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大发电供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金山。
委托代理人：张永刚，系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兆隆。
委托代理人：毛振，系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地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海斌。
原审被告：宏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宏舫。
原审被告：中国大连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明义。
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萍，系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大发电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大发电）与被上诉人钱兆隆、原审被告大连地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地铁）、宏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润建设）、中国大连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国合）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上诉人大连大发电供热有限公司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3）沙民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永刚、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毛振及原审被告大连地铁有限公司、宏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大连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一审法院诉称，2012年8月14日中午12时40分许，原告行走在大连“星海人家”小区正门口交通信号灯旁的人行道上，突然道路塌陷，原告掉入坑中，致原告身体被坑中的热水泥浆烫伤，被人救起后紧急送至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8月20日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事发后，被告大连大发电及宏润建设各自分别支付50万元后再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原告父亲举债筹集医疗费用。为此，请求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2393205.50元、残疾赔偿金3304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50元、护理费21930元、营养费10500元、交通费64702元、住宿费5964元、餐费1102元、贷款利息损失33174.16元、评估费及代办律师费损失1500元。
被告大连地铁辩称：大连地铁不是发包单位，也不是建设单位，建设单位是大连市地铁工程建设指挥部，大连地铁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大连国合辩称：大连国合虽然是中标联合体单位之一，但并不是实际的施工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宏润建设辩称：原告受伤是由于两个原因造成的，一个是地面塌陷，一个是热力管漏形成的。原告主张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告诉讼请求的数额不合理，请求依法处理。
被告大连大发电辩称：原告烫伤的主要原因是地面塌陷造成，如没有塌陷情况，供热管线不会裸露，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分清责任，依法处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4日12时40分许，原告钱兆隆行走至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人家小区东丁字路口处交通信号灯旁人行道上，地面突然塌陷约一平方米左右的坑，原告掉入坑中，塌陷坑中有热水泥浆，后原告被群众救起，被紧急送往大连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烫伤65%Ⅱ-Ⅲ°全身多处”。2012年8月20日，原告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于2012年12月22日出院，2013年5月2日至2013年6月9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69天。期间，被告宏润建设及被告大连大发电各向原告支付50万元医疗费，原告本人支付医疗费共计2393205.50元。2009年1月，大连市人民政府成立大连市地铁工程建设指挥部，指挥部的成员包括市发展改革委、公安局、财政局、建委、规划局等单位。被告大连地铁成立于2009年9月18日，经营范围为地铁工程的投资建设、政府授权的国有资产的经营管理。2009年11月10日，大连市地铁工程建设指挥部与被告宏润建设及被告大连国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大连市地铁一期工程104标段工程施工”，工程内容：“包括三座东站和两个区间：功成街站、会展中心站、星海广场站；功成街站一会展中心站区间（区间单线长923.949米，其中盾构段829.249米，明挖段94.7米）；会展中心站一星海广场站区间（单线长474.79米，盾构法施工）”。大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一审法院提供“关于星海人家人行步道地砖塌陷突然行人掉进去并被烫伤事故的技术分析报告”，报告出具的时间为2012年8月17日，有专家组成员签字。分析报告中记载事故现场状况：“事故发生在大连星海人家小区东丁字路口处人行步道上，步道为南北走向。