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西军，男，汉族，1975年8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刘贤松、刘冬生，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斌，男，汉族，1982年4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定陶县。
委托代理人：郭剑，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池崇镇，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郭西军因与被上诉人马晓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初字第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西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贤松，被上诉人马晓斌的委托代理人郭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郭西军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8月25日，郭西军与马晓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郭西军将持有的厦门佰钱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钱通公司)30%股权以300万元转让给马晓斌，马晓斌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郭西军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述协议签订后，郭西军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将佰钱通公司30%股权变更登记至马晓斌名下，但马晓斌却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请求判令：马晓斌向郭西军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
马晓斌答辩称，其并无以300万元受让佰钱通公司30%股权的事实，也未与郭西军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马晓斌是以零元价格收购佰钱通公司股权，郭西军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诉讼中，郭西军提供：1.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转让方（甲方）郭西军，受让方（乙方）马晓斌。甲方同意将所持有佰钱通公司30%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3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300万元）以30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条件购买该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将转让费300万元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该协议落款处：甲方有“郭西军”签名字样，乙方有“马晓斌”签名字样。2.佰钱通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佰钱通公司成立日期2011年9月16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黄明海。2014年8月25日佰钱通公司申请将股东陈小峰（占17%股权）、吴新光（占19%股权）、黄明海（占31%股权）、郭西军（占30%股权）、郑兴（占3%股权）变更股东为马晓斌（占98%股权）、周涛（占2%股权）。2014年8月29日，工商登记机关通知佰钱通公司准予变更登记。3.2014年11月28日刘然、黄明海与马晓斌办理佰钱通公司印章、证照、合同等交接的《交接单》。用以上证据证明郭西军已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4.《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短信截图》、《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话费详单》，其中体现2014年11月11日马晓斌分三笔各支付5万元，合计15万元，摘要为“收购公司股份”，2014年11月12日支付一笔15万元，未注明用途。证明马晓斌支付了30万元股权转让款。
马晓斌质证认为，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马晓斌”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申请对该笔迹进行司法鉴定。对佰钱通公司的股东实际出资情况有异议，认为存在虚假出资。对于双方签订的交接单没有异议。对于马晓斌支付30万元的原因解释称，其与郭西军并不相识，关于佰钱通公司股权转让一事是通过与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明海口头洽商，后郭西军打电话给其要求支付15万元股权转让款及15万元借款，其迫于无奈支付了上述款项。
马晓斌提供2015年2月11日甲方广州银嘉支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嘉公司）与乙方福建星驿天下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驿天下公司）、佰钱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与福建国通星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通星驿公司）签订《国通星驿银行卡收单业务合作协议》，就该合作协议欠原有代理商风险保证金及任务保证金以附表为准，附表之外债务不做承担。在甲方收到乙方从国通星驿公司退回100万元保证金之日起均由甲方直接处理，佰钱通公司不再承担。（大商号除外，约10万元），与乙方法定代表人黄明海没有任何经济纠纷。该协议上加盖有银嘉公司印章及马晓斌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黄明海作为星驿天下公司与佰钱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协议附表所列债务合计2275971.34元。以证明马晓斌是以零元收购佰钱通公司股权，并承担附表债务。郭西军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佰钱通公司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用，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郭西军质证认为，对《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股权转让协议》上“马晓斌”签名笔迹进行鉴定。2015年9月6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中马晓斌的签名笔迹与所提供的样本中马晓斌书写的笔迹不是出自同一人所写”。
另查明，原审法院在诉讼中向郭西军释明，本案讼争股权转让价格可参照讼争股权转让时的公司净资产价值确定，并征求其是否同意对股权转让时的佰钱通公司净资产进行价值评估。郭西军明确表示不同意评估，并坚持根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主张股权转让款。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郭西军已将30%股权过户登记给马晓斌，并办理了佰钱通公司移交手续，马晓斌理应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马晓斌”字样并非其本人亲笔签名，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并非马晓斌的意思表示，不应作为本案讼争股权转让价格的认定依据。在股权转让价格无法确定情形下，经向郭西军释明，讼争股权转让价格可参照讼争股权转让时公司净资产，并征求其是否同意对股权转让时的佰钱通公司净资产进行价值评估，对此，郭西军明确表示不同意。郭西军主张马晓斌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应对股权转让价格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价格事实不明，因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郭西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在郭西军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讼争股权转让价格情形下，其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西军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郭西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郭西军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罔顾马晓斌获得讼争股权是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人为地将马晓斌获得讼争股权的行为与《股权转让协议书》割裂开来，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马晓斌未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就应查清其获得讼争股权的合法依据。