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321刑初25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女，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沂南县，系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男，198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女，198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之女。
委托代理人姜华，沂南县传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张某甲，男,1958年1月28日出生于山东省沂南县，汉族，农民，住沂南县。2016年9月14日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沂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沂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郑立芝，山东界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张贵莲，女，1973年8月2日出生，农民，住沂南县，系被告人之胞妹。
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检察院以沂南检公诉刑诉[2017]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7年1月10日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孙某甲、孙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来海滨、高同伟、人民陪审员侯学功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闫敬礼、英鲁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孙某甲、孙某乙及委托代理人姜华，被告人张某甲及辩护人郑立芝、张贵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有附带民事诉讼，经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13日15时许，被告人张某甲在本村村南耕地内因琐事与村民孙某丁发生争执，期间，被告人张某甲用手指戳孙某丁头面部致其受伤，并在孙某丁发病倒地后离开，造成孙某丁死亡。经鉴定，孙某丁符合轻微外伤、情绪激动等因素××死亡。
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鉴定意见、书证、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某甲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诉请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1、依法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从重处罚；2、依法判令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367228.50元。
被告人张某甲对指控事实、罪名无异议，无辩解意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认为赔偿要求过高。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1、被害人同母某的亲弟弟张某丙和村负责人孙某丙都不知道被害人有××，更何况是耳朵先天性一级××又与人缺乏沟通的被告人，被告人有精神病史，被告人对事物的辨认能力低于常人；2、被告人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3、被告人的行为社会危害性极其微小；4、被告人构成自首；5、被害人存在较大过错；6、具有坦白情节；7、系初犯、偶犯；8、被告人虽家庭困难但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综上，恳请法庭对被告人免于刑事处分或处以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3日15时许，被告人张某甲在本村村南耕地内因琐事与村民孙某丁发生争执，期间，被告人张某甲用手指戳孙某丁头面部致其受伤，并在孙某丁发病倒地后离开，造成孙某丁死亡。经鉴定，孙某丁符合轻微外伤、情绪激动等因素××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张某甲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原告人聂某、孙某甲、孙某乙经济损失,即丧葬费29098.50元、尸检费1400+3600=5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交通费用3000元，计款37098.5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证言
（1）证人孙某丙的证言
昨天下午4点多钟，我当时在我的菜园里，俺村的孙成文打电话给我说孙某丁和人打仗，怪严重。孙某丁住在我们村的二粮沟自然村，我就骑着摩托车去。到了二粮沟村南边，我看着有不少人，我过去看着孙某丁仰面躺在一块闲地里，头朝南，脚朝北，他的家属坐地上揽着他的头。孙某丁已经没有呼吸了，脸很黄，我就知道他死了，我接着拿出手机打了110，说俺庄的孙某丁和别人抬杠，死亡。一会派出所的人就去了。
（2）证人张某乙的证言
