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10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锋，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安县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银慧，女，197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安县人，系赵锋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林，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吉意，男，195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安县人，农民。系死者徐善军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兰，女，195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安县人，农民。系死者徐善军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芳珍，女，198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安县人，农民。系死者徐善军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珍，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康瑜，男，200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安县人，学生。系死者徐善军之子。
法定代理人：齐芳珍，系徐康瑜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来服，男，198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安县人，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成，陕西毛加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真建，男，198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镇安县人，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传珍，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南二环。
主要负责人：武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镇安支公司），住所地：镇安县。
负责人：解为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洛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赵锋因与被上诉人徐吉意、张桂兰、齐芳珍、徐康瑜、张真建、罗来服、原审被告人保财险镇安支公司、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柞水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6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锋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正。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受害人徐善军与罗来服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罗来服系雇主，根据法律规定，徐吉意等人经济损失应由罗来服全部承担，而不应判决由上诉人先行承担。交警部门的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错误，上诉人虽摆放警示标志距离不符合规定，但并不能因此而认定上诉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由张真建承担，一审法院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负次要责任错误；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与司法实践相背离，受害人及其扶养对象均是农村居民，故徐吉意等人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农村居民计算；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无视该规定，判决的数额超出法律规定；被扶养人张桂兰不满60周岁，尚未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
徐吉意、张桂兰、齐芳珍、徐康瑜辩称，上诉人赵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虽然我国法律规定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那是答辩人与罗来服之间的问题，并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当雇佣关系与交通事故侵权相竞合时，哪个法律关系优先赔偿，答辩人完全可以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正确；本起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张真建超员、超载、超速且临危操作不当造成，但上诉人同样也负有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3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受害人及其被扶养人的居住地在城镇，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于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计算方式并不存在任何问题，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计算数额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罗来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比例合情合理，但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悖最高法司法解释，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
张真建辩称，上诉人认为由张真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生活费；一审法院判令张真建和罗来服对原审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超过交强险的部分，应当由接受劳务者罗来服来承担。
人民财险镇安支公司述称，赵锋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没有责任，交警部门认定赵锋负事故次要责任不当；对于其他部分不发表意见。
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未参加本案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徐吉意、张桂兰、齐芳珍、徐康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五被告共同向四原告赔偿丧葬费28448元，死亡赔偿金568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236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1506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0日14时许，被告张真建驾驶被告罗来服所有的陕AQ65**号重型箱式货车，驾驶室内载有被告罗来服、罗来服妻子贾晓严及装卸工徐善军，在西安市装载货物后，经包茂高速驶往镇安县，行至包茂高速柞水段k969＋500m一弯道路段时，因观察不周，临危操作不当，与前方被告赵锋驾驶的因爆胎停放在应急车道的陕AL32**号重型普通货车左侧发生刮擦，致陕AL32**货车前移，造成在该货车右侧第二轴下方维修轮胎的赵锋骨盆被压受伤；陕AQ65**号货车失控发生侧翻撞于公路右侧护栏，造成徐善军、贾晓严当场死亡，张真建受伤，两辆货车及高速公路路产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经商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大队认定，被告张真建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超员、超载、超速且临危操作不当造成事故，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赵锋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超载，未按规定摆放警示标志造成事故，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罗来服、贾晓严、徐善军无责任，2017年7月13日，被告张真建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又六个月。另查明，事发后，被告张真建向原告方支付丧葬费10000元，被告罗来服向原告方支付赔偿款40000元。被告罗来服的陕AQ65**号重型箱式货车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被告赵锋的陕AL32**号车投保了交强险。原告徐吉意、张桂兰有两个子女，分别是养女徐晓玲、儿子徐善军。在庭审中，原告方放弃要求永安财险陕西分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真建与被告赵锋未按交通法规安全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徐善军死亡，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罗来服作为被告张真建的雇主，且在事发当日，其在陕AQ65**号车上，车辆维修、载货、载人、均由其指示，故罗来服应对造成事故原因中的车辆机件不符合标准、超载、超员负有责任，且其作为雇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对雇员在从事雇员活动致他人损害的应负赔偿责任。