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3民终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以林，男，1968年8月3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大姚县，现住大姚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彩芳，女，1974年6月1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大姚县，现住大姚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聪，男，1958年12月26日生，汉族，高中文化，退休教师，住大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良，云南兴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以林、华彩芳因与被上诉人张成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姚县人民法院(2017)云2326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以林、华彩芳、被上诉人张成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以林、华彩芳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大姚县人民法院(2017)云2326民初31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成聪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庭审查明的客观事实说明:1、2016年1月12日的借款为280000元，300000元的借条中已计入利息20000元，2016年3月9日，杨以林、华彩芳给付张成聪的现金30000元不应重复认定为利息，张成聪收到还款没有出具收条给杨以林、华彩芳，只是归还原借条，要求杨以林、华彩芳重新出具借条，280000元以张成聪主张的月息3分计算，至2016年3月9日280000元的借款利息是16800元而不是20000元，140000元借款一个月的利息是4200元而不是10000元。所以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是月息3分，变更之后的借条对利息没有约定，张成聪陈述双方约定年息为36%是虚假陈述，但一审法院对该虚假事实予以认定，强行判决借款利息为3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一审支持月息3分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2、张成聪收取杨以林、华彩芳归还的款项从没有出具过收条，故对杨以林、华彩芳归还的款项不应认定为利息，而应认定为本金。3、张成聪要求杨以林、华彩芳先打借条后才转账，张成聪收款不出具收条，收款后归还杨以林、华彩芳借条，重新让杨以林、华彩芳打借条处理杨以林、华彩芳还款问题，所以杨以林、华彩芳持有2016年9月26日之前张成聪出具的借条，符合双方给付习惯和逻辑，对杨以林、华彩芳提交的1、2、3组证据应当予以认定。杨以林、华彩芳提交的证据真实地反映了还款经过及数额。2016年6月1日、6月30日，华彩芳在银行用现金归还张成聪207000元，张成聪否认还款事实，但其主张的本金、利息与庭审中双方认可归还的借款金额不吻合，张成聪的诉讼主张无法律依据。4、本案不是民间借贷，一审判决支持张成聪的违法请求是错误的。一审中张成聪依据杨以林、华彩芳出具的借条主张民间借贷，本案借款实际为高利贷。一审将高利贷作为合法的民间借贷支持高额利息，与法律规定相悖。张成聪是退休教师，其出借资金420000元是否是合法收入、闲置资金，一审未作审查就认定其为合法的民间借贷。一审判决月息3分违反国家对高利贷的打击国策，属于判决结果错误。5、杨以林、华彩芳还款数额巨大，远远超出借款，杨以林、华彩芳已不欠张成聪借款，一审不采信杨以林、华彩芳提交的证据，导致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张成聪出借420000元，在杨以林、华彩芳未提交银行交易详单、账户查询结果时，张成聪仅仅认可杨以林、华彩芳2016年3月9日给付的现金30000元及2016年9月13日给付的现金26400元(共56400元)，只是为了与2016年9月26日的借条金额吻合才认可，但加上杨以林、华彩芳转账还款部分，已达220400元。依据双方给付习惯，2016年9月26日的借条产生之前，张成聪收取了杨以林、华彩芳还款。张成聪对2016年9月26日前的借条变更过程及主张的本息一直未作合理说明。相反，杨以林、华彩芳的借条内容及银行交易详单、账户查询结果及杨以林、华彩芳的陈述均能相互印证，证实杨以林、华彩芳还款事实及数额。二、一审判决逾期借款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只能支持资金占用期间年息6%。因双方在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借期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判决逾期利息为年息24%是错误的，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逾期利息为年利率6%。
被上诉人张成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成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以林、华彩芳连带归还张成聪借款373500.00元；2、判决杨以林、华彩芳按年利率36%支付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3、杨以林、华彩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45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以林、华彩芳系夫妻，张成聪系杨以林的小学老师。2016年1月12日，杨以林、华彩芳向张成聪借款300000元，杨以林、华彩芳出具了300000元的借条给张成聪持有，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两个月，从2016年1月12日至2016年3月11日止。张成聪当日通过银行实际转账280000元到华彩芳账户上，另外2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为2个月的利息，先行扣除。