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兴龙舟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大麦屿街道龙山商住楼5单元502室。
法定代表人：陈爱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崇宇，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莉，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应于定，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镇，男，197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郑的，浙江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龙舟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龙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于定、杨镇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龙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崇宇、温莉；被上诉人杨镇的委托代理人郑的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应于定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龙舟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应于定、杨镇系“兴龙舟727”轮的实际所有权人。2012年9月25日，应于定、杨镇与兴龙舟公司签订《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应于定、杨镇委托兴龙舟公司对该船实施委托管理，双方对委托时间、收费标准等进行了约定。兴龙舟公司为应于定、杨镇办理了船舶登记等各项委托管理工作。2015年3月23日，杨镇签认2012年-2015年“兴龙舟727”轮费用结算清单，确认应付兴龙舟公司船舶管理费315000元。截止至起诉日，应于定、杨镇尚欠兴龙舟公司该轮管理费用、体系工本费用人民币420000元，代付结账款49104.5元。请求判令：1.应于定、杨镇共同支付兴龙舟公司“兴龙舟727”轮管理费用、体系工本费、代付结账款费用合计人民币469104.5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付清时的利息（第一年管理费及船舶体系工本费105000元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第二年管理费及船舶体系工本费105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第三年管理费及船舶体系工本费1050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第四年管理费及船舶体系工本费10500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2.应于定、杨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镇在一审中答辩称：兴龙舟公司与杨镇、应于定签订的船舶经营管理合同对杨镇、应于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涉案船舶“兴龙舟727”轮由杨镇负责建造、出资，应于定仅占5%的股份，杨镇并未授权应于定与兴龙舟公司签订合同。兴龙舟公司诉称“兴龙舟727”轮实际为杨镇、应于定所有，兴龙舟公司知晓这一情况，却不与杨镇签订经营管理合同，导致本案产权未登记在杨镇名下，产生与玉环县海航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公司）的诉讼。如法院认定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的效力，应审查兴龙舟公司为履行合同付了什么对价，每年管理费10万元及工本费5000元是否合理。合同仅签订三年，第四年的费用如何计算。涉案船舶于2014年10月报停后，费用是否应当减少，付出的其他费用是否合理。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承诺书系复印件，且没有提及支付利息。
应于定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25日，兴龙舟公司与应于定签订《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将涉案船舶挂靠在兴龙舟公司，应于定每年支付兴龙舟公司管理费10万元、安全体系工本费5000元，安全管理体系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所有费用由兴龙舟公司向应于定实报实销。兴龙舟公司因“兴龙舟727”轮垫付费用，累计49104.50元。
2012年9月27日，“兴龙舟727”轮取得船舶所有权证书，登记为兴龙舟公司占51%的所有权、应于定占49%的所有权，船名为“兴龙舟727”。兴龙舟公司实际并不享有“兴龙舟727”轮的所有权，应于定占其中5%的份额、杨镇占95%的份额。
另查明，“兴龙舟727”轮建造过程中，杨镇、应于定拖欠海航公司造船款，海航公司将“兴龙舟727”轮留置。经海航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扣押“兴龙舟727”轮。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系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兴龙舟公司与应于定就“兴龙舟727”轮管理形成的船舶管理合同关系自愿合法，应认定有效。杨镇、应于定作为该轮的实际所有权人，应当共同支付船舶管理费及安全体系文件工本费并承担安全体系运行过程中产生的实际费用。鉴于涉案船舶一直由海航公司留置，船舶并未实际经营，减少了兴龙舟公司安全营运、调配船员等方面的管理工作，故不能按照《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兴龙舟公司要求杨镇、应于定按约支付船舶管理费及安全体系文件工本费及利息，不予支持。