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秀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胡勇，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君，重庆群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王利，系该所主任。
上诉人重庆市秀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秀山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1民初3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8年3月20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秀山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君，被上诉人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王利到庭接受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山路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1民初320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三、判令由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代理上诉人与湘西路桥公司案，代理上诉人与江津路桥公司案时是上诉人的法律顾问，当时明确不支付代理费，上诉人在一审中作了说明，但一审法院视而不见；（2）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提供的两份授权委托书是虚构的，一审判决认为不是双方合意的，那么委托关系就不成立；（3）法律顾问代理顾问单位案件可以不收取费用。2.一审判决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两份委托代理合同不真实，至少代理费的金额不是双方的合意，那么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用以支持其主张的证据因虚假不能作为证据采用，对其主张应当予以驳回；（2）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审查两份委托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有效性，在明知不真实、不合法的情况下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适用《重庆律师法务收费标准》，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以委托合同主张支付代理费，一审法院应该审查合同效力，合法有效就应支持其主张，合同不真实、不合法就应驳回，而一审法院既不支持也不驳回，而是以其他理由部分支持其代理费金额，变更了当事人的主张，属无诉之判，程序违法。
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辩称，1.秀山路桥公司并未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顾问合同，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顾问合同的是秀山县交通委员会，秀山县交通委员会（以下简称秀山县交委）是秀山县人民政府组成部门，秀山路桥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二者是不同的法律主体，依法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秀山路桥公司认为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与秀山县交委签订法律顾问合同，就认为秀山路桥公司也是法律顾问单位，显然与事实不符。2.秀山路桥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1）上诉人认为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是常年法律顾问就不应在个案诉讼中收取代理费的理由不成立，首先，秀山路桥公司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没有法律顾问合同，即使按照秀山县交委的法律顾问合同，除顾问费用之外代理个案诉讼也应收取代理费；其次，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诉请的个案代理费均签有法律服务合同；第三，在本案争议前，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代理上诉人个案诉讼均收取有代理费，一审中提供了相关凭证；（2）上诉人以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法律服务合同为由不支付代理费的理由是不成立，首先，无论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提供的法律服务合同，还是上诉人自认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代理了案涉的个案，均可认定秀山路桥公司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存在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关系；其次，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不同意进行鉴定是鉴于上诉人明确表示申请鉴定是拖延时间，二是鉴定需要对委托合同进行有损取样，对文书产生破坏性，并不是上诉人说的伪造；上诉人在委托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是上诉人的，盖章的工作人员也是上诉人的，如果没有委托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上诉人会在文书上加盖公章吗？上诉人自己加盖公章后又出尔反尔，纯属不讲诚信；即使没有签订书面合同，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是有偿服务，上诉人也应支付代理费用；第三，上诉人以一审判决支持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部分诉讼请求属无诉之判的理由属逻辑混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秀山路桥公司支付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代理费4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记载时间为2014年11月25日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注明：（乙方）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作为受托人、（甲方）秀山路桥公司作为委托人，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刘定刚为甲方因与湘西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就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在下列2项（二审）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该合同第5.1条注明“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叁拾捌万元，5.2条差旅费按‘乙方预收差旅费的，由乙方向甲方提出差旅费预算并经甲方同意后预收差旅费元，乙方凭差旅费清单及有效凭证与甲方据实结算’。”第7条注明：“本合同所列叁拾捌万元代理费，甲方应在二审判决(调解)书生效后一次性付清。”同日，双方签订了授权委托书，其中在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及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人一栏均盖有秀山路桥公司印章；在2014年10月23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就“原告湖南省湘西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重庆市秀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交通委员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4）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书中，秀山路桥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定刚；2015年4月8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就“上诉人湖南省湘西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秀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交通委员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出的（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083号民事调解书中，秀山路桥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定刚。
