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若宇。
法定代理人曾益康。
委托代理人彭海军，湖南白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双喜。
委托代理人刘华，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会成。
委托代理人郑贴侨，湖南银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东县第三中学。
法定代表人申振，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佘福明，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明，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东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邓爱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韶光，该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邓亚明，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希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洁华。
委托代理人黄乘高，邵东县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曾若宇、罗双喜、刘会成、邵东县第三中学因与被上诉人邵东县人民医院、刘希凡、贺洁华健康权纠纷一案，曾若宇、罗双喜、刘会成、邵东县第三中学均不服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六月五日作出的（2014）邵东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若宇的委托代理人彭海军，上诉人罗双喜的委托代理人刘华，上诉人刘会成及其委托代理人郑贴侨，上诉人邵东县第三中学的委托代理人佘福明、李海明，被上诉人邵东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韶光、邓亚明，被上诉人刘希凡、贺洁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乘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罗双喜于2012年8月租赁刘会成位于邵东县第三中学内住房一套，该房屋系邵东县第三中学的老师的集资房，刘会成系该学校的老师，对房屋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2012年9月1日曾若宇到邵东县第三中学就读高中，曾若宇的父母从罗双喜手中租赁其中一间房屋供曾若宇住宿，向罗双喜交纳了一学期的住宿费1500元。罗双喜另外还向其他六、七名学生出租房屋，收取租赁费用，并提供洗衣服和洗澡设施。
2012年11月8日晚，曾若宇在下晚自习后回到房间洗澡约四十分钟，同房间的学生感觉情况不对后打破由客厅进入洗漱间的房门，进入洗漱间后发现由洗漱间进入洗澡间的门没有关闭，曾若宇晕倒在洗澡间内，还在出水的热水器莲蓬头掉在地上。学生随即打电话告知在外面的罗双喜，罗双喜回来后和赶来的刘某某、刘希凡等人一起将曾若宇送至邵东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和肺部感染。2012年11月10日转至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治疗，初步诊断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此后曾若宇一直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1月19日，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同年12月2日，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曾若宇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致一氧化碳中毒，遗留有中毒性脑病，评定为一级伤残，长期需要护理，属完全护理依赖。建议其后期治疗费用每月需行适当康复治疗，预计每月3000元左右或以实际发生的有效合理性医药票据为准，医疗时限为十二个月。
燃气热水器为广东省中山市某某燃气具厂出产的某某牌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型号为JSYD8D，热水器上端的排烟管接口没有安装排气管，该燃气热水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不存在，无法对热水器的质量做鉴定。该热水器当时安装在洗漱间内，洗漱间与洗澡间之间有间隔门窗，洗漱间和洗澡间的面积均不超过4㎡。
2014年4月30日，罗双喜、刘会成申请对曾若宇的伤残等级、医疗依赖、护理依赖以及在确定邵东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伤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明确参与度的大小和护理人员的数量进行重新鉴定。邵东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委托了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12月23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邵东县人民医院在曾若宇的医疗过程中未见存在的医疗过错；2、曾若宇目前的情况构成一级伤残；属完全护理依赖；后期医疗费用难以评估，建议以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为据。
邵东县第三中学于2010年12月30日对校内学生租住房进行过排查，在排查中查明刘会成的房屋内使用燃气热水器。事发后罗双喜向曾若宇家属支付60000元；邵东县第三中学资助30000元，曾若宇家属向邵东县第三中学借资200000元；刘会成支付曾若宇29000元。
