为坡面较为平缓的斜坡，在斜坡上有一条小路连接龙孔乡玉溪村5组村民居住区与耕种的田地。丰（丰都县）忠（忠县）高速公路龙泉寺隧道口路段位于石板坡下。中交公司在修建龙泉寺隧道及整平路面的施工过程中，中交公司挖掘了大量的土石方，导致龙泉寺隧道口处公路右侧形成近十米的高切坡。该小路即在高切坡边上，中交公司没有设置警示标识及安全防护栏。
2015年6月17日下午18时左右，秦秀容牵着其女儿肖某某（未成年人）从其居住处到其自家田地，途经丰（丰都县）忠（忠县）高速公路龙泉寺隧道口路段时，因前一天晚上下雨，山上大量积水横穿小路向下涌流，路面较为湿滑。秦秀容牵着肖某某在趟水走过该路段时，肖某某不慎滑落坠下中交公司因修建丰（丰都县）忠（忠县）高速公路龙泉寺隧道产生的高切坡，不治身亡。经法医鉴定，肖某某属高坠损伤致其意识障碍后被水灌入口鼻致其溺水死亡。
事故发生后，肖某某的父亲肖成权得知肖某某死亡消息后即从湖北黄冈乘坐火车回家办理肖某某的丧事。2015年6月19日，肖成权、秦秀容与中交公司在丰都县龙孔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调解并达成了调解协议，其中约定中交公司垫付肖某某安葬费30000元。中交公司已按照协议将30000元交付给肖成权、秦秀容。2015年7月27日，肖成权、秦秀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中交公司赔偿其死亡赔偿金50294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3113.3元，共计608053.30元。
另查明，秦秀容系龙孔镇玉溪村居民，但自2013年11月以来，即与其女儿肖某某居住在丰都县××镇××园××栋××单元××房。
中交公司一审辩称：肖成权、秦秀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理由：一、肖某某死亡系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以及基本注意义务所导致，是死者监护人的过错导致。事故发生地石板滩系项目部未进场施工前既有道路，由于经常受水流冲刷，上面长满青苔，路面湿滑，且当时正值大雨过后，此路段上水流较平时更大，路面更加湿滑，又未铺设任何设施，需要跨过或者蹚水而过，具有一定危险性。死者奶奶当时是牵着小孩过石板滩，死者的奶奶先跨过水流，在跨越水流时，小孩突然脱手摔倒，由于摔倒的路面水流湍急且湿滑，两岁多的死者在水流的冲刷下，滑到了距小孩三米左右远的石堆，该石堆距离平行路面不超过六米，事故发生时，死者奶奶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死者的母亲赶到现场后才将小孩抱起。据秦秀容所说，小孩抱起后，还有呼吸，因村民及死者家属不懂得基本的急救常识，导致死者得不到正确的救治以致死亡。当天，肖某某的监护人明知此段小路因为下雨致水流湍急且路面湿滑，在通过此路段会有危险的情况下，仍然牵着小孩跨越此段路面，且小孩才2岁多，刚学会走路，即使在安全的路面上行走都会摔倒。监护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采取急救措施，导致延误小孩最佳救助时间，造成其死亡，对损害后果的扩大也具有过错。二、我公司对讼争事故的发生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我公司所承建的高速公路事发段业已施工完毕，施工现场不会对通行安全造成任何可能的危险，且事故发生的石堆距离乡间小道有3米多远的距离，不构成《民法通则》第125条所规范的在道旁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的施工行为，亦不构成《侵权责任法》91条所规定的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的施工行为。我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生产法》、《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了相关的安全管理义务，在施工期间并未发生任何安全事故。因此，我公司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与被害人的受伤后果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我公司对于此次事故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肖某某的母亲携带小孩行走在危险路段上措施不对，监护不力，致使小孩脱手坠入坡下是损害事实发生的主要原因；中交公司因工程建设施工在村民生活行走道路边形成高切坡后，增加危险性，且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加重了本案结果的发生，是本案损害发生事实发生的次要原因。结合本案情况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中交公司赔偿秦秀容、肖成权因肖某某死亡遭受的损失的40%，其余损失由秦秀容、肖成权自行承担。中交公司已支付的30000元丧葬费应在本案中纳入损失计算并划分责任后予以扣减。肖成权、秦秀容的损失确认为：
一、死亡赔偿金502940元，肖成权、秦秀容主张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502940元，中交公司辩称肖成权、秦秀容系农村居民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秦秀容自2013年11月起即在城镇居住，死者肖某某同时随其居住，肖淋浴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故应按照受案法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02940元（25147元/年×20年）。
二、丧葬费27794元。本案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55588元/年，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总额为27794元（55588元/年÷12×6）。
三、交通费500元。肖成权、秦秀容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在庭审中只举示了两张火车票106元（肖成权乘坐火车所产生，从利川县到丰都县的票据没有举示）、一张飞机登机牌（肖林军乘飞机所产生）交通费依据。中交公司认为过高，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乘坐飞机产生交通费系肖林军个人开销，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肖成权因女儿肖某某死亡回家办理相关事宜产生交通费系必要费用，且在办理肖某某丧事过程中必然产生一定交通费，酌定肖成权、秦秀容交通费损失为500元为宜。
四、误工费910元。肖成权、秦秀容主张误工费损失3113.3元，但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具体误工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80元/天标准计算肖成权误工费560元（80元/天×7天），按50元/天计算秦秀容误工费为35元（50元/天×7天）。
五、精神抚慰金。肖成权、秦秀容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中交公司辩称肖成权、秦秀容有主要过错，不应承担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秦秀容对肖某某的死亡负主要过错，对其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以上损失共计532144元，应由肖成权、秦秀容自负319286.4元（532144元×60%），应由中交公司负担212857.6元（532144元×40%），扣减中交公司已垫付的30000元，中交公司还应赔偿肖成权、秦秀容182857.6元（212857.6元-3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交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肖成权、秦秀容因肖某某死亡遭受的损失182857.6元。二、驳回肖成权、秦秀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48元，减半收取4924元，由肖成权、秦秀容负担2954元，由中交公司负担1970元。
