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事裁定���
（2018）辽刑终168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荣华，男，1962年6月17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沈阳市于洪区。因涉嫌诈骗犯罪于2016年2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铁西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杨，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荣华犯诈骗罪一案，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7）辽01刑初6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周荣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意见、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潘镇李达村一处因浑��改道形成的河滩地曾由被告人周荣华、周荣贵（另案处理）分别承包，承包期限届满后，未与李达村续签承包合同，也未继续缴纳承包费，但该地一直被二人实际耕种。2013年3月，政府征收部门通过挨户发放及回收“致李达村村民一封信”的方式征得绝大多数村民同意后于2013年3月正式开始对李达村进行征地普查，并通过入户宣传、喇叭广播及公开拆违等形式公开告知村民征地拆迁已经开始，禁止抢栽抢种抢建。
李某2征地拆迁开始后，同案杜某2（在逃）、汤某（另案处理）找到周荣贵及王某1（另案处理）等人，同案刘某（在逃）找到周荣华及杜某1（另案处理），预谋利用周荣贵、周荣华实际耕种的上述土地骗取国家征收补偿款。杜某2找到时任李达村村主任吴某，二人合谋伪造了预先打印好合同签订日期的李达村委会与周荣贵、周荣华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及周荣贵、周荣华与他人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并将土地承包合同及流转合同签订日期提前至2012年3月及4月。后周荣华、周荣贵、汤某、王某1、杜某1、杨某2（另案处理）等人分别在虚假的合同上签字，众人通过以上方式共同伪造了涉案土地本由周荣贵、周荣华分别合法承包，现由周荣贵、汤某、王某1、犯罪嫌疑人张某2（在逃）、犯罪嫌疑人王某2（在逃）及周荣华、杜某1、杨某2分别承包的假象。其后杜某1、杨某2、王某1又在涉案土地上抢种树木、抢建大棚等地上物。后汤某、王某1、张某2、王某2、杜某1、周荣华、周荣贵、杨某2利用上述虚假合同及抢种抢建的地上物参与征地补偿并领取了地上物补偿款，共计20874124元人民币。被告人周荣华于2016年2月22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周荣华原耕种土地有杨树1258棵，其中树龄10年以上的共258棵，树龄3-4年��1000棵，水井6眼，上述地上物补偿款总计531600元。周荣华在领取补偿款271万余元后将款项转入汤某账户，汤某收到款项后又向周荣华账户转款130万元；汤某、杜某1等人领取补偿款共计1336万余元后将款项转入刘某账户，刘某收到款项后又向杜某1转款200万元、60万元；杨某2领取补偿款325万余元后转入杜艳账户，后又转入刘某账户。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原审被告人周荣华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周荣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上诉人周荣华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是：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医疗鉴定及监外执行申请未予采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纠正。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建议依法裁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周荣华的犯罪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李某1（时任大潘街道书记、动迁领导小组组长）的证言，证明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潘街道李达村从2013年3月开始动迁，工作组通过逐户发放“致李达村村民一封信”的形式征求村民意见，获得90%以上村民表决通过。在拆迁补偿例会上，没有人向其汇报抢种抢建的事情。
2.证人赵某1（时任大潘街道办事处主任）的证言，证实李达村于2013年3月开始征地动迁，发放的“致李达村村民的一封信”既是动迁宣传也是告知，表明李达村征地拆迁工作已经启动。行政执法局与大潘街道办事处曾多次进行联合执法��在李达村公开拆除违建房屋和大棚。
3.证人徐某（时任大潘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李达村征收补偿工作组组长）的证言，证实拆迁工作组于2013年3月12日正式进驻李达村，3月21日正式开始普查工作。普查小组曾向其汇报过李达村坝外河滩地出现了不少新树，其由于工作疏忽而没有对此事进行处理，导致该处地上物被正常核量并获得补偿。
