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8民终3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德伟，男，壮族，1973年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程杰辉，广东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港龙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禾云镇云龙工业园C-6号；企业注册号：441800400009430。
法定代表人：王清河。
上诉人卢德伟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港龙陶瓷有限公司（下称港龙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3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港龙公司于2010年6月10日在清远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台港澳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陶瓷制品。法定代表人王清河，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公司总经理为王玉美。
卢德伟于2013年1月入职担任港龙公司销售总经理，负担公司的半成品（砖坯）销售。2015年4月，港龙公司通知卢德伟企业资金枯缺无法继续经营，卢德伟离职。
2015年9月26日，港龙公司发文宣布停产，并成立清远市港龙陶瓷有限公司停产期间正常运行领导小组，小组由王清河担任组长，张艋任副组长，成员由伍玉伟、李祥勇、熊梅、陈文锋、张明组成，负责配合公司及政府处理相关事宜。
2015年12月2日，清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申请人白志星等两批员工与港龙公司劳动报酬争议的案件，分别作出了清新劳人仲案非终字[2015]137号之1、之2号两份仲裁裁决书，这两份裁决书是对港龙公司拖欠白志星等787名员工2015年7、8月份工资作出的裁决，以上两份裁决书已生效并进入了执行程序。卢德伟非该批次劳动争议的申请人。
2015年12月23日，港龙公司六七百名员工集体向清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仲裁庭以员工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清新劳人仲案字［2015］20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员工们向仲裁委员会提交了有公司公章的《清远市港龙陶瓷有限公司基本信息表》及《2015年未发工资汇总表》，两表注明拖欠卢德伟2014年总工资240000元、2015年2月工资11162.24元、2015年3月工资39733.67元，2015年4月工资10923.33元，合共拖欠279972.58元。但卢德伟非该批次的申请人。
2016年4月21日，卢德伟等人另向清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清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10日作出清新劳人仲非终字[2016]70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卢德伟是在2015年4月21日前终止劳动关系，2016年4月21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申请人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所有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以裁定驳回卢德伟的全部仲裁请求。卢德伟于2016年6月18日签收上述裁定书，于2016年7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关于工资，卢德伟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16日的《计酬方案》显示，其入职时间是2013年1月16日，约定年薪480000元，每月先收30000元，每月补助合计15000元等，但未有公司公章确认。另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日的《关于2014年计酬补充协议》显示，年薪增至600000元/年，每月先收30000元，另约定“业务接待费用每月20000元、年底牵连厂家倒闭、而收不到货款，先按10%扣罚，直到收到货款再结算”等，该份补充协议有法定代表人王清河签字确认，但未加盖公司公章。卢德伟另提交的公司总经理王玉美签字字样的《2014年卢德伟补工资差额表》载明，2014年1月应发工资46129元、已付工资26129.03元、2014年2月应发工资43571元、已付23751.43元、2014年3-12月每月应发50000元、已付30000元、2015年2月应发11162.24元未付、2015年3月应发39733.67元未付、2015年4月应倒扣10923.33元。得出应发工资合共629672.58元，已发（实付）349700.50元，据此得出欠卢德伟工资279972.58元。该表格无证明2015年1月份应发和实发工资。
卢德伟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查询》显示，其在清远××××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户的80010001036799090账户“工资入账”情况如下：2014年1月8日工资44762.43元、2014年1月27日工资142381.22元、2014年2月26日工资22379.21元、2014年3月10日工资43309.82元、2014年4月3日工资39049.14元、2014年5月8日工资49761.43元、2014年6月20日工资49761.43元、2014年8月22日工资39763.43元、2014年10月23日工资39731.36元、2014年12月23日工资39731.36元、2015年1月21日工资39731.36元、2015年2月15日工资39731.36元、2015年3月25日工资39731.36元。上述工资的发放账户均为09×××01。卢德伟称，2014年1月27日发放的工资142381.22元，是补发2013年余下的工资数。