地面塌陷口面积大约为一个平方米，塌陷坑内为加热了的泥浆，距步行道地面高度大约在700㎜左右。在地面塌陷口的东端，距离塌陷口大约1.5米处的马路边下距沥青路面大约在0.8米深处铺设有一条南北走向蒸气管线，管线直径为377㎜，保温层外套管直径为630㎜，属钢套钢结构，在蒸气压力为0.6MPA，温度为250℃条件下，管线外表面温度不大于50℃，产权单位为大发电供热公司。再往东大约4米处有一条从北往南偏东方向施工的地铁隧道工程，在穿越201电车轨道，地铁隧道埋深大约为10.7米左右。地层内部结构比较复杂，自上而下由回填土层、砂卵石层、板岩层组成。天气为小到中雨。在技术分析中记载：“1.地下回填土的沉降形成空洞使地砖悬浮在地面是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而造成该地段回填土沉降的原因是地铁隧道的施工工艺。地铁隧道施工的主要设备为盾构机，由于盾构机施工采用的是高土压推进工艺，所以在运行中必须使用水溶性发泡剂和压缩空气，水溶性发泡剂是盾构机运转中必需的润滑剂和冷却剂。压缩空气则是为了保证盾构机在运行中土仓内所必需的压强，保证加工面不能有塌陷。由于该地铁隧道加工段的地质结构分别为填土层、砂卵石层、板岩层组成，在压缩空气的压强作用下使盾构机在运行中所使用的水溶性发泡剂沿着松散的土层往地表面及四周运动，对松散的土层造成扰动，致使回填土层的土质不断的沉降，最后形成空洞，并在空洞处存有大量的发泡剂。2.事故发生段南北走向的蒸气管线大约有7至8米处，从地面上看保温效果根本达不到设计要求，使事故发生处地坑内发泡剂被加热，加热温度远超过外套钢管表面散热温度。从现象来看说明地下蒸气管线外套钢管有漏点，使地下管线周围的水渗入到保温层并与输送蒸气的工作管接触导致被加热，造成外钢管温度升高再加热周围的水，由于地坑内发泡剂高于蒸气管线，所以地坑内的发泡剂被加热。在整改措施中记载：“周边地下管线及地铁隧道所经过的马路上车辆及行人较多，塌陷附近土体已经被扰动变得松散，还有可能继续沉降。建议对此段地层采用注浆加固处理，防止地下管线折断或地面二次塌陷，造成更大危害。2.为避免热力管线周边土质松动造成的管线轴线偏移，对正在运行的管线焊接，补偿器等部位造成损坏，可能再次发生无法预测的灾害。建议主权单位会同有关单位协商，立即对该段热力管线全部挖出，找出外套钢管的漏点并进行修复，同时按规定将热力管线周围的回填土夯实，以保证热力管线的安全运行。另外，在地铁施工中会经常发生沿着热力管线路径方向施工现象，在后续的施工中要采取必要措施加强对热力管线的保护。本院依原告申请委托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对原告的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大司医鉴（2013）第3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钱兆隆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及等级，伤残等级为V级；2.外伤后共计叁个半月需要加强营养治疗；3.外伤后需要陪护，伤后需要贰人陪护贰个月，此后需要壹人陪护叁个月；4.治疗过程和用药是否合理不予以评定；5.目前被鉴定人双膝关节活动度：屈曲80°，伸0°，需要后续治疗，即行双膝关节功能康复治疗，必要时行双膝关节皮肤增生瘢痕切除术＋双膝关节功能康复治疗，后续治疗费用以届时实际发生的合理医疗费用额为准；目前被鉴定人双大腿大部分、双侧小腿皮肤增生瘢痕，需要后续治疗，后续治疗费用以届时实际发生的合理医疗费用额为准。另查，原告父亲为筹集医疗费将自己的住房办理了抵押贷款，发生代办费1500元，现正在偿还银行贷款，已偿还利息33174.16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大连市地铁工程建设指挥部作为发包人对外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修建大连市地铁工程，指挥部成员为大连市政府相关部门，成立指挥部的目的是为了加强对地铁建设项目的组织领导，加快推进地铁工程建设进度，被告大连地铁的经营范围为地铁工程的投资建设，故地铁工程的实际建设单位应为被告大连地铁，原告向被告大连地铁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大连国合及被告宏润建设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中附有被告大连国合的承包资质、安全许可证，故二被告应为地铁工程的共同施工单位，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大连地铁及被告大连国合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大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为政府安全生产管理部门，得知发生事故后，及时到现场勘察，从专业角度分析了事故发生的原因并提出整改措施，履行自己的职责，形成技术分析报告，该技术分析报告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三被告提出报告不应采信的理由不充分，也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其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结合技术分析报告，原告受伤的原因是地面塌陷后原告掉入坑中，坑中的热力蒸气管线存在漏点，造成外套钢管温度升高，再加热周围的水，地坑内发泡剂被加热形成高温后致原告烫伤，而地面塌陷的原因是地铁隧道施工过程中未采取相关加固处理的措施，作为地铁隧道工程的建设单位及施工单位、热力蒸气管线的产权单位应为本案的共同侵权人，原告受伤的后果与上述侵权人的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被告大连地铁、被告大连国合、被告宏润建设应与被告大连大发电对原告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确定被告大连地铁、大连国合、宏润建设共同承担50%民事责任，被告大连大发电承担50%民事责任，在此基础上互负连带责任。