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建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延平，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雷，山东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龙，山东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志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延平，被上诉人王志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志伦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志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本案王志伦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签订《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在涉案工程建设中，王志伦挂靠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属于实际施工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王志伦应当向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依据其出具的已经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结清工程款的证明，判决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王志伦主张的工程款系其单方计算所得，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二、利息起算日期错误。王志伦虽曾经起诉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均以撤诉结案，不能以王志伦先前起诉的日期作为本案利息起算时间。三、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证据不足。王志伦提供的证据既不能够证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也无法实际证明欠款金额。
王志伦辩称，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王志伦之间，签订了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王志伦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庭也查明了双方之间的结算数额，一审法院所作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王志伦工程款507191元及利息100000元，由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王志伦称，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欠其工程款507191元，王志伦对其主张提供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志伦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青岛第一分公司签订的《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文园花园工程费用明细表》、《文园花园工程》为证。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该与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文园花园14号-19号、1、2、3、6、9号的土建、装饰、安装等全部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与王志伦签订《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文园花园工程费用明细表》、《文园花园工程》及欠王志伦工程款的事实不予认可。
经审查，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指定该承包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周启荣。
王志伦提供的《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甲方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周启荣），乙方为王志伦。双方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文园花园砖混结构、土建、装饰、安装等全部内容；甲方在收到工程建设单位或开发单位拨款后，扣除乙方应交税费及管理费，余款全部拨付给乙方。
经王志伦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调取《关于对文园花园1#2#3#、14#15#、18#19#、23#楼新建住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经审查，审核报告和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载明23#工程施工单位原报工程结算值为1539525.21元，经审核后结算值为1074801.05元。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上加盖公章。
王志伦称，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向其支付工程款567610.05元，并提供收据为证，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
本案审理过程中，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材料，证明该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该合同款项已经结清。
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没有进行工商注册。
王志伦曾于2010年8月16日、2010年11月26日就本案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因故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
债务应当清偿。王志伦称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欠其劳务费507191元，因王志伦对其主张提供了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王志伦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青岛第一分公司签订的《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关于对文园花园1#2#3#、14#15#、18#19#、23#楼新建住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为证，而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原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争议的工程系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该工程项目经理周启荣又以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的名义将其中部分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名义分包给了并不是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单位职工的王志伦，王志伦对承包工程予以实际施工，该工程经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发包方结算，结算值为1074801.05元的事实。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没有进行工商注册的情况下，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指定的该工程项目经理周启荣将部分工程转包给王志伦的行为应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行为；因王志伦不是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单位职工，该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该与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因王志伦已经实际施工完毕，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对王志伦施工工程进行了结算，故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能证明该已经将结算余款支付给王志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王志伦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该工程款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因原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能依据无效合同向王志伦收取管理费。
对王志伦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欠款利息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能在工程结算后及时向王志伦付款，亦不能证明该没有收到发包方给付的工程款，为此，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对王志伦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因王志伦于2010年8月16日该工程款向法院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应判令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此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承担欠款利息。
对王志伦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一审法院对王志伦的该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志伦劳务费人民币507191元；二、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欠款507191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给王志伦自2010年8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欠款利息；三、驳回王志伦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00元，由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未经工商注册，不能作为诉讼主体，一审判决将其列为案件当事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焦点为：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否支付被上诉人王志伦劳务费507191元及相应利息。
上诉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欠款及相应利息，涉及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王志伦是否有权向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根据王志伦提交的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周启荣系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涉案工程指定的项目经理，周启荣以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与王志伦签订《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将工程进行分包，因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第一分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非独立法人，且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关于对文园花园1#2#3#、14#15#、18#19#、23#楼新建住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施工单位身份与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周启荣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涉案《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法律责任应当由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王志伦有权依据《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向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
第二个方面，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王志伦劳务费数额。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虽以内部承包形式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王志伦，但王志伦并非其单位职工，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发包行为实质为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且王志伦不具备从事建设工程劳务承包相应资质，涉案《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涉案《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无效，但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讼过程中认可涉案工程已经交付发包方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投入使用，且根据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陈述其公司与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质量不存在纠纷，应当认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认可王志伦施工的建筑工程质量，王志伦有权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对于劳务费数额，双方在《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未约定，仅约定按工程总造价的10%上交施工管理费及税金，即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工程结算值的90%向王志伦给付劳务费。一审法院向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调取的《关于对文园花园1#2#3#、14#15#、18#19#、23#楼新建住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载明涉案工程结算值为1074801.05元，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王志伦劳务费967320.95元（1074801.05元×90%），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全额支付王志伦工程款的证据，王志伦自认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向其支付567610.05元，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应给付王志伦劳务费399710.9元（967320.95元-567610.05元）。一审法院判决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王志伦劳务费507191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三个方面，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欠款利息的起算日期。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王志伦之间的《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移交发包人山东泛华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使用，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有义务参照涉案《栋号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约定的价款向王志伦支付劳务费，双方因劳务费的支付产生纠纷，王志伦于2010年8月16日起诉要求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此后产生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2010年8月16日起承担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但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承担利息的本金错误，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志伦劳务费人民币399710.9元；
三、变更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三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欠款399710.9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给单保明自2010年8月1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欠款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由王志伦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72元，由青岛福海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由王志伦负担13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明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代理审判员 孙 琦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明玉
书 记 员 郭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