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7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麒桐房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黄金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斌，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建华，男，196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占青，上海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麒桐房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卞建华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7民初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麒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卞建华的原审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中，麒桐公司早已被拆迁，邮件未妥投，法定代表人的户籍地也未实际签收，卞建华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卞建华要求查阅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并不在麒桐公司处，实际系存于卞建华处。2013年11月麒桐公司仅完成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报税等事宜均由卞建华操作，现麒桐公司处没有账册，仅有部分财务凭证。卞建华提起本案股东知情权诉讼所了解掌握的证据可能用于其他案件的诉讼，其具有不正当目的，故对卞建华的诉请主张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卞建华辩称：卞建华在本案诉讼前已用特快专递邮寄了三份申请书，要求查阅和复制公司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其中两件邮件已签收，麒桐公司的代理人称收到的为空白文件，不符合常理，卞建华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麒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卞建华变更为黄金都后，麒桐公司实际由黄金都管理，相关会计账簿凭证不在卞建华处。2014年在卞建华不知情的情况下，麒桐公司签订了《交通路XXX号土地上海麒桐房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用地土地储备协议》(以下简称《土地储备协议》)，但公司未向卞建华说明补偿款的金额及去向，据了解黄金都已将部分款项转移至其关联公司。麒桐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并分红，卞建华作为股东有权查阅会计账簿和凭证，以了解公司的财务状况和经营状况，麒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卞建华有不正当目的。卞建华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麒桐公司的上诉请求。
卞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麒桐公司准予卞建华查阅和复制2011年12月至2017年11月的全部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全部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一审审理中，卞建华明确查阅目的主要针对麒桐公司于2014年签订的《土地储备协议》所涉资金分配情况，以及2013年11月1日麒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卞建华变更为黄金都后公司相关财务资料。为此，卞建华变更诉请为：麒桐公司准予卞建华查阅2013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全部会计账簿和会计原始凭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麒桐公司是一家设立于2002年10月2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1,200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股东为卞建华与黄金都两位自然人，持股比例分别为43%、57%。
2011年10月20日，黄金都以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为案由，将卞建华、麒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1)普民二(商)初字第1066号。2012年2月17日，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判令卞建华、麒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配合卞建华、黄金都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项。后卞建华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22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黄金都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11月1日办理了麒桐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卞建华变更为黄金都。
2014年，因麒桐公司的注册地址房屋需动迁，公司与上海市普陀区土地发展中心和上海真如城市副中心发展有限公司签署了《土地储备协议》，后麒桐公司陆续收到动迁款。
2017年7月31日，卞建华通过邮政EMS快递分别向麒桐公司的注册地(上海市普陀区交通路XXX号)、黄金都的户籍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张镇桥村后坝头4号)以及麒桐公司代理人的办公地址(本市西康路XXX号XXX楼A座)发送《申请书》，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卞建华系麒桐公司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第33条的规定，其要求查阅和复制公司的会计账簿和全部会计凭证；由于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擅自与上海市普陀区土地发展中心和上海真如城市副中心发展有限公司签署了《土地储备协议》；公司至今未向其提供任何土地收购资金的具体使用和分配情况，申请人有理由怀疑公司的行为已经侵犯了申请人的利益，被申请人应立即提供公司的会计账簿和全部会计凭证。上述EMS快递查询单分别显示为：2017年8月8日由他人收(家人)，未妥投；原因为“人已他往”；2017年8月3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显示为单位收发章。对此，麒桐公司称未收到过上述申请书，麒桐公司注册地即本市交通路地址的房屋已经拆迁，麒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快递未妥投，麒桐公司代理人收到的是空白申请书。
2013年3月19日，卞建华作为企业法定代表人向工商部门提交2012年度麒桐公司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首页加盖有卞建华的印章。2013年、2015年、2016年，麒桐公司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中，营业收入申报均为0。
2016年，案外人卞某某、葛某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报酬仲裁，案号为普劳人仲(2016)办字第1845、1846号。在2016年7月13日的仲裁庭审笔录中，卞某某和葛某的劳动合同及上海市养老保险缴纳记录均作为证据予以提交。在2016年8月8日的仲裁庭审笔录中，卞某某表示其与卞建华是兄弟关系，两位申请人表示公章由卞建华保管。
2016年11月7日，卞建华以公司解散为案由将麒桐公司、黄金都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6)沪0107民初25111号。2018年4月25日，该案最终以卞建华撤诉方式结案。
2017年5月4日，麒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金都申请对法人数字证书进行变更。自2017年5月起，麒桐公司的纳税材料由黄金都申报。
2017年6月1日，麒桐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将卞建华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7)沪0107民初10286号，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
