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
委托代理人：张飞，重庆敬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仕彬。
委托代理人：余鹏，重庆商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安玉。
委托代理人：余鹏，重庆商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华与被上诉人陈仕彬、胡安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7077号民事判决，陈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陈华的委托代理人张飞，被上诉人陈仕彬、胡安玉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余鹏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华一审诉称：2011年9月1日，被告以转让采石场为名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当日，原告通过银行向被告转账42万元，但被告至今未将股权转让给原告。经原告了解，被告所称的采石场根本不存在，被告不可能持有股权，被告无法履行该协议，鉴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上述款项未果，且二被告系夫妻关系，故原告诉请：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本金42万元，并从2011年9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了其原主张所依据的法律关系，认为本案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贷，原、被告以签订股权转让的形式进行借款，双方实际形成的是借款法律关系，而不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
陈仕彬、胡安玉一审辩称：同意原告庭审中陈述的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意思为借贷，即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贷，但该借款42万元未交付，2011年9月13日，陈华通过银行向陈仕彬转账的42万元系原告对双方合伙协议的出资。庭后原告本人向法庭递交了书面答辩状称：《股权转让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为意向性协议，协议签订时合同标的物即协议书所称的股权并不存在，当初被告在洽谈拟受让的股权为四川省达州开江县回龙镇顺利砂石场的股权，因该厂的投资人希望将该厂的75%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当时被告有收购意向，但资金不够，找到陈华协商，陈华愿意投资，于是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因各种原因，被告未受让股份，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的签订是为缓解将来收购砂石厂股权的资金压力，故该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款到生效，如果被告不收购砂石厂股权就不需要陈华的投资，故后来陈华并未出资，协议未生效。代理律师在庭审中的认可如与本答辩状在事实认定方面不一致，应以被告本人的答辩状的陈述为准。陈华支付的42万元系履行《合伙经营协议》中合伙经营“北碚区诚洁洗染服务中心”的出资义务，该服务中心一致处于亏损状态，至今未清算，双方的合伙关系也未解除，合伙出资款也不应返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1年9月1日，以陈仕彬为转让人（甲方），陈华为受让方（乙方），双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甲方拥有四川省达州开江县回龙镇顺利采石场75%的股权，现甲方自愿转让7%股权给乙方，乙方愿出资42万元人民币进行收购，双方达成相关条例如下：一、甲方保证转让股权无争议，矿山证照手续齐全，当前并处于正常开采中。二、甲方所转让矿山股权、现有资产：山本资源42万立方米余，征用林地土地20亩余，自建公路300米，配制电力315千瓦，拥有挖机壹台、铲车壹台、鄂破机、碎石机、制砂机和配套设备若干，开山工具，70立方米空压机、制氧机和24炮枪五把，以及相关电器设备等。三、乙方不参与经营和管理，生产经营权及安全责任由甲方负责，并保证该矿受益达300万元／年。乙方收益达20万元／年，全年收益10个月，甲方从2011年9月开山支付乙方每月收益2万年，每月收益于次月15日前支付。若生产经营指标不能完成该指标，乙方收益不得减少。四、该矿生产时限：与矿地村民达成协议还剩六年，国土局是到期后延审，非国家强制政策外，甲方保证生产期达四年。五、在未来的生产经营中，甲方因扩产而增加设备，乙方不参与、不投入资本，对新增设备也不拥有资产股权。六、四年期满后，对矿山资产进行处置时，乙方可分取双方拥有资产残值7%。七、本协议款到生效（乙方已于2011年9月1日将肆拾贰万元人民币存入甲方指定账户），未尽事宜协商解决。八、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同日，以北碚区诚洁洗染服务中心、陈仕彬为甲方，以陈华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伙经营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合伙名称：北碚区诚洁洗染服务中心，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酒店、工厂及个人洗染服务。本合伙由甲方、乙方及另外合伙人王悦悦、罗庆妮组成，约定以现金、实物出资共计1000万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伙终止结算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甲方北碚区诚洁洗染服务中心（陈仕彬）以现金、厂房、设备方式出资，计人民币500万元，占合伙企业50%的股份。乙方以现金的方式出资，计人民币42万元，占合伙企业4%的股份，只与甲方进行结算。另外合伙人王悦悦出资人民币现金400万元、占合伙企业40%的股份，罗庆妮出资人民币60万元，占合伙企业6%的股份，两人均与甲方另外签订合伙协议，不与乙方进行结算。各合伙人的出资于2011年9月1日以前交齐。协议还对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退伙、合伙事务的执行、合伙人的权利义务、合伙的中止与清算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对该协议履行中发生的争议如协商不成，提交北碚区人民法院诉讼处理。该协议加盖了北碚区诚洁洗染服务中心公章，陈仕彬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2011年9月13日，陈华通过银行向陈仕彬转账42万元。被告分别于2014年5月5日、6月14日、7月15日、8月15日，9月17日、10月15日、11月17日、12月16日每次转账向原告转款10000元，合计共转款80000元。
另查明：北碚区诚洁洗染服务中心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陈仕彬，成立日期为2011年6月3日。
庭审中，原告陈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实为借贷，出借款项于2011年9月13日以转账的形式交付了被告。至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双方并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乙方已于2011年9月1日将肆拾贰万元人民币存入甲方指定账户”中的“已”为误写，实为“应”。原告明确本案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主张。