曾若宇的合理损失：一、已支出的各项医疗费用为：中南大学湘雅医院2012年11月10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门诊医药费140013.9元，2012年11月12日至2013年1月1日的住院医药费171465.87元，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29日的住院医药费38936.78元，2013年1月29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住院医药费47676.97元，2013年2月27日至2013年3月29日的住院医药费43079.13元，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4月25日的住院医药费36925.31元，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5月28日的住院医药费49255.87元，2013年5月28日至2013年7月2日的住院医药费60817.49元，2013年7月2日至2013年8月2日的住院医药费45848.33元，2013年8月2日至2013年9月2日的住院医药费41095.39元，2013年9月2日至2013年9月27日的住院医药费45863.40元，2013年9月27日至2013年10月23日的住院医药费30880.72元，2013年10月23日至2013年11月22日的住院医药费26101.70元；2013年6月至8月在长沙离退休医协门诊中医治疗的中药费用8821.80元，2013年11月22日至2015年1月20日在湘雅博爱康复医院住院康复用去医疗费和康复费236939元，2013年4月15日在北京同仁堂连锁药店有限责任公司安德路药店购买药品花费5600元；二、伤残赔偿金21319元／年×20年＝426380元；三、已发生的护理费按曾若宇提交的票据结合实际护理情况，2013年1月至12月之前雇请一专业护理人员150元／天×300＝45000元，至鉴定前一日另有84天，由家人护理，按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98.8元／天×84天＝8299.2元，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由湘雅陪护服务中心出具的收据陪护费200元／天×390天＝78000元，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由湘雅陪护服务中心出具的收据中按摩费用150元×2人／天×390天＝117000元；四、营养费10元／天×384天＝3840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384天＝11520元；六、住宿费21006元；七、交通费无票据，考虑将曾若宇送至邵东县人民医院和送至长沙的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八、2013年11月19日司法鉴定费用2200元；九、后续医疗费未发生的不予认定；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十一、护理依赖按湖南省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3893元／年×20年×1人×50%＝438930元。以上总计2202496.8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罗双喜向曾若宇收取租金，提供住宿和热水器洗澡，该热水器没有安装向屋外排除废气的排气管，存在安全隐患，这是导致曾若宇中毒的原因之一；罗双喜与曾若宇共同居住在套房内，负有即时性的检查房屋门窗、热水器设备的职责，还有经常性的提醒和警示学生正确使用热水器的责任，故罗双喜应对曾若宇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曾若宇作为一名刚满15周岁的高中学生，有一定的生活经验，在套房内已经生活居住近2个月，自己使用和看他人使用热水器后应能掌握使用方法，在中毒事故发生时，错误将安装热水器的洗漱间通往客厅的房门关闭，却将安装了热水器的洗漱间通往洗澡间的房门打开，致废气只能在洗漱间和洗澡间内流通，是导致中毒的另一原因，考虑到曾若宇还是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生活中还需要成年人的照顾和监管，故应自负20%的责任。刘会成将装有热水器的住房一并提供给罗双喜使用，刘会成作为房屋的第一出租人，对该房屋有管理之责，对在安装上有安全隐患的热水器有失察之责，也有一定的过错；邵东县第三中学为学生和教师的管理者，也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本校的教师向学生出租房屋具有一定的监管责任，并且邵东县第三中学也曾经对本校内教师出租住房的各种安全隐患进行过排查，但未落实出租房屋者和租赁房屋人员对安全隐患进行整改，邵东县第三中学也有一定过错，故刘会成和邵东第三中学各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邵东县人民医院抢救曾若宇的医疗行为经鉴定，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刘希凡、贺洁华虽是曾若宇舅父舅母，既没受曾若宇父母之委托，也无法定之责照顾曾若宇，故也不应承担责任。
本案中曾若宇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时因一氧化碳中毒致身体遭受伤害，评定为一级伤残，长期需要护理，属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的计算标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不同等级支付，其标准分别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50%、40%或者30%”。考虑到曾若宇年纪尚小，其护理依赖费用应计算20年并做一次性赔偿。曾若宇要求按2名护理人员计算护理依赖费用，但两次司法鉴定意见的结论中均没有提出需要2人护理，故只能在按照1人计算；曾若宇还要求计算30000元／月×12月＝360000的后续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发生，不予计算，曾若宇可待发生之后再另行起诉；曾若宇要求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曾若宇的伤残等级、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罗双喜、刘会成、邵东县第三中学向曾若宇支付、资助、出借的款项，可以核减三当事人应赔偿的款项。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由罗双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曾若宇各项损失2202496.86元×40%＝880998.74元，核减60000元，应支付820998.74元；（二）由刘会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曾若宇各项损失2202496.86元×20%＝440499.37元，核减29000元，应支付411499.37元；（三）由邵东县第三中学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曾若宇各项损失2202496.86元×20%＝440499.37元，核减230000元，应支付210499.37元；（四）曾若宇自负20%的责任；（五）驳回曾若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1112元，由罗双喜负担4444.80元，由刘会成、邵东县第三中学、曾若宇各负担2222.40元。
