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再1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长生，男，1965年8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雪根，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小萍，女，1966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系朱小萍的丈夫)，住江苏省昆山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前进中路***号。
负责人：徐一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妍妍，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黄东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浩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何长生因与被申请人朱小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及一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0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23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何长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雪根、被申请人朱小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被申请人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妍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紫金财保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长生申请再审称，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法院对事故责任认定错误，朱小萍应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中，何长生向法庭提交了交警部门委托有权机构根据事发现场的监控视频所作的鉴定报告，该份鉴定报告据以引用的事发现场的监控视频显示本案中发生事故的地点不在人行横道线上，而是离人行横道线有一段距离。本案事发时朱小萍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行驶在机动车道上，朱小萍不顾机动车道上与其同向并正常驾驶的机动车，在何长生驾驶机动车临近其车辆时突然左转，使得何长生无法采取紧急制动措施而导致事故发生，朱小萍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交警部门关于何长生、朱小萍负事故同等责任的认定错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民事证据的一种，一、二审法院应对其进行审查，审查后确属不妥的应不予采信，而以法院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作为定案依据。（二）一、二审法院关于何长生的车辆改变了用途，在持续运行过程中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并在此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对商业险不理赔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何长生用来装水产品的水箱既可以放入涉案车辆也可以拿出，根据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登记规定》，何长生的车辆未作任何改变，无须作变更登记。何长生的车辆并非用于营运，只是为家庭自用。何长生的车辆自购买登记后，每年均通过年审，车辆管理部门未认定改变了用途。2、何长生的车辆自购买第二年2013年起就在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办理保险，一方面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未提出因改变用途、危险程度增加而要求多支付保险费，另一方面本案保险合同上何长生名字系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所签，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对何长生未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投保人何长生不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朱小萍辩称，（一）何长生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何长生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何长生驾驶时又疏于观察，车辆行驶至事发路段时亦未按规定减速行驶，车速达每小时66公里，该车从后面撞上朱小萍驾驶的电瓶车，由于何长生在事故发生时顾及车上载有用水箱装满的鲜活水产品未采取任何制动措施，将朱小萍连车带人向前撞推了约20多米，致使朱小萍身体严重受伤。（二）本案应判决何长生及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赔偿朱小萍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
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辩称，（一）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效力由法院依法认定。（二）何长生的车辆在事发时改变用途，导致危险程度增加，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对商业险不应予以理赔。何长生车辆类型为小型普通客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不得载货。本起事故发生时，何长生在涉案车辆上加装水箱、氧气瓶等用来装载鲜活水产品，改变了车辆用途。何长生加装水箱的行为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涉案车辆在车辆管理所登记的结构明显不包含其加装的水箱，何长生认为其车辆每年均年检合格，但并不排除何长生在年检时将车辆恢复原样的可能性，因此年检合格并不能证明何长生加装水箱的行为已得到车辆管理所的同意与认可。何长生加装水箱及用于水产品保鲜的氧气瓶明显已经增加了车辆在行使中的危险。何长生用该车辆进行水产品运输属于营利行为，何长生已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综上，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何长生的再审申请。
紫金财保公司述称，（一）其作为江苏省道路求助基金管理人，依法享有对本起事故责任人的追偿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签订的承诺书，事故责任人承诺在对事故相对方进行赔偿时（含保险理赔），应优先偿还救助基金垫付费用。其请求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签订的承诺书，依法判决优先偿还救助基金垫付费用。（二）本案其他认定与其无关，其无答辩意见。
