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5民终1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祥富，男，1975年2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蒙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贵忠，云南贵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男，1977年8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红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蕊，女，1989年7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红塔区。
上诉人熊祥富因与被上诉人李洪、张蕊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2016）云2503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熊祥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1、一审以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欠条违法。首先，欠条是双方对原有的租赁关系进行终结清算后形成的结果，是双方对原协议解除后产生的新的权利义务，本案的审理不再是原协议的清理结算，而是结算债务的履行。其次，欠条中有两笔借款确属民间借贷，但欠条中已将借款和其他款项逐项分列，两者合并结算形成欠条，该结算方式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欠条是双方变更原协议的依据，原审法院按已解除的租赁关系审理变更后的借贷法律关系，违背双方意思自治。2、一审改变案由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上诉人以欠条为据按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一审认为不符，应告知上诉人或要求上诉人变更或裁定驳回，但一审违反法律规定强行以合伙纠纷进行审理，且不顾李洪在欠条中写明的承包、租赁性质，不顾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李洪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等核心内容，仅以名为分配实为上诉人收取租赁费即认定为合伙错误。3、一审对证据采信存在错误。上诉人提交的欠条已排除所有基础法律关系，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但上诉人仍提供了大量与之吻合的证据，一审未认真审查即认定欠条与《合伙协议》相矛盾错误。协议约定的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房租40万元由甲方（上诉人）承担，虽然与欠条载明的2013年12月1日到3月31日欠房租13万元时间上存在重合，但并不矛盾，因为协议是双方原来的约定，而欠条是基于李洪违约造成上诉人损失后，双方在结算时变更原约定后重新确定的新的权利义务。另外，一审仅以48000元借条的出具时间与欠条出具时间相同即认定无效错误；上诉人代垫的17000元水电费、李洪欠的员工工资及保证金10万元，上诉人均提交了证据证实，而被上诉人否认欠条内容却未提交有效证据，其提交的报案记录及询问笔录与事实不符。4、张蕊系本案适格被告。张蕊与李洪系夫妻关系并实际共同经营，一审仅以张蕊不是合同当事人即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洪、张蕊未作答辩。
熊祥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欠款295420元，并承担48000元借款利息33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3日，原告熊祥福与蒙自天承大酒店股东郑金红、黄忠义、陈培华、张绍富、杨桂兰、陈机勇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原告熊祥福承租天承大酒店楼下桑拿男宾部、女宾部及二楼、后院；出租时间为2013年5月3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租金按年支付，其中，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租金为40万元等。原告熊祥福按约向蒙自天承大酒店股东支付了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租金40万元。同日，原告熊祥福（甲方）与被告李洪（乙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提供租赁的天承大酒店楼下男宾部、女宾部、二楼和后院的地点作为合伙经营的平台，乙方负责装修及开业的各种业务准备工作，费用自负；二、合伙期限，自2013年5月3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止；三、合伙期间，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不干涉乙方的经营，经营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转租、转让；四、经营期间每天收入，扣除当天必须的营业支出和生活开支外，乙方次日必须将营业收入存入甲方提供的帐户内，每月核算一次，如亏损由乙方自己承担垫付亏损部份，乙方必须每日按当日的销售作出当日的日报表，但必须帐目清晰准确，不得错或漏做；五、分配方法：扣除房租费、水电费、人工工资外，甲方占营业额纯收入的60%，乙方占40%。第一次结算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以后每季度（即三个月）结算一次；六、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租金40万元由甲方承担，合伙经营结束，经营中的所有财产物品（以清单为准），全部归甲方所有……十、甲方必须保证营业款的安全，可以调用营业款；十一、乙方从2013年9月30日起必须按月将下年的房租费，每月按40000元标准提出相应的房租，存入帐户内，如遇亏损乙方必须自己先垫出来……。合同履行中，原告垫付员工工资13000元，被告李洪于2013年9月24日出具了13000元的《借条》一份给原告收执。2014年2月11日，因经营出现亏损，被告李洪停止经营，离开经营酒店，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2014年5月间，天承大酒店股东张绍富带人将被告李洪从玉溪带回蒙自，当日，被告李洪向原告出具一份48000元的《借条》一份。同日，被告李洪将2013年9月24日出具的13000元的欠条、当日出具的48000元的《借条》合并后向原告出具一份《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熊祥富天承酒店桑拿部承包租赁费：1、欠房租12月1日至3月31日壹拾叁万元整（130000.00元）；2、水电壹万柒仟元（17000.00元）；3、员工工资及员工保证金壹拾万元（100000.00元）；4、借款单壹万叁仟元整（13000.00元）；5、月利率5%，借条肆万捌仟元（48000.00元），以上总计欠款叁拾万捌仟元（308000元），还款日期2014年5月3日”。被告李洪刷卡支付原告12581元。审理中，原告熊祥福认可其与蒙自天承大酒店股东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4年5月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已于2014年5月协商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熊祥福与被告李洪之间是租赁关系还是合伙关系的问题。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原告熊祥福与被告李洪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了入伙方式、合伙经营的管理方式，及盈余分配方式即原告熊祥福占营业额纯收入的60%、被告李洪占40%等，双方约定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故原告熊祥福与被告李洪之间构成合伙关系。