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5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尔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树荣，山东慧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国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军舰,山东方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小东，×。
上诉人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国华、原审被告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开发区分公司（以下简称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原审第三人马小东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州长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范国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确定神州长城公司为劳务费支付主体，认定事实错误。1.神州长城公司与成某班组因涉案工程签订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神州长城公司根据工程施工进度已足额支付成某班组工程款、签证款，并代付其部分工人工资（其余工资含在工程款、签证款中，由成某班组负责发放），代垫劳保物资和施工工具等。2.成某系涉案工程劳务承包协议的承包人，马小东系管理人员，负责对雇佣工人的管理和工资支付。成某收到工程进度款、签证款后，先后十次向马小东本人及其指定的收款人汇款572560元，马小东也承认收到神州长城公司支付给成某的款项，该款项应包括马小东及其他工人工资（不包括每人每日100元生活费，生活费已从应付的工程进度款、签证款中先行支付）。马小东称将该款项用于工人交通费用、租房费用、出差补贴及为神州长城公司购买材料，该主张不属实。本案工人提供劳务，神州长城公司无需承担工人交通费用、租房费用、出差补贴，也不需要马小东购买原材料。一审未能查明572560元款项的最终去向，判决神州长城公司承担工人工资，使神州长城公司重复支付，导致马小东获得不当得利。3.马小东在2014年5月28日的承诺书中承诺工人的生活费和剩余工资均由其负责发放，如马小东资金不到位，由公司直接发放到个人。徐小岭、高液铧、曹建彬、张兴军、刘建华五人在2014年4、5月成某SPA区工资表注明：“因工人到劳动管委协会，协调工人工资必须由项目部代发，以后在下月进度款扣除。”这充分证明马小东是涉案工人工资的发放义务人，神州长城公司只是在未付合同款的范围内承担补充义务。4.一审根据代为发放生活费而制作的工资表、考勤表认定劳务费应由神州长城公司支付，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支付范国华劳务费，于法无据。范国华是成某班组工人，马小东已收受涉案工程款572560元，该款项不仅包括马小东个人的劳务费，还包括范国华的应付工资。因此，范国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范国华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马小东述称，涉案工程所有工人工资由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支付，马小东没有支付，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会计林雪婷直接汇款到工人的银行卡上。
范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连带清偿范国华劳务费9430元；2.诉讼费用由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12月9日，神州长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成某班组（乙方）签订《承包协议（B）》，工程承包范围为青岛涵碧楼酒店主楼区酒店精装修工程一标段SPA区域乳胶漆单包。甲方在合同上盖章，乙方在合同上签字。神州长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变更名称为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一审庭审中，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称成某承包青岛涵碧楼酒店主楼区酒店精装修工程中的全日餐厅区域和SPA区域装修工程。
2.一审庭审中，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提交2014年1月21日成某（甲方）与第三人马小东（乙方）签订的《承包协议（B）》，欲证明成某与马小东之间就涉案工程存在承包关系。协议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青岛涵碧楼酒店主楼区酒店精装修工程一标段SPA区域乳胶漆单包。成某与马小东在合同首页签名，但合同主文最后一页落款处没有甲乙双方的签字捺印。合同附件第六页下方手写内容：“乙方同时收取公司提费18.5%成某（签字）”、“同意公司合同价馬小东（签字）2014.元.21”、“按工程款比例付给甲方见证人张辉馬小东、成某（签字）2014.1.21”。该证据系复印件，马小东对此不予认可。
3.范国华提交（2015）黄民初字第6377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包括范国华在内的65名农民工为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承包的工地提供劳务，应当由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作为支付农民工劳务费的主体。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范国华称其自2014年3月至10月在涉案工地上工作，当时通过老乡相互介绍着来工地上干活，受雇于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
4.案外人黄水池原系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的负责人。范国华提交2014年5月28日承诺书复印件一份，该承诺书载明“本人马小东承诺涵碧楼SPA区工人生活费每月按100元/9小时发放，剩余工资到SPA区木工活全部结束后2天结清。如本人资金不到位由公司直接发放到个人，带班355元/工，工人305元/工，加班6小时算一工。承诺人马小东。担保人黄水池。2014.5.28”。担保人黄水池处盖有“神州长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涵碧楼度假酒店精装修工程第一标段及第三标段项目部项目专用章”。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认为可以证明第三人马小东为班组负责人。
5.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提交的2015年2月7日《春节前付款协议书》，欲证明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已支付成某班组劳务费162万元。该协议书系由第三人马小东代表工人与神州长城公司签订，载明“现阶段因成某班组所施工的涵碧楼酒店工程施工内容已基本完成，经协商春节前给付人工费，具体内容如下：1、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所承接的涵碧楼酒店工程，到目前为止已按合同进度给付班组劳务费110万元，此次支付52万元劳务费给付为自收到涵碧楼业主工程款当日起7个工作日内给付到位，因此2015年春节前合计给付162万元。……3、此工程款由政府部门与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共同监督，该款项作为农民工工资给付，让农民工拿到钱回家过年，做到承包人及工人不上访不去政府闹事，确保平安过好春节。”甲方签字处盖有神州长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涵碧楼度假酒店精装修工程第一标段及第三标段项目部项目专用章，马小东代表工人在乙方处签字捺印。
6.2015年2月13日，案外人青岛鼎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林置业”）（甲方）、神州长城公司（乙方）与成某施工班组（丙方）签订扣款同意书，该扣款同意书载明“乙方承揽甲方（青岛涵碧楼）一、三标段工程，现为了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甲方直接支付52万给丙方施工班组合同人账户（成某×建设银行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乙方认可同意此款从下批工程进度款中扣除。”鼎林置业、神州长城公司、成某均在扣款同意书上盖章签字。黄水池于2015年2月14日在该扣款同意书上签字。
7.2015年2月15日，成某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成某收到青岛鼎林置业有限公司（青岛涵碧楼酒店项目）代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人工资款520000元整”。成某在该收条上签字捺印，神州长城公司在见证人处加盖神州长城公司项目专用章并由黄水池签字。
8.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提交转账凭证一宗，欲证明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向成某支付成某班组工人2014年3月到8月进度款、签证款共计659207.31元，成某收款后向马小东汇款总计572560元。神州长城公司主张已将相应款项作为进度款直接汇给成某，再由成某直接支付给马小东，应由马小东支付工人劳务费。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部分证据内容模糊无法识别。第三人马小东认可成某曾向其转账汇款，但对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所主张的转账数额不予认可，且称转账款用途系其他经济往来并非工人劳务费。