4.证人金某（时任李达村征收补偿工作组普查小组负责人）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普查小组在普查涉案河滩地时发现树木及大棚疑似新种、新建并向徐某做了汇报，后按徐某的指示正常进行核量。具体内容如下：
李达村坝南的河滩地大约是2013年5月开始进行普查的，我们发现部分树没发芽，很可能是新种的。冷棚是些铁架子，也没有塑料薄膜，用肉眼看也像是新建的。而且地块面积大，承包户给我们提供的大部分还是流转合同，所以我们就要求村里对合同进行确认，吴某说这些流转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之后我们请示了徐某，徐某说以村里提供的合同为准，该核量还得核量，请示时核量组的邓某、王某3、孟某都在场。后来我们将普查卷交给了谈迁组，徐某正是主管普查和谈迁工作的领导。
5.证人于某（时任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执法局宝马勤务区负责人）的证言，证实动迁开始后，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经常在李达村巡查，发现抢建抢种及时叫停、当场拆除，并在执法过程中口头告知村民禁止抢种抢建，每次拆违都有村民围观。
另有证人杨某1的证言亦可证明上述事实。
6.证人张某1（时任李达村委会报账员、参与配合征收补偿工作的村民代表）的证言，证实周荣华、周荣贵和村里签订承包合同及土地流转合同是杜某2拿来让其盖的章，盖章时间是在动迁开始以后，且合同上已有吴某签字。
7.证人赵某2（李达村村民，前任李达村村支部书记兼村主任）的证言，证实李达村坝南河滩地是浑河改道历史形成，早年由周某在此养殖耕种，2004年村里与周某儿子周荣华、周荣贵分别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五年。
8.证人耿某（时任李达村村委会治保主任，参与配合征收补偿工作村民代表）的证言，证实李达村坝南河滩地以前是周荣华、周荣贵兄弟承包，没有经营权证，承包合同2010年前就已到期。2013年村里动迁开始后杜某2找过吴某，吴某即让其起草了李达村与周荣华、周荣贵土地承包合同，以及周荣华、周荣贵与汤某等人的流转合同，并根据吴某要求将合同日期提前了一年。
9.同案犯吴某供述，可证实涉案土地承包、违规转包、抢种抢建等事实经过。具体内容如下：
大约40年前，浑河裁弯改道，老河道逐渐干枯形成了河滩地。开始，村里把这块地承包给了周某，后来他干不动了就承包给他两个儿子周荣华和周荣贵。周荣华承包130多亩，周荣贵承包160多亩，他们俩种了玉米和一小部分果树。2013年3月12日动迁组入驻村里，向村民发放了动迁相关内容的一封信，3月末村民集体表决同意动迁。2013年4月初动迁开始后，小潘村的杜某2找我签承包合同，说他几个朋友想流转周家两兄弟的土地，趁动迁普查之前抢种地上物赚取动迁补偿款，我当时觉得这块地已经承包给周家兄弟了，他们愿意流转给谁和村里没有关系就答应了。当时动迁已经开始了，流转大面积土地并抢种地上物，意图太明显，所以杜某2说要把流转合同签订时间提前一两年。因为时间紧，另外杜某2父亲和我是比较好的屯亲，所以转包没有按照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正常程序走���合同也不是农业厅正式文本，是张某1还是耿彪起草的我记不清了。我在村办公室签的字，杜某2他们去盖的村里的章。杜某2转包的土地有200多亩，剩下100亩是周荣华和周荣贵承包的，清明节前后他们在地上抢种了果树、盖了冷棚。这块地属于河滩地，不是人口地，没有经营权证，只有地上物补偿。快要动迁了，大家都合计弄点地上物整点钱。这块地最后流转给7个人左右，都是杜某2的朋友，有汤某、张某2，还有谁记不清了。补偿款是周家兄弟和签流转合同的那几个人领的。
10.同案犯杜某1的供述，证明其与周荣华签订转包合同，抢种抢建地上物并骗取国家补偿款的事实经过。具体内容如下：
2013年3月份李达村要动迁，我外甥刘某让我承包周荣华的地种树赚取动迁补偿款。同年4月份，周荣华在他家的地上拿着合同找我签字，当时合同上已经有周荣华和吴某的签字以及李达村印章。合同落款日期是2012年4月1日，目的是将我们抢建抢种做成是2012年已经形成的假象。我承包了55亩地，给我打工的杨某2通过我与周荣华签了40多亩地的合同，周荣华自己也承包了40多亩。我一共拿出100万元，给周荣华一部分承包费，建大棚花了30多万，种树花了40多万，人工费记不清了。杨某2负责现场监工，我有时也去看看。补偿款下发后，我自己到大潘镇政府取的卡，一共是381万余元，我之前做生意向刘某借了200万现金，我还给刘某180万，剩下的200多万都被我花了。因为杨某2管理种树的事我给他1万元。
11.同案犯杨某2的供述，证实其根据杜某1安排以个人名义承包周荣华土地，并抢栽抢建地上物，骗取国家补偿款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2013年春节后我认识了杜某1，他雇佣我给他打工。同年4月的一天，杜某1说他包了一片地让我担名动迁。过了几天，他把我叫到动迁地工人吃饭的屋子里，拿出一份土地流转合同让我签字。甲方是周荣华，乙方是我，流转41亩，费用是每年每亩300元，上面有李达村委会公章、法人代表及周荣华的签名。签合同时我没注意时间，但我和杜某1是2013年才认识的，合同时间不可能是2012年。签合同前，杜某1就已安排我在周荣华100多亩的河滩地上修建大棚和指挥工人种树，杜某1同刘某偶尔也来看看。我签名的41亩地上种了很多五角枫、苹果树、梨树，还盖了八九个大棚，里面种了一万多棵葡萄树。5月中旬，杜某1告诉我动迁工作组要来普查，如果问起地上物是什么时候建的就说是2012年。过了几个月，杜某1领我到大潘镇政府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让我核对补偿款数额，我一看是300多万，就在表上签了我的名字。2013年11、12月的一天，杜某1带我到银行领取补偿款，我签完字就出来了。同去的还有汤某、周荣华。几天后发工资，杜某1给了我1万元。
