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提字第111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益安。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覃涛。
委托代理人：房富，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张益安因与被申诉人覃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6月24日作出的（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77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桂检民监（2014）23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5）桂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薇出庭。申诉人张益安，被申诉人覃涛的委托代理人房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批准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15日，一审原告覃涛起诉至横县人民法院称，1995年10月，被告张益安建议由原告拿出15万元、被告拿出35万元到中国农业银行横县支行峦城营业所存款，并商定以张益安个人名义将款存入该营业所。之后，同年10月28日，原告携带现金15万元，被告携带现金35万元一同前往峦城营业所存款，在先扣除利差95100元（其中原告拿回利差28530元、被告拿回利差66570元）后，实际将余款共404900元（包含原告121470元）以张益安的名义存入了峦城营业所。被告当日给原告写了一张“收款收据”，载明：“覃涛交来存款款项人民币15万元整，壹年期月利息9.15‰（年10.98%），经手人张益安”。之后，原告多次询问被告存款的情况，均被告知存款仍存在峦城营业所，并未透露实际其已领回存款多年。因原告个人无法起诉峦城营业所，因此，2009年6月23日，原告、被告一同向横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0年8月18日该院作出（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生效判决，原告才得知被告已于1997年7月底从峦城营业所将全部存款本息63万元领走（其中包括原告的存款本息136611元），由于被告一直隐瞒并非法占为己有，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构成侵权。请求法院判令：一、张益安偿还本金121470元、存款利息15141元共计136611元；二、张益安赔偿利息损失903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张益安答辩称，覃涛起诉横县农行归还本息和本案“返还原物”过程中，欺骗、谎言和不实之词甚多。1、覃涛实际已得到利息共7.581万元，却陈述1995年底以后本息一分未得；2、诉讼农行并非被告本意，而是出于好意让原告借其名义起诉；3、隐瞒事实真相，存款一年期满的当天被告与原告前往横县农行取款未果，被告即叫在场的五名借款人写了续借一个月筹还借款的《借条》，借条至今仍在原告手中；4、原告对领取本息的方式和金额完全知情。农行峦城营业所从未承认过该笔存款，不可能支付本息给原告、被告；追讨到的本息均是借款人按原告与借款人事先约定的数额给付，原告领取利息且知情；5、本案属于民间借贷，距今已14年之久，远远超过诉讼时效，；6、横县法院（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存款纠纷案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前案判决没有证明被告欠原告的原物。综上，请求驳回覃涛的诉讼请求。
横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5年10月28日，覃涛和张益安分别携带150000元、350000元到中国农业银行横县支行峦城营业所（以下简称峦城营业所）储存，并商定以张益安的名义存入该银行峦城营业所。之后，峦城营业所与张益安约定存款月利率为25‰，并在该两笔存款本金中分别先扣除利差，即（约定月利率25‰－法定月利率9.15‰）×12个月×500000元=95100元，其中覃涛拿回28530元、张益安拿回66570元，故覃涛和张益安在存款本金500000中扣除利差95100元后，实际以张益安名义存入峦城营业所的存款本金为150000元－28530元=121470元和350000元－66570元=283430元，共404900元。峦城营业所于当天向张益安出具《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地区分行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款凭条》l份，载明：“户名张益安，地址广西交通厅，存入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存期壹年，利率9.15‰”，峦城营业所时任主任韦裕富、副主任韦绥智分别在该存款凭条“复核”和“事后监督”栏盖本人印章，并加盖峦城营业所公章。张益安当日亦给覃涛写了《收款收据》1张，载明：“覃涛交来存款款项人民币15万元整，壹年期月利息9.15‰（年10.98%），经手人张益安”。期间覃涛分别收到张益安交给的上述存款利息4940元和10270元，并出具了《收条》和《收据》给张益安，其中《收条》载明“收到张益安交给人民币10270元，截止1997年6月28日，利息全部付清。覃涛收”。
