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林芝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林中民一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芝地区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林芝县八。
法定代表人谢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西博，西藏金思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余，男、汉族、1968年7月19日出生、浙江省乐清市人、外来经商人员，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公民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达瓦扎西，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芝地区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项主文前简称”客运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余追偿权纠纷一案，前由林芝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4日作出的（2012）林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客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代理审判员杜宝玉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琼达主审、代理审判员孙丹华参加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日，客运公司与林建余双方签订了一份《车辆联合经营合同书》，约定将林建余自行购买的×××号35座宇通牌客运机动车挂靠在客运公司处经营，该车辆保险所需费用由林建余承担，经营路线为八一至拉萨，在合同期限内，客运公司每月向林建余收取国家规费及管理费3400.00元，合同经营期限至2011年9月30日，客运公司负责为林建余处理事故，但客运公司处理事故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概由林建余承担，如林建余违约应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等。2011年9月29日21时05分许，×××号大型普通客车未让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致使车辆与违法载客的摩托车（摩托车上含驾驶员共3人）相撞，造成摩托车上乘客米玛永措、次仁卓嘎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摩托车逃逸至今未查获。事故发生后，伤者米玛永措经医治后被鉴定为六级伤残，伤者次仁卓嘎经医治被鉴定为三级伤残,后经西藏林芝地区公证处公证，客运公司赔偿两伤者伤残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住院费、误工费、交通费、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抚养费等共计人民币657116.3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林芝分公司赔偿客运公司×××号道路交通事故保险费用共计410697.44元。林建余已支付两伤者40000.00元的医疗费。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客运公司、林建余签订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合同实为机动车挂靠经营合同。所谓机动车挂靠，是指属于个人或其他非运输单位的已购机动车，由于本人或单位没有运输资质，不能经营运输，或者期望借助被挂靠方的声望，以便招揽运输业务，所以在出资购买后，将机动车登记或过户至拥有运输资质的企业后进行经营，实际受益人仍是挂靠方，被挂靠方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由此在挂靠方与被挂靠方之间形成的一种权利义务关系。客运公司在享有权利的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客运公司要求林建余支付237115.00元及违约金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林芝地区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5156.70元，由原告林芝地区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客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林建余向客运公司支付客运公司为其垫支的交通事故赔偿费等费用237115.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费，并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在赔偿受害人损失后，依据双方自愿签订的合法有效的《车辆联合经营合同》向林建余追偿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守和履行，另一方面又以公平的原则，认定上诉人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前后相互矛盾；二、原审法院认为林建余已经支付给伤者医疗费40000.00元，保险公司赔偿的41万余元，该两项赔偿应认定为林建余的赔偿，剩余部分为客运公司自愿赔偿，林建余没有签字确认，且本次交通事故中侵权责任划分不明，依据”公平原则”，林建余不应当再承担赔偿责任。客运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以上事实部分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滥用”公平原则”。林建余多次承认他所付的40000.00元已经收到正规发票，现已丢失，庭审中林建余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而客运公司当庭提交的医疗票据中并无40000.00元的票据。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而原审法院依据《民事证据规则》第八条认定上诉人医疗票据中有林建余的4000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保险公司的赔偿是否为林建余的赔偿问题，客运公司认为双方的《车辆联合经营合同》约定客运公司以”路权”、”管理权”和”培训权”作为联营一方，林建余以购买的车辆作为实际运营的一方，双方互相配合，以实现共赢。