朱小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长生与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先行赔偿医疗费264504.61元、护理费7020元、营养液和护理用品费用13078元、专家门诊费53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合计293222.61元，扣除何长生垫付的44000元，共计249222.61元（暂算至2014年8月1日）；2、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内直接赔偿给朱小萍；3、何长生、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4日，何长生驾驶载有鲜活水产品的苏Ｅ×××××小型普通客车沿昆山市玉山镇前进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前进路亭林路路口西侧路段，车辆右侧前角与由南向北从人行横道斜越机动车道的由朱小萍驾驶的昆KS50768电动自行车后部发生碰撞，朱小萍倒地受伤及车辆损坏。事发后，朱小萍被送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5月4日至5月8日朱小萍住院期间医药费54450.23元，其中紫金保险道路救助基金垫付51950.23元，朱小萍自付2500元，5月8日至7月13日朱小萍住院期间医药费208650.38元，门诊费1404元，以上共计医疗费264504.61元，其中非医保用药66348.69元，另有朱小萍住院期间护理费7020元。事发后，何长生垫付朱小萍44000元，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朱小萍10000元。2014年7月1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认定，认定朱小萍、何长生对该事故负同等责任。
何长生驾驶的苏Ｅ×××××小型普通客车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该车在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且保有不计免赔条款，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7月4日至2014年7月3日，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7月4日至2014年7月3日，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
何长生事发后在昆山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玉山交警中队陈述“2014年5月4日早上我从苏州进海鲜回前进菜场；我只做野生的水产，平时进货不多，货放在我驾驶的苏Ｅ×××××小型普通客车后面的水箱里”。
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再由何长生根据事故责任进行赔偿。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朱小萍、何长生对该起事故负同等责任正确。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要求商业险不理赔的主张成立，朱小萍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何长生承担65%的赔偿责任。关于朱小萍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朱小萍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等证据，确定医疗费264504.61元。2、营养费，因朱小萍未能提供需要补充营养医师证明，不予认定朱小萍主张的营养液费用13078元。3、护理费，朱小萍主张7020元，根据朱小萍受伤、治疗情况及护理费票据，予以认定。4、专家门诊费，朱小萍主张5300元，因朱小萍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5、交通费，根据朱小萍治疗、就医记录，酌定交通费为4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的标准计算，结合出院记录记载的住院天数，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60元（70天×18元/天）。上述朱小萍损失共计273184.61元。由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医药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7420元，共计17420元，朱小萍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255764.61元由何长生负担65%即166247元。因事发后何长生垫付朱小萍44000元，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垫付朱小萍10000元，紫金财保公司垫付51950.23元，故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另需赔偿朱小萍7420元，该款优先支付紫金财保公司垫付款，何长生赔偿朱小萍122247元，其中44530.23元优先返还紫金财保公司，剩余款项77716.77元赔偿朱小萍。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赔偿朱小萍损失17420元，扣除已垫付的10000元，余款74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紫金财保公司；二、何长生赔偿朱小萍166247元，扣除已垫付44000元，余款122247元中44530.23元优先返还紫金财保公司，剩余部分77716.77元赔偿朱小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518元，保全费1638元，合计3156元，由何长生负担2051元，朱小萍负担1105元。
何长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将本案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朱小萍、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何长生于2014年6月4日在昆山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玉山中队陈述其车上的水箱是一个大水箱平均隔成4个水箱，大水箱长1.3米左右，宽1米左右，高0.6米左右。2014年5月23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苏大司鉴中心[2014]痕鉴字第21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事发路段监控视频资料，何长生驾驶的苏Ｅ×××××小型普通客车事发前通过监控范围内的行驶速度约为63km/h-66km/h。2014年6月17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苏大司鉴中心[2014]痕鉴字第29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事发路段监控视频资料，朱小萍驾驶的昆KS50768电动自行车事发前[05:48:45第1帧（1562/12575）]时车辆位置正处于由西向东第一条机动车道上；事发时[05:48:46第20帧（1606/12575）]时正处于由西向东第二条机动车道上。
二审法院认为，肇事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受害方的损失首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受害人赔偿，仍有不足的，则由侵权人依照有关的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事故责任，交警部门认定何长生和朱小萍负事故同等责任。何长生对该认定不服，但本案事发路段划有人行横道，何长生驾驶机动车行驶至划有人行横道的事发路段，车速偏快且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遇情况措施不及，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朱小萍驾驶电动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至事发路段横过机动车道时，未下车推行、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何长生、朱小萍对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何长生、朱小萍对事故负有同等责任并无不当。