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01民初1811号
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博润阳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滨河路3号院1、2、3号楼2号楼402室。
法定代表人：詹卫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男，1981年4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博润阳光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启波，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苏州第壹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华凌街1号.
法定代表人：马静亮，董事长。
被告：泰凌生物制药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药城大道825号。
法定代表人：吴谆，董事长。
二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达芬，汇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焕琴，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泰凌医药集团有限公司（ChinaNTPharmaGroupCompanyLtd），注册地开曼群岛（CaymanIslands）。
法定代表人：吴铁，董事长。
原告北京博润阳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润阳光公司）与被告中国泰凌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凌集团公司）、苏州第壹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壹制药公司）、泰凌生物制药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凌江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紫来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李春兰、杨俊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博润阳光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詹卫红、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于启波、被告第壹制药公司、泰凌江苏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达芳、马焕琴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泰凌集团公司经本院送达开庭传票后未指派持有效授权委托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故本院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博润阳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三被告支付剩余合同款2895000元。事实和理由：三被告系关联企业。泰凌集团公司曾与博润阳光公司洽商，由博润阳光公司承接尿多酸肽注射液（以下简称涉案药品）联合化疗治疗非小细胞肺癌、乳腺癌的IV期临床研究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项目），2014年3月3日第壹制药公司与博润阳光公司签署了《技术服务合同》，后涉案药品被登记在泰凌江苏公司名下。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三被告多次拖延付款，导致上述项目开展困难，博润阳光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后，三被告仍拖欠剩余合同款，故博润阳光公司诉至本院。
被告泰凌医药公司未指派持有效授权委托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
泰凌江苏公司辩称，其并非《技术服务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争议无关，故不同意博润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第壹制药公司辩称：1、泰凌医药公司、泰凌江苏公司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法律责任；2、博润阳光公司存在监察工作严重失位、研究文件缺失、医院药品管理不清、CRF周期填写不完整、随访启动不及时、部分研究中心伦理批件缺失等违约行为，第壹制药公司无法确认涉案项目研究数据的真实性、准确性；3、博润阳光公司在起诉之前未提交组长单位盖章的总结报告，当庭提交的总结报告内容不完整。综上，第壹制药公司不同意博润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第壹制药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博润阳光公司返还合同款400万元。事实和理由：根据《技术服务合同》，因博润阳光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完成里程碑事项且未如期提交组长单位盖章的总结报告，第壹制药公司有权要求其退还已支付的全部合同款8774597元并支付违约金，但第壹制药公司现仅要求返还400万元。
反诉被告博润阳光公司辩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上述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泰凌医药公司未指派持有效授权委托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放弃了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博润阳光公司提交了《技术服务合同》、成品检验报告书、组长单位盖章的总结报告、统计分析报告第6页，第壹制药公司、泰凌江苏公司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内容的关联性、来源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第壹制药公司提交了付款凭证，博润阳光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第壹制药公司、博润阳光公司均提交了多份电子邮件作为证据，双方对上述电子邮件均无异议，且发件人、收件人的电子邮箱亦可在对方提交的电子邮件中予以验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博润阳光公司提交了国产药品批准文号信息，欲证明涉案药品登记于泰凌江苏公司名下。二被告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因该证据内容与《技术服务合同》的履行问题缺乏直接关联，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博润阳光公司提交了付款清单，欲证明第壹制药公司逾期支付合同款。