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执复91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殷德山。
委托代理人周东华，北京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杨晓敏。
被执行人：杨晓彬。
被执行人：江苏创和重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
法定代表人杨晓敏，董事长。
被执行人：江苏瑞和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
法定代表人杨晓彬，董事长。
利害关系人：中铁九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
法定代表人王员根，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屈璇，该××职员。
委托代理人章明，江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殷德山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州中院）（2016）苏12执异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4年8月20日，殷德山向泰州中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保全杨晓敏、杨晓彬、江苏创和重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和公司）、江苏瑞和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和公司）价值3008万元的财产。同日，泰州中院作出（2014）泰中诉保字第0055号民事裁定书，冻结杨晓敏、杨晓彬、创和公司、瑞和公司价值人民币3008万元银行存款或查封其相应的财产。2014年8月27日，泰州中院向中铁九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送达（2014）泰中诉保字第0055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停止支付创和公司在你公司的全部应收工程款以及预期未完工的全部应收工程款。停止支付期限为两年（从2014年8月27日至2016年8月26日）。如创和公司要求结算，可交由本院提存。送达该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时，执行人员与中铁公司的法务部部长就具体账目进行核实并作了谈话笔录，当日，又通过电话与该部长联系，在电话中，执行人员提到“申请人提供被申请人创和公司出具给申请人的债权转让协议”。
2014年9月9日，殷德山向泰州中院提起诉讼，泰州中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泰中民初字第0008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87号调解书）：一、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截止2014年9月12日，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以人民币2800万元一次性结算。二、被告杨晓敏、杨晓彬于本调解协议签收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殷德山人民币2800万元。三、被告创和公司和瑞和公司对被告杨晓敏、杨晓彬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各方当事人之间余无争议。五、本案诉讼费223995元，依法减半收取111998元，由原告殷德山负担。该调解书生效后，杨晓敏、杨晓彬、创和公司、瑞和公司均未履行，殷德山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泰州中院认为中铁公司擅自向创和公司支付9914553.33元，遂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4）泰中执字第0035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责令你单位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7日内如数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9914553.33元，并按（2014）泰中诉保字第005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将该款交存本院（户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泰州新区支行；账号：73×××23）。逾期拒不追回，本院将依法裁定你单位在擅自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相应责任，并视情节轻重追究你单位及相关负责人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殷德山对此通知不服，向泰州中院提出异议。
另查明，殷德山与创和公司之间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显示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转让标的为：创和公司承接中铁公司所有工程全部工程款未支付部分。同时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创和公司保证将该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或向殷德山提供债权转让通知书，由殷德山通知债务人。殷德山受让后，可自行向中铁公司主张债权。2014年9月30日，中铁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盖章，载明：“收到《债权转让协议》壹份，本复印件与原件内容一致，数额待核实。”
殷德山对泰州中院作出的（2014）泰中执字第0035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不服，向泰州中院提起异议称：2014年7月，创和公司与殷德山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中铁公司向创和公司支付全部应付工程款转让给殷德山；同年8月27日，泰州中院在执行谈话笔录中已向中铁公司披露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同年9月30日中铁公司签收债权转让协议，并同意将该款支付给殷德山。中铁公司已通过泰州中院得知债权转让事实并签收债权转让协议，异议人已取得创和公司对中铁公司的债权，泰州中院向中铁公司发出“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责令中铁公司将擅自向创和公司支付9914553.33元追回交存泰州中院，该款应由中铁公司直接交付给异议人。请求撤销该通知，将转让款项直接交付给异议人。
利害关系人中铁公司述称，对法院工作人员告知有关债权转让事实以及异议人到我公司送达债权转让协议无异议，关于具体应给付金额以实际的账目为准。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泰州中院在审查期间，殷德山向泰州中院提出申请，请求对87号调解书进行补正，在调解协议第四项增加：鉴于殷德山与创和公司此前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但债权转让金额有待在工程款结算后进一步确认，待债权转让金额确认后，在履行本调解书时扣除。
泰州中院经审查认为：创和公司与殷德山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殷德山可自行向中铁公司主张权利，但殷德山提起诉讼向创和公司主张全部债权，并经调解形成了创和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民事调解书；创和公司已与殷德山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仍要求中铁公司将应收工程款给付该公司，对此双方均未按债权转让协议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益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在泰州中院向中铁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停止向创和公司支付全部应付工程款时，创和公司以及殷德山均没有将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中铁公司，故该转让对中铁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债权已被冻结，创和公司不得对已经冻结的财产进行移转，殷德山依债权转让协议主张已被法院冻结的财产，该转让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创和公司通过人民法院确认的债务金额近亿元，将对中铁公司数额不确定的债权转让给殷德山，也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中铁公司收到泰州中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应当停止向创和公司支付工程款，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中铁公司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将依法裁定在支付的数额内承担责任。泰州中院依法向其发出通知，责令限期追回财产，该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提出撤销该通知并将责令追回的款项直接给异议人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异议人提出请求对民事调解书进行补正以及利害关系人提出要求对异议人与创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核，均不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综上所述，异议人殷德山所提异议，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殷德山所提执行异议。