作为客运车辆实际支配人，购买相应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既是客运车辆投入运营的必要条件，又是降低联营双方风险的需要。保险的实际受益人是联营合同的双方。因此不应把保险公司赔偿视为林建余对受害人的赔偿。另外，双方在《车辆联合经营合同》第十七条明确约定：”乙方应承担车辆发生违章、违法行为的直接、间接经济损失等”。本次交通事故中，林建余明显违章、违法其应承担违章、违法的后果。在客运公司代林建余赔偿后，没有把全部的赔偿作为其损失向林建余追偿，而是在追偿时除去保险公司赔偿后剩余的部分，该剩余部分为客运公司的实际损失，也为车辆实际支配人发生违章侵权行为应该承担的部分。客运公司先期赔偿给受害人后向林建余追偿，符合合同的公平原则。原审法院认定除去保险公司赔偿部分，无林建余签字确认，应为客运公司自愿承担的费用，不能强加给林建余。客运公司认为，该车辆行驶证上所有人为客运公司，在林建余逃避责任失踪的情况下，客运公司依法向受害人进行先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客运公司认为侵权责任划分未明不是林建余逃避赔偿责任的理由；三、依据合同约定，林建余有违约行为，要求林建余支付20000元违约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林建余没有拒不履行的情形为由，判令林建余没有违约。客运公司认为，”联营合同”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项造成发生重大责任事故、造成群死群伤或损失金额上万元负有主要及以上责任的和乙方拒不承担责任之间是分号，两者是并列关系。也就是说构成违约有三种情形：1、发生重大责任事故导致群死群伤；2、损失金额上万元负有主要及以上责任；3、拒不承担经济责任的。因此，林建余即使无拒不承担经济责任的情形，也应当依据违章造成群死群伤追究其违约责任。
上诉人客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林建余服从原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客运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45000.00元包括在总的医疗费。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自己尽所能垫付了45000.00元并不存在违约行为。
被上诉人林建余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林芝地区公安交警支队事故科证明一份，以此证明事故发生后，林建余已向伤者支付医疗费450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在处理伤者赔偿过程中，客运公司、林建余与受害人三方协商就赔付数额未达成一致，后客运公司在林建余未在场的情况下与伤者亲属就赔偿问题上达成一致协议，并对赔偿协议进行了公证。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关于客运公司给付的医疗费当中是否包含林建余支付的45000.00元的问题；2关于客运公司向林建余追偿237115.00元是否合理的问题；3、关于林建余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1、关于客运公司给付的医疗费当中是否包含林建余支付的45000.00元的问题。
客运公司及林建余对林建余在两伤者入住林芝地区人民医院时垫付的45000.00元医疗费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客运公司认为其提交的四张医疗单据可以证实2011年9月29日发生交通事故两伤者在林芝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96138.88元，2011年11月9日至11月25日，两伤者在西藏军区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其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40980.37元，以上两伤者的医疗费共计137119.25元，并提出向本院提供的医疗发票中不包含林建余支付的45000.00元。而林建余认为自己前后共垫付两伤者医疗费45000.00元，客运公司垫付近10万元，而实际产生医疗费用为13万余元，按照医院的惯例，出院后才会出具正式发票，客运公司提交的书面材料中也已经承认林建余支付45000.00元的医疗费，因此认为客运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认为，林建余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林芝地区交警支队的证明证实两伤者在林芝地区住院时其预交医疗费45000.00元的事实，对该证明客运公司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客运公司在提供的交通事故情况说明中指出客运公司向两伤者垫付医疗费近10万元，而实际产生的医疗费为137119.25元的事实未进行合理的解释及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客运公司提出林建余支付的45000.00元不包括在客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中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客运公司向林建余追偿237115.00元是否合理的问题。
本案在事故发生后，两伤者的赔偿费用共计657116.30元，其中保险公司赔付保险费用410697.44元，机动车保险范围之外向两伤者实际垫付的部分即246418.86元。客运公司提出向林建余追偿237115.00元的诉讼请求在该范围之内，双方对该数额未提出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客运公司、林建余对该起事故是否均应承担责任，林建余作为该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双方对于林建余应承担赔偿责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车辆联合经营合同》，林建余将车辆挂靠客运公司经营，客运公司对林建余车辆拥有管理和监督权，营运也是以客运公司的名义实施，并每月从×××号车辆营运过程中收取3400.00元的管理费，虽然双方签订的《车辆联合经营合同》第十七条规定”一切经济损失均由乙方承担的内容”，但综合整个案情，客运公司作为法定车主亦应承担连带责任，并在承担相应责任的基础上则应根据公平合理原则，与林建余再次划分承担责任的份额。