昨天（2016年9月13日）下午4点来钟，我在我家屋后收玉米。我们村的张某丁在我西边地里放羊，这时孙某丁的老婆过来找我说：“三叔，你快点，涛他爸爸叫人砸死了”。张某丁也叫我去看看，说两个人打仗来。然后孙某丁他老婆就领着我去了张贵峰的花生地里，当时孙某丁脸朝天躺在那里，头朝南，脚朝北，脚圈着，左眼左嘴唇上有点血。我就过去把孙某丁扶起来，我一摸孙某丁发现他不喘气了，我就把张某丙叫去了，张某丙打了120，这时就去了不少人。张某丙叫我去接医院的车，把120接到地里。医生在地里一看孙某丁的眼后，就说孙某丁死了，然后医生就走了。我当时在地里没有听到争吵，孙某丁周围没有凶器，孙某丁只有左眼角和左嘴唇有点血，别的地方没有见有伤。
（3）证人聂某的证言
大约4点，我在俺宅子南边听到俺对象跟人吵吵，因为俺这地方看不见人，只能听到吵吵。我听着跟俺家属吵吵的声音是俺村张某甲，具体吵吵内容听不清。张某甲就住在俺家东南边，挨的比较近，我们比较熟悉，他的声音我能听出来。接着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去看发生什么事情。我往南走到半路时，听着俺家属声音说：“你打我，你打我。”然后就没动静了。我继续往南走，到了俺家南边二三十米张贵峰家的闲地时，看着俺家属头朝南，脚朝北，仰个躺在地里不动弹了。我跑过去见俺家属右眼和嘴里朝外淌血，头顶上有竖着两道大约十公分的印子，凹进去两道沟，当时就不喘气了，也不醒事不睁眼了。我就去喊人来救人，这时我看着张某甲撵着羊往家里走。张某甲在他家门口，我就去找他问问怎么回事，我说：“你把俺家涛他爷砸死了。”他说：“他推脱着”。他说的“推脱着”，意思就是俺家属躺在那里装死。我说：“你去看看去。”我就拉着他去了俺家属躺着的地方，他一看伤的这么重，他就害怕了，他就打120。我过去扶着俺家属，这时感觉俺家属身体慢慢的变凉了。一会120救护车来了，大夫看了看说死亡了。俺村主任孙某丙报了警，过了一会警察来了。
（4）证人张某丙的证言
我在俺村张某戊的地里放羊，就听见俺哥孙某丁跟张某甲吵吵，他们吵吵的地方离我有一百三四十米的距离。我就听见张某甲骂孙某丁：“你个小舅子，你怎么糟蹋我玉米啊”，后来我又听见俺哥说：“你打，你打”，后来就听不见动静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我就听见俺嫂子聂某在俺哥那个地方朝张某己吆喝：“表哥，成亮不中用了”。张某己听了之后就叫在跟前的张某庚去看看怎么回事。一会，张某庚就在那里大声叫我说：“张某丙，你在哪里，你哥不中用了”。听了之后我就过去了，就发现俺嫂子聂某在地里扶着俺哥，俺哥坐在地上怎么叫他，他都不说话，看着也不喘气了。我当时过去时发现我哥脸发紫，嘴角有血，眼角也有血，都不多。在后头附近有几个凹，有花生米粒大小。之后我用手机打了120，120来了就说俺哥死了，别人就报了警。
（5）证人张某丁的证言
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间的时候，我到村东北处的野外去放羊，放羊的时候听见我西北方向有两个男人在争吵，他们在的位置离我有二百多米远，中间隔着玉米地，我根本看不见那边是谁，连他们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清，但能大致分辨出是两个男人争吵，每人就说了四五句话，声音都怪大，明显是争吵，争吵了一分钟，之后就没动静了。过了两三分钟，我看着是我们村的张某甲赶着六七只羊往家走，路过我这边，他和我说：“孙某丁他糟蹋我，他的羊吃我的玉米，我把他赶家走给拦起来。”我说：“你快给赶回去吧，你赶他的羊干什么。”这时，孙某丁的老婆聂某向这边来了，她先跑到孙某丁那边去了，紧接着就吆喝着朝我这边跑，跑过来和我说：“成亮不行了，你快过去看看”。我当时正放着羊，怕羊走散了，就让离我不远的张某乙去看看，张某乙过去看了看就回来了，走到这边时说孙某丁已经不行了，他就吆喝人，把张贵中、王现富吆喝来了，他们过去看了看，接着打了120，120去看了看人不行了，没拉人就走了。120车走后，我过去看了看，孙某丁他老婆把他扶在怀里，孙某丁已经不喘气了。
2、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附鉴定意见书
尸表检验：
①头面部：双眼角膜透明，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7cm，结膜苍白。枕部外隆突上3cm处有4*4cm范围红肿区伴小点片状皮擦伤。左眼球结膜内侧有一长0.5cm浅表裂伤，周围伴出血。
②胸腹部：左前胸部于锁骨下有一横向皮擦伤5*0.4cm。
③其他部位未见明显损伤。
解剖检验：
①头部：枕顶部头皮擦伤相应处在3*2cm范围内可见头皮下点状出血，颅骨未见骨折，脑组织未见挫裂伤，颅内无出血，脑脊液清亮。
②颈胸腹部：颈胸腹壁软组织无出血，舌骨、甲状软骨无骨折，胸骨、肋骨无骨折，胸、腹腔无积血，口腔内、气管及支气管内无异物，双肺气肿淤血，未见损伤；心包无积液，心脏呈收缩状，心脏未见损伤，腹内脏器无损伤。心肺被摸下有出血点。胃内容呈糊状，约500kg,内有面团、花生块、黑芝麻等有形成分，胃粘膜光滑、无出血。膀胱空虚。尸血呈暗红色、流动状。
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头面部、胸部仅有三处皮擦伤、皮下出血，其余部位无明显损伤，可见，死亡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鉴定意见：孙某丁符合轻微外伤、情绪激动等因素××死亡。
（2）山东医专附院病理科尸检病理报告
对被害人的部分器官进行病理检验。
3、现场勘查笔录
侦查人员对现场进行勘查的情况。
4、书证
（1）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各一份
本案由群众于2016年9月13日16时55分报警，称其邻居孙某丁被人殴打致死。沂南县公安局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侦查，经审查，张某甲有重大作案嫌疑，并于当日将其从家中传唤到案，到案后，张某甲供述了在其耕地内因琐事与孙某丁发生争执，后将孙某丁殴打致死的事实，次日将其刑事拘留。
（2）常住人口信息表四份
证实被告人张某甲、被害人孙某丁、证人聂某、张某乙的身份情况。
（3）现场检测报告书一份
