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盛路1505号银丰大厦1701-17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5534488682。
法定代表人：侯恩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里行，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财，男，194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昌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志英，女，195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昌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女，1982年9月18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赤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2005年2月5日出生，汉族，内蒙古赤峰市翁牛特旗白音套海苏木响水嘎查*组。
法定代理人：姚某，女，1982年9月18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赤峰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衡，辽宁继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快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财、霍志英、姚某、王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4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1日，天天快递公司（甲方）与余卫叔（乙方）签订《运输挂靠承包经营协议》一份，就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承包期约定：由乙方将其购置车辆挂靠在甲方名下，同时承包经营甲方指定的运输线路业务；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完成运输业务；甲方根据乙方车型、线路核算百公里油耗，支付承包费给乙方；甲方有权根据经营需要，制定统一服装规范、运输车辆上粘贴统一标示或广告，统一喷漆企业要求的图案；乙方的车辆须按照甲方规定的运行时间运行，甲方有权对车辆运行效率进行监督与管理，等。2016年3月15日，天天快递公司（甲方）与余卫叔（乙方）签订《运输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在2015年合同的基础上补充约定：承包经营期限为1年，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甲方有权组织乙方进行安全和职业道德学习，并进行考核；乙方驾驶员必须听从甲方的工作安排，遵守甲方的各项管理规定，甲方负责经常性对乙方派出的人员进行操作技能、甲方管理制度培训，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其他工作，等。
王洪利于2015年10月入职承包人余卫叔车队，驾驶登记在天天快递公司名下的浙Ａ×××××/浙Ａ×××××半挂车。2016年1月30日，该车辆在京哈高速沈阳方向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乘车人王洪利当场死亡。后因交通事故赔偿一案，余卫叔作为天天快递公司的代理人赴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应诉。王洪利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其父亲王财、母亲霍志英、妻子姚某、女儿王某。上述第一顺位继承人向杭州高新开发区（滨江）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杭滨劳人仲案字第﹝2017﹞311号仲裁裁决，确认王洪利与天天快递公司2015年10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7年7月28日，天天快递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天天快递公司与王洪利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确认劳动关系存在的依据在于：（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根据天天快递公司与余卫叔的两份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完成运输业务”、“甲方有权根据经营需要，制定统一服装规范、运输车辆上粘贴统一标示或广告，统一喷漆企业要求的图案”、“乙方的车辆须按照甲方规定的运行时间运行，甲方有权对车辆运行效率进行监督与管理”、“甲方有权组织乙方进行安全和职业道德学习，并进行考核”、“乙方驾驶员必须听从甲方的工作安排，遵守甲方的各项管理规定，甲方负责经常性对乙方派出的人员进行操作技能、甲方管理制度培训，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其他工作”。从以上约定可见，天天快递公司根据其劳动规章制度对包括王洪利在内的余卫叔车队驾驶员进行劳动管理，且天天快递公司与王洪利均系劳动合同的适格主体，王洪利为天天快递公司从事快递运输工作，其工作内容是天天快递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因此，本案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特征，天天快递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王洪利与天天快递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天天快递公司与王洪利自2015年10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天天快递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天天快递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考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该隶属关系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中所提及的“统一服装规范”、“统一标示或广告”、“统一喷漆企业要求的图案”是《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十四条“参与加盟经营的企业，应当遵守共同的服务约定，使用统一的商标、商号、快递服务运单和收费标准，统一提供跟踪查询和用户投诉处理服务”的要求，并不能如一审判决所言能够以此直接推论出天天快递公司对王洪利有进行直接的劳动管理的体现。而一审判决中依据的“乙方驾驶员必须听从甲方的工作安排，遵守甲方的各项管理规定，甲方负责经常性对乙方排除的人员进行操作技能、甲方管理制度培训”等内容仅是天天快递公司与车队承包人余卫叔之间的约定，天天快递公司对王洪利等车队驾驶员的管理并非直接管理，只是在线路统筹安排、业务技能辅导上实现间接管理，以确保天天快递车队服务质量的统一性和高标准。具体而言，哪位驾驶员走哪条线路、每位驾驶员的工作绩效考核等均由车队承包人余卫叔负责。且王洪利的工资一直是由余卫叔个人负责发放的，此项证据天天快递公司已提交至一审法院。此外，王财、霍志英、姚某、王某从未陈述过或举证证明王洪利受到过天天快递公司的劳动管理、规章制度的约束或工资系由天天快递公司发放等情况。故，王洪利与天天快递公司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
二、一审判决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第一审判庭《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明确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该答复明确了本案中的此类情形不宜认定为劳动关系。故一审判决认为王洪利与天天快递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不应得以支持。1.改判天天快递公司与王洪利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王财、霍志英、姚某、王某承担。
被上诉人王财、霍志英、姚某、王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王洪利同时具备上述情形，王洪利与天天快递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余卫叔与天天快递公司签订的合同承包的是天天快递公司的内部业务，车辆没有对外经营，不从事天天快递公司业务之外的其他业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符合法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且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劳动，双方即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王洪利与天天快递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双方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资格。王洪利驾驶的车辆系登记在天天快递公司名下，工作时穿着天天快递公司工作服，依据天天快递公司提交的《运输挂靠承包经营协议》，王洪利作为驾驶员应听从天天快递公司的工作安排，遵守天天快递公司的各项管理规定，天天快递公司负责经常性对驾驶员进行操作技能、天天快递公司的管理制度培训。天天快递公司称系余卫叔将其车辆挂靠至其名下，但余卫叔并非对外经营，车辆所运输的线路及任务均为天天快递公司所经营范围。且在王洪利所乘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天天快递公司在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委托该公司车队经理余卫叔作为其代理人出庭。据此，一审法院确认王洪利自2015年10月起与天天快递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天天快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天快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徐 丹
审判员 陈 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