9.范国华提交2014年3、8月份成某班组SPA区工资表复印件，范国华主张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欠付2014年3、8月的劳务费9430元。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提交2014年3月份-10月份成某班组SPA区工资表、考勤表及银行转账记录，上述证据与范国华提交的证据一致；本案相关的工资表、考勤表系由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制作，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负责考勤，部分月份工资表上有黄水池的签字，工资表上有工人领款签字。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按照每天100元支付给工人生活费，该100元生活费是应发放的工资的组成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范国华的劳务费支付主体如何确定？2.范国华的劳务费数额如何确定？针对上述问题，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庭审过程中范国华、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依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作出如下分析判定：
1.范国华的劳务费支付主体如何确定？
本案范国华等人在神州长城公司承包的工地上提供了劳务，理应获得相应的报酬。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神州长城公司承包涉案青岛涵碧楼酒店主楼区酒店精装修工程一标段SPA区域乳胶漆单包工程，神州长城公司主张其与成某签订了承包协议，将涉案SPA区域乳胶漆单包工程发包给成某；同时其主张成某与马小东之间就涉案SPA区域乳胶漆单包工程签订承包协议。因该协议系复印件，且协议的签订存在瑕疵，而马小东对此承包协议予以否认，且成某未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无法确认该两份承包协议的真实性；且范国华、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第三人马小东系实际施工人，亦无证据证明第三人马小东应向工人支付劳务费。故无法认定马小东与工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
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确认其直接向范国华等劳务人员支付每天100元的生活费；且范国华、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提交的工人工资表、考勤表等证据中，审批人或项目经理处均为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的原负责人黄水池签字；双方诉争的《春节前付款协议书》亦系由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在甲方落款处加盖了神州长城公司的项目专用章。根据本案各方提交的证据，结合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直接向范国华等劳务人员支付工资以及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负责考勤及审核工人工资的事实，可以认定范国华等工人的劳务费用实际应由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直接审核支付，故，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应向范国华支付劳务费。
涉案诉争的《春节前付款协议书》中确认神州长城公司目前按进度给付班组劳务费110万元，此次支付52万元劳务费由政府部门与神州长城公司共同监督，作为农民工工资给付。该协议系神州长城公司与马小东所签订，但上述协议签订后，神州长城公司、鼎林公司却与成某签订扣款同意书，由鼎林公司直接支付52万元给了成某。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称成某在涉案工程中承包全日餐厅和SPA区工程，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一方面直接向工人支付生活费用，一方面又在与马小东等工人签订协议后，将协议约定的劳务费支付给非协议当事人成某，该付款行为既不符合协议约定，又无法律依据，且无法确认该款项是否仅针对涉案SPA区工程。因此，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称其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一审不予支持。
本案中各方提交的工资表、考勤表、《春节前付款协议书》、扣款同意书等证据材料显示，神州长城公司为涉案工程承包合同主体并在相关协议等文件中加盖印章，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原负责人黄水池对工资表等进行审核，涉案诉争的52万元劳务费支付等事宜亦由黄水池经办。上述事实可证明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与神州长城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中身份混同，神州长城公司及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均应承担付款责任。
2.范国华的劳务费数额如何确定？
依据范国华、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及考勤表，范国华2014年3月份出勤天数为17天，加班0小时，已按照工资100元/天发放工资人民币1700元；2014年8月份出勤天数为29天，已按照工资100元/天发放人民币2900元；工资表上有范国华及代收人签字，对于该部分工资范国华、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均无异议。按照承诺书上约定的单价305元/天，2014年3、8月范国华应得劳务费为14030元，已领取劳务费4600元，尚未支付劳务费为9430元。对于范国华主张的劳务费，一审予以支持。第三人马小东经一审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依法适用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国华欠付的劳务费人民币9430元；二、神州长城公司对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范国华已预交），由神州长城公司、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神州长城公司称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已注销，其提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范国华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已注销的事实。本院对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注销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神州长城公司上诉称，神州长城公司与成某班组签订的青岛涵碧楼酒店主楼区酒店精装修工程一标段SPA区域乳胶漆单包工程承包协议合法有效，成某系涉案工程劳务承包协议的承包人。神州长城公司对其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一审、二审审理期间，神州长城公司提交其与成某班组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承包协议（B）》证明其主张，但成某并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神州长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范国华在神州长城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施工中提供了劳务，神州长城公司应向范国华支付劳务费。一审判决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支付范国华劳务费，神州长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另，因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已经注销，主体已经消灭，故，神州长城开发区分公司承担的劳务费支付责任由神州长城公司承担。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1938号民事判决；
二、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国华欠付的劳务费人民币943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范国华已预交），由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雄心
审判员 徐镜圆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原 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