殷德山对上述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复议。请求：（一）撤销泰州中院（2016）苏12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二）撤销泰州中院（2014）泰中执字第0035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通知中铁公司将款项9914553.33元直接向申请人殷德山支付。其理由为：（一）债权转让协议与87号调解书并不冲突。2014年7月10日，创和公司与殷德山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创和公司将其对中铁公司的全部未付工程款转让给殷德山。该债权转让协议没有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禁止转让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2014年9月30日，殷德山将债权转让协议交于中铁公司，中铁公司签收。鉴于债权转让协议的转让金额在法院达成调解意向时并未确定，该债权转让也未能经中铁公司正式签字确认，故在87号调解书中只得明确殷德山与创和公司等4人的全部债权债务金额为2800万，待转让金额审核确认后方可在2800万中予以扣除。因此，债权转让协议与87号调解书并不冲突。（二）关于财产保全与债权转让协议的关系。泰州中院应殷德山申请，冻结创和公司在中铁公司的到期债权，其目的在于保证殷德山债权的实现。因8月27日申请保全时，转让通知未正式送达中铁公司，在法院查封时债权转让对于中铁公司尚未生效。故财产保全与债权转让不冲突。（三）泰州中院认为创和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殷德山侵犯了其他债权人利益，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债权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导致该协议无效的情形。其次，创和公司对中铁公司的债权，殷德山是第一查封人。第三，法律没有禁止，被执行人与执行申请人达成和解意向，将被执行人对协助执行人的债权进行转让。第四，债权转让对中铁公司生效时间是2014年9月30日，不存在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情形。第五，殷德山要求中铁公司支付991万元或要求法院将991万元支付给殷德山，既是履行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也是履行债权转让通知的行为。综上，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中铁公司应履行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履行义务。泰州中院追回的9914553.33元款项应属于殷德山所有。泰州中院要求中铁公司将上述款项交回该院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撤销原裁定，支持申请人复议请求。在质证过程中，复议申请人明确表示对泰州中院要求中铁公司追回9914553.33元款项没有异议，仅就追回的款项交回法院有异议。
利害关系人中铁公司称：（一）泰州中院未依法作出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民诉法解释第159条，保全第三人到期债权应当作出裁定，而本案中泰州中院对中铁公司以协助执行通知书代替裁定书，损害了中铁公司的利益和享有的法定权利。（二）按照《执行工作规定》第67条，执行到期债权应当下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告知异议权，但泰州中院至今没有向中铁公司下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也未告知异议权，中铁公司在收到《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后，已向泰州中院提起异议。（三）截止2014年8月27日，即查封之日，中铁公司并不欠创和公司资金，反而是创和公司欠中铁公司款项。（四）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11月4日，中铁公司付创和公司1264265.4元，付泰州市鑫和公司3878747.93元，江苏国裕建设公司4771540.00元，共计9914553.33元。该笔款项并非代创和公司支付应付工程款，并不是创和公司到期债权和收入，是中铁公司预先支付创和公司及其他公司的材料款及业主代缴费用。（四）《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适用法律错误。《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引用《执行工作规定》第37条，但是第37条所指的被执行人为个人且针对的是收入。本案被执行人创和公司为公司而非个人，应收工程款也非收入，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维持泰州中院（2016）苏12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内容，驳回申请人所提执行异议及驳回其他申请事项。
本案争议焦点为：复议申请人殷德山要求泰州中院责令中铁公司追回的9914553.33元直接向其支付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复议申请人殷德山的上述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虽然殷德山与创和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显示的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但是，该债权转让于2014年9月30日才送达中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即在人民法院对上述债权查封时，债权转让对中铁公司并未生效。2014年8月27日，泰州中院根据殷德山的保全申请，向中铁公司送达（2014）泰中诉保字第0055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创和公司在中铁公司的工程款，中铁公司签收，泰州中院对整个送达过程制作了谈话笔录，中铁公司的法务部部长亦在笔录上签字确认。整个查封、送达程序符合作出该行为时的法律规定。即2014年8月27日，创和公司在中铁公司的债权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殷德山与创和公司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虽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但是，该债权转让并未完成，在殷德山向中铁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时，该债权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的规定，创和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得对抗本案申请执行人，换言之，作为债权受让人的殷德山受让债权的行为不得对抗本案的执行。复议申请人主张因债权转让行为取得对该笔债权的所有权，从而得以对抗本案执行的主张，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中铁公司向包括创和公司在内的3家公司支付9914553.33元款项的行为，泰州中院作出（2014）泰中执字第0035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复议申请人对此通知书中要求中铁公司追回款项9914553.33元没有异议。利害关系人中铁公司对泰州中院要求其追回款项的行为提出异议，目前正在泰州中院审查中，故利害关系人所提的关于是否存在债权、9914553.33元的构成以及是否属于擅自支付等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
第三，因被执行人创和公司涉及诉讼及执行案件众多，申请查封创和公司在中铁公司债权的申请执行人除殷德山外，还有周天林、海阳投资有限公司、钱峰等债权人。根据债的平等原则，各普通债权人对该笔债权均有权主张权利。在各债权人对该笔债权均查封且对是否同意将创和公司移送破产均无定论的情况下，泰州中院要求将追回的款项交存法院并无不当。此外，中铁公司对是否存在债权以及是否存在擅自支付行为均有异议，目前对该异议的审查尚未结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1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对案外人异议进行审查期间，人民法院可以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但不得进行处分。即泰州中院在异议审查期间不得对款项作出处分行为。故泰州中院要求将款项交存法院亦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殷德山的复议请求，维持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2执异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培元
审 判 员 朱 嵘
代理审判员 唐志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珈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