存款期限到期后，张益安要求峦城营业所兑付，未果。于2009年7月22日，覃涛和张益安共同向横县法院起诉，要求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横县支行支付其存款本金150000元及此款利息。2010年4月21日，覃涛申请撤回对农行横县支行的起诉。2010年8月18日，横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认定：1995年10月28日，张益安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横县支行之间存款关系成立；张益安持500000元前往峦城营业所，先在存款本金中扣除利差95100元后，实际存款本金为404900元。期内利息44458.02元，至1997年7月31日止9个月逾期利息6078.66元，张益安应得利息共计50536.68元（44458.02元＋6078.66元）；同时，判决还认定了张益安领取本金350000元、利息280000元，因张益安存款前已经先扣除的利差95100元不计入本金，故该95100元应从张益安实际已领取的利息中扣减，故张益安领取高于法定利率的利息134363.32元（280000元－95100元－50536.68元）应视为领取本金，同时，张益安实际存入的本金为404900元，而峦城营业所仅支付了本金350000元，尚欠54900元，该款与视为领取本金134363.32元抵消后，张益安实际多领取了本金79463.32元。综上，（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益安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张益安不服，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2012年1月10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南市民申字第49号民事裁定，驳回张益安的再审申请。
横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益安占有覃涛资金没有返还的行为，是一种侵权行为，覃涛亦明确选择侵权纠纷提起诉讼，请求张益安偿还本息，故案由为返还财产纠纷。关于覃涛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覃涛认为张益安收到其人民币150000元后没有偿还，并认为是张益安非法占有，遂以侵权之诉，请求法院判令张益安偿还并赔偿利息损失。所以，本案是普通侵权请求之诉，诉讼时效应当适用普通诉讼时效即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1995年10月28日，覃涛将钱给张益安时，没有约定何时偿还，至2010年9月30日，横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驳回张益安要求农行还款的诉讼请求，至此，覃涛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并于2010年12月7日以张益安为被告向法院提起侵权请求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张益安辩称覃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覃涛请求偿还本息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张益安于1995年10月28日给覃涛写的《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收款收据》载明：“覃涛交来存款款项人民币15万元整”，因此，张益安收到覃涛钱后，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归还，且经催告后拒绝返还，张益安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业已生效的（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的认定：1995年10月28日张益安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横县支行之间的存款关系成立，且张益安前往农行峦城营业所储存的500000元中已先从存款本金中扣除利差95100元，因而，张益安实际存入该行的本金为404900元，其中包括覃涛的本金121470元。同时，张益安已全部领取其存入的本金404900元及应得的法定利息，但张益安没有返还给覃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覃涛请求张益安返还本金121470元，予以支持。覃涛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张益安交给人民币10270元，截止1997年6月28日，利息全部付清。覃涛收”，对该《收条》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该《收条》已经明确了1997年6月28日前的利息全部付清的事实，因此，覃涛请求张益安赔偿1995年10月28日至1997年6月28日期间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至于1997年6月29日后的利息问题，因为财物不能在合理时间内返还，覃涛确实存在受损，而张益安对财物不能返还并受损这个行为均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即张益安应从1997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利率计算利息付给覃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横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7日作出（2011）横民一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一、张益安偿还给覃涛本金人民币121470元；二、张益安赔偿给覃涛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21470元为基数，从1997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三、驳回覃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4元，由覃涛负担2186元，张益安负担2518元。
