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4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选巧，男，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绪备，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集区田集街道转塘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田集街道转塘社区。
法定代表人：杨刘兵，该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亚宁，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海一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新港堤6号，组织机构代码09821814-6。
法定代表人：柯贤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选巧因与被上诉人潘集区田集街道转塘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转塘社居委)、被上诉人武汉海一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海一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6)皖0406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选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绪备、被上诉人转塘社居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亚宁、被上诉人武汉海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柯贤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转塘社居委的法定代表人杨刘兵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选巧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淮南市潘集区转塘社区塌陷水面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请求继续履行杨选巧与转塘社居委于2010年9月10日签订的《淮南市潘集区转塘社区塌陷区水面承包经营合同》或赔偿杨选巧经济损失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转塘社居委及武汉海一公司承担。本院审理期间，杨选巧撤回了要求赔偿其损失100万元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杨选巧与转塘社居委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原判认定杨选巧从第二年起未缴纳承包费属于严重违约是错误的，未缴纳承包费的主要原因是转塘社居委内部人员的变化，导致杨选巧有钱无处交；2、转塘社居委在没有解除与杨选巧的承包合同的情况下，直接与武汉海一公司签订合同，其实质就是侵犯了杨选巧的合法权益。
转塘社居委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杨选巧连续5年没有缴纳承包费，构成根本性违约。而且在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签订合同时，涉案的鱼塘也不是由杨选巧承包经营了；2、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没有恶意串通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汉海一公司辩称：武汉海一公司与转塘社居委签订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杨选巧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选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确认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淮南市潘集区田集街道转塘社区塌陷水面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请求继续履行杨选巧与转塘社居委的有效合同；3、由转塘社居委和武汉海一公司赔偿杨选巧的经济损失（待评估后确定），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9月10日，转塘社居委(发包方)与杨选巧(承包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协议》，协议约定：转塘社居委将位于转塘社区采煤沉陷区约1500亩的鱼塘（四至为：西至瓦房2队东侧垃圾场以东；南至泥河沿；北至杨集社区采煤沉陷区；东至塘东大坝）发包给杨选巧；承包费底价为50元/亩；承包期限为15年；本次承包期届满后，下次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本次承包期届满后，不动产无偿归发包方所有；签订承包合同，签订合同时交清第一年的承包费，以后每年12月底交清下一年度的承包费，逾期3个月，视为违约，按合同总标的额的5%支付违约金；需办理水面使用证、养殖证，费用自理，办理水面使用证、养殖证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并在协议下方注明“以村民组实际青苗费地亩为准”。协议签订后，2010年11月23日，杨选巧向转塘社居委指定的银行账户淮南市潘集区田集街道农村经济管理服务站(账号20000169785010300000018)交纳了承包费50475元。此后承包费用未再交纳。
