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川11行初11号
原告：邓开华，男，1960年6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代理人：程德凤(系邓开华之妻)，女，1966年8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委托代理人：贾振华，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竹根镇涌江路北段133号。
法定代表人：成定彬，区长。
委托代理人：杨红涛，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山市国土资源局五通桥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竹根镇中心路328号。
法定代表人：吴智敏，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野平，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邓开华因要求确认被告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通桥区政府）、被告乐山市国土资源局五通桥区分局（以下简称五通桥国土分局）于2017年7月20日对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对其承包地实施强制清表的行为违法，于2018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8年1月2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日、2018年4月20日、2018年7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邓开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德凤、贾振华，被告五通桥区政府副区长费绍军、委托代理人杨红涛，被告五通桥国土分局副局长季容、委托代理人杨野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邓开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五通桥区政府、五通桥国土分局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破坏原告承包地及地上苗木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镇×村村民，在本村拥有合法建造的房屋一处，并承包了集体土地。2017年5月，房屋拆迁方通知原告房屋将被拆迁，承包的集体土地将被征收，但拆迁房一直未向原告出示证明其拆迁合法的任何相关政府文件，补偿价格明显过低且不合理。2017年7月20日，二被告在没有出示任何法律手续的情况下，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破坏原告的承包地及地上苗木，将原告房屋、土地及其他财产全部毁坏。原告认为，二被告实施强拆，应当严惩，请求法院依法维护原告合法权益。
被告五通桥区政府与被告五通桥国土分局答辩意见一致，答辩理由如下：原告所诉称的并非真实事实。首先，对原告所在的农村集体土地的征收经过四川省政府2016年12月1日作出的川府土〔2016〕907号批复同意，按征地批复及相关法律程序，被告履行了二公告一登记等工作，并不存在原告所说的没有任何法律手续。其次，根据农村土地征收相关程序规定，原告于2017年6月18日和五通桥国土分局分别签订了《五通桥区×镇×村征地拆迁房屋货币化安置协议书》和《土地青苗及地面附属物补偿协议》以及《农业人口基本养老保险安置协议》，按协议的约定，被告已经对原告补偿到位。再次，基于原告和被告达成协议，原告应于2017年7月18日将土地交给被告。也正是因为交地后，被告才能进行拆迁。综上，二被告实施征收土地的行为完成复核法律规定，根本不存在违法拆除原告合法房屋，破坏承包地及地上苗木的行政行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被告五通桥区政府与被告五通桥国土分局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相同，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1.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2016〕907号《关于乐山市五通桥区2016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2.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政府〔2017〕1号《关于五通桥区2016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公告》;3.征地公告公示照片；4.乐山市国土资源局五通桥区分局〔2017〕1号《关于乐山市五通桥区2016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镇×村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及公示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的照片；5.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政府〔2017〕9号《关于乐山市五通桥区2016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镇×村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该组证据证明目的:证明征地的合法性。
第二组证据：6.五通桥区×镇×村征地拆迁房屋货币化安置协议书；7.土地青苗及地面附着物补偿和基本养老保险协议；8.补偿款转账进账单。该组证据证明目的：对在征地范围的原告方按照补偿方案已经做出了补偿。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至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6、7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据6、7的合法性有异议。原告认为证据6和7上没有原告本人的签字，而是原告之妻程德凤受胁迫所签。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原告并未实际领取补偿款。
原告邓开华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目的：原告合法拥有房屋及承包地。2.照片8张。证明目的：原告的土地苗木被破坏，房屋被拆除的事实存在。3.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2016〕907号《关于乐山市五通桥区2016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证明目的：存在征收事实。4.光盘。证明目的：原告并非自愿交地，房屋是被强拆的。5.手机号码为182×××1130的2017年7月的通话详单。证明目的：原告于强拆当日向派出所报警。6.本院依原告申请，向乐山市公安局五通桥区分局调取的原告于2017年7月20日上午9时17分至9时19分的报警录音。证明目的：原告向派出所报警，五通桥区政府实施了拆除行为。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实施主体为被告。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恰好能证明征收是有法律依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录音里表述的是“盗窃”，与本案无关联性。