张益安不服一审判决，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实质上是实际用款人通过银行借用存款人的款，该营业所并没有将款入帐，而是直接将款项支付给了实际用款人，还款时实际用款人向上诉人直接还款，且不在营业所的场所里。张益安、覃涛与实际用款人构成民间借贷关系。2、张益安没有持有覃涛的财产，其借款是否得到偿还与张益安无关。覃涛曾出具《收条》和《收据》，其中一收条载明“收到张益安交给人民币10270元，截止1997年6月28日，利息全部付清。”张益安代覃涛收取实际借款人支付给覃涛的部分利息，加上覃涛亲自直接从用款人处收取的利息，共收取利息75810元。利息全部付清后，张益安交待覃涛从此由大家各自催讨各自的本金。1997年张益安将营业所开具的定期储蓄存款凭条及一年存款期满时由营业所两位主任和实际用款人共五人写的借张益安35万元、覃涛15万元合计50万元的借条交给被上诉人覃涛收执，并告知集资人的35万元本金已催得，此时覃涛对张益安已经收回借款本息的数额是知道的，但其直至本案诉讼前对此从未提出任何异议。3、覃涛以张益安名义向中国农业银行横县支行提起诉讼，向银行主张权利不能成为张益安向覃涛返还财产的理由。（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判决中认定张益安所获款项，并非是银行向张益安支付，而是实际借款人到南宁支付给张益安的，该款项不包括覃涛借出的款项。该案的起诉状不是张益安本人的意思，系覃涛借张益安名义提起的诉讼，判决对张益安没有产生新的权利义务关系。4、张益安没有收到农行所支付的存款本息。峦城营业所从未认可张益安、覃涛在该所存过款，故不可能向张益安支付存款的本息，张益安收取的是按照民间借贷的方式收取实际借款人支付35万元的借款本息，并没有收取覃涛的本息，不能因张益安所收取的本息之和超过银行存款本息之和而认定该款项包括覃涛的款项，覃涛要求张益安返还财产没有事实基础。二、1997年覃涛已经知道张益安从实际借款人处获得借款本息数额，此时其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可能受到损害，覃涛向银行提起诉讼时，也知道张益安此前获得的实际借款人支付的款项数额，其未向张益安主张权利，至2011年覃涛才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三、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的历史发展与峦城营业所有密切关系，该营业所应当成为本案当事人；2、实际借款人是本案义务人，与本案的处理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应当追加实际用款人为当事人。张益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覃涛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覃涛承担。覃涛答辩称：一、张益安陈述的借款过程不属实。本案一审判决及（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张益安和中国农业银行横县支行峦城营业所之间是存款关系。张益安也承认与覃涛一起将钱存入农行，其中包括覃涛的121470元，因此，不存在张益安所说的民间借贷关系。张益安称覃涛亲自直接从用款人处收取利息75810元不是事实。二、关于向农行提起诉讼，当时是由横县横原律师事务所苏钒律师与张益安面谈，张益安同意作为原告向农行起诉，并提出两个条件，一是覃涛也作为原告，二是由覃涛承担诉讼费用并答应写了承诺书，苏钒律师也接受张益安的委托，因此该案并非张益安所说的不是其本人的意思。三、张益安从未否认在她名下的50万元存款中含有被上诉人的15万元，因此，其与张益安共同拥有该笔存款的利益。该笔存款是张益安发起和组织的，作为同事信任她，存款当时商定以张益安名义存入，并商定由张益安负责取回存款。此后，张益安取回小部分款给过覃涛，但之后其从银行取回全部本息后，没有将覃涛该得的部分返还覃涛。四、覃涛在（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后才知道张益安从峦城营业所领取了404900元的本金及相应的利息，至此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五、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本案是覃涛与张益安之间的纠纷，该营业所不应成为本案当事人。而所谓实际借款人与覃涛没有法律关系，更不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益安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覃涛主张其于1995年10月将150000元交给张益安，张益安将该款与自己的350000元一起存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横县支行峦城营业所，张益安从该营业所领取了全部存款本金及利息后却没有将属于覃涛的本金及利息返还给覃涛，覃涛据此主张张益安返本金121470元及利息，故本案应为返还原物纠纷。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并没有返还财产纠纷这一案由，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返还财产纠纷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已生效的（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的认定，1995年10月28日，峦城营业所与张益安形成存款关系，且张益安前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横县支行峦城营业所储存的500000元中已先从存款本金中扣除利差95100元，因而，张益安实际存入该行的本金为404900元。该判决同时认定张益安已全部领取其存入的本金404900元及应得的法定利息。现张益安、覃涛均认可张益安存入峦城营业所的404900元中，覃涛的本金为121470元，亦认可覃涛已领取了1997年6月28日之前的利息，故覃涛出资的121470元的本金及该本金于1997年6月29日之后的利息应归覃涛所有。张益安已领取了404900元本金及应得的法定利息，却未将其所领取的款项中属于覃涛所有的121470元本金及利息支付给覃涛，侵犯了覃涛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张益安偿还覃涛本金121470元正确，应予以维持。至于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一审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不当，应予以纠正。