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该证据系博润阳光公司单方制作，且内容与第壹制药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不符，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博润阳光公司提交了药品再注册批件，欲证明涉案药品完成了再注册。二被告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因该证据内容与《技术服务合同》的履行问题缺乏直接关联，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博润阳光公司提交了临床试验数据核查报告复印件，欲证明第壹制药公司认可博润阳光公司提供的试验数据。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博润阳光公司未能提交该证据的原件，亦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对上述报告的真实性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博润阳光公司提交了泰凌医药公司网页打印件，欲证明三被告存在关联关系。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该证据内容与《技术服务合同》的履行问题缺乏直接关联，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博润阳光公司提交了葛宝铭、牛梓权的名片，欲证明泰凌医药公司持续参与《技术服务合同》的履行。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名片的制作具有任意性，而博润阳光公司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对上述名片的真实性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述名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博润阳光公司提交了葛宝铭于2014年4月13日发出的电子邮件，欲证明第壹制药公司对付款问题作出说明。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葛宝铭的电子邮箱与其他电子邮件记载一致，第壹制药公司对此亦未能提出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博润阳光公司提交了丽水医院医生的电子邮件，欲证明其不存在第壹制药公司主张的违约行为。二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因博润阳光公司未能证明发件人的身份，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3日第壹制药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博润阳光公司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约定：乙方受甲方委托，针对涉案项目在国内相关医院开展多中心的临床试验，负责该试验的研究方案设计、中心筛选、中心检查、项目管理、数据统计分析、总结报告撰写等工作；如乙方未按时完成相应里程碑事项，甲方有权终止协议，乙方将退还甲方前期所有付款，如乙方未能于2015年6月20日前提交组长单位盖章的总结报告，则每日加收合同总金额2‰的违约金；试验费用总金额17884564元，第一笔款项1788456元于缔约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款项2682685元于牵头研究中心通过伦理后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笔款项1788456元于完成500个受试者入组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四笔款项2682685元于完成1000个受试者入组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五笔款项2682685元于完成1500个受试者入组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六笔笔款项2682685元于完成2200个受试者入组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七笔款项1788456元于乙方提交统计报告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八笔款项894228元于乙方提交组长单位盖章的总结报告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九笔款项894228元于乙方协助甲方完成再注册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甲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乙方可以暂停本项目的履行，该项目的完成时间自动顺延。另，该合同附件3对涉案项目具体环节的单价作出明确约定。
2014年3月12日第壹制药公司支付了第一笔款1788456元；2014年4月1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作为牵头研究中心通过伦理审核，2014年5月7日第壹制药公司支付了第二笔款2682685元；2014年10月17日博润阳光公司完成了25%入组（550例），第壹制药公司直至2015年2月15日才分批付清第三笔款项1788456元。其后直至2016年4月25日，第壹制药公司以每笔1.5万元至50万元不等的金额陆续向博润阳光公司付款十余次。
在庭审中，各方共同确认博润阳光公司完成了1311例患者入组，第壹制药公司已支付了8774597元，尚未付清第四笔款项。博润阳光公司依据1311例受试者的研究数据向第壹制药公司提供了电子版的统计报告与总结报告，并当庭出示了组长单位盖章的总结报告，但该报告不包含112页“13附件”中所列的“伦理委员会批件及伦理委员会委员名单”等5项附件。
另查，第壹制药公司、泰凌江苏公司自认三被告为关联企业。在《技术服务合同》履行期间，案外人方桂林代表第壹制药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与博润阳光公司进行沟通。第壹制药公司向博润阳光公司索要统计分析报告，博润阳光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将上述报告的电子版提交给第壹制药公司。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虽然泰凌医药公司注册于境外，但《技术服务合同》缔约主体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涉案项目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实施，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与本案具有最密切的联系，本案应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泰凌医药公司未指派持有效授权委托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放弃了答辩与法庭辩论的权利，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