原告主张双方之间名为合伙关系实为租赁关系，但未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告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张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对签约当事人产生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原告熊祥福系与被告李洪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被告张蕊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且本案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张蕊参与合伙经营，故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三、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李洪按《欠条》支付各款项共计329019元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原告要求支付尚欠的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租金130000元的主张，与原、被告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第六条中“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租金40万元由原告承担”的约定相矛盾，且双方系合伙关系，并不是租赁合同关系，原告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被告欠其房租130000元，故原告的该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垫支的水电费17000元，以及员工工资和员工保证金100000元，但原告未提交相应结算依据及其已实际支付了该费用的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48000元及利息33600元的主张，被告不予认可，结合该款项《借条》的形成时间情况，原告对该借款发生的真实性、合法性，未完成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要求偿还借款13000元，因被告李洪认可该款项系原告垫付的合伙经营期间的员工工资，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中约定扣除人工工资后才进行利润分配，且亏损部分由被告李洪承担，现双方因经营亏损解除合伙协议，员工工资13000元应由被告李洪承担，故原告的该主张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扣除被告李洪已付的12581元，被告李洪实际应支付原告熊祥福41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熊祥福人民币419元。二、驳回原告熊祥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35元，由原告熊祥福承担6227元，由被告李洪承担8元（该费用原告已垫交，由被告李洪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4年5月23日，李洪向玉溪市公安局红塔分局红塔山派出所报案，称其当天被非法拘禁后被迫写了三张共计210000元的欠条，并用其信用卡刷卡支付12800元。玉溪市公安局红塔分局于2014年5月24日刑事立案，该案尚在侦查过程中。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上诉人熊祥富以李洪出具的欠条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李洪一审中抗辩双方系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确定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并按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即合伙关系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张蕊是否系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上诉人熊祥富主张被上诉人张蕊与李洪系夫妻且参与共同经营，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熊祥富与李洪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中也未明确张蕊参与合伙经营或盈利分配，张蕊也不是《合伙经营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故一审认定张蕊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三)关于熊祥富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熊祥富以被上诉人李洪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11日的欠条，主张由被上诉人李洪偿还欠款295420元并支付利息33600元，被上诉人李洪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欠条载明的内容有异议，且辩称欠条是在其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并提交了接待报警案件三联单（回执）及受案回执予以证实，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熊祥富应对欠条中载明的五笔款项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首先，上诉人熊祥富主张由李洪支付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租金130000元，该主张与双方在《合伙经营协议书》中约定的2013年5月3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租金由甲方即熊祥富承担相互矛盾，且《合伙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李洪自2013年9月30日起每月向熊祥富提存下一年即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房租，而熊祥富与蒙自天承大酒店之间的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5月解除，不存在下一年房租问题，故对欠条中李洪欠房租130000元，熊祥富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其次，欠条载明的水电费17000元，上诉人熊祥富称该款系其代垫李洪经营期间拖欠的水电费，并提交由蒙自天承大酒店出具的收据一份，但收据载明的系收取2014年3-4月的水电费，而李洪实际经营至2014年2月11日，故熊祥富主张的水电费17000元与李洪实际经营期间不符。第三，熊祥富主张由李洪支付员工工资及保证金100000元，但并未提交其已实际代垫员工工资及保证金的相应证据。第四，上诉人熊祥富主张由李洪偿还借款48000元并按月利率5%计算支付利息，提交了由李洪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11日的借条一份，借条上对利率未作约定，李洪对该笔借款不予认可，且借条的落款日期、书写笔墨及纸张等均与由李洪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11日的欠条一致，同一时间针对同一款项既出具借条又出具欠条不符合常理，且熊祥富也未提交其实际交付48000元借款的相应证据。第五，熊祥富主张由李洪偿还借款13000元，提交了李洪于2013年9月24日出具的借条一份，李洪认可该款系熊祥富垫付的员工工资，且按照双方合伙协议约定，员工工资应由李洪承担。综上，上诉人熊祥富对欠条中载明的租金130000元、水电费17000元、员工工资及保证金100000元以及借款48000元及其利息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对欠条中载明的借款13000元有事实依据并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认定该款并扣除李洪刷卡支付的12581元，判决由李洪支付熊祥富419元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熊祥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35元，由上诉人熊祥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红
审判员 王 鹏
审判员 宋安娥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蔼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