另查明：2010年11月20日，杨选巧、杨坡、苏杰、杨同凯四人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书》，约定四人合伙经营水产养殖，合伙期限十五年，自2010年9月10日起至2025年9月9日止，推举杨坡为合伙负责人，管理合伙日常事务，以及合伙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2011年10月31日，杨坡就该案案涉水面办理了潘集府（淡）养证[2011]第S0048号《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证书载明水域滩涂使用者（承包方）为杨坡，发包方为转塘社居委，承包经营期限至2016年10月29日止。2012年1月1日，杨坡、杨选巧、苏杰、杨同凯四人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将该案案涉鱼塘由杨坡一人承包。2014年2月25日，杨坡与淮南市唐上塘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签订了一份《渔塘水面使用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杨坡将该案案涉鱼塘转让给淮南市唐上塘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经营。次日，以杨坡为转让方、淮南市唐上塘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为受让方、转塘社居委为原发包方，三方又签订了一份《渔塘水面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杨坡将该案案涉鱼塘转让给淮南市唐上塘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转塘社居委同意本次转让。2015年3月11日，淮南市唐上塘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与黄均清签订了一份《鱼塘水面租赁协议书》，约定淮南市唐上塘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将该案案涉鱼塘出租给黄均清用于养殖。上述各承包人在承包期间也未向转塘社居委交纳承包费用。
再查明：2016年2月24日，转塘社居委召开了由社区两委人员、居民小组组长、会计及居民代表参加的会议，关于武汉海一公司承包鱼塘一事提交了该会议，31名代表人员在会议记录上进行了签名。2016年2月29日，以转塘社居委为发包方、武汉海一公司为承包方，双方就本案案涉鱼塘及相邻其他水面签订了一份《淮南市潘集区田集街道转塘社区塌陷水面承包经营合同》，双方约定转塘社居委提供社区所属的原转塘村煤矿塌陷水面约2000亩由武汉海一公司承包，并就承包费用、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年4月22日，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签订了一份《淮南市潘集区田集街道转塘社区塌陷水面承包经营合同之补充协议一》，协议就原合同条款作了部分变更。
再查明：武汉海一公司与转塘社居委签订合同后，武汉海一公司对其承包水面涉及的原有养殖户黄均清、淮南市创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及其他一些居民等进行了赔偿，并将承包水面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杨选巧要求继续履行其与转塘社居委的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杨选巧要求确认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淮南市潘集区田集街道转塘社区塌陷水面承包经营合同》无效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杨选巧要求转塘社居委和武汉海一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杨选巧要求继续履行其与转塘社居委的合同问题。2010年9月10日，转塘社居委与本社区居民杨选巧签订的《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转塘社居委将该鱼塘承包给杨选巧，杨选巧应当依约支付承包费用，但自杨选巧于2010年11月23日交纳了第一年度的承包费用50475元起，此后，杨选巧一直未再向转塘社居委交纳任何承包费用，且将鱼塘转包给他人，杨选巧未交纳承包费用已达五个年度，其已构成严重违约，致使转塘社居委的利益受损，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016年2月份，转塘社居委将本案案涉鱼塘连同其他相邻塌陷水面承包给武汉海一公司，并且已交付武汉海一公司实际使用，武汉海一公司业已对该鱼塘当前承包人进行了赔偿。转塘社居委通过这种方式已终止其与杨选巧之间2010年签订的合同履行。现杨选巧要求继续履行其与转塘社居委的合同，因杨选巧严重违约，多年未能交纳承包费用，且杨选巧数年来也未实际经营鱼塘，转塘社居委已将本案案涉鱼塘承包给武汉海一公司并交付使用，故杨选巧与转塘社居委签订的合同已经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故杨选巧要求继续履行其与转塘社居委间的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杨选巧提出其未能交纳承包费用的原因在于其承包的鱼塘群众地亩数不清，转塘社居委不收，其无法交纳的主张。经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承包费用是以村民实际青苗费地亩为准，而杨选巧通过田集街道农村经济管理服务站银行账户已向转塘社居委交纳了第一年承包费50475元，且杨选巧申请出庭的证人杨同凯证言证实杨选巧交纳的第一年承包费50475元是根据潘一矿青苗费地亩数计算的，可见杨选巧提出的地亩数不清，无法交纳与事实不符。同时，杨同凯出庭证言证实了杨选巧与其均是居委会成员，杨同凯也是杨选巧鱼塘经营的合伙人，杨选巧不交承包费用的事也只是闲聊时提及，并未经过转塘社居委正式研究，可见杨选巧不交纳承包费用未经合法程序，并未得到转塘社居委的同意，杨选巧、杨同凯其本身就居委会成员，其与其他社居委成员非正式的谈话并不能代表转塘社居委的意见。故杨选巧提出其未能交纳承包费用的原因在于其承包的鱼塘群众地亩数不清，转塘社居委不收，其无法交纳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杨选巧要求确认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淮南市潘集区田集街道转塘社区塌陷水面承包经营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中，杨选巧提出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签订的该合同无效的主张。经查，杨选巧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之间存在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其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杨选巧要求转塘社居委和武汉海一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杨选巧诉称要求对其经济损失进行评估，但庭审后，杨选巧放弃评估，称其花了鱼苗款2万元、变压器款5万元、打鱼塘坝子20万元、高压线款3万元及水泵款2万元，其要求转塘社居委和武汉海一公司对此损失予以赔偿，但其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杨选巧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转塘社居委和武汉海一公司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杨选巧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选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选巧负担。