记载时间为2015年6月23日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注明：（乙方）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作为受托人、（甲方）秀山路桥公司作为委托人，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刘定刚、王利为甲方因与重庆市江津区公路工程建设公司就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在下列1项（一审）程序中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该合同5.1条注明“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捌万元，5.2条差旅费按‘乙方预收差旅费的，由乙方向甲方提出差旅费预算并经甲方同意后预收差旅费元，乙方凭差旅费清单及有效凭证与甲方据实结算’。”第5.3条注明：“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一次性付清以上费用。”同日，双方签订了授权委托书，其中在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及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人一栏均盖有秀山路桥公司印章；2015年6月25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就“原告重庆市江津区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重庆市秀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33号民事调解书中，“被告庆市秀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定刚、王利。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代理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秀山路桥公司于2014年11月25日就湖南省湘西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与秀山路桥公司、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交通委员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刘定刚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为秀山路桥公司二审代理人；2015年6月23日就重庆市江津区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秀山路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向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刘定刚、王利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为秀山路桥公司一审代理人，其后刘定刚、王利律师代秀山路桥公司起草民事上诉状、参加庭审、调解等，完成了相应的法律服务工作。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与秀山路桥公司依法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对秀山路桥公司辩称“在空白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上盖章”的事实，因秀山路桥公司申请对该合同签字时间进行鉴定，而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不同意鉴定，一审法院更有理由确信双方虽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但双方未就代理费的具体金额达成一致，同时该合同为有偿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而《重庆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五条规定，律师事务所代理民事诉讼案件实行政府指导价，故双方就代理费未明确时，应按重庆市政府指导价确定。根据《重庆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涉及财产关系的，实行按标的额比例收费，具体依照以下比例分档、累计收取：10万元下的2000-6000元，10万元以上-50万元以内6%-5%，50万元以上-100万元以内5%-4%，100万元以上-500万元以内4%-3%，500万元以上-1000万元以内3%-2%，1000万元以上2%-1%”，主城九区以外的律师事务所办理法律事务，律师事务所可按上述标准酌减收费，最高可减至收费标准的50%。因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代理与湖南省湘西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案的标的额为10898129元，故根据上述收费标准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完成全部委托事务应收取的最低代理费为135490.5元、最高代理费为382962元；因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代理与重庆市江津区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案的标的额为2540598.3元，故根据上述收费标准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所完成全部委托事务应收取的最低代理费为44108.5元、最高代理费为116623元。结合当事人双方经常的习惯做法，根据本地该领域通常做法，酌情认定秀山路桥公司应支付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共计179599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秀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共计179599元；二、驳回原告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原告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负担4998元；被告重庆市秀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0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秀山路桥公司对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所涉及的两件诉讼案件无异议，只是认为根据法律顾问合同不应另收取代理费，同时认为两份法律服务合同是伪造的，没有签订法律服务合同的事实，也不应支付代理费。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秀山路桥公司应否支付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179599元（重点审查：1.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与秀山路桥公司是否有法律服务合同；2.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就本案涉及的两件个案是否签订了法律服务合同）之问题。现分析评判如下：
秀山路桥公司认为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签订有法律顾问合同，其举示的法律顾问合同是2014年7月5日秀山县交委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服务合同》，认为该合同包含了对秀山路桥公司的常年法律服务。首先，秀山县交委是秀山县人民政府的组成部门，属于机关法人，而秀山路桥公司属于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属于不同的法人主体，在享有民事权利、行使民事行为时，属于不同的民事主体，不能将二者的身份混同；其次，在该合同中，并未约定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的顾问服务对象包含秀山路桥公司，不能以秀山县交委与秀山路桥公司具有某种关联性，就自然将不同的民事主体视为一体。由此可以认定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与秀山路桥公司没有签订法律顾问合同，即秀山路桥公司不是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的法律顾问单位。
就按秀山县交委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服务合同》第二条约定，秀山县交委指派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具体参与有关仲裁、诉讼案件时，双方另行订立委托代理合同，并按优惠收费标准收取律师费用。第五条其他费用约定，顾问期间的交通、住宿费等不包含在顾问费中。可见，依秀山路桥公司的主张参照此顾问合同，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个案诉讼，也应收取律师费用，并不是其辩称的不应收取律师费用。
秀山路桥公司在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提供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上加盖公章，表明其具有签订委托合同的意思表示，就按秀山路桥公司陈述的在加盖公章时《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的内容是空白的说法，也只能说明是该公司对合同内容审查不严，其应当知道在空白合同上加盖公章所带来的法律后果，按常理可以理解为秀山路桥公司允许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自行填写，因此，秀山路桥公司应当对自己不正确行使民事法律行为承担不利的民事法律后果。
综上，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没有与秀山路桥公司签订法律服务合同，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代理秀山路桥公司个案诉讼，依法收取律师费用理由正当。服务费数额是案涉合同的主要内容，秀山路桥公司与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订立的《法律事务服务合同》不可能对该重要内容予以忽略，否则有违常理。同时，秀山路桥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供给对方的即为空白合同。故秀山路桥公司称该合同中的价格条款系对方自行添加，不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也与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收到一审判决后没有上诉，视为服判。上诉人秀山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秀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庆华
审判员 黄 飞
审判员 彭松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