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5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真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焕勤，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龙口蓄电池总厂。
法定代表人：徐久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湖，山东鲁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红岛经济区黄海实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同琦，经理。
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孟家社区居委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龙口蓄电池总厂（以下简称龙口蓄电池总厂）、原审被告青岛红岛经济区黄海实业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孟家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利息，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03年7月24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即向被上诉人移交了涉案土地，被上诉人在该地块四周挖沟圈地，实际已占有该土地，被上诉人陆续向上诉人缴纳了土地款、耕地占用税共计3634880元。本案土地转为建设用地需要向政府缴纳耕地占用税，因被上诉人不在当地，被上诉人要求将耕地占用税汇给上诉人代为缴纳，上诉人用其中的1100006元代为缴纳耕地占用税，上诉人实际收款为2534874元。上诉人移交土地后，被上诉人迟迟没有开工建设，导致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转让他人，即使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也应将转让土地的街道办事处列为被告。被上诉人在转让之初就涉案土地是农用地，转让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最多只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龙口蓄电池总厂答辩称，一、上诉人违反诚信原则，既不履行合同，又拖延诉讼时间。二、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在收到58万元定金后三个月内办理好国有土地出让手续，并负责向有关部门缴纳所有法定税费而不是代为缴纳。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占用涉案土地，涉案土地使用权另行出让后，上诉人仍是耕地占用税的受益人，其应返还被上诉人实际缴纳的3634880元。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青岛红岛经济区黄海实业公司未陈述。
龙口蓄电池总厂在一审中请求判令：1、解除龙口蓄电池总厂与孟家社区居委会之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两孟家社区居委会连带返还龙口蓄电池总厂土地款3054880元、双倍返还定金1160000元并承担占有款项期间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孟家社区居委会承担。诉讼过程中，根据法庭释明，龙口蓄电池总厂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两孟家社区居委会连带返还土地款3634880元，并以58万元为基数承担自2003年7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125万元为基数承担自2003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1804880元为基数承担自2004年5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均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一、2003年7月24日，孟家社区居委会（甲方）与龙口蓄电池厂（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第三条、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位于青岛环海经济开发区西部工业园共计230余亩，其具体位置、面积与四周见双方已签字确认的附图所示。第四条、本合同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限为50年，自乙方与土管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日起计算。第五条、甲方所转让的地块，乙方应按照批准的总体规划进行建设项目，在转让期内，如需改变本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应取得政府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第六条、该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甲方一次性按每亩上限为46800元转让给乙方，共计1068万元，由乙方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当乙方付给甲方价款时，甲方应向乙方提供有效的收款凭证。第七条、本合同签字后七日内乙方向甲方交付定金58万元；甲方负责在三个月内给乙方办理好国有土地出让手续，领取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并负责向土管局等部门交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所有法定税费，支付该地块附着物、青苗、迁坟等补偿，并且完成该地块的通自来水、通电源、通电讯、通污水、通雨水工作和乙方厂区三侧的配套道路；以上所发生的费用均包含在第六条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中，均由甲方负担；甲方保证乙方在其投资的项目享受到青岛当地政府根据青城政发[2003]4号文件和青城政发[2003]9号文件所规定的优惠政策及其他优惠政策，并负责办理相关事宜；在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中，政府给予乙方的购买土地方面的优惠款和免收款，甲方同意，乙方从应付给甲方的转让金总额中扣除，全部归乙方。第八条、合同期内因城市规划或国家征用时，土地补偿费及建筑物等补偿费用归乙方所有；合同到期后地面建筑物等仍归乙方所有；乙方如继续使用该土地需依照国家土地管理法办理续期的相关手续。第九条、在办证过程中的付款，乙方见甲方的通知后及时付给，原则不超60%，另余款在甲方办好土地证及配套完整后付清；如乙方不能按时付款，从滞纳之日起，每日向甲方缴纳合同转让款总额万分之二点一的滞纳金。第十条、如甲方未按期为乙方办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等手续，致使乙方对土地使用权的延期使用，则本合同项内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限相应顺延，同时甲方应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违约金的比例为合同转让款总额的每日万分之二点一；不论任何原因，如甲方不能在规定的期限内办理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等相关手续，乙方可给甲方二个月的宽限期，如甲方在宽限期满仍不能完成时，除应向乙方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金外，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应在接到乙方解除合同的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双倍返还乙方已缴纳的定金。第十一条、甲方保证对本合同项下转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合法有效，不存在违法和争议，未设置抵押并无其它债务纠纷，如因甲方转让或存有争议，被政府处罚、收回或被第三者追偿，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均应由甲方负责解决或向乙方赔偿。第十二条、双方在执行合同中都应自觉遵守；如发生争执，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通过诉讼解决。第十三条、本合同正本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一份由政府主管部门备案。第十四条、甲方负责协调周边关系和维护社会治安，协助乙方办理建设和用电等其他方面的事宜，另签附件执行；附件与本合同有同等效力。第十五条、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
