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4民终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其宽，男，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景泰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何乃美，女，197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景泰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全军，白银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寇明全，男，199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景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宗泰（寇明全之父），男，196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景泰县。
上诉人陈其宽、何乃美因与被上诉人寇明全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景泰县人民法院（2016）甘0423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其宽、何乃美的诉讼代理人杜全军，被上诉人寇明全的诉讼代理人寇宗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陈其宽、何乃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寇明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寇明全主张陈其宽、何乃美侵权，必须有充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他所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涉案土地的面积、四至均不清楚，同时该证书中承包地块登记表被填写了，同村其他所有承包家庭均未填写，且寇明全证书中前后填写笔迹不一致，说明该证书系伪造或私自填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另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土地初始承包时仅有0.5亩，寇明全主张经过两次开发拓展为现在的3.15亩，在没有政府确认的情况下，开发的土地均是非法使用，一审仅以相关农村经济组织多年未予干涉为由，以法院判决的形式确认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越权行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土地权属不清的，应当由人民政府确认，一审以“善意占有利用行为”变相的确认了土地承包使用权，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一审适用《物权法》第245条的规定错误，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用益物权，不是占有物权，不能适用占有的相关规定。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19条、20条错误，侵权行为所侵害的是受害人的合法权益，而非非法利益，被上诉人是否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确定，无法确认侵权。综上，由于涉案土地权属不清，并非属于法院管辖范围，应当待土地权属确认后再行处理。
寇明全辩称，涉案土地并非存在权属争议。1998年景泰县政府颁发了土地经营权证书。2015年政府两次土地确权时对发展的地均进行了登记，具体村上作为发包方，通过调查、确认、出具并上报了原家庭土地承包方户主寇宗迎和寇明全的土地分户证明，在土地确权登记“承包方调查表”上面也签字证明土地权属情况属实，其中1.2亩耕地证实寇明全从寇宗迎分户得来的家庭承包地。2015年9月和12月政府两次确权登记全村公示过程中无异议。配合政府土地确权工作的三合航拍公司拍摄的航拍图中也标注了涉案土地属寇明全的承包地。寇明全一直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寇宗高耕种，截止2016年前，寇宗高一直在支渠以西耕种。上诉人陈其宽、何乃美没有耕种的事实，这一点寇明全提交的腰水村后趟沟1995年至2015年派水记录可以证明。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之初，政府鼓励村民在自己的承包地旁边或有发展条件的地方发展土地，还进行补贴。三十多年来，腰水村村民新发展耕地达400亩，政府土地确权时均登记在册，说明国家对村民善意利用土地是认可的。上诉人陈其宽、何乃美在涉案土地中既没有承包地，也没有三荒地和发展地，足以说明并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上诉人无视法律、强种抢收，随意践踏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导致被上诉人2016年在涉案土地中颗粒无收，生活保障受到严重威胁，其违法行为应当予以纠正。
寇明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其宽、何乃美停止侵权、排除妨碍；2.判令陈其宽、何乃美赔偿毁损3.15亩玉米的经济损失7560元（按每亩制种玉米保底价2400元计算）；3.判令陈其宽、何乃美赔偿因四次侵权造成的水费、化肥、薄膜及人工损失17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寇永东系原告寇明全爷爷，寇宗迎（银）系寇永东三子、寇明全三叔。被告陈其宽、何乃美系夫妻，陈明贤系陈其宽父亲。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中泉乡腰水村一组后趟沟羊腰窝处0.5亩耕地发包给陈明贤家，至迟于1991年始，该耕地由寇永东家耕种至今。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寇宗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承包水地4.35亩，其中羊腰窝水地1.20亩，但未注明四至。陈明贤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承包水地5.48亩，均未载明所在地域及四至。后原告与寇宗迎分户时，羊腰窝耕地分由原告经营。2014年末，原告在与该地相连处开垦荒地1.95亩。上述3.15亩耕地，原告转包其大伯寇宗高耕种。2016年寇宗高等所在村组农户与甘肃五谷种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农作物种子生产预约合同，约定若有效制种面积内60%面积平均收入达到2400元时，按合同单价计算。