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经审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内容具体、鉴定意见明确，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结合鉴定结论，现原告请求的医疗费2393205.50元，被告大连大发电对医疗费合理性虽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但未交纳鉴定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告该项请求应认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残疾赔偿金3304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因原告本次损害构成五级伤残，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双方确认住院时间按164天计算，故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计算，应为8200元（164天×50元／天=8200元）；原告请求的护理费21930元及营养费10500元，结合鉴定结论及原告提供的护理费收据，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交通费64702元，因原告本人系大连户口，事发地在大连，原告伤后一直在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原告的家人到北京来回往返产生的交通费用及北京市内的交通费应予以适当支持，本院酌情支持30000元；原告请求的住宿费5964元，提供的证据有一定瑕疵，本院酌情支持3000元；原告请求的餐费1102元，属原告伤后在北京医院当日抢救过程中发生的用餐费，应认定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伤后花费巨额的医疗费用，使家庭无力承受，原告父亲以自住房办理抵押贷款，用以交纳医疗费，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属原告的实际损失，故原告请求的贷款利息损失33174.16元及代办费损失1500元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述本院确定的合理费用由被告大连地铁、被告大连国合、被告宏润建设共同承担50%，由被告大连大发电承担50%、并互负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地铁有限公司、被告中国大连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宏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钱兆隆医疗费1196602.75元、残疾赔偿金1652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护理费10965元、营养费5250元、交通费15000元、住宿费1500元、餐费551元、贷款利息损失16587.08元、代办费损失750元；二、被告大连大发电供热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钱兆隆医疗费1196602.75元、残疾赔偿金1652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护理费10965元、营养费5250元、交通费15000元、住宿费1500元、餐费551元、贷款利息损失16587.08元、代办费损失750元；三、四被告对上述赔偿款项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80元、鉴定费2280元（原告均已预付），由原告负担160元，由被告大连地铁、大连国合、宏润建设共同负担16500元，由被告大连大发电负担16500元。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大连大发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承担50%以下的责任。上诉理由：技术分析中记载：“地下回填土的沉降形成空洞使地砖悬浮在地面是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而造成该地段回填土沉降的原因是地铁隧道的施工工艺，故事故的主要原因非上诉人；大连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被鉴定人因热水泥浆烫伤导致的相关情况，不是热水烫伤，热水泥浆是由于施工单位使用了发泡剂导致形成水泥浆，因此被上诉人所受的伤非上诉人的热水管道直接烫伤。
被上诉人钱兆隆的答辩意见：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大连地铁、宏润建设、大连国合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关于责任问题，三家公司的施工行为只能导致地面塌陷，现在被上诉人的伤情是烫伤显然是热力导致的，事故发生后就赔偿问题召开了座谈会确认了双方各承担50%的赔偿比例，所以两家公司分别先期垫付50万元赔偿款，上诉人和本案被上诉人也是知情的，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划分责任比例适当。导致被上诉人受伤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地铁隧道施工过程中未采取相关加固措施，导致地面塌陷使被上诉人意外掉入坑中；另一方面，塌陷坑的旁边热力蒸汽管线存在漏点，造成外套钢管温度升高，再加热周围的泥浆致原告烫伤。第一方面原因系地铁隧道工程的建设单位及施工单位的具体施工行为所致，故原审被告大连地铁、宏润建设、大连国合应对此过错负责；被上诉人掉入坑后被热泥浆烫伤，故热力蒸汽管线的产权单位应对致坑中泥浆被加热的后果承担责任。三原审被告对地面塌陷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但本案纠纷是解决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赔偿问题，由于被上诉人系被加热了的泥浆烫伤才造成的如此严重后果，非掉入坑中所致，故上诉人热力蒸汽管线存在漏点是造成被上诉人严重烫伤后果的主要原因。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所受的伤害系上诉人和三原审被告共同过错所致，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合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80元，由上诉人大连大发电供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彬
代理审判员 杨东辉
代理审判员 王鹏程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