张益安主张其并没有从峦城营业所领取存款本息，亦没有持有覃涛的本金及利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故其主张不应偿还覃涛本金121470元及利息，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然覃涛于1995年10月28日将150000元以张益安的名义存入峦城营业所时，该营业所出具的存款凭条中虽写明存期为壹年，但覃涛与张益安之间并没有约定张益安向覃涛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的时间，且一年存款期限到期后，张益安要求峦城营业所兑付，该营业所并未按约定兑付，而是在之后才向张益安兑付，张益安现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领取404900元的本金及全部法定利息后已告知覃涛，至2010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覃涛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故其于2010年12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益安主张其于1997年已将峦城营业所开具的存款凭条交给覃涛，覃涛不予认可，张益安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张益安主张覃涛于1997年已经知道其获得了本息数额，已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因覃涛、张益安是以张益安的名义将钱存入峦城营业所，张益安与该营业所之间的存款纠纷已经横县法院审理并做出判决，本案是覃涛与张益安之间的财产纠纷，峦城营业所与本案并没有关系，故张益安主张一审没有追加该营业所参加诉讼遗漏当事人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张益安主张实际借款是本案义务人，与本案的处理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应当追加实际用款人为当事人，因覃涛与张益安共同出资的500000元是以张益安名义存入峦城营业所，生效的（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亦已认定张益安与该营业所之间存在存款关系，故张益安现主张其与覃涛并不是与该营业所产生存款关系，而是与实际借款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依据，其以此为由主张实际借款人是本案当事人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77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张益安赔偿被上诉人覃涛的利息损失（以本金121470元为基数，从1997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计付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二审案件受理费4704元，由张益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南宁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77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主要理由：一、认定张益安与覃涛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错误。已生效的（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系张益安与农行横县支行之间就本案涉及的404900元形成存款关系，张益安对农行横县支行享有相应债权，双方之间属于债权债务关系。而覃涛与农行横县支行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存款关系，覃涛依据《收款收据》向张益安主张权利，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亦属于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返还原物纠纷编排在第一级案由物权纠纷下，返还原物纠纷是指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人返还该物的纠纷，是指对特定物的返还。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生效判决认定该案系物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是对张益安与覃涛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生效判决认定张益安与覃涛之间未约定支付款项本息的期限，系对双方签订的《收款收据》解释错误。根据案件认定的事实，覃涛和张益安一起到峦城营业所出具给张益安的存款凭条载明“存期壹年”，当日张益安就向覃涛出具《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应当与存款凭条约定的期限相符，即一年。同时，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4月26日开庭审理笔录第9页记载，覃涛的全权代理律师何庆先表明张益安与覃涛之间“借款期限是一年”。因此，根据《收款收据》中“壹年期”的记载，无论从其本身的文义解释还是根据事实予以佐证，意思应为用款期限一年，月利率9.15‰，一年共10.98%。生效判决认定张益安与覃涛之间未约定支付款项本息的期限，系对《收款收据》解释错误，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生效判决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因覃涛与农行横县支行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存款关系，覃涛向张益安主张权利的依据是《收款收据》，1996年10月28日，根据《收款收据》的约定，张益安应向覃涛支付相应的本息，覃涛向张益安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亦开始起算，而张益安取得存款本息未告知覃涛并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计算。