客运公司与伤者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问题，因发生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林建余在协商无果后未再参与协商，为了使当事人得到及时的赔偿，化解社会矛盾，促进社会和谐和稳定，客运公司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作为肇事车辆的名义车辆所有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与两伤者亲属达成的一致赔偿协议，行为适当。林建余辩称客运公司与受害人达成的协议及协议公证签字时自己不在场而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客运公司作为共同的侵权责任人，履行了给付义务，有权向其他连带债务人追偿其应承担的份额，林建余不能因无自己签字确认而免除赔偿责任。客运公司向林建余追偿垫付款，于法有据，但其支付的赔偿款237115.00元的数额中应该扣除林建余已支付的医疗费45000.00元，客运公司实际向伤者支付的赔偿款应为192115.00元。
客运公司本身亦负有赔偿责任，因此只能对其已经给付的应当由林建余承担的份额向其追偿。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联合经营合同》，客运公司和林建余签订的合同是从2010年10月1日到事故发生之日2011年9月29日计12个月，收取管理费12个月×3400元＝40800元，故客运公司承担的份额应限定在收取管理费40800元范围内为宜，林建余承担数额为192115元-40800元=151315元为宜，故对于客运公司提出林建余支付垫付赔偿款237115.00元的主张予以部分支持，客运公司向林建余追偿151315元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定。
3、关于林建余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客运公司认为，林建余由于车辆违章行驶，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且事故发生后拒不承担经济责任，因此，林建余的行为已经构成重大违约，并要求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联合经营合同》，林建余承担20000元的违约金。林建余认为，其在此次事故中已经充分承担了其应负的赔偿责任，其理由为，首先在前期治疗期间已经支付40000多元的医疗费；其次，因其本人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林芝分公司购买的相关车辆保险，事故中两伤者已经顺利地得到了410000余元的保险赔付，而这两笔款占两名伤者赔偿金的69%。由此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无需支付客运公司20000元违约金。本院认为，交警支队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客车和摩托车构成对两受害者的共同侵权，而二人以上共同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林建余先行垫付部分医药费并购买相关车辆保险，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林芝分公司赔付两伤者，使伤者得到了及时的救助，林建余的行为不符合《车辆联合经营合同》第二十条第5项规定的发生重大、特大安全责任事故，造成群死群伤拒不承担经济责任的的规定。客运公司提出林建余承担违约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客运公司与林建余签订《车辆联合经营合同》，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的合同。根据合同内容该合同实为机动车挂靠经营合同。所谓机动车挂靠，是指属于个人或其他非运输单位的已购机动车，由于本人或单位没有运输资质，不能经营运输，或者希望借助被挂靠方的声望，以便招揽运输业务，所以出资购买后，将机动车登记或过户至拥有运输资质的企业后进行经营，实际受益人仍是挂靠方，被挂靠方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由此挂靠方与被挂靠方之间形成了一种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客运公司作为林建余车辆的挂靠单位，每月对该车运营中收取管理费3400.00元，其在享有权利的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客运公司要求林建余支付其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费等费用23711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其提出林建余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损失费，因客运公司对该利息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客运公司提出要求林建余支付违约金的诉讼主张，因客运公司不能证明林建余存在重大违约行为，故，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林芝县人民法院（2012）林民初字第32号判决；
二、被上诉人林建余支付上诉人林芝地区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伤者赔偿款151315.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林芝地区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上诉人林建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56.70元，由林芝地区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121.9元、林建余承担30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56.70元，由上诉人林芝地区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121.9元、被上诉人林建余承担303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 宝 玉
代理审判员 琼 达
代理审判员 孙 丹 华
二〇一二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次仁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