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2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乍浦宾馆。住所地：嘉兴市乍浦商城。组织机构代码：73685099-9。
主要负责人：管建忠，该宾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飞燕，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宇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家钧，男，195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昊，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君，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乍浦宾馆（以下简称乍浦宾馆）因与被申请人陈家钧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浙民申13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乍浦宾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飞燕、牛宇龙，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昊、潘晓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乍浦宾馆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与客观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21号民事判决；2.判令陈家钧立即支付乍浦宾馆餐饮费、住宿费等共计635340.80元。3.由陈家钧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具体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无视陈家钧在乍浦宾馆签单消费的事实，进而错误认定案涉消费款应在离店前结清。第一，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及陈家钧的当庭陈述，陈家钧在乍浦宾馆消费，未向乍浦宾馆支付案涉消费款项，只在消费单据上签署了陈家钧的姓名。根据《现代汉语词典》中“签单”定义：“购物、用餐等消费后，不付现款，在单据上签署姓名，作为日后结账的凭据”，本案完全符合《现代汉语词典》定义的签单的情形，即双方通过签单的方式约定日后统一结算消费款。第二，陈家钧自2003年9月至2012年6月，常年在乍浦宾馆消费，从未向乍浦宾馆支付案涉消费款，足以表明双方间消费款项并未采取即时结清的方式。若双方间消费款项需即时结算，便无需签单，更不会允许陈家钧连续多年不支付消费款而继续消费。（二）二审法院根据案涉消费款应在离店前结清的错误认定，进而认定乍浦宾馆起诉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有误。本案中，双方通过签单的方式约定日后统一结算消费款，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陈家钧未向乍浦宾馆支付过案涉消费款，乍浦宾馆也从未就消费款向陈家钧催讨过，即本案不存在所谓的乍浦宾馆权利被侵害的情形，亦未产生过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乍浦宾馆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三）关于消费签单产生的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徐州、莆田、株洲等地已有生效判决作出了认定，均认为消费签单产生的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向消费者主张债权之日起算。
陈家钧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乍浦宾馆的再审请求。（一）乍浦宾馆要求陈家钧支付2003年至2012年期间消费款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陈家钧从未与乍浦宾馆就挂账消费签订书面协议，也未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的规定，双方产生消费关系，应按照餐饮及住宿的消费习惯确定履行期限，即消费者应在离店前结清消费款项。因此本案不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陈家钧最后一次消费时间是2012年6月8日，乍浦宾馆提起诉讼时间是2015年5月，因此原判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正确。（二）陈家钧在消费清单上签字的行为仅证明消费金额，总的消费金额，根据乍浦宾馆当时实际控制人缪银飞的意思，用于抵扣他的欠款。故乍浦宾馆主张陈家钧支付2003年至2012年期间的消费款，实际上都已经结清，已经抵扣相关欠款。1.本案消费款的产生，是缪银飞主动要求陈家钧去乍浦宾馆消费用以抵销借款。这有2003年5月11日缪银飞出具的“陈家钧在乍浦宾馆、金茂宾馆消费由缪银飞买单”的证明为证。对于该证明，乍浦宾馆确认是缪银飞向陈家钧出具的。但乍浦宾馆认为该证明仅指2003年11月5日晚上陈家钧在乍浦宾馆的消费的说法，既非事实也不符合情理。2.在2012年6月28日以前，缪银飞是乍浦宾馆的实际控制人，也是乍浦宾馆的法定代表人，缪银飞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乍浦宾馆对其行为应负责任。3.陈家钧在乍浦宾馆的消费，乍浦宾馆在起诉前从未向陈家钧主张过，这一不合常理的做法恰恰证明消费款已经结清的事实。
乍浦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家钧立即支付餐饮费、住宿费等共计694855.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家钧自2003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在乍浦宾馆进行餐饮及住宿消费，共签单525份，消费金额共计635340.80元。陈家钧未向乍浦宾馆实际支付过消费款，乍浦宾馆也未就消费款向陈家钧进行过催讨。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乍浦宾馆负责人由缪银飞变更为管建忠。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乍浦宾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48元，减半收取5374元，财产保全费4120元，合计诉讼费9494元，由乍浦宾馆负担。
乍浦宾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5）嘉平民初字第967号民事判决。2.陈家钧立即支付餐饮费、住宿费等共计635340.80元。3.陈家钧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二审法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事实如下：在2010年8月5日前缪银飞拥有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100％的股份。2010年8月5日缪银飞将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60％的股份转让给嘉兴江浩置业有限公司，2012年6月13日缪银飞将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王水林。
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本案当事人双方并没有就挂账消费签订书面协议，依照餐饮及住宿消费习惯，消费者应在离店前及时结清消费款项，故本案所涉消费款项付款义务的履行期限是明确的，即离店前结清消费款项，并不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陈家钧在乍浦宾馆的最后一次消费是在2012年6月8日，距乍浦宾馆起诉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限，故原审认定乍浦宾馆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并据此驳回乍浦宾馆的诉讼请求正确。乍浦宾馆上诉认为其与陈家钧之间的服务合同付款履行期限不明确，乍浦宾馆起诉前本案诉讼时效尚未起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8元，由上诉人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乍浦宾馆负担。
本院再审经审理，对原判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3年11月5日缪银飞证明，陈加均（陈家钧）在乍浦宾馆、金茂宾馆消费有（由）缪银飞买单。一审时陈家钧提供该证据以证明其在乍浦宾馆的消费由乍浦宾馆原负责人缪银飞买单，其不欠乍浦宾馆款项。再审时乍浦宾馆认为，缪银飞出具证明，陈家钧在乍浦宾馆的消费由缪银飞买单的陈述是缪银飞个人愿意替陈家钧向乍浦宾馆承担债务的情况，这个内容是以缪银飞个人名义出具的，而不是以乍浦宾馆负责人的名义出具的。本院审核认为，2003年11月5日缪银飞证明系陈家钧一审时提供的反驳证据，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认定，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陈家钧自2003年9月至2012年6月8日在乍浦宾馆签单消费635340.80元，事实清楚。本案争议主要是该消费款应由陈家钧承担还是缪银飞承担；如应由陈家钧承担，乍浦宾馆起诉是否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根据2003年11月5日缪银飞证明，陈家钧在乍浦宾馆消费由缪银飞买单。因缪银飞向陈家钧作出“陈家钧在乍浦宾馆消费由缪银飞买单”的意思表示时，系乍浦宾馆的负责人。其二，从陈家钧的一审举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看，缪银飞出具该证明前后对陈家钧负有借款债务。其三，陈家钧在乍浦宾馆的签单消费行为发生在缪银飞担任乍浦宾馆负责人期间，截止本案起诉前乍浦宾馆从未就消费款向陈家钧进行过催讨。故缪银飞所作的陈家钧在乍浦宾馆消费由缪银飞买单的意思表示，可以视为乍浦宾馆同意陈家钧向其支付消费款的义务全部转移给缪银飞，由缪银飞承担向乍浦宾馆支付陈家钧在乍浦宾馆消费款项的义务。故陈家钧已不需要承担向乍浦宾馆支付消费款635340.80元的义务。本案消费款可由乍浦宾馆、缪银飞另行理直。因本案消费款不应由陈家钧支付，故对乍浦宾馆起诉陈家钧是否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无需继续进行审理。原判驳回乍浦宾馆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乍浦宾馆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世昌
审 判 员 田建萍
代理审判员 陆秋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 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