二审中，杨选巧提交杨同凯、杨开学的情况说明、承包协议、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田集街道付出凭证，证明因转塘社居委欠付其工程款，以承包费冲账，故杨选巧未缴纳承包费。转塘社居委质证意见为：1、证人未出庭作证，证言不能采信。2、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武汉海一公司质证意见为：一审时无论杨选巧还是证人杨同凯都没有提出以工程款冲帐的观点，承包协议、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杨选巧的证明观点。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的证明观点与杨选巧一审陈述的未缴纳承包费的理由不一致，转塘社居委是否拖欠其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实转塘社居委同意其以工程款冲抵承包费。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本案的庭审情况，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选巧未缴纳承包费的行为是否属于严重违约；2、其与转塘社居委签订的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3、武汉海一公司与转塘社居委签订的合同是否侵犯了杨选巧的合法权益。
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杨选巧未缴纳承包费的行为是否属于严重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具体到本案而言，杨选巧与转塘社居委签订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转塘社居委应当将涉案的鱼塘交由杨选巧承包经营，杨选巧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交纳承包费用。在该协议签订后，转塘社居委依约将鱼塘交给了杨选巧经营，但杨选巧交纳了第一年的承包费用50475元后，在其承包经营期间，未再交纳过承包费用。对此，杨选巧原一审诉讼期间称其未缴纳承包费是因为鱼塘所占用的群众的地亩数不清，转塘社居委不收，无法交纳。上诉时称是因为转塘社居委内部人员变化，导致其有钱没处交。经查，杨选巧第一年交纳的承包费就是根据潘一矿青苗费地亩数计算的，故不存在地亩数不清无法计算承包费的事实。关于转塘社居委内部人员变化，有钱无处交的陈述，对此转塘社居委不予认可，杨选巧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在承包经营期间不交纳承包费是经过转塘社居委正式研究决定的。从承包合同的目的分析，对于发包方转塘社居委来说，发包鱼塘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获取承包费用；对于杨选巧而言，交纳承包费用亦是其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之一。杨选巧未按协议约定交纳承包费用，使转塘社居委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应属严重违约。故杨选巧称原判认定其未交纳承包费用属于严重违约是错误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杨选巧与转塘社居委签订的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继续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经审理查明，杨选巧在承包鱼塘后，又与杨坡、苏杰、杨同凯等人签订《合伙协议书》，并一致推选杨坡为负责人。杨坡在负责期间，以自己的名义办理了该鱼塘的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并于2014年2月28日将涉案鱼塘的水面使用权转让给了唐上塘生态农业合作社，该转让行为，转塘社居委亦予以认可。2015年3月11日，唐上塘生态农业合作社又将该鱼塘出租给他人使用。因本案诉讼期间，杨选巧认可杨坡为其合伙事务的负责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故杨坡对鱼塘水面使用权的转包行为对杨选巧等全体合伙人产生效力。2016年2月，转塘社居委将本案涉案鱼塘连同其他相邻塌陷水面发包给了武汉海一公司，武汉海一公司对当前承包人进行了赔偿并已对该鱼塘实际经营。故从上述情况分析，杨坡2014年2月28日将涉案鱼塘的水面使用权转让以后，在该转让协议未被撤销或认定无效前，杨选巧与转塘社居委的承包协议，无论是事实上还是法律上均已不能实际履行。故杨选巧上诉请求本院判决转塘社居委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武汉海一公司与转塘社居委签订的合同是否侵犯了杨选巧的合法权益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案中，杨选巧严重违约，连续多年不交纳承包费。而且在2014年2月28日，其承包的涉案鱼塘水面使用权，经原发包人同意，由其合伙事务的负责人杨坡转让给了唐上塘生态农业合作社。该转让行为对杨选巧在内的全体合伙人发生法律效力。在涉案鱼塘期间已转让他人承包经营期间，鱼塘的承包经营权不再属于杨选巧的情况下，武汉海一公司与转塘社居委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并不损害杨选巧的合法权益。故杨选巧以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要求确认转塘社居委与武汉海一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选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选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雪霞
审 判 员 王元元
代理审判员 王安峰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齐 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