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2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戈特里安乐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临江大道59号之二1202房。
法定代表人：倪赟，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穗礼（NISUILI），男，1960年6月14日出生，德国籍，联系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斯琴行（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开发区珠海路1号。
法定代表人：吴天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林子，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天延，男，1966年12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广州戈特里安乐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因与被上诉人柏斯琴行（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斯琴行）、吴天延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41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9月8日，名为“柏斯集团”的网络用户在百度贴吧“柏斯琴行吧”发表《柏斯成功控股德国戈特里安打出组合拳》的文章并于2016年9月9日至18日期间在上述文章以及“柏斯琴行吧”其他网络用户所发文章《抵制山寨造假，人人有责》和《通过德国司法体系正式针对柏斯所谓收购德国百年钢琴厂的行动》中留言，其文章及留言中对倪穗礼及其经营的钢琴业务以“汉奸走狗”“狗粮”“断脊梁骨”“跟狗一样”“摇头摆尾”“死路一条”“狼狈为奸”“捞B仔”“人是垃圾”“垃圾钢琴”等词语进行描述，并在部分留言中署名“柏斯（中国）有限公司吴天延”。
为证明百度贴吧“柏斯琴行吧”及网络用户“柏斯集团”为柏斯琴行、吴天延所使用，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提供“柏斯集团”在“柏斯琴行吧”2016年所发表的其他文章及部分留言截图，主张“柏斯集团”在“柏斯琴行吧”多次发表与柏斯琴行有关的商业宣传和活动安排文章、对攻击柏斯琴行的言论进行逐一反驳，故“柏斯集团”使用者为柏斯琴行、吴天延。柏斯琴行、吴天延确认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但否认上述文章及言论是柏斯琴行、吴天延所发表。柏斯琴行、吴天延为此提供百度贴吧“柏斯琴行吧”及网络用户“柏斯集团”的ID信息网络截图，显示“柏斯琴行吧”属于个人贴吧，而“柏斯集团”的基本资料显示：性别男、生日2000年2月、血型O、出生地及居住地××海市××、工作信息上海柏斯，并无百度实名认证等信息，柏斯琴行、吴天延据此主张二ID均为个人账号而非柏斯琴行、吴天延使用，其已通过在中国乐器协会官网发布声明、向百度公司投诉二ID的侵权行为等方式保护各方合法权益。
经查看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提供的网络用户“柏斯集团”在“柏斯琴行吧”2016年所发表的其他文章及部分留言截图，“柏斯集团”共发表文章9篇并在1篇他人文章中留言，其中《柏斯登上资本杰出奖》内容为柏斯音乐集团获得2014杰出艺术文化企业成就奖；《柏斯举办葛灏专场音乐会》内容仅为葛灏身份介绍；《柏斯琴行倾情赞助金葵花大赛》为2010年内容；《柏斯深圳年终总结表彰大会》发表于2016年5月4日；《长江音乐节圆满闭幕》则是2011年11月18日内容。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百度贴吧“柏斯琴行吧”及网络用户“柏斯集团”为柏斯琴行、吴天延所有或者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法人的名誉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网络用户“柏斯集团”于2016年9月8日至19日期间在“柏斯琴行吧”发表的文章《柏斯成功控股德国戈特里安打出组合拳》以及留言中带有人身攻击等侮辱性言论，客观上确造成了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社会评价降低，但是网络具有匿名性的特点，在缺乏第三方实名认证或当事人自认的情形下，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应对“柏斯集团”“柏斯琴行吧”是由柏斯琴行、吴天延所有或使用承担举证责任。
虽然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提供了“柏斯集团”在“柏斯琴行吧”2016年所发表的其他文章及部分留言截图，但相当部分文章所描述事实发生于2016年以前、部分文章内容与标题不能完全对应、年终总结大会却在年中进行报道，与日常生活中为提高公众认知而进行宣传或活动安排的普遍做法不符，其证据不足以推断百度贴吧“柏斯琴行吧”及网络用户“柏斯集团”是柏斯琴行、吴天延所有或者使用，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无法确认侵权行为是由柏斯琴行、吴天延所实施，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此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要求柏斯琴行、吴天延删除侵权文章及留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以及赔偿损失等主张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判决：驳回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9069元由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负担。
判后，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均不服该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的全部诉讼请求，即：1、柏斯琴行、吴天延删除在百度贴吧“柏斯琴行吧”发布的侵权文章及发言；2、在百度贴吧、流行钢琴网、琴童网以及各大门户首页显著位置上共同刊登声明，向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柏斯琴行、吴天延连带赔偿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经济损失400000元；4、柏斯琴行、吴天延连带赔偿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因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费用26980元；5、柏斯琴行、吴天延连带支付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精神损害赔偿100000元。二、判令柏斯琴行、吴天延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简单认定百度贴吧“柏斯琴行吧”及网络用户“柏斯集团”非为柏斯琴行、吴天延所有或者使用是错误的。(一)从柏斯琴行、吴天延提交的“柏斯琴行吧”注册信息可以看出，网络贴吧的吧主进行信息登记是随意的，而且网络具有匿名性的特点，所以不能仅按照吧主自己登记的信息认定吧主的真实身份，应综合分析贴吧中发表的文章内容、用户所发布的文章情况来判断吧主或网络用户的真实身份。从“柏斯琴行吧”发表的文章来看，大部分是有关柏斯琴行的新闻，而且文章多为宣传、褒扬柏斯琴行的文章。