（4）电话查询记录
证实被告人张某甲无犯罪前科。
（5）现场照片
5、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昨天下午4点来钟，因为孙某丁的羊跑到了我的地里吃我的玉米，我就去逮孙某丁的羊，孙某丁拦着我不让我逮。我就用手指头戳他的耶了盖和眼两指头，就戳了两下，然后孙某丁就自己去了张贵峰的地里后歪倒了。我就赶了孙某丁的羊回了家，后来孙某丁就死了。
我看见孙某丁歪倒了，我当时以为他装死讹我，我就没有管。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辩称我没有打他，没有戳被害人的眼，我戳了一指头。辩护人对事情的大体经过没有异议，对一些细节有异议，对被告人供述只是用手戳了被害人眼部和额头，至于胸部和其他地方的伤情与被告人无关，证人描述的后头有凹处应当是被害人倒地后磕的，从张某丙描述看出其对被害人之前的身体状况都不知情，从而证明与人缺乏沟通的被告人并不知情，根据聂某证言描述证明本案报警后被告人张某甲一直未离开，一直处于被害人家属的视线中。
辩护人向法庭提供证据：1、被告人儿子张荣同的××证一份，证明张荣同言语四级××，××本身是遗传性，被告人有这方面的遗传基因，被告人听力××一级，说明被告人对事故的认知异于常人。2、被告人户口本、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告人家庭经济情况以及其他家庭成员身体状况情况。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公诉人认为对证实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护人提到的被告人对事件的认识问题，公诉人认为通过被告人在现场一系列的表现以及案发后对整个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的描述，都可以看出被告人对被害人在他地里放羊的事情以及两人发生争吵认识非常清楚，思路非常清晰，××的经历，但是不影响本次犯罪承担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证据：
1、被害人死亡证明、户口注销证明；
2、户口本一份；
3、殡仪馆收费单据三张；
4、处理人员身份证复印件二份；
5、尸检费单据两张；
6、餐饮费收据一份，证明埋葬人员伙食费180元。
赔偿明细：
死亡赔偿金258600元；
丧葬费29098.50；
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
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食宿费20000元；
尸检费5000元（法医门诊1400元，病因检查3600元）；
运尸费235元；
殡葬收费200元；
冷冻费4095元；
共计367228.50元。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的意见是：1、对殡仪馆的收费应当包含在丧葬费里面；2、对提供的餐饮费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3、对事故人员真实性无异议；4、赔偿明细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无法律依据；5、冷冻费及相应的尸检费都包含在丧葬费里面；6、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用过高，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误工为2000元；7、被害人对本案发生有过错，对相应的赔偿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因被害人在其责任田内放羊双方发生争执，继而相互谩骂，并实施轻微暴力，被害人离开后，××倒地死亡，被告人的行为侵犯公民的人身权利，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系被抓获归案，不属于自首，但有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事实，属有坦白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害人在被告人责任田内放羊破坏了庄稼，对案发的起因有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人的民事赔偿责任，但不影响对被告人刑事责任的追究。由于被告人张某甲的犯罪行为，造成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属于此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害人系轻微外伤、××死亡，属于多因一果，被告人张某甲的犯罪行为属于情节较轻，加之，被告人系××人，听力××一级，案发后，认罪态度较好，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14日起至2018年3月13日止）。
二、被告人张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孙某甲、孙某乙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3388.65元（其中丧葬费29098.50元、尸检费5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交通费用3000元，计37098.50元，37098.50*90%=33388.6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赔偿数额，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来海滨
审 判 员 高同伟
人民陪审员 侯学功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