何长生投保时注明的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但事发当天何长生在涉案车辆后部放置水箱用于运输鲜活水产品，改变了车辆用途，增加了发生事故的风险，且何长生无证据证明其将改变车辆用途告知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一审法院据此判定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商业险不理赔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有关朱小萍损失金额、赔偿金额计算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何长生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元，由何长生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何长生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一、结婚证及营业执照，用以证明何长生系家庭经营水产、海鲜零售。二、2013年7月4日至2017年7月3日，何长生连续四年在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以及缴费的凭证，第一年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30万元，后三年除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增加至100万元并相应增加了保费外，其他相同，用以证明本案案发后，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明知何长生车辆状况，也未要求何长生增加保费。三、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提交给何长生的装有保险合同的信封，上面有保险业务员詹义芳的名字和电话，用以证明四次保险均由詹义芳办理，每年詹义芳将发票、保险单交给何长生时，何长生将保费交给詹义芳。再审开庭前一天何长生诉讼代理人与詹义芳电话联系，要求其出庭作证，詹义芳回复需经公司同意才能出庭。詹义芳在电话中认可该四份保险合同均由她办理，投保单上的签名均系公司的部门经理代何长生所签。问及涉案车辆是否要增加保费，詹义芳回复不需要，公司就是这样做的。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无法核实原件，且该营业执照正好证明何长生使用涉案车辆从事与经营活动有关的运输，并能通过该运输获得相应经济利益，故涉案车辆性质应为营运车辆。对于第二组证据，事故发生一年的保险单上记载的涉案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机动车种类为客车，何长生用涉案车辆装载水产品已改变车辆用途。何长生提交的其他年份的保险单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事故发生后何长生提出的增加保费的要求不合理，只有改变险种才增加保费，而改变险种的前提是车辆管理所处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变为营运车辆，车辆类型变为货车或客货两用车，在未改变前公司只能依据原车辆性质办理保险。对于第三组证据，装保险单的信封不能证明年份以及和本案的关联性，信封上的“詹义芳”系手写添加并非公司打印，何长生未提交证据证明詹义芳的相关情况，何长生陈述的与詹义芳电话沟通的情况亦无法核实真实性。
朱小萍表示对何长生提交的证据没有质证意见，要求法院依法判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称第三者责任险条款)是双方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其中第十八条第一款载明，投保人应如实填写投保单并回答保险人提出的询问，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第二款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附则第三十八条载明，家庭自用汽车：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行驶的家庭或个人所有，且用途为非营业性运输的客车。营业运输：指经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未经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以牟利为目的，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视为营业运输。
2013年《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签名/盖章处有手写的“何长生”三字。何长生二审时提出该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
本起事故发生并诉讼后，何长生在2014年、2015年，2016年仍继续就涉案车辆在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除商业险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增加为100万元并增加了相应保费外，其他无变化。
二审询问时，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陈述，如何长生在投保时告知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涉案车辆并非用于家庭自用，投保险种仍为原险种，但保费不同。再审庭审中，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则陈述，在何长生行驶证记载的车辆为非营运车辆情况下，不存在增加保费的可能。
再审庭审中，何长生陈述，其从2012年起每天一次用涉案车辆运几十斤水产品至其爱人在玉山镇前进市场里的摊位处，由其爱人出售，涉案车辆属于家庭自用。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业务员詹义芳与何长生熟悉，知悉何长生家经营水产品，何长生向她告知了涉案车辆使用情况，詹义芳让何长生按家庭自用汽车投保的。2013年投保时何长生未在投保单上签字，其仅拿到了保险单和保费发票，无任何人就免责条款等对他进行说明。2014年5月4日发生事故后，其又经詹义芳在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其曾向詹义芳提出是否要增加保费，詹义芳说不需要。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询问承办涉案保险的工作人员姓名时，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答复：没有查到承办涉案车辆保险的业务员，詹义芳有可能是挂靠性质，不是公司正式编制人员。对于“投保单”上“何长生”三字系谁所签的问题，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回答公司不清楚谁签的。
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事故责任应如何认定；（二）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对商业险是否应理赔。
（一）关于涉案事故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针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系经现场勘验并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就专业问题进行鉴定后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一审法院已组织各方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进行了庭审质证，何长生虽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二审法院确认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将其作为认定本案民事责任的依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何长生关于朱小萍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主张，没有依据。一、二审法院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小萍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何长生承担6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对商业险是否应理赔的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第三者责任险条款是双方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其中第十八条第二款载明，在保险期间内，将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主张对商业险不予理赔，必须同时符合以下条件：1、本案出现了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投保人何长生应书面告知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涉案车辆变化的情况，何长生未书面告知公司，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发生了保险事故。2、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应将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交付给了何长生，并对第十八条免除责任条款向何长生进行提示且作出说明。