除上述工资外，卢德伟上述账户另有“网银转账”收入，分别为：2014年4月4日收入7600元、2014年7月3日收入39761元、2014年10月17日收入39731元、2014年11月13日39731元、2014年12月8日收入39731元、2015年3月23日收入8285元，上述收入，均来自80XXX01账户。另2014年1月21日，卢德伟从其上述尾号9099号网银汇款支出17311元到上述80XXX01账户。上述工资发放账户09×××01及80XXX01账户，均为港龙公司的账户。工资收入及“网银转账”收入合共622791.33元。另卢德伟确认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公司补发工资10923.33元，工资总收入633714.66元。
庭审中，港龙公司的员工李满全、卢启明出庭为卢德伟作证。李满全陈述，他是销售工作人员，在卢德伟主管的销售部门从事砖坯（半成品）销售，销售地址位于佛山市南庄镇的华夏陶瓷城，工厂停产或半停产的2015年7-12月间，省政府追讨过工资，他有与卢德伟去禾云镇政府追索工资，但答复就是让工人们等。卢启明陈述，他也是销售人员，也是在卢德伟主管的部门负责砖坯销售，2015年7-8月，曾与卢德伟一起向禾云镇政府追收过工资。此外，“停产期间正常运行领导小组”的留守人员之一、原厂长伍玉伟证实，卢德伟是销售业务的高级管理人员。伍玉伟作为另案原告，同期就其工资待遇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清远市社平工资（社会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326元/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根据工资单和仲裁裁决书查明，可以认定卢德伟自2013年1月16日入职港龙公司，2015年4月21日前离职，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卢德伟诉求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二、港龙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工资事实；三、港龙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
一、仲裁时效问题
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应适用“仲裁前置”程序。卢德伟2013年1月16日入职港龙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前离职，于2016年4月21日申请仲裁。根据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卢德伟在2016年4月21日申请仲裁之前，其与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及普通工人在2015年6-8月间曾向当地镇政府追讨欠薪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二款“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第四款“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该四个条款是一个整体，卢德伟在向当地镇政府追讨欠薪的行为，同样产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其于2016年4月21日申请仲裁，并未超仲裁时效。
二、拖欠工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劳动保障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现因港龙公司停产且无应诉答辩，工资问题应结合证据综合加以认定。卢德伟主张自己年薪600000元即月薪50000元，根据计酬方案及王玉美的《2014年卢德伟补工资差额》，可以认定卢德伟应发工资如下：2014年1月46129元、2月份43571元、2014年3-10月份每月工资为50000元、2015年1月不计发工资、2015年2月工资为11162.24元、2015年3月工资为39733.67元、2015年4月应倒扣10923.33元。即2014年1月至2015年4月，应发工资合共629671.67元。而根据银行明细，卢德伟“工资收入”及“网银转账”收入总额为622791.33元（卢德伟陈述2014年1月27日工资142381.22元为补发2013年工资不计算在内），加上卢德伟确认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公司另补发工资10923.33元，与王玉美确认的应发工资总额基本相当，港龙公司并无拖欠卢德伟工资事实。卢德伟称每月发放的工资收入含每月的差旅补助20000元，按其说法，若将工资总收入减去差旅补助每月20000元，则拖欠工资远不止279972.58元，此主张缺乏计算依据。并且卢德伟2015年4月已离职（当月的出勤天数为6天），2015年4月还有倒扣工资及补发工资，可视为双方已就工资进行了结算，卢德伟主张港龙公司尚欠279972.58元没有事实依据，其支付拖欠工资及拖欠工资赔偿金的诉诉请求不应支持。
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卢德伟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其陈述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4月通过他人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当时公司已处停产半停产状态，此陈述符合情理，应当视为双方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属双方协议解除的情形，而非单方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根据该法第四十七条第二项“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的规定，卢德伟入职两年多，应按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清远市社平工资标准为3427元/月的三倍，计算两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合共19956元。
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加倍工资问题