诉讼时效起算后是否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或中止，应由覃涛承担举证责任。生效判决认定覃涛在2010年9月30日（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作出后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于此时开始起算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张益安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称，峦城营业所并未给其支付过一分本息，原审判决认定其领取过本金35万元、利息28万元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覃涛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覃涛负担。
覃涛辩称，抗诉意见认为《收款收据》中“一年期月利息9.15‰”的“一年期”应该理解为“用款期限一年”系错误的；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张益安与覃涛之间未约定归还款项本息的期限，1997年6月28日覃涛向张益安出具收取利息的《收条》也未约定归还本息的期限，其确实于（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判决后才知道权利受侵害，本案起诉并未超过时效，请求再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原审案由定性是否错误；二、本案覃涛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申诉人张益安是否需要返还覃涛121470元以及利息，如需要则应返还多少。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张益安、覃涛分别携带35万元、15万元合计50万元，以张益安名义到农行峦城营业所存款并获取相应本息，对该事实中张益安与银行之间的存款法律关系，已经生效的（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确认。再结合张益安于款项存入营业所当日向覃涛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覃涛交来存款款项人民币15万元整，壹年期月利息9.15‰（年10.98%），经手人张益安”，上述事实表明，本案双方确认覃涛将其个人财产15万元的占有实际转移给张益安，其意图明显系共同委托银行理财获利。因此，就张益安与覃涛的内部关系而言，张益安凭以其个人名义的存单从银行实际领取本息后，其应承担返还覃涛个人款项的义务。本案中，张益安领取本息后未向覃涛还清款项，构成对覃涛财产的无权占有，覃涛有诉请张益安返还其财产的请求权。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由于金钱属于动产范畴，二审判决案由定为返还原物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张益安主张其向覃涛出具《收款收据》中载有“壹年期”与银行存款凭条载明“存期壹年”相印证，且二审庭审中覃涛的全权代理律师认可“借款期限是一年”，据此应认定本案双方约定了用款一年的期限，覃涛2010年才起诉应超过了诉讼时效。经查，张益安存款后持有银行存单，其于存款当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壹年期月利率9.15‰”与存款凭条的“存期壹年，月利率9.15‰”内容虽然相符，但明显系告知存单核心信息即表明利率的行为，再结合《收款收据》注明“经手人张益安”一再印证张益安与覃涛非借款关系的情形，显然不能得出本案双方对于支付存款本息问题实际约定了一年期限的结论。此外，经核对庭审笔录，覃涛律师在二审庭审称“借款期限是一年”，应系对银行存款期限的表述，非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一年还款期的认可。因此，张益安主张的上述观点不能成立。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属于侵权之诉，张益安未有证据证实告知过覃涛其已领取了本案存款本金及全部法定利息的证据。因此，直至2010年9月30日横县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覃涛才知道自己权益受侵害，并于2010年12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张益安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张益安领取了本案存款本金和利息后，理应支付覃涛合资存款部分的本金和法定利息。根据已生效的（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张益安在峦城营业所储存500000元中已先从存款本金中扣除利差95100元，因而实际存入银行的本金为404900元，其中覃涛的本金为121470元；同时，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该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认定张益安从银行领取本金35万元、利息28万元，并计算出领取高于法定利率的利息134363.32元应视为领取本金，相抵后认定张益安实际多领取本金79463.32元。再审中，张益安辩称上述领取本息数额不是事实，也未有证据证实覃涛已领取本息7.581万元，因此，张益安没有证据推翻生效（2009）横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现有证据证实，覃涛已领取了1997年6月28日之前的利息，因此，张益安需返还覃涛的121470元本金及1997年6月29日后占用资金产生的利息，二审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宏庆
代理审判员 曾亦桦
代理审判员 张小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蒋茂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