二、合同签订后，龙口蓄电池总厂于2003年7月28日给孟家社区居委会电汇土地款58万元，于2003年8月21日电汇土地款125万元，于2004年5月27日电汇土地款1804880元，上述款项龙口蓄电池总厂按照孟家社区居委会的通知均电汇至黄海实业公司账户上。孟家社区居委会分别于2003年9月18日、2003年9月19日各向青岛市城阳区财政局缴纳涉案土地的耕地占用税550003元，共计1100006元。
三、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孟家社区居委会尚未办好涉案土地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合同签订后，孟家社区居委会未向龙口蓄电池总厂交付涉案土地。后涉案的部分土地被有关部门出让给他人，龙口蓄电池总厂称2011年得知该事实。
四、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黄海实业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其隶属于青岛市崂山区河套镇孟家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认定；二、孟家社区居委会是否应返还龙口蓄电池总厂土地款3634880元并承担利息的认定；三、黄海实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应当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书面出让合同。本案中，涉案土地在双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尚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且由孟家社区居委会与龙口蓄电池总厂协商签订出让合同出让涉案土地使用权，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龙口蓄电池总厂在签订涉案合同后，已向孟家社区居委会支付了土地款3634880元，因合同无效，龙口蓄电池总厂要求孟家社区居委会返还土地363488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相应的利息，理由正当，一审予以支持。孟家社区居委会虽以龙口蓄电池总厂的名义缴纳了涉案土地的耕地占用税，但龙口蓄电池总厂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且涉案土地使用权另行出让后，相应耕地占用税的受益人仍系孟家社区居委会，故孟家社区居委会关于“耕地占用税1100006元，应由龙口蓄电池总厂负担”的主张，一审不予采纳。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黄海实业公司虽然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并隶属于孟家社区居委会，但其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且孟家社区居委会对通过黄海实业公司的银行账户收款的事实予以认可，故龙口蓄电池总厂要求黄海实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黄海实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孟家社区居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龙口蓄电池总厂土地款3634880元；二、孟家社区居委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龙口蓄电池总厂如下利息：以58万元为基数承担自2003年7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125万元为基数承担自2003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1804880元为基数承担自2004年5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上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龙口蓄电池总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19元，由孟家社区居委会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开庭传票、民事起诉状各4张、追加诉讼请求一份、协议书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合同无效仍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存在过错。因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挖沟、围挡，造成村民不能耕种，所产生的损失上诉人保留诉讼权利。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全部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土地款，利息如何计算。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互相返还取得的财产。涉案土地已另行出让给案外人，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全部3634880元土地款。虽然上诉人将部分土地款用于支付耕地占用税，但是被上诉人并不负有缴纳该税的义务，且正如上诉人在上诉中所称，缴纳耕地占用税系为将涉案土地转为建设用地所需，现涉案土地已转变为建设用地并出让给案外人，上诉人系受益人，其主张不予返还其缴纳耕地占用税部分的土地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按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判令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按银行存款利率支付利息，不予支持。另，本案系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有权向合同相对方的上诉人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孟家社区居委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35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孟家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勇
审判员 孙 琦
审判员 安太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钟速成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