除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外，马晓斌未签署其他任何股权转让协议，在马晓斌已获得讼争股权，接收佰钱通公司，并确认支付给郭西军股权转让款情况下，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从商事主体的职业性特点来看，也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1.若《股权转让协议》不是马晓斌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可能提供身份证给佰钱通公司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亦不可能向郭西军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2.若如马晓斌所称佰钱通公司已负债累累，马晓斌不可能愿意受让公司股权，郭西军也没有必要将股权转让给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马晓斌。3.从马晓斌提供的《协议书》内容来看，佰钱通公司至少还有从国通星驿公司退回的100万元保证金，并非分文不值。（三）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西军的诉讼请求。
马晓斌辩称，（一）马晓斌并无以300万元受让郭西军所持佰钱通公司30%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更未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书》；（二）马晓斌是以零元价格收购佰钱通公司。佰钱通公司因资不抵债无法继续经营，2014年7、8月间佰钱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明海经人介绍认识马晓斌。双方经磋商，达成马晓斌以零元价格收购佰钱通公司，同时佰钱通公司欠商户的保证金由马晓斌承担的一致意见。黄明海经包括郭西军在内的股东同意后，将佰钱通公司股权全部变更至马晓斌名下。马晓斌与郭西军从未谋面，未与郭西军就受让其30%股份进行磋商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佰钱通公司为了方便工商变更登记而制作，并非马晓斌的真实意思，对马晓斌不具有约束力。鉴于该《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马晓斌也没有意愿受让郭西军的股权，愿意与郭西军到工商登记机关将股权重新登记至郭西军名下。综上，郭西军上诉无理，应予驳回。
二审诉讼中，郭西军提供：1.2014年1月28日国通星驿公司作为甲方与佰钱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国通星驿业务合作协议》。以证明佰钱通公司享有国通星驿公司“星驿付”智能终端销售与推广的独家授权。2.国通星驿公司2014年2月13日出具的收款收据6张及2014年2月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以证明佰钱通公司已向国通星驿公司缴纳100万元风险保证金和200万元网络建设费，即佰钱通公司已实际投入不少于300万元的现金；郭西军作为佰钱通公司的股东实际投入200万元。3.中国光大银行贷记通知，证明2015年2月13日国通星驿公司退还佰钱通公司100万元风险保证金，进而证明马晓斌在受让股权时佰钱通公司仍有现金资产，并非空壳公司，并且最终马晓斌获得了该资产利益。马晓斌质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对象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事实发生于马晓斌受让佰钱通公司之前，不能证明马晓斌受让时佰钱通公司的资产状况，对于证据3，确认收到100万元风险保证金。
马晓斌提供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思明区法院）对郑兴诉周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思民初字第4200号民事判决。证明思明区法院作出的一审生效判决，查明2015年2月11日，银嘉公司与星驿天下公司、佰钱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马晓斌成立的银嘉公司承担佰钱通公司所欠200多万元的债务，该判决驳回郑兴要求周涛支付2%佰钱通公司股权转让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郭西军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所涉及的《协议书》签订于马晓斌受让佰钱通公司股权之后，其承担债务与佰钱通公司的原股东无关。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佰钱通公司股权转让一事是通过黄明海在中间磋商，没有当面签订协议。郭西军称，黄明海与马晓斌在电话中确定了股权转让价格后，各股东分别在各自《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由黄明海交由马晓斌签字，因为不是当面签字，故马晓斌的签名无法确定是谁签的。马晓斌称，其与黄明海口头协议零元受让佰钱通公司股权并承担该公司200万元债务后，由佰钱通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本人未参与办理。郭西军确认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无须本人参与，只需提供个人身份证件即可。此外，就马晓斌二审答辩中所称的愿意将30%股权登记回郭西军名下一事，郭西军认为，因马晓斌已将佰钱通公司享有的“星驿付”智能终端销售与推广的独家授权转移至其实际控制的公司名下，故不同意收回佰钱通公司30%的股权，坚持要求马晓斌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马晓斌受让郭西军持有的佰钱通公司30%股权的事实没有争议，且已实际履行。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股权转让价格。郭西军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主张股权转让价格为300万元，马晓斌对该协议不予认可，认为其未与郭西军签订该份协议，而是佰钱通公司为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制作。根据查明的事实，协议中马晓斌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郭西军亦确认未与马晓斌直接商谈价格或当面达成协议。从履行来看，马晓斌虽实际向郭西军支付了30万元款项（其中15万元载明用途是“收购公司股份”），但不足以证明双方商定股权转让价格为300万元。郭西军提供的佰钱通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及其本人对佰钱通公司投入资金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马晓斌受让佰钱通公司股份时该公司的资产状况，相反，马晓斌提供的2015年2月11日《协议书》表明，其受让佰钱通公司股份后，在继受国通星驿公司退回佰钱通公司的100万元保证金的同时需承担佰钱通公司所负的2275971.34元债务。因此，郭西军举证的佰钱通公司注册资本情况及本人投资情况不足以佐证其所主张的股权转让价格。由上，郭西军在没有证据证明马晓斌知晓及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的情况下，主张该协议系马晓斌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据此要求马晓斌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郭西军作为提出股权转让款请求的当事人应对股权转让价格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在无法证明约定价格的情况下，亦不同意对股权转让时佰钱通公司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应对股权转让价格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驳回郭西军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郭西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郭西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天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