曾若宇上诉称，曾若宇在本案中不具有任何过错，不应自负任何责任。邵东县第三中学只承担20%的责任过低，与其过错程度不相符。本案并非工伤事故，原审法院参照《工伤保险条例》认定曾若宇的护理费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明显过低，至少应认定50000元。原审法院少计算了曾若宇400000元的医疗费，该部分费用应由责任人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罗双喜上诉称，邵东县人民医院在急诊阶段没有对曾若宇行高压氧治疗，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判责任划分不当，本案中存在邵东县人民医院应承担的医疗过错责任以及健康权纠纷的竞合，应由邵东县人民医院承担责任后，余下责任人再划分各自的责任。罗双喜在本案中已多次提醒曾若宇等学生，罗双喜已尽到自己的义务，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刘会成上诉称，原判对曾若宇煤气中毒的原因没有查清，原因不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亦不相同，原判对存在安全隐患的热水器是由谁安装等事实亦认定不清，刘会成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曾若宇对刘会成的诉讼请求。
邵东县第三中学上诉称，本案讼争房屋的使用权不属于邵东县第三中学，学校无权对教师使用、管理房屋的行为进行干涉，邵东县第三中学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曾若宇煤气中毒的原因没有查清，应明确事故发生的原因再确定责任人的责任。邵东县人民医院在急诊阶段没有行高压氧治疗，根据错误的依据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应采信。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邵东县第三中学的上诉请求。
邵东县人民医院答辩称，邵东县人民医院在急诊时对曾若宇进行了高压氧治疗，对此事实不仅有护理记录、登记本佐证，还有罗双喜及刘循方的陈述可以证明。邵东县人民医院在本案中不具有医疗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对邵东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维持邵东县人民医院不承担责任的判决。
刘希凡、贺洁华答辩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罗双喜、刘会成、邵东县第三中学、邵东县人民医院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各责任人之间的责任划分是否恰当以及原判对曾若宇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此分别评判如下：
罗双喜于2012年8月租赁刘会成位于邵东县第三中学内住房，曾若宇租住其中一间，并向罗双喜交纳了一学期的住宿费1500元，由罗双喜提供洗衣服和洗澡设施。本案中刘会成与罗双喜之间成立租赁合同关系，罗双喜与曾若宇之间成立合同关系。刘会成作为房屋的使用权人及出租人，负有保证其房屋及相关设施符合安全标准、不发生不合理危险的义务。罗双喜将房屋的一间出租给曾若宇并提供洗衣服及洗澡设施，罗双喜的行为具有经营性和营利性，应对接受服务的曾若宇负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且因曾若宇等人系未成年人，罗双喜应最大限度的履行其安全保障义务。涉案热水器在罗双喜承租时就已存在，曾若宇在使用该燃气热水器洗澡时发生一氧化碳中毒，遗留有中毒性脑病，并评定为一级伤残。讼争热水器在正常使用时发生致人伤害的后果，存在明显的不合理的安全隐患。罗双喜作为曾若宇的合同相对方，负有提供安全居住环境及设施的义务，因罗双喜未尽此义务，应对曾若宇的损害承担应负的赔偿责任。刘会成作为房屋的使用权人及第一出租人，亦应对其提供的房屋内存有安全隐患的热水器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邵东县第三中学系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本校教师向外出租房屋负有一定的监管职责，邵东县第三中学曾对出租住房的安全隐患进行过排查，并排查出出租房屋内安装燃气热水器等安全隐患，但未对排查出的安全隐患进行妥善整改，邵东县第三中学对本案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曾若宇虽系未成年人，但经提醒使用热水器的风险后，将安装热水器的洗漱间通往客厅的房门关闭，致废气只能在洗漱间和洗澡间内流通，最终导致发生中毒事件，曾若宇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本案中罗双喜、刘会成、邵东县第三中学、曾若宇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过错责任。原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决其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且责任划分妥当。曾若宇基于健康权纠纷提起诉讼，涉案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的原因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及处理。邵东县人民医院在治疗时已对曾若宇行高压氧治疗，经鉴定邵东县人民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故邵东县人民医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曾若宇经鉴定被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原审法院参照工伤标准认定其护理费损失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曾若宇提供的有效医疗费票据认定其医疗费损失亦无不妥。原判结合曾若宇的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认定曾若宇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曾若宇、罗双喜、刘会成、邵东县第三中学提出的全部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4352元，由上诉人曾若宇负担4644元，罗双喜负担4704元，刘会成负担2502元，邵东县第三中学负担25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海玲
审判员 颜锦霞
审判员 彭国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毓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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