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7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梓欣。
委托代理人：梁静，上诉人所在单位推荐人员。
委托代理人：莫观培，广东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宝家康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连容。
委托代理人：计瑾，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健，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梓欣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陶梓欣、广东宝家康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家康药业公司）双方对第（三）事项有争议，对其他事项无争议：
（一）事情发生的经过。2016年1月14日，陶梓欣在宝家康药业公司处购得“白云山敬修堂阿胶红枣蛋白质粉”1罐（单价238元）、“白云山敬修堂多种维生素蛋白质粉”1罐（单价228元），合计466元。后于2016年1月31日，陶梓欣又在宝家康药业公司处购得“白云山敬修堂多种维生素蛋白质粉”3罐（单价228元）、“白云山敬修堂胶原蛋白营养蛋白质粉”2罐（单价258元）、“白云山敬修堂乳清蛋白营养强化蛋白质粉”2罐（单价228元）、“白云山敬修堂营养强化蛋白质粉”3罐（单价238元），合计2370元。陶梓欣两次共购买蛋白质粉12罐，合计支付货款2836元。
（二）涉案产品相关信息。12罐涉案产品外包装均显示配料表中含植脂末（氢化食用植物油、可可脂、麦芽糊浆），外包装均无标注反式脂肪酸及其含量。
（三）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的问题。陶梓欣主张涉案产品的配料中均含有氢化植物油却没有依法标注反式脂肪酸的含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宝家康药业公司对陶梓欣主张有异议，认为陶梓欣是在宝家康药业公司的加盟店（广东宝家康药业有限公司中山大道中分店）订购涉案产品，而涉案产品是由广州健百氏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供货，宝家康药业公司并非涉案产品的直接销售商，故无需承担责任。宝家康药业公司就其主张提供了营业执照、加盟合同、质量协议、出库单等证据拟证明。陶梓欣对宝家康药业公司上述证据及主张均有异议。
（四）陶梓欣的诉讼请求：1.判令宝家康药业公司立即返还陶梓欣货款2836元；2.判令宝家康药业公司立即赔偿陶梓欣2836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宝家康药业公司承担；4.依法向广州市天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出对宝家康药业公司进行罚款并吊销其食品经营许可证的司法建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陶梓欣主张的本案产品外包装未标注反式脂肪酸及其含量属于标识瑕疵，其对产品本身的安全问题并无不利影响，也不会给消费者造成误导。陶梓欣又无提供证据证实涉案产品存在其他食品安全问题，同时宝家康药业公司亦提交了相应营业执照、加盟合同、质量协议等证据证明其已经依法履行了相关进货检查验收义务。故陶梓欣要求宝家康药业公司退还货款2836元并赔偿28360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陶梓欣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陶梓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陶梓欣负担。
判后，陶梓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如下：一、广州中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了案涉产品使用了氢化植物油而没有标示反式脂肪酸及其含量的问题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不属于标签瑕疵且不会造成消费者误导的情形，上级的生效民事判决对下级法院具有拘束力，（2016）粤01民终4811号民事判决应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完全无视广州中院的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涉案产品事实是含有有害物质“反式脂肪酸”，其营养成分表没有标示反式脂肪酸，误导消费者以为涉案产品完全不含有反式脂肪酸而购买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食用，影响食品安全并具有欺骗性。1.如果产品没有按照国家标准规定标注反式脂肪酸及其含量，即使是食品专家也无法判断其具体含量。2.反式脂肪酸的营养信息会影响消费者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消费者享有知情权。3.《预包装食品标签营养通则》反式脂肪酸及其含量强制性标示规定，是为了降低消费者反式脂肪酸摄入和保护消费者健康所采取的一项重大举措，违反该规定将会严重误导消费者并带来食品安全风险，绝非无关紧要的标签瑕疵。三、营养标签是法定影响食品安全标准的标签之一，不属于与食品安全无关且不会造成消费者误导的标签瑕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宝家康药业公司退还陶梓欣货款2836元并赔偿28360元；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宝家康药业公司共同承担。陶梓欣在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称，一、与涉案产品完全相同的产品已经广州中院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违反强制性规定，并认为未审查第三方的检验报告属于明知不合格而销售，判处10倍赔偿。二、陶梓欣已经向天河区食药监局举报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目前正在查处并出具了延期的告知函。
宝家康药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陶梓欣要求十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陶梓欣是职业打假人，在广州起诉的案件不下于几十件。属于恶意维权。其行为不应得到支持。宝家康药业公司是销售者，不属于明知。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陶梓欣在本案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判决书，证明反式脂肪酸对心血管疾病以及冠心病患者、孕妇胎儿等群体危害尤甚，其强制标识规定属于食品安全内在要求。第二组证据，判决书，证明涉案产品存在的问题并不属于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标签瑕疵。第三组证据，《中国居民膳食营养素参考摄入量速查手册》，证明反式脂肪酸属于有害物质，隐瞒不标影响食品安全。第四组证据，GB28050-2011及问答，证明该标准为强制执行的标准，强调“用氢化、标反式”的原则。第五组证据《GB28050实施指南示例解析》，证明“用氢化、标反式”的原则是参考国际通常标准，经多次专家论证，为了指导消费者膳食选择而确定的原则。第六组证据，《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送审稿），证明标签瑕疵的内容及含义。第七组证据，《中国居民反式脂肪酸膳食摄入水平及风险评估》，证明根据举轻以明重的规则，使用了氢化油的，必须标识。第八组证据2016年4月6日南方日报，证明涉案产品不表示反式脂肪酸违反国家标准，登报召回。第九组证据，广州市天河区食药监局的穗天食药监函【2017】508号函，证明涉案产品正在食药监的查处过程中，并且很快会有结果。