考虑到涉案船舶挂靠在兴龙舟公司四年之久，在接受海事部门检查、船舶防台抗台等确实付出一定的管理工作，该院酌情确定为船舶管理费及安全体系文件工本费合计100000元。另外，兴龙舟公司因涉案船舶垫付的费用49104.50元，杨镇、应于定应当及时按实支付。兴龙舟公司要求杨镇、应于定支付该垫付款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兴龙舟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判决：一、应于定、杨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兴龙舟公司垫付款49104.50元及自2016年8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应于定、杨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兴龙舟公司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82元，减半收取4491元，由兴龙舟公司负担2845元，应于定、杨镇负担1646元。
兴龙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调整合同对价没有法律依据，判决应于定、杨镇只需要支付10万元管理费错误。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规定，民事活动应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兴龙舟公司与应于定签订的《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判调整约定对价没有法律依据。二、兴龙舟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管理船舶义务，承担了船舶管理人的风险，应于定、杨镇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对价，原判认定“兴龙舟727”轮被留置没有实际经营，减少了兴龙舟公司的工作，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收取管理费错误。1.兴龙舟公司按约办理了船舶所有权登记，建立了安全管理体系，办理了安全管理证书等一系列工作，已经充分履约，并承担了船舶管理人的风险。“兴龙舟727”轮能否正常经营与兴龙舟公司履行的管理义务与承担的风险没有关联性。2.兴龙舟727”轮没有正常经营导致兴龙舟公司额外投入了更多的人力和物力，承担了更大的风险。“兴龙舟727”轮涉及较多的债权债务纠纷，为了能使船舶正常经营，兴龙舟公司参与了各种协商，并在所有已诉案件中被列为被告，因应对这些纠纷与诉讼而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另外在“兴龙舟727”轮被留置期间，均系兴龙舟公司进行防台工作，购置保险。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判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杨镇答辩称：一、应于定和兴龙舟公司之间签订的船舶委托经营合同无效，对杨镇没有法律效力。兴龙舟公司明知杨镇系“兴龙舟727”轮的建造出资人，应于定并非杨镇的委托代理人也非出资人，兴龙舟公司却只和应于定签订合同。兴龙舟公司和海航公司在2012年9月25日签订了委托经营合同，将“兴龙舟727”轮47%的股份登记在应于定名下，导致该轮无法卖出，并引发了杨镇与海航公司的诉讼，造成目前“兴龙舟727”轮被海事法院拍卖的状况。船舶登记在应于定名下后，为了解决纠纷，杨镇给了应于定50%的干股，而兴龙舟公司与应于定签订合同时，应于定没有股份，只是船舶介绍人。另外签订合同时，兴龙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于刑事案件外逃没有签字，只有应于定一人签字，公章是事后加盖，兴龙舟公司与船舶修理公司、应于定三方恶意串通将船舶登记在应于定的名下，该合同对杨镇无效。二、经营管理合同签订之后，船舶没有实际经营。由于杨镇与海航公司的纠纷，“兴龙舟727”轮被留置，没有对外经营。船舶挂靠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经营，但本案中涉案船舶实际没有经营。根据我方提交的证据，兴龙舟公司认可该事实，其并不知道船舶经营状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应于定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应于定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兴龙舟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材料一，“兴龙舟727”轮安全管理证书一份，拟证明兴龙舟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证据材料二，杨镇等人起诉应于定船舶共有权纠纷起诉状，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传票各一份；证据材料三，杨镇诉海航公司、应于定、兴龙舟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案一审判决【（2015）甬海法台商初字第388号】、二审判决【（2016）浙民终135号】，再审案件应诉通知书以及其他再审资料【（2016）最高法民申3345号】各一份；证据材料四，“兴龙舟727”轮费用结算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兴龙舟727”被留置期间，兴龙舟公司开展了防台抗台工作；证据材料五，保险费发票一份，拟证明兴龙舟公司为兴龙舟727”购买了保险；证据材料六，符合证明一份，拟证明为保障“兴龙舟727”安全管理证书的有效性，兴龙舟公司负责相关证书的管理；证据材料七，劳动合同三份；证据材料八，工资水单共29页；证据材料七与八拟共同证明兴龙舟公司聘用船员管理“兴龙舟727”轮所支付的工资成本；证据材料九，王如明等人诉应于定案及海航公司诉应于定、杨镇案及兴龙舟公司船员工资纠纷案的民事起诉状五份、传票四份、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各一份，拟与证据材料二、三共同证明兴龙舟公司因挂靠管理人的身份，在与“兴龙舟727”轮相关的诉讼案件中被列为被告，增加了兴龙舟公司的管理成本与诉讼风险。此外兴龙舟公司申请了证人王某、陈某出庭作证，王某在庭审中陈述称几年中共上船4