被告陈述：被告于2014年5月以后向原告转款合计8万系原告向被告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42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作为主张借贷关系存在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着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本案中，原告举示《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不能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并未有借贷的意思表示。且原告起诉状对其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为“被告至今未将股权转让给原告。经原告了解，被告所称的采石场根本不存在，被告不可能持有股权，被告无法履行该协议”。依照禁止反言规则，原告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实为双方借贷的意思表示也应不予采信。即使原告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原告也未举示借款交付的证据，涉案中42万元从交付的时间上看与《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的时间矛盾，且被告举示有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其约定投资款的金额与交付时间与该42万元金额及转账时间相吻合，且合伙投资项目客观存在。同时，被告向原告转款8万元的单一付款行为并不足以证明被告存在向原告借款的事实。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合计10670元，由原告陈华负担。
陈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仕彬、胡安玉立即向陈华偿还本金29万元，并支付利息（2011年9月13日至2014年5月10日期间，以37万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从2014年5月11日到还清之日为止，以29万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仕彬、胡安玉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采石厂和股权均不存在，双方均不能实际转让股权，但双方在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了保底收益条款，法院有权对保底收益条款的性质加以判断和认定。并且，双方于同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也未实际履行。另外，陈仕彬、胡安玉于2014年5月11日向陈华出具的《还款计划》再次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陈仕彬、胡安玉应按照约定还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陈仕彬、胡安玉答辩称：陈华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陈华举示了陈仕彬向其出具的《还款计划》一份，拟证明陈仕彬、胡安玉尚欠陈华款项的事实，并对还款期限做了承诺，且约定了利息。陈仕彬、胡安玉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还款计划》与本案无关，属于其他法律关系。本院认为，陈仕彬、胡安玉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供证据反驳该证据的真实性，也没有对该《还款计划》的书写及签名的笔迹申请司法鉴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该《还款计划》所载明的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5月11日，陈仕彬向陈华出具了《还款计划》一份，该《还款计划》载明：今欠到陈华人民币大写肆拾贰万元整，已还本金大写伍万元整，尚欠人民币大写叁拾柒万元整，定于2014年4月-12月底归还本金壹拾万元整，每月底前还人民币壹万元整，余下贰拾柒万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归还，利息以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手续费归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华与陈仕彬之间是否成立借贷法律关系。现评判如下：
第一，陈华与陈仕彬于2015年9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并且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内容明显属于保底收益条款，故陈华与陈仕彬之间不成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
第二，陈华与陈仕彬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同日又签订了一份《合伙经营协议》，而该《合伙经营协议》也未实际履行。首先，陈仕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华参与了《合伙经营协议》中载明的北碚区诚洁洗染服务中心的经营管理；其次，陈仕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合伙经营协议》的约定向陈华提交了其出资的具体清单，以及每月向陈华提供该洗染服务中心的财务报表等；最后，陈仕彬没有提供《合伙经营协议》中载明的另一主要合伙人王悦悦的身份信息，而王悦悦也未在该《合伙经营协议》上签字或捺手印，且陈仕彬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悦悦的出资情况以及王悦悦参与该洗染服务中心的经营管理等情况。所以，陈仕彬关于陈华支付的42万元系履行《合伙经营协议》约定之出资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陈仕彬于2014年5月11日向陈华出具的《还款计划》上载明，陈仕彬欠陈华42万元，已还本金5万元，尚欠37万元，并对还款期限及利息进行了约定。该《还款计划》明确涉案42万元为“本金”，而不是投资款或其他款项；按照日常生活习惯，通常只在借贷法律关系中才会使用“本金”、“利息”等相关词句。
因此，本院认定陈华与陈仕彬之间成立借贷法律关系，陈仕彬应当立即归还陈华借款本金29万元，并支付利息（2011年9月13日至2014年5月10日期间，以37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5月11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以29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同时，本案借款发生在胡安玉与陈仕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胡安玉也应当承担归还本息的责任。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了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7077号民事判决；
二、陈仕彬、胡安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华借款本金29万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华借款利息（2011年9月13日至2014年5月10日期间，以37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5月11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以29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合计10670元，由陈华负担3303元，由陈仕彬、胡安玉负担73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陈华负担2352元，由陈仕彬、胡安玉负担5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孟琼
代理审判员 陈娅梅
代理审判员 罗太平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睿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