2016年3月9日，杨以林、华彩芳给付张成聪现金30000.00元；同日，杨以林、华彩芳再次向张成聪借款，并出具了150000元的借条给张成聪持有，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当日张成聪实际转账140000元到华彩芳账户上。2016年4月18日华彩芳通过转账偿还张成聪74000.00元，2016年8月30日华彩芳通过转账偿还张成聪90000.00元，2016年9月13日杨以林、华彩芳给付张成聪现金26400.00元。后经张成聪催要，2016年9月26日，杨以林、华彩芳出具《借条》一份给张成聪持有，《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成聪人民币（373500元小写）大写（叁拾柒万叁仟伍佰元整）。还款日期是2017年2月27日（注此款已含本息合计）。此借款本人用宏城建材城6栋108号、208号房产作为抵押物。此据，借款人，杨以林、华彩芳”。到期后，杨以林、华彩芳未偿还借款本息，张成聪经多次索要未果，现诉讼来院，要求杨以林、华彩芳连带归还张成聪借款373500.00元，并按年利率36%支付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由杨以林、华彩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458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以林、华彩芳先后两次约定向张成聪借款45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给张成聪持有，但张成聪实际只转款给杨以林、华彩芳420000元，因此借款本金只能按实际给付的420000元计算。第一次借款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2个月、借款利息两个月为20000元，第二次约定月利率按三分（3%）计算，杨以林、华彩芳先后4次偿还了张成聪借款本息合计220400.00元后，尚欠张成聪部分借款本息，并于2016年9月26日出具了内容为：“向张成聪借款373500.00元”的《借条》给张成聪持有。因此，现张成聪要求杨以林、华彩芳归还尚欠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但数额过高，应按借款数额扣减已偿还的借款本息；本金应扣减杨以林、华彩芳已偿还部分，利息已偿还的按年利率36%计算、未偿还的只能按年利率24%计算，并依先后所还利息时间分段计算。
据此，认定张成聪于2016年1月12日借给杨以林、华彩芳的借款本金为280000.00元，杨以林、华彩芳于2016年3月9日给付了张成聪30000.00元，到2016年3月9日，借款本金280000.00元的利息应为15960.00元（280000.00元×57天÷360天×36%），超过的部分14040.00元应扣减本金。因此到2016年3月9日止，杨以林、华彩芳尚欠张成聪借款本金265960.00元（280000.00元-14040.00元），同日杨以林、华彩芳又向张成聪借款140000.00元。因此，到2016年4月18日止，杨以林、华彩芳尚欠张成聪借款本金为405960元（265960.00元+140000.00元），应给付张成聪的利息为14238.40元（405960.00元×40天÷360天×36%），而杨以林、华彩芳实际给付了张成聪74000.00元，超过的部分59761.60元应扣减本金；到2016年8月30日止，杨以林、华彩芳尚欠张成聪借款本金346198.40元（405960.00元-59761.60元），应给付张成聪的利息为46390.59元（346198.40元×134天÷360天×36%），而杨以林、华彩芳实际给付了张成聪90000.00元，超过的部分43609.41元应扣减本金。因此，到2016年8月30日止，杨以林、华彩芳尚欠张成聪借款本金302588.99元（346198.40元-43609.41元）；到2016年9月26日，杨以林、华彩芳尚欠张成聪借款本金302588.99元，应给付张成聪的利息为5446.60元（302588.99元×27天÷360天×24%），本息合计为308035.59元。
关于杨以林、华彩芳提出“杨以林、华彩芳已偿还了张成聪688500元，借款本息已全部还清，并且还多给付了张成聪192900元，并要求张成聪予以返还。”的抗辩主张，因张成聪只认可其中的4次还款220400元，否认其他的还款数额和事实，而杨以林、华彩芳又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张成聪其余不认可的还款数额及事实，故对杨以林、华彩芳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张成聪主张的“要求杨以林、华彩芳连带归还张成聪借款373500.00元，并按年利率36%支付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和由杨以林、华彩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4588元。”的诉讼请求，因杨以林、华彩芳虽出具了“向张成聪借款373500.00元”的《借条》给张成聪持有，但当天张成聪并未实际给付过借款给杨以林、华彩芳，该《借条》是基于杨以林、华彩芳先后二次向张成聪借款450000元（实际转账420000元），杨以林、华彩芳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后，经双方结算到2016年9月26日，双方认可杨以林、华彩芳尚欠张成聪的借款本息数额为373500.00元，因杨以林、华彩芳无钱偿还才出具了该《借条》给张成聪持有。故现张成聪要求杨以林、华彩芳偿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的请求合法，予以支持，但数额过高，应按借款数额扣减已偿还的借款本息；本金应扣减杨以林、华彩芳已偿还部分，利息已偿还的按年利率36%计算、未偿还的只能按年利率24%计算。
综上所述，到2016年9月26日止,杨以林、华彩芳尚欠张成聪借款本金302588.99元、逾期利息5446.60元，合计308035.59元未偿还。张成聪要求杨以林、华彩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案件受理费）的请求合法，但4588元的保全费在（2017）云2326财保3号民事裁定书中已明确是由张成聪、王正昌、王云、杨嫒共同负担，因此应由张成聪承担的保全费只能按其申请保全的数额按比例分担，其提供担保的银行存款是200000元，按比例应负担4588元保全费（案件受理费）中的3823.33元。