--5次，对船舶的管理主要是上船检查、维护、抗台及配合海事局管理等工作；陈某在庭审中陈述称督促船员完成船舶日常管理工作，抗台期间兴龙舟公司会派员4--
5人上船进行抗台，几年中共2次是因抗台上船。上述两份证人证言拟共同证明：“兴龙舟727”轮被留置在海航公司期间，兴龙舟公司履行了管理船舶的职责。以上证据材料及证人证言拟共同证明虽然“兴龙舟727”轮未实际经营，但兴龙舟公司因为参与诉讼和采取抗台防台措施等为此耗费了比正常状态下管理船舶更多的人力物力。
杨镇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至证据三以及证据六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实现兴龙舟公司证明目的。对于证据四、五及证据七到证据九，由于“兴龙舟727”轮未实际经营，因此不需要船员，对三性均有异议。对于两份证人证言，由于两名作证人员均系兴龙舟公司的雇员，其证据效力较弱，对三性均不认可。
应于定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一和证据六，兴龙舟公司虽没有提交原件，杨镇对真实性无异议，因此本院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但该两份证书仅能辅助证明兴龙舟公司参与了船舶管理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其付出的管理成本大于一审认定；对于证据二、三和九，兴龙舟公司均提交了原件供核对，本院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但该几份证据仅能证明兴龙舟公司参与了“兴龙舟727”轮相关案件的诉讼，并无内容显示兴龙舟公司实际承担了赔偿义务及其因诉讼支出的费用，因此难以实现其证明目的；对于证据四，系兴龙舟公司给公司员工发放工资的转帐记录，难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五系一审中已经提供的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再赘述；证据七系兴龙舟公司与其船员订立的劳动合同，合同中并未显示船员系服务于“兴龙舟727”轮，难以实现其证明目的。证据八，由于系兴龙舟公司单方打印的清单，难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王某、陈某的证人证言，由于两位证人均出庭接受询问，对其证言的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但由于两人均系兴龙舟公司的职工，其证词的证明力较弱，而两人陈述上船检查、维护等工作，并无其他证据可印证，难以实现其证明目的。
杨镇于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材料一，民事判决书三份，拟证明兴龙舟公司自认“兴龙舟727”轮没有经营；证据材料二，应于定陈述一份，拟证明“兴龙舟727”轮登记在应于定名下的缘由；证据材料三、宁波海事法院对应于定所作2015年9月25日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兴龙舟727”轮建造、登记等实际情况。
兴龙舟公司质证认为：根据杨镇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和应于定系船舶合伙关系，合伙人的行为应由合伙体承担，但杨镇的股份占比多少与本案并无关联性。
应于定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杨镇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一，由于“兴龙舟727”轮没有经营的事实已由原判确认，而兴龙舟公司亦无异议，故本院不再重复认定；对于证据二，杨镇提供了原件供核对；对于证据三，虽然杨镇未提供原件，但该证据已经相关案卷核实，故对该两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根据应于定的陈述，杨镇和应于定系船舶合伙关系，反而无法证明杨镇主张应于定并非“兴龙舟727”轮的所有人，仅系船舶联系人的事实，难以实现其证明目的。
经二审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应于定代表“兴龙舟727”轮与兴龙舟公司签订的船舶管理合同合法有效。杨镇二审中提出应于定并非“兴龙舟727”轮的所有人，仅系船舶联系人，因此该合同对其无效，但其并未提出上诉，且其二审中提出的证据也与其主张的事实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案涉船舶一直由海航公司留置，船舶并未实际经营，客观上减少了兴龙舟公司安全营运、调配船员等方面的管理工作，一审判决考量涉案船舶挂靠兴龙舟公司四年，兴龙舟公司在接受海事部门检查、船舶防台抗台等方面开展了一定的管理工作的事实，酌定应于定、杨镇向兴龙舟公司支付管理费及工本费100000元并对兴龙舟公司因涉案船舶垫付的费用49104.50元予以了支持，较为公平合理。兴龙舟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船舶未正常营运的情况下其付出了比正常状态下管理船舶更高的费用成本，故其要求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并支付全部管理费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本案系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由于案涉船舶一直由海航公司留置，船舶并未实际经营，虽然兴龙舟公司在接受海事部门检查、船舶防台抗台等方面开展了一定的管理工作，但其要求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并支付全部管理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酌定应于定、杨镇按约向兴龙舟公司支付与其实际开展的管理工作相应的管理费及工本费100000元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82元，由上诉人兴龙舟海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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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侯 洁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