但该法并未否定受害人享有要求有重大过错的雇员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权利，而本案被告张真建作为陕AQ65**号重型厢式货车驾驶人，理应对车辆机件情况及时掌握了解，并提出建议，但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该车机件不符合标准有一定责任，并对超员、超载亦负有一定责任，尤其是由于其超速、临危操作不当，以致酿成本起交通肇事而被追究刑事责任，有重大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应与被告罗来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张真建关于其无重大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四原告起诉的诉讼主体错误，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受害人徐善军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赵锋有一定过错而致损害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赵锋认为应由被告罗来服先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被告人赵锋对事故责任重新认定，第一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的辩解，与事实相悖，不予支持。对于肇事车辆的事故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确双方驾驶人员张真建负事故主要责任，赵锋负事故次要责任，本院确定按由罗来服、张真建承担70%民事赔偿责任，赵锋承担30%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四原告的损害赔偿范围和标准，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进行认定。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8448元，死亡赔偿金568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徐吉意、张桂兰、徐康瑜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按上年度即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19369.00元计算，三原告请求按2015年度标准18464.00元计算为：徐吉意的生活费为175408.00元（18464.00元/年×19年÷2人），张桂兰为184640.00元（18464.00元/年×20年÷2人），徐康瑜为92320元（18464.00元/年×10年÷2人），合计为452368.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标准，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以上三原告的生活费依照规定计入死亡赔偿金项目内。原告对其1000.00元交通费的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实际情况，确定为20000.00元，以上共计1069616.00元。鉴于被告赵锋已投保交强险，可先由承保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公司镇安支公司在交强保险赔偿范围内予以赔付，因陕AQ65**车上乘车人贾晓严亦在该起事故中亡故，且已另案起诉于本案，并即将作出判决，故该交强险应赔的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00元，由二死者的近亲属各分得55000.00元。本案四原告其余损失1014616.00元（1069616.00元-55000.00元），由被告罗来服、张真建与赵锋按过错程度分担，即被告罗来服、张真建共同赔偿四原告710231.20元，扣除罗来服已付的40000.00元，张真建已付的10000.00元，还应赔偿660231.00元，二被告负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赵锋赔偿304384.80元。综上所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安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四原告55000.00元。二、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由被告罗来服、张真建共同赔偿四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60231.20元，二被告负连带责任；被告赵锋赔偿四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304384.80元。三、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能否作为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被上诉人徐吉意、张桂兰、齐芳珍、徐康瑜请求的经济损失应由谁负责赔偿，一审判决对本案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合理；一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能否作为确定民事赔偿责任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上诉人赵锋主张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错误，认为其不应当负事故责任，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该事故责任认定书系交通管理部门根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及车辆检验报告，并依据交通管理法规依法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上诉人提出其不负事故责任的观点没有充分理由及证据支持，无法否定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上诉人赵锋主张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经济损失应由谁负责赔偿及赔偿比例的问题。经审理认为，张真建与赵锋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徐善军死亡，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张真建负事故主要责任，赵锋负事故次要责任。罗来服作为张真建的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员活动致他人损害的应负赔偿责任。张真建因其驾车过程中超速、临危操作不当，以致酿成本起交通肇事而被追究刑事责任，有重大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应与罗来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罗来服与张真建应对本案的经济损失连带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判决罗来服、张真建连带赔偿70%的经济损失正确。赵锋在本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受害人徐善军亲属徐吉意、张桂兰、齐芳珍、徐康瑜在诉状中亦向赵锋主张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赵锋应向受害人亲属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判决赵锋承担30%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赵锋上诉提出徐善军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雇主罗来服先行赔偿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正确，划分民事赔偿比例合理，上诉人认为民事赔偿比例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的问题。经审理认为，张桂兰在发生事故时已年满55周岁，一审法院按20年计算张桂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情理，并无不当之处。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因徐善军长期在城区居住并在城镇务工为其生活来源，按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对于一审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经查，本案有三个被扶养人，分别是徐吉意、张桂兰、徐康瑜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受害人亲属在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按2015年度标准18464元进行请求，故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认定为360048元，一审判决认定为452368元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纠正。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规定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故本案死亡赔偿金为928848元。
综上所述，赵锋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划分民事责任适当，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柞水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6民初32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柞水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6民初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柞水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6民初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由被上诉人罗来服、张真建共同赔偿被上诉人徐吉意、张桂兰、齐芳珍、徐康瑜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84107.20元（其中罗来服已垫付40000元，张真建已垫付10000元），二被上诉人互负连带责任；上诉人赵锋赔偿被上诉人徐吉意、张桂兰、齐芳珍、徐康瑜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293188.8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33元，由被上诉人罗来服、张真建承担9823元，上诉人赵锋承担4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65元，由上诉人赵锋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叶 军
审 判 员 王金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蔡 璐
书 记 员 屈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