故本案中，杨以林、华彩芳只应对张成聪应负担的3823.33元案件受理费承担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杨以林、华彩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张成聪借款本金302588.99元、逾期利息5446.60元合计308035.59元，并支付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9月2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张成聪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3.00元、案件申请费3823.33元，合计10726.33元，由杨以林、华彩芳负担8846.33元，张成聪自己负担188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杨以林、华彩芳对一审认定“2016年1月12日，杨以林、华彩芳向张成聪借款300000元”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其向张成聪实际只是借款280000元。杨以林、华彩芳还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2016年6月1日，华彩芳取款114000元归还张成聪；2、2016年6月30日，华彩芳取款90000元归还张成聪；3、2016年9月24日，华彩芳在家里归还张成聪38000元，因张成聪不出具收条给华彩芳，华彩芳报警；4、2016年5月12日，华彩芳在家里归还张成聪42000元；5、2016年6月18日，华彩芳在家里归还张成聪25000元；6、2016年6月22日，华彩芳在家里归还张成聪20000元；7、2016年7月23日，华彩芳在家里归还张成聪20000元；8、2016年7月25日，华彩芳在家里归还张成聪20000元；9、2016年8月18日，华彩芳在家里归还张成聪40000元；10、2016年8月24日，华彩芳在家里归还张成聪20000元；11、2016年11月20日，华彩芳在家里归还张成聪20000元。对于杨以林、华彩芳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杨以林、华彩芳在二审中认可其出具的借条上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张成聪实际转账280000元，故一审对借款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对杨以林、华彩芳提出一审遗漏认定的事实，因杨以林、华彩芳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确认。张成聪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合法？2、杨以林、华彩芳已归还张成聪的款项是否属于借款本金，本案利息应如何计算？
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条所称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杨以林、华彩芳与张成聪之间就借款事宜协商一致后，张成聪向杨以林、华彩芳提供了借款，双方的借贷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的借贷行为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张成聪与杨以林、华彩芳之间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张成聪与杨以林、华彩芳对杨以林、华彩芳已归还款项的金额及性质产生争议，杨以林、华彩芳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向张成聪转账归还了164000元，张成聪认可杨以林、华彩芳还以现金方式归还了56400元，一审根据杨以林、华彩芳提交的证据和张成聪自认的事实认定杨以林、华彩芳共计归还张成聪220400元并无不当。对于杨以林、华彩芳已归还的220400元，杨以林、华彩芳认为是属于本金，二审庭审中，张成聪同意将杨以林、华彩芳已归还的220400元确定为归还本金，张成聪实际出借的本金为420000元，扣除杨以林、华彩芳已归还的220400元，现杨以林、华彩芳尚欠张成聪借款本金199600元。对于借期内的利息，张成聪主张双方约定第一笔借款280000元每月的利息为10000元，第二笔借款140000元每月的利息为5000元，杨以林、华彩芳主张双方约定第一笔借款280000元每月的利息为20000元，第二笔借款140000元每月的利息为10000元，但双方主张的利息均高于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借期内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2016年1月12日至2016年3月8日利息为10640元(280000元×57天÷360天×24%)；2016年3月9日至2016年4月17日利息为10400元〔390000元(280000元-30000元+140000元)×40天÷360天×24%)〕；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8月29日利息为28229.33元〔316000元(390000元-74000元)×134天÷360天×24%)〕；2016年8月30日至2016年9月12日利息为2109.33元〔226000元(316000元-90000元)×14天÷360天×24%)〕；2016年9月13日至2017年2月27日利息为22355.20元〔199600元(226000元-26400元)×168天÷360天×24%)〕，共计为73733.86元。对于逾期利息，双方未进行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对于张成聪提出保全申请费4588元由杨以林、华彩芳负担的请求，因在云南省大姚县人民法院(2017)云2326财保3号裁定书中已裁定由张成聪、王正昌、王云、杨嫒共同负担，二审中，张成聪放弃其提出的保全申请费4588元由杨以林、华彩芳负担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大姚县人民法院(2017)云2326民初319号民事判决；
二、由杨以林、华彩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张成聪借款本金199600元、支付2016年1月12日至2017年2月27日的利息73733.86元，并支付2017年2月28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
三、驳回张成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3元，由张成聪负担1210元（已付），杨以林、华彩芳负担5693元（未付）。二审案件受理费5921元，由张成聪负担667元（未付），杨以林、华彩芳负担5254元（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邱德英
审判员 刘 莹
审判员 晋 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曾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