宝家康药业公司对此称，证据一和二，只有参考价值。证据三，不是法律法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四和五，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六，证明的内容是错误的。证据七，不是法律法规，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证据。证据八，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并不是指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而恰恰体现了生产者对消费者的责任。但陶梓欣不是合格的消费者。证据九与本案并无关联。
宝家康药业公司在本案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及相关证件，证明宝家康药业公司的合法身份及相应资质，宝家康药业公司是销售者，对涉案产品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不可能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民事判决书，证明陶梓欣作为原告，因相同性质案件，已经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10倍赔偿被驳回。3.二审民事判决书，证明莫康志等案经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一审，与本案情况一样，被驳回，广州中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代理人与本案代理人一致。4.民事起诉状，证明陶梓欣向广州市白云区、天河区、黄埔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案件暂计20件，陶梓欣是以营利为目的的购买，是职业打假人。5.涉案产品的进货渠道、销售企业、生产企业的相关资质、购销单及涉案产品的相关检验报告等，证明宝家康药业公司已经尽到了基本的进货查验义务，宝家康药业公司对销售的涉案产品是否存在标签瑕疵并不明知，不具备承担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条件。
陶梓欣对此称，证据1、宝家康药业公司自己的证照，不属于其审查义务的范围。证据2、该案二审已经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也就是陶梓欣所提交的2017年1133号判决。况且，该案起诉的时间晚于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在本案起诉时陶梓欣曾因同样产品获得十倍赔偿。本案是最早起诉的案件。证据3，案外人的案件与本案无关。目前代理人正在接受委托向高院申请再审，该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以及最高院指导案例观点完全冲突。证据4，律师有权接受任何案件的委托。证据5，因为没有原件，不确认真实性。检测报告的产品名称和生产批次跟本案完全无关。与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进货渠道并非一致。购销合同明显是造假。检测报告日期是2015年12月3日，而出库单反映的进货日期是2015年11月16日，恰好反映宝家康药业公司进货前没有审查检验报告。
本院认为，关于宝家康药业公司是否需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可知，宝家康药业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认定其是否需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需审查其是否属于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宝家康药业公司是否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然销售的问题。本案中，宝家康药业公司提交了生产厂家的有关证照资料即营业执照复印件、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开户许可证、进货记录复印件，以证实涉案产品是合法生产及流通的，宝家康药业公司基于对行政机关颁发的许可证书的信赖，购买并销售涉案产品，应认定其尽到了基本的进货查验义务。且陶梓欣亦未提交可证明宝家康药业公司明知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而销售的其他证据，因此，目前证据不足以认定宝家康药业公司销售涉案产品时处于“明知”状态，陶梓欣要求其承担十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但涉案产品未标示反式脂肪酸及其含量，标签标示有较大瑕疵，陶梓欣要求退还货款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陶梓欣关于退还货款的诉请已经得到支持，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陶梓欣亦应将涉案货物退还给宝家康药业公司，不能退还的，则按购买时的单价折抵宝家康药业公司应退货款。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
二、广东宝家康药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梓欣退还货款2836元，同时陶梓欣应退还“白云山敬修堂阿胶红枣蛋白质粉”1罐、“白云山敬修堂多种维生素蛋白质粉”4罐、“白云山敬修堂胶原蛋白营养蛋白质粉”2罐、“白云山敬修堂乳清蛋白营养强化蛋白质粉”2罐、“白云山敬修堂营养强化蛋白质粉”3罐给广东宝家康药业有限公司，如不能退还前述商品的，则按商品实际购买价格折抵广东宝家康药业有限公司应退还给陶梓欣的上述货款。
三、驳回陶梓欣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陶梓欣负担527元，广东宝家康药业有限公司负担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陶梓欣负担527元，广东宝家康药业有限公司负担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印 强
审判员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冯晓雯
骆子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