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告主张二被告拆除房屋时原告户无人在场，室内物品也未移交原告，二被告则认可拆除房屋时未对室内物品进行登记。二被告同时主张拆除房屋时原告妻子程德凤在场并将室内物品移交原告，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二被告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二被告同时主张2017年7月20日只拆除了房屋，并未破坏承包地及地上苗木，但原告提交的视频资料反映，当日被告拆除房屋的工程机械同时破坏了房屋周围的土地及地上苗木，故对二被告的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邓开华系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镇×村×组村民，为承包户户主，代表该户参加诉讼。邓开华户拥有承包地8.454亩，砖木结构主体房屋176平方米、附属棚房24.36平方米。
2016年12月21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川府土〔2016〕907号《关于乐山市五通桥区2016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载明，同意将乐山市五通桥区×镇×村×组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家所有。邓开华户的上述承包地和房屋位于该征地批复范围以内。
2017年2月9日，被告五通桥区政府在乐山市五通桥区×镇×村×组张贴了《关于五通桥区2016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公告》。2017年2月20日，被告五通桥区国土分局在乐山市五通桥区×镇×村×组张贴了《关于乐山市五通桥区2016年第1批城市建设用地×镇×村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
2017年6月18日，邓开华户与五通桥国土分局签订《五通桥区×镇×村征地拆迁房屋货币化安置协议书》，载明：经现场勘验，邓开华户被拆迁的砖木结构主体房面积为176平方米，棚房面积24.36平方米；邓开华户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天内搬离拆除。该协议由邓开华的妻子程德凤代邓开华签名。
同日，邓开华户与五通桥国土分局签订《土地青苗及地面附作物补偿协议》载明，邓开华户青苗及地面附着物面积：耕地7.687亩，非耕地0.767亩；邓开华户于2017年7月18日前清理完毕青苗和地上附着物，并将土地交于五通桥国土分局。该协议由程德凤签名，同时由邓开华的女儿邓巧代邓开华签名。
同日，邓开华、程德凤、邓巧分别与五通桥国土分局签订了《农业人口基本养老保险安置协议》，载明：邓开华、程德凤、邓巧自愿放弃货币安置，选择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安置；本协议签订后，三人于2017年7月18日将土地交给五通桥国土分局。
2017年7月19日，乐山市五通桥区×镇人民政府将补偿款470405元转入邓开华乐山市商业银行的账户。
2017年7月20日，二被告拆除了原告户的房屋，拆除时没有登记室内物品，也未将室内物品移交原告。当日，被告还破坏了原告户部分承包地及地上的苗木。同日上午9时17分至19分，邓开华向公安机关报警，称自家的房屋被拆除，屋内部分物品被拿走。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二被告于2017年7月20日拆除原告户房屋、破坏原告部分承包地及地上苗木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二被告于2017年7月20日拆除原告户的房屋，并破坏原告户部分承包地及地上苗木的行为是否属于行政强制行为；2.二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及清表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二被告于2017年7月20日拆除原告户的房屋、破坏原告户部分承包地及地上苗木的行为是否属于行政强制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原告户家庭成员于2017年6月18日与五通桥国土分局分别签订《五通桥区×镇×村征地拆迁房屋货币化安置协议书》《土地青苗及地面附作物补偿协议》《农业人口基本养老保险安置协议》，载明了原告户应在《五通桥区×镇×村征地拆迁房屋货币化安置协议书》签订之日起15天内搬离拆除房屋，并于2017年7月18日前将土地交给五通桥国土分局，但是，在案证据无法反映在拆除房屋之前，原告户已经自愿将房屋和土地交付五通桥国土分局。相反，原告提供的当日报警录音资料和拆除现场视频资料表明，原告不愿意履行交付房屋及土地的协议义务。在此情况下，二被告实施拆除原告户的房屋、破坏原告户部分承包地及地上苗木的行为，是行政机关以原告未履行《农业人口基本养老保险安置协议》约定的交地义务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二被告关于双方签订了补偿协议，对原告已经补偿到位，原告系自愿交付土地和房屋，故拆除行为不具有强制性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二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破坏原告部分承包地及地上苗木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所涉土地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管理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也未经有权机关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被告直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破坏原告部分承包地及地上苗木的行为，超越了法定职权。
综上，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户的房屋，并破坏原告户部分承包地及地上苗木的行为超越其法定职权，但由于该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当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政府、乐山市国土资源局五通桥区分局于2017年7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邓开华位于乐山市五通桥区×镇×村×组的房屋200.36平方米、破坏原告邓开华户部分承包地及地上苗木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政府、乐山市国土资源局五通桥区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南屏
审 判 员 刘 平
人民陪审员 邹代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朱海丽
书 记 员 罗梦婕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
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