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三中刑初字第4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单位上海枫胤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胤筱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外高桥保税区。
诉讼代表人闫小娟，女，1985年6月29日生。
辩护人曾琪、张文，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郭某，女，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武汉市，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辩护人陶建武，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倪晓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诉刑诉〔2015〕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被告人郭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5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10月29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12月29日、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曹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闫小娟及辩护人曾琪、张文，被告人郭某及辩护人陶建武、倪晓强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补充侦查为由,二次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分别于2016年1月29日、5月27日决定延期审理本案，同年2月28日、6月26日决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起诉指控，2012年4月至2014年4月，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在从英国进口手提包和服装的过程中，负责该公司进口报关工作的被告人郭某在明知货物真实成交价格的情况下，自行或指使他人制作虚假报关单证，采用低报价格、伪报成交币制(成交币制由英镑伪报成美元)的方法向海关申报进口，并通过他人以个人对外付汇方式向外商支付差额货款。经海关核定，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采用上述方法共申报进口31票货物，偷逃应缴税额人民币884,848.9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2014年6月4日14时，上海外高桥保税区海关缉私分局侦查人员至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主动向侦查人员提供其向外商进口手提包、服装等货物的真实发票等材料。同日15时左右，侦查人员电话通知被告人郭某至枫胤筱公司，经侦查人员询问，郭某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同月19日，枫胤筱公司向侦查机关主动缴纳暂扣款60万元。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证明上述指控事实的相关证据，认为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低报价格、伪报成交币制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从中偷逃应缴税额884,848.98元；被告人郭某作为经授权直接负责枫胤筱公司进口报关工作的主管人员，决定并实施上述低报、伪报成交币制向海关申报进口，枫胤筱公司和郭某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在侦查机关开展调查过程中，主动提供该公司留存的涉案进口货物的真实发票等材料，被告人郭某作为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进口报关工作的主管人员，在侦查机关调查询问时如实供述枫胤筱公司的犯罪事实，故枫胤筱公司、被告人郭某均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及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提出公司主动提供留存的涉案进口货物的真实发票等材料，且初犯、偶犯，要求法庭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郭某及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提出第一，郭某未在走私环节中获得利益，其在本案整个走私犯罪中，并非直接负责进口报关工作的主管人员，且其处于次要地位，应当是从犯。第二，郭某在侦查机关对本案开展调查时，能如实供述枫胤筱公司的犯罪事实，系自首；第三，郭某系初犯，犯罪的主观恶性较小，案发后其代枫胤筱公司主动预缴了部分罚金，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综上，请求本院对郭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至2014年4月，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在从英国进口手提包和服装的过程中，为降低经营成本，决定以低报价格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被告人郭某作为该公司负责进口报关具体工作的人员，在明知货物真实成交价格的情况下，自行或指使他人制作虚假报关单证，采用低报价格、伪报成交币制(成交币制由英镑伪报成美元)的方法向海关申报进口，并通过他人以个人对外付汇方式向外商支付货款。经海关核定，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采用上述方法共申报进口31票货物，偷逃应缴税额884,848.98元。
2014年6月4日14时，上海外高桥保税区海关缉私分局侦查人员至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主动向侦查人提供其向外商进口手提包、服装等货物的真实发票等材料。同日15时左右，侦查人员电话通知被告人郭某至枫胤筱公司，经侦查人员询问，郭某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同月19日，枫胤筱公司向侦查机关主动缴纳暂扣款6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公诉机关提供的、经控辩双方当庭质证、法庭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相关海关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关税、增值税的《专用缴款书》，涉案货物《合同》、《发票》、《箱单》等报关单证，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真实《发票》、《箱单》等，与证人刘某甲、叶甲、詹某某等证言及被告人郭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采用低报价格、伪报成交币制的方法向海关申报进口涉案货物的事实。
2、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对外付汇清单》、《境外汇款申请书》、《外汇兑换水单》、《个人结汇、购汇申请书》、《国际汇款往帐详细信息》、上海外高桥保税区海关缉私分局出具的工作记录和录像等，能够与证人陈某某、胡某某、叶甲、叶某乙、李某甲、杨某某、李乙、侯某某等证言及被告人郭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通过个人银行帐户向外商支付货款的事实。
3、海关出具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及《核税有关情况的说明》等，证明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偷逃应缴税额数额等情况。
4、枫胤筱公司提供的《发票》、《客户入帐回单》、《记账凭证》等，与证人刘某甲、叶甲等的证言及被告人郭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涉案货物进口入境销售后，收益归枫胤筱公司所有。
5、侦查机关的《案发(抓获)经过》、《扣押清单决定书》，证明本案的案发情况及侦查机关扣押涉案物品等情况。
6、侦查机关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海关(交付)款通知书》等，证明枫胤筱公司在案发后向侦查机关主动缴纳暂扣款的事实。
7、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档案机读材料》、《营业执照》等，与证人刘某甲、叶甲、刘乙、傅某某、夏某、孙某、李乙、侯某某、蔡某某等的证言与被告人郭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枫胤筱公司的基本情况及郭某负责公司进口报关工作的事实。
8、电子数据检验报告、情况说明，证明侦查机关对郭某、蔡某某、傅某某所提供的3部手机进行了数据固定。
9、被告人郭某对其在负责公司进口货物报关过程中，采用低报价格、伪报成交币制的方法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的事实供认不讳。
10、侦查机关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信息，证明郭某的自然身份状况。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向本院缴纳了30,000元，被告人郭某代枫胤筱公司向本院缴纳了5,000元。
被告人郭某辩解，公司进口工作由总经理叶甲负责，其仅是根据叶甲的要求实施低报进口货物。郭某的辩护人亦提出郭某在本案走私犯罪中并非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仅起次要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的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表明，叶甲是枫胤筱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统管公司所有对内对外业务；郭某在枫胤筱公司具体负责进口报关业务，且郭某在明知货物真实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仍制作虚假单证，以低报价格、伪报成交币制的方式进口货物，但对郭某是否经叶甲授权进行低报进口、伪报成交币制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的事实，尚无确实充分的证据可证实。因此，郭某在本案走私犯罪中的进口报关这一主要环节起重要作用，依法可以认定其为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走私犯罪中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故辩护人提出的郭某并非枫胤筱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认为其系从犯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低报价格、伪报成交币制的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从中偷逃应缴税额884,848.98元；被告人郭某作为直接负责枫胤筱公司进口报关工作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实施上述低报价格、伪报成交币制向海关申报进口货物，系以公司名义，为公司利益实施犯罪，且违法所得归公司所有，故属单位犯罪，被告人郭某应承担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的起诉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单位枫胤筱公司在侦查机关开展调查过程中，主动提供该公司留存的涉案进口货物的真实发票等材料；被告人郭某在接受侦查机关调查询问时亦如实供述枫胤筱公司及其犯罪事实，均系自首，均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郭某犯罪的主观恶性不深，犯罪情节一般，替公司预缴罚金5,000元，没有再次犯罪的风险等，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为维护国家对普通货物的进出口监管及税收征收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上海枫胤筱贸易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九十万元。
(罚金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郭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扣押在案、供犯罪使用的物品予以没收；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郭某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曹芬芳
审 判 员 夏晓虹
人民陪审员 王汝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邵 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税额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
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
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