卢德伟作为公司高管，属于决策管理层，其工作职责不同于普通劳动者，其应当知道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不利后果，卢德伟不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不利后果不应由其承担，因此，对卢德伟请求港龙公司支付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加倍工资1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清远市港龙陶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9956元给卢德伟；二、驳回卢德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卢德伟负担。
上诉人卢德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根据银行明细，原告收入总额622791.33元。与王玉美确认的应发工资总额基本相当，被告并无拖欠原告工资事实”无理。银行明细总额622791.33元是2014年1月至2015年4月共16个月已发部分工资及差旅补贴的总额，平均下来每月仅有38924.46元。二、原审判决认定“若将工资总收入减去差旅补助每月20000元，则拖欠工资远不止279972.18元，此主张缺乏计算依据”无理。279972.58元的欠薪是双方对数确认的结果，对数时是将一些现金数加以处理后再确认，不可能与银行明细完全吻合，若上诉人主张的欠薪比事实少了，这也是上诉人的权利选择。三、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还倒扣工资及补发工资可视为双方已就工资进行结算”无理。补发只是发了欠薪的部分，补发更证明欠薪事实的存在，有否欠薪不能以此推定。四、上诉人被拖欠279972.18元的事实有《2014卢德伟工资差额表》、《清远市港龙陶瓷有限公司申请人基本信息表》、《2015年未发工资汇总表》等证据证明，在无反证推翻这些证据的情况下，采用一些间接证据推定上诉人无被欠薪是十分荒唐无理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港龙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拖欠上诉人工资279972.18元的事实。
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查询》显示，被上诉人通过其公司账号向上诉人支付款项，款项发放标注的项目有“工资”和“网银转账”款两种。上诉人从2014年1月起每月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分别为：2014年1月“工资”44762.43元；2月“工资”22379.21元；3月“工资”43309.82元；4月“工资”39049.14元及“网银转账”7600元；5月“工资”49761.43元；6月“工资”49761.43元；7月“网银转账”39761元；8月“工资”39763.43元；10月“工资”39731.36元及“网银转账”39731元；11月“网银转账”39731元；12月“工资”39731.36元及“网银转账”39731元；2015年1月“工资”39731.36元；2月“工资”39731.36元；3月“工资”39731.36元及“网银转账”8285元。上述银行账户明细是具有较高证明力的证据，能够真实反映上诉人每月工资实际到账情况。将该银行账户明细与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卢德伟补工资差额表》中载明的已付工资金额进行核对，工资差额表中的已付工资与银行明细记录严重不相符，该工资差额表已付工资金额远低于每月工资实际到账金额。可以认定该工资差额表所载内容的真实性高度存疑，且未经公司盖章确认，亦无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故本院对《2014年卢德伟补工资差额表》的证据证明力不予确认。上诉人为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约定工资计酬标准的情况，向法院提交了《计酬方案》和《关于2014年计酬补充协议》予以佐证。经核查，上述两份证明均为照片影印件，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下，不能单独成为定案依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银行账户明细查询》显示的上诉人收入情况，虽然从2014年1月起其工资收入曾发生过不同金额的情况，但是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间，上诉人每月领取的工资收入基本约为39731元，而2014年5月和6月工资虽均为49761.43元，但从尾数看与其7月份后领取的工资尾数高度一致。在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工资高于《银行账户明细查询》显示的工资收入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尚欠其工资279972.18元缺乏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于2015年4月21日前离职，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最后一笔工资发生在2015年3月25日，根据上述事实可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2015年4月工资未发放。比照上诉人之前的工资收入情况，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2015年4月工资39731.3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德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3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3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清远市港龙陶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2015年4月工资39731.36元给上诉人卢德伟；
四、驳回上诉人卢德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卢德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伟诚
审 判 员 王 凯
审 判 员 刘永戈
二〇一七年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彭风平
书 记 员 朱丽飘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