12.沈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的说明材料，证明涉案土地动迁时，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涉案土地系历史遗留问题，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局不能确定土地性质。
13.铁西新区大潘街道办事处李达村移村再建安置工作方案、征地补偿协议、致李达村村民一封信、大潘街道党委会议纪要及动迁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月区政府决定对李达村进行移村再建，同年3月发放致村民的一封信，并明确了具体征收范围和补偿标准。
14.书证合同书，证实李达村委会与周荣华于2004年2月24日签订合同，将坝外河滩地125亩承包给周荣华，至2008年底即已到期。
15.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档案、土地承包及经营权流转合同、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征地拆迁工作指���，证明李达村委会与周荣华分别签订136亩、40亩土地承包合同，周荣华与杜某1、杨某2分别签订55亩、40亩土地流转合同，上述土地有杨树1258棵，其中大树共258棵，评估补偿价格为每棵200元，幼树1000棵，阔叶树苗（乔木）补偿最高标准为每棵40元；水井6眼，评估补偿价格为每眼4万元，周荣华原有地上物补偿款总计331600元。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3年3月1日或2013年4月1日，均有李达村民委员会公章及吴某签章；并有周荣华、杜某1、杨某2签署的保证所提供材料均为真实的《承诺书》。上述证据可证明各被告人利用虚假合同骗取国家征收补偿款及原有地上物情况等事实。
16.李达村大地征地资金发放明细、华夏银行储蓄及转账凭证以及侦查机关出具的关于本案资金走向情况的说明，证明各被告人领取征地补偿款的数额及流向，即周荣华领取补偿款271万余元后全部转��汤某账户，汤某之后将其中130万元转入周荣华账户；汤某、杜某1等人领取补偿款共计1336万余元后，全部转入刘某账户，刘某之后又将200万元转入杜某1账户；杨某2领取补偿款325万余元全部转入杜艳账户，之后由杜艳账户转入刘某账户。
17.书证电话查询记录、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周荣华自然情况，案发时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
18.侦查机关出具的关于同案犯刘某在逃的情况说明及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实犯罪嫌疑人刘某在逃，侦查机关已将其列为网上逃犯。
19.侦查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证实本案来源及抓捕经过情况。
20.上诉人周荣华供述，证实其承包、转包涉案土地，并与杜某1、杨某2等人共同骗取国家补偿款的事实经过。具体内容如下：
二十多年前，我父亲在李达村河滩地开荒，之后交给我和弟弟周荣贵耕种，后来我和村里曾签过承包合同。2013年3月10日区里下发通知，准备要动迁李达村和我种的这片河滩地。这时同村的村民刘某找到我要转包这片河滩地，同意给我100万的转承包费，刘某说他是帮杜某1和杨某2联系的。一个多月后在刘某盖大棚工地的办公室里，我和李某2及杜某1、杨某2分别签订了承包合同和转包合同，这些合同都是杜某2拿到刘某办公室的，上面吴某已经签好字了。合同记载我转包给杜某1有55亩，时间提前了一年多，写的是2012年3月1日；转包给杨某2有41亩，时间写的是2012年4月1日。刘某还让我担40亩，当时杜某1说他俩承包土地亩数太多，补偿数额太大怕被查处，然后刘某就让我签了40亩地的假协议。土地转包前，我的地里有6眼井，300棵杨树（直径30厘米），1000棵3-4年的小杨树。土地转包后，他们又在地上种了不少果树，还扣了大棚，以我名义承包的40亩地也由他们出钱栽树了，刘某、杜某1和杨某2经常在场组织施工。2013年“十一”前夕补偿款下来了，我承担的40亩地得了270余万，刘某叫汤某带着我和我儿子去市内一家盛京银行取款，汤某从动迁的银行专户给我转了100万，卡内200多万余额由汤某带走了。我得的100万被我玩六合彩挥霍了。
上述事实、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依法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荣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国家征收补偿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应予依法惩处。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对上诉人提出的医疗鉴定及监外执行申请未予采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的意见，��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宋 颖
审判员 赵铎有
审判员 徐金武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