因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符合上述两个条件，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关于商业险不予理赔的主张不能成立。1、何长生家是经营水产品的个体户，其用涉案车辆为家里水产品生意运货，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十八条所指的营业运输。因为根据第三者责任险条款附则对营业运输的规定，应是指被保险机动车从事旅客、货物运输赚取运费的行为。本案中何长生的涉案车辆运货并非为赚取运费，涉案车辆仍属于家庭自用汽车，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关于何长生改变了涉案车辆使用用途的主张不能成立，故本案不存在需要何长生书面告知公司的情况。另从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看，即使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关于何长生用涉案车辆从事营业运输的主张成立，本案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需要何长生书面通知公司的情形。何长生主张2013年投保时已告知保险业务员詹义芳涉案车辆亦用于运货，詹义芳让按家庭自用汽车投保，故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知悉涉案车辆使用情况。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对此不认可，但在本院要求其提供涉案保险承办人时，其回复没有查到；本院要求其核实是否有詹义芳业务员时，其答复詹义芳可能是挂靠性质，不是公司正式编制人员。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对涉案保险的承办人负有举证责任，现其对詹义芳是否为涉案保险承办人不予正面回复，又不提供涉案保险承办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何长生的主张具有合理性，事故发生并诉讼后，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仍按原险种及保费办理了涉案车辆几期保险的事实亦可印证何长生的主张。因此，即使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关于涉案车辆构成营业运输的主张成立，由于该公司系明知涉案车辆使用情况下按家庭自用汽车性质办理保险的，亦不存在需何长生书面告知公司车辆使用情况的情形。2、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二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负有对该条款进行提示、说明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保险单上无何长生签名，而投保单上“何长生”的签名，普通人凭肉眼即能看出该字迹与何长生在庭审笔录上的字迹有差异，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再审庭审中亦陈述公司不清楚投保单上“何长生”三字系谁签的。现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将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交付给了何长生，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就上述免除责任条款向何长生本人履行了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该免除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不能依据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二款主张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基于上述理由，一、二审法院关于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对商业险不予理赔的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何长生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朱小萍的损失即医疗费264504.61元、护理费7020元、交通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共计273184.61元无异议，本院对该上述损失数额予以确认。因何长生投保了交强险，也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且何长生还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该损失首先由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医药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7420元，共计17420元。对朱小萍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255764.61元应由何长生负担65%的赔偿责任，即166247元，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30万元内承担该166247元的赔偿责任。因事后何长生垫付朱小萍44000元，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垫付10000元，紫金财保公司垫付51950.23元，故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共需赔偿朱小萍183667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尚需给付173667元，其中优先支付紫金财保公司垫付款51950.23元，返还何长生44000元，余款77716.77元赔偿朱小萍。
综上所述，何长生关于人保昆山中心支公司不能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01262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218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赔偿朱小萍损失183667元，扣除已垫付的10000元，余款173667元中的51950.23元支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并返还何长生44000元，剩余部分77716.77元赔偿朱小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朱小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8元，保全费1638元，合计315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负担2051元，朱小萍负担1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娅
审 判 员 薛爱娟
代理审判员 周 艳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