第壹制药公司主张，博润阳光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完成里程碑成果，构成违约。本院注意到，《技术服务合同》约定博润阳光公司应于2014年2月28日“获得首研单位伦理批件”，但双方于2014年3月3日才签订该合同，双方的缔约时间已落后于约定日期，故博润阳光公司在客观上难以严格依照约定时间完成里程碑事项。另，第壹制药公司支付第二笔、第三笔款项的时间均晚于约定期限，根据《技术服务合同》第七条第2款博润阳光公司有权暂停涉案项目的履行。第壹制药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晚于《技术服务合同》第四条之约定，故博润阳光公司未严格依照约定时间完成里程碑事项不构成违约。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第壹制药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第壹制药公司主张，博润阳光公司未按期提交组长单位盖章的总结报告。博润阳光公司称当庭出示了该报告，并称未交付该报告的原因是第壹制药公司迟延付款。本院认为，第壹制药公司实际付款数额落后于《技术服务合同》第四条约定之进度，博润阳光公司在庭审之前拒绝提供该报告的盖章版本属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故本院对第壹制药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第壹制药公司主张博润阳光公司提交的统计分析报告未经撰写人、审核人签字。本院认为，博润阳光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了电子版统计分析报告，且《技术服务合同》对此签字问题未作明确约定，故本院对第壹制药公司此项意见不予采信。
第壹制药公司主张，博润阳光公司存在监察工作严重失位、研究文件缺失、医院药品管理不清、CRF周期填写不完整、随访启动不及时等违约行为。本院注意到：1、第壹制药公司未能提供履约过程中的全部电子邮件，而是针对答辩意见截取了于己有利的部分邮件作为证据，故仅凭上述邮件无法反映双方沟通的完整过程；2、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电子邮件反映了博润阳光公司、第壹制药公司针对药品投放、数据采集、统计分析报告制作、合同款支付等问题进行过沟通、磋商，博润阳光公司针对第壹制药公司的诘问进行了回应，但沟通过程中的回应不能简单等同于对违约行为的认可；3、博润阳光公司交付了统计分析报告，第壹制药公司在邮件中回复“认同数据和报告”，博润阳光公司当庭提交了组长单位盖章的总结报告，第壹制药公司未能提出实质性质疑。本院认为，第壹制药公司未能证明其在邮件中指出的履约问题严重到足以质疑总结报告记载的试验结论，不能证明对涉案药品进行临床研究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本院对第壹制药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第壹制药公司未能证明博润阳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再要求博润阳光公司完成2200例受试者入组，故第壹制药公司应当按照博润阳光公司实际履行的情况支付相应合同款。博润阳光公司主张，其根据附件3中所列的单价，将“研究者观察费”等部分与受试者人数相关的费用按实际人数1311人予以折算，扣除第壹制药公司已支付的8774597元，计算得出第壹制药公司还应支付2895283.99元。第壹制药公司辩称：1、附件3全部费用均与受试者人数相关，故博润阳光公司主张的计算方法有误；2、博润阳光公司在2016年1月8日的电子邮件中对合同款的数额和支付方式进行了变更，该邮件对博润阳光公司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博润阳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附件3中哪一项费用与受试者人数相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计算方法不予采信；2016年1月8日邮件是在苏州第壹制药公司拖欠合同款的情况下，博润阳光公司针对付款事宜所发出的要约，第壹制药公司既未作出承诺，又未实际依照该邮件内容履行，故该邮件对博润阳光公司不具有合同约束力。依据《技术服务合同》第四条，博润阳光完成了第一、二笔款项的支付条件，故第壹制药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合同款4471141元；博润阳光公司实际完成1311例受试者入组，故应按人数比例获得第三、四、五、六笔款项中的5861666元（9836511元×1311人÷2200人）；博润阳光公司按1311例受试者出具了统计分析报告，故应按人数比例获得第七笔款项中的1065757元（1788456元×1311人÷2200人）；博润阳光公司虽提交的组长单位盖章的总结报告缺少附件部分，故按人数比例对第八笔款项折算后，本院再依公平原则酌定为40万元；博润阳光公司未能证明涉案药品完成再注册是否与其试验数据有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诉讼后果，故无权获取第九笔款项。综上，从博润阳光公司应得的上述款项11398604元中扣除第壹制药公司已支付的8774597元，第壹制药公司还应支付2624007元。
博润阳光公司要求泰凌医药集团、泰凌江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此二被告并非《技术服务合同》的当事人，仅凭方桂林自称泰凌医药集团员工并代表第壹制药公司沟通合同履行情况的情节，及尿多酸肽注射液登记于泰凌江苏公司名下的情节尚不足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足以证明此二被告亦为合同当事人，故本院对博润阳光公司对此二被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另，因第壹制药公司未能证明博润阳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本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苏州第壹制药有限公司向北京博润阳光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2624007元；
二、驳回北京博润阳光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苏州第壹制药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29962元由北京博润阳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62元，已交纳；由苏州第壹制药有限公司负担2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苏州第壹制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无住所的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紫来
人民陪审员 李春兰
人民陪审员 杨俊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丹青
书 记 员 李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