2016年春播时，寇宗高在羊腰窝耕地中铺膜种植制种玉米后，被告以该地系其三荒地为由，将地膜撕毁后播种了油葵，后油葵由被告家收取。一审法院认为：一、农村土地承包系家庭承包形式，并可采取转包等方式流转经营。当家庭内的任一成员认为承包土地权益受损时，均可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本案中，涉案土地几经分户由原告实际经营，其将土地转包寇宗高耕种过程中，若认为被告阻碍正常生产，其或寇宗高均可以利益受损提起诉讼。被告主张原告诉讼主体不当，不能成立。二、稳定有序的承包经营活动对于农村经济社会发展至关重要。涉案土地至迟于1991年始一直由原告家（其爷爷、其三叔直至原告）耕种，原告主张其中1.2亩系其家庭承包经营，1.95亩系后来开发。对此，相关农村经济组织多年来未予干涉，应当认定原告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是善意占有利用行为，应受到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被告何乃美在2016年春耕时强行毁坏原告播种的制种玉米而播种油葵，声称该地系其家承包三荒地，但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这一主张。何乃美的强行耕种行为属于对原告善意占有的侵害，不仅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也破坏了农村稳定的承包经营秩序，依法应予纠正。三、被告持有的第一轮土地承包底单虽载明其承包羊腰窝耕地0.5亩，但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未载明其继续承包，原告（户名为寇宗迎）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虽载明承包羊腰窝耕地1.2亩，但未注明四至，致使原、被告间就承包经营权发生争执。由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有效证明各自的主张，故对承包经营权本案不做认定，双方可向有关部门申请权属确认。四、由于被告何乃美将原告2016年制种玉米毁坏后播种油葵并收取，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结合原、被告所在村组农户签订农作物种子生产预约合同约定的产值，在扣除相应的人工工资、农资投入费用后，酌定每亩纯收入以1000元确定为宜。原告主张侵占耕地3.15亩，被告未提出异议，原告与寇宗高签订的合同也载明承包面积3.15亩，侵占耕地当以该面积确定。原告请求被告赔偿侵权行为造成的水费、化肥，地膜等损失，一因被告在赔偿土地经济损失后，上述费用被吸收；二因相应损失无证据证实或者赔偿标准核算，故不予支持。现有证据虽不能证明被告陈其宽直接参与阻碍原告种植，但2016年的油葵系其家庭收取，也构成对原告权利的侵害，因此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中关于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及赔偿土地经济损失的部分，应予支持，其它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其宽、何乃美停止对景泰县中泉乡腰水村一组后趟沟羊腰窝处3.15亩耕地的侵占，并将耕地返还原告寇明全；二、被告陈其宽、何乃美共同赔偿原告寇明全2016年度耕地损失3150元；三、驳回原告寇明全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内容，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陈其宽、何乃美负担。
二审中，陈其宽、何乃美提交同村他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份，证明证书中承包地块登记表均是空白的。被上诉人寇明全质证认为，这两个证书未进行登记属实，但在村、乡调解时，陈思贤说过有的证书进行了四至登记，故不能以他人未登记而说明被上诉人证书中的登记内容是私自填写的。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他人土地承包经营证书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二审中，寇明全提交如下证据材料：照片1张，证明2014年寇明全在1.2亩地旁开垦了1.95亩土地；寇明全自书的陈其宽与寇宗高换地过程的说明一份，土地确权航拍图一张，证明陈其宽、何乃美所主张的换地一事与争议地无关；录音两份，证明陈其宽父亲陈明贤承认在1987年土地调整时将0.5亩沙荒地调给了寇明全家，后来逐步发展成了3.15亩，陈思贤曾说在有的土地证上进行了四至登记。上诉人质证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自书说明、航拍图均不能证实其欲证明的内容，故不予采信；录音资料无法核实其被录音人员的身份，故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争议土地权属是否清晰明确；如果权属不清，能否以寇明全及其家人实际耕种多年的事实而认定其对争议土地享有占有权，从而认定陈其宽、何乃美的抢种行为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1，寇明全主张涉案土地是其承包地，权属明确，不存在争议；陈其宽、何乃美主张土地权属不清，应由政府确权。寇明全并未提交其与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也未提交政府颁发给其本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故其关于涉案土地权属明确，是其承包地的主张不能成立。涉案土地权属不清，双方当事人均可向有权部门申请确权。
关于争议焦点2，陈其宽、何乃美认可自1991年至2015年涉案土地一直由寇明全及其家人耕种的事实。2016年春耕时，双方当事人多次在涉案土地上重复耕种，最终陈其宽、何乃美耕种的油葵长成并由其收割。发生争议后，村、乡两级组织进行了调解，双方并未达成调解协议，寇明全起诉从而形成本诉。本院认为，寇明全及其家人多年来的耕种行为未受到村集体及村集体其他农户的干涉，形成了对涉案土地的善意占有利用，在土地权属明确之前，其他农户不能强行改变这种占有耕种的状态。陈其宽、何乃美的抢种行为构成侵权，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处理本案争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其宽、何乃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其宽、何乃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雪莲
代理审判员 张霞明
代理审判员 魏晓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