贴吧中绝大部分文章都来自网名为“柏斯集团”的用户。常理而言，不会有人自己注册一个贴吧主要用于放别人的新闻，宣传别人的报道。此外，此贴吧中《柏斯成功控股德国戈特里安打出组合拳》等文章清楚注明发文的是柏斯琴行、吴天延。另外，网名“柏斯集团”的使用者或所有者若不是柏斯琴行、吴天延，是不会对不利于柏斯琴行的言论做出辩解的。(二)原审判决认为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未能对百度贴吧“柏斯琴行吧”及网络用户“柏斯集团”为柏斯琴行、吴天延使用做进一步举证是错误的。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向百度申请调查该两个网络账户的IP信息，但未能获得百度的回应。于是，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在一审中向法院申请向百度调取“柏斯琴行吧”“柏斯集团”的IP信息，但一审法院未能做进一步调查。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己尽所能履行了举证义务。“柏斯琴行吧”、“柏斯集团”的所有人或者使用者就是柏斯琴行、吴天延。（三）从“柏斯琴行吧”的网络文章及用户回帖中可以反映，署名为“柏斯集团”的用户清楚知道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与柏斯琴行、吴天延之间纠纷的过程及内容，且所掌握的信息除了双方以外是其他第三方不可能获取的，可见，“柏斯集团”用户的使用者就是柏斯琴行、吴天延。（四）戈特里安公司与柏斯琴行在销售德国戈特里安品牌钢琴上存在竞争，所以，只有柏斯琴行才会利用网络对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进行诋毁，且侵权文章中涉及到钢琴的销售问题。综合客观因素及事件发生的背景，可以明确认定“柏斯琴行吧”中以用户名“柏斯集团”发布对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侮辱性言论的就是柏斯琴行、吴天延。二、柏斯琴行、吴天延存在利用网络对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实施侵权行为，应就此承担侵权责任。(一)双方在行业上属于竞争关系，在百度贴吧“柏斯琴行吧”使用“柏斯集团”发表对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极具侮辱性的言论，对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经营的钢琴品牌进行贬损，存在主观过错。(二)柏斯琴行、吴天延发表的侮辱性言论，具有明显的违法性。原审判决也确认网络用户“柏斯集团”在2016年9月8日至19日期间在“柏斯琴行吧”发表的文章《柏斯成功控股德国戈特里安打出组合拳》以及留言中带有人身攻击等侮辱性言论，客观上确造成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的社会评价降低”。如上所述，“柏斯集团”的所有者或使用人就是柏斯琴行、吴天延，故柏斯琴行、吴天延确实通过网络发布了对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的侮辱性言论，造成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的社会评价降低。(三)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因柏斯琴行、吴天延发表的言论造成社会评价下降，造成经济损失。原审中，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柏斯琴行、吴天延的违法言论给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造成经济损失。(四)柏斯琴行、吴天延发表侮辱性言论的行为与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有权要求柏斯琴行、吴天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柏斯琴行、吴天延应向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柏斯琴行、吴天延二审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除查明原审事实以外，还查明以下事实：
本院另查明，根据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提供的“柏斯琴行吧”网络文章显示：名为“爱笑的无人能敌”用户于2015年11月28日发表题为《通过德国司法体系正式针对柏斯所谓收购德国百年钢琴厂的行动》一文，该文落款为“德国戈特里安.史坦威钢琴（中国）乐器有限公司”。名为“德国戈特里安”用户于2016年7月4日在该贴吧发表题为《戈特里安（中国）乐器有限公司针对上述文章所述和行为已经发起法律行动并特别声明》一文，该文落款为“戈特里安（广州）乐器有限公司、法人董事长倪穗礼，2015年7月3日”。对于上述文章及用户名，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均否认与其有关联。
本院认为，在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提供的网络文章中，有用户名为“德国戈特里安”及“爱笑的无人能敌”发布的帖子，从文章题目及内容可以看出，两用户对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与柏斯琴行、吴天延之间的纠纷是知情的。同时，从文章观点与内容看，明显是有利于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对于该两用户名的注册使用人，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均否认与其有关联。百度贴吧是向公众开放的网络平台，其网络用户名称是注册人自行设立的虚拟名称。可见，知悉内情的人并不等于当事人，网络文章的观点不足以判断用户名的实际使用人。故此，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以“柏斯集团”用户发布的帖子内容属于第三方不可能获取的信息，文章内容的影响归益于柏斯琴行、吴天延为由，从而推断“柏斯集团”的用户名及“柏斯琴行吧”的实际使用人是柏斯琴行、吴天延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经查，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并未以书面的形式向法院申请调查“柏斯琴行吧”、“柏斯集团”的IP信息，故此，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主张原审法院对其申请未作回应，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虽上诉坚称“柏斯琴行吧”、“柏斯集团”即为柏斯琴行、吴天延，但在本院审理期间，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未提交新的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确认“柏斯集团”、“柏斯琴行吧”为柏斯琴行、吴天延注册使用，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柏斯琴行、吴天延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戈特里安公司、倪穗礼上诉证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9069元，由广州戈特里安乐器有限公司、倪穗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润楹
审判员 叶嘉璘
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树苑
邹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