肖成权、秦秀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划分责任错误。1、中交公司施工形成的高切坡是导致肖某某死亡的首要原因。高切坡是危险来源，事故路段原本是较为平缓的斜坡，不具有危险性，中交公司施工形成高切坡才产生高度危险性。高切坡是距离肖某某死亡最近的原因，对于肖某某死亡的原因力比例最大。2、中交公司未采取安全措施，具有非常明显的重大过失。中交公司施工形成的高切坡，村民生活必经小路位于高切坡边上，危险性显而易见。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其既未设置警示标志，也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具有重大过失。3、秦秀容已尽注意义务，对肖某某的不慎滑落不负过失责任。秦秀容作为普通农村妇女，应按普通人处于相同境地通常所能采取的措施为标准判断。发生事故时，肖某某已近三岁，大多数村民路过事发地时，也会选择牵手通过。秦秀容已达到村民路过事发地段时可能采取的措施，已尽谨慎义务。
中交公司答辩称：1、肖某某摔倒的路面与坠落地面高差只有三米多，肖成权、秦秀容却说有十米，不符合客观事实。法医的鉴定肖某某系溺水死亡，并不是摔死。2、肖某某和他母亲经过时，路面很湿滑，路面水流很急。当时肖某某才两岁多，秦秀容却牵着她的手经过，未尽到监护义务。事故发生后，肖某某并未当场死亡，由于秦秀容救护不当，导致肖某某死亡。3、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事实认定错误。上诉方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
中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不当和错误。1、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交三公局挖掘了大量的土石方，导致龙泉寺隧道口处公路右侧形成近十米高的高切坡”与客观事实不符。我公司在修建隧道挖掘土石方时形成的切坡，虽然坡上的路面和隧道最底层相距可能有十米，但是路面与隧道最底层中间有石土堆，属于缓冲层，所以该高切坡没有十米。肖成权、秦秀容也没有举证证明该高切坡有十米的高度。2、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在工程建设施工时形成高切坡，增加危险性，且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加重了本案结果的发生，是本案损害事实发生的原因之一，应当承担40%的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事故所在的乡间小道距离高切坡边缘有两米多的距离，且事发时工程已经施工完毕，高切坡不会对公共安全造成可能的危险，不需要额外设置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肖某某的死亡与我公司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根据肖成权、秦秀容提供的调解视频可知，肖某某的死亡系秦秀容监护不力，且在事故发生后没有采取及时的救助措施导致，肖成权、秦秀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3、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赔偿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肖成权、秦秀容提供的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证据中，金刚社区所开具的证明为虚假证明，其他所有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秦秀容自己承认收入来源主要通过务农和农产品出产所得，主要收入来源于农村。即使丰都县金刚社区出具的证明无法反驳，但秦秀容主要收入来源不是城镇，且死者肖某某死亡时并未上户口，对其死亡的赔偿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肖成权、秦秀容二审辩称：1、一审法院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以及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肖成权、秦秀容的损失没有问题。2、中交公司施工形成的高切坡以及坡上的乱石堆是导致肖某某死亡的原因，中交公司没有在我们常走的路上设置防护栏、安全网有过错，且这个高切坡在事发后影响了对肖某某的救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肖成权、秦秀容与中交公司各自对肖某某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责任比例。2、肖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对于第一个焦点。本案事发时，肖某某与其监护人秦秀容一同涉水路经事故地点，肖某某在涉水时摔倒并被水流冲往高切坡方向，因高切坡边缘无安全防护设施，肖某某被水流冲下高切坡后溺水死亡。事发地点水量较大，路面湿滑且狭窄，肖某某年仅两岁多，蹚水走过事发路段的能力明显很差，其易摔倒并发生危险是可预知的，监护人秦秀容没能预料到此危险并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是导致肖某某摔倒后被水流卷走冲下高切坡的直接原因，故监护人秦秀容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中交公司施工所遗留的高切坡边缘距离小路较近，客观上对行人通行安全有一定的危险性，故中交公司应当采取一定的安全保障措施，其未采取，是导致肖某某受害的间接原因，应对肖某某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肖成权、秦秀容承担60%的责任，由中交公司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第二个焦点。根据丰都县××镇××社区所开具的证明等证据，可认定秦秀容携带肖某某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虽肖某某没有上户口，但其作为不满三岁的孩子，也已随同母亲秦秀容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中交公司主张秦秀容提供的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证据是虚假的，但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肖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肖成权、秦秀容以及中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25元，由肖成权、秦秀容负担7677元，由中交三公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8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谭红艳
代理审判员 张东一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邬昌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