一审审理中，卞建华陈述称：1、2013年11月之后，麒桐公司已由黄金都实际管理，但税务局就纳税申报事宜联系不上黄金都，由于之前的纳税申报均由卞建华代为操作，故税务局联系卞建华后，卞建华将麒桐公司的纳税予以形式上的申报，收入申报均为0。自2017年5月起，由黄金都负责麒桐公司的纳税申报。2、关于查阅、复制的地点，卞建华愿意在卞建华代理人所在的上海江晨律师事务所的所在地进行查阅、复制，具体地址为：上海市普陀区长寿路XXX号B座9楼1室；查阅时间为3-5天，具体时间为在上海江晨律师事务所的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3、2013年9月之后，黄金都与卞建华均未召开过股东会，未向股东分红。
麒桐公司陈述称：1、2013年11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金都后，黄金都曾主动联系税务局希望把纳税申报材料变更为由麒桐公司掌握，但税务局要求黄金都提供U棒，因卞建华未移交故黄金都无法提供，仍由卞建华负责麒桐公司的纳税申报事宜。直至2017年5月4日，麒桐公司通过注销原U棒、申领新U棒的方式将纳税申报事宜接管，但后续的报表数据与之前的报表数据无法对接。2、关于查阅、复制的地点，麒桐公司愿意在卞建华代理人所在的上海江晨律师事务所进行查阅、复制，具体地址为：上海市普陀区长寿路XXX号B座9楼1室；查阅时间由法院裁判，麒桐公司予以配合。3、2010年9月之后，黄金都与卞建华没有召开过股东会。2013年11月至今麒桐公司没有向股东进行分红。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了解公司经营信息的基本权利，在公司所有权和经营权相分离的情况下，公司法通过赋予股东知悉公司必要信息的权利，从而保障股东的正当利益。但为了防止股东非因正当目的滥用知情权而对公司造成损害，法律亦要求股东在查阅公司特定文件的时候，必须履行法定的请求和说明程序。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卞建华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2、卞建华主张查阅麒桐公司的会计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3、麒桐公司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是否在卞建华处。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对股东提起公司会计账簿查阅权诉讼设定了前置条件。本案中，卞建华于2017年8月2日向麒桐公司的注册地、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及代理人办公地分别寄送了《申请书》，虽然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快递被退回，麒桐公司注册地显示由家人签收，代理人办公地显示单位收发章签收，但一审法院认为卞建华已尽其可能向麒桐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即使确如麒桐公司所称未予收到，该结果不是卞建华所能控制，责任不在卞建华。麒桐公司称其代理人收到的是空白申请书，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麒桐公司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卞建华在本案中主张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前置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二。麒桐公司认为卞建华通过(2016)沪0107民初25111号案件知晓6,000余万元动迁款在一审法院代管款账户中留存，以及因卞建华过错麒桐公司已赔偿案外人损失3,000余万元，对于动迁款的金额及去向均已明知，故其要求查阅公司的会计账簿没有合理理由。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黄金都成为麒桐公司法定代表人后，麒桐公司并未正式召开过股东会，亦未向股东分过红，卞建华由此要求查阅公司的会计账簿以了解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及动迁款去向，理由正当且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自2013年11月1日起，麒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由卞建华变更为黄金都，即使如麒桐公司所述卞建华未向黄金都移交变更登记之前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和公章，但麒桐公司理应在公司存续期间建立规范的财务制度，制作会计账簿。现麒桐公司表示2013年11月之后未建立新的会计账簿，与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不符，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会计凭证在何处，卞建华表示其无会计凭证，麒桐公司陈述仅留存2014年3月至今的部分会计凭证，其余会计凭证在卞建华处，一审法院认为卞建华诉请要求查阅麒桐公司的会计凭证，至于该会计凭证由麒桐公司何位股东实际控制，系公司的内部治理事宜，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麒桐公司的该抗辩亦无法采纳。
综上所述，卞建华作为麒桐公司的股东，其要求查阅麒桐公司的会计账簿，并说明了目的，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我国《会计法》的相关规定，会计账簿系根据会计凭证登记，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的依据，而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故卞建华要求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的诉请并无不妥，亦符合股东知情权的立法目的。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麒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公司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卞建华查阅；二、上述材料由卞建华在上海江晨律师事务所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地点在上海江晨律师事务所所在地(上海市普陀区长寿路XXX号B座9楼1室)办公区域内，查阅时间为5个工作日。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麒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卞建华诉请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前置程序；卞建华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
股东知情权系《公司法》赋予公司股东通过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决策管理的资料，以实现了解公司运营状况的权利，公司应当按照规定向股东履行相关信息报告的披露义务。本案中，卞建华作为麒桐公司的股东，应当享有法律所赋予的对公司的知情权。卞建华就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事宜，分别向麒桐公司的注册地、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及公司代理人的办公地址通过EMS快递寄送了申请书，其已履行诉前的书面申请前置程序。即使麒桐公司诉前并不知晓，卞建华就本案提起诉讼的行为已表明了其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麒桐公司对此也明确表示拒绝，故对麒桐公司关于未履行前置程序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麒桐公司称卞建华要求行使会计账簿查阅权有可能损害公司利益，具有不正当目的，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卞建华的查阅申请具有不正当目的，且可能损害公司的合法利益，故对于卞建华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所作出的认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麒桐房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晶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王蓓蓓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董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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