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2刑初113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得昌，男，汉族，1955年7月9日出生于河南省，文盲，农民，住河南省项城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23日被临泉县公安局抓获，2月24日被该局刑事拘留，3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泉县看守所。
辩护人马林，安徽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刑诉[2017]1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得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9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某、胡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得昌及其辩护人马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朱得昌的儿子被害人朱某1系精神分裂症患者，生活不能自理，常年由朱得昌照顾，朱某1经常对朱得昌实施殴打。2016年12月份的一天，朱得昌将从购买的老鼠药投放在馒头和苹果内，并将馒头和苹果分别放置在自家厨房、堂屋以及朱某1的卧室内，且未将此事告知朱某1，后朱得昌到其女儿朱某2家居住。同年12月17日朱得昌回到家中，朱某1向朱得昌反映自己尿血，朱得昌未带朱某1就医。次日上午，朱得昌发现朱某1死在卧室的床上。为了掩饰朱某1死亡的犯罪事实，12月19日1时许，朱得昌在朱某1的卧室内，用尖刀将朱某1的头部、上肢、下肢肢解，分别装在三个编织袋内，然后驾驶三轮车将朱某1的尸体运至安徽省境内，将装有尸块的编织袋扔在临泉县地的机井内，并在机井旁将朱某1的衣物焚烧。经鉴定，朱某1系敌鼠中毒死亡。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朱得昌在家中触手可及处，故意投放老鼠药，使患有精神分裂症、生活不能自理的儿子朱某1误食身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朱得昌辩称，他没有杀害朱某1，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辩护人提出，朱得昌主观上没有杀害朱某1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朱某1生前经常对朱得昌实施殴打，案发后朱得昌取得朱某1近亲属的谅解，且具有坦白情节，建议对朱得昌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朱得昌与被害人朱某1系父子关系，二人生活在河南省项城市贾岭镇李店村4号院的家中。朱某1患精神分裂症，生活不能自理，常年由朱得昌照顾。二人在共同生活期间，朱某1经常对朱得昌实施殴打，朱得昌不堪忍受时便到其女儿朱某2家躲避。2016年12月份的一天，朱得昌把从购买的老鼠药投放到自家的馒头和苹果内，并把馒头和苹果放置于自家的堂屋、厨房和朱某1的卧室，但朱得昌并未将此事告诉朱某1，然后朱得昌到其女儿朱某2家居住。同年12月17日，朱得昌回到家中，得知朱某1尿血，未带朱某1就医。次日上午，朱得昌发现朱某1已在卧室内死亡。为掩盖朱某1死亡的事实，当月19日1时许，朱得昌在朱某1的卧室内用尖刀将朱某1的头部、上肢、下肢进行肢解，然后分别装在三个编织袋内，驾驶三轮车将尸块及朱某1的衣物运至安徽省境内，丢弃在临泉县地的机井内，并在机井旁将朱某1的衣物焚烧。经临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朱某1系敌鼠中毒死亡。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告人朱得昌取得被害人朱某1近亲属的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孙某1于2017年2月12日向临泉县公安局报案称，在临泉县地的机井内发现一具尸体，该局遂于次日立案侦查。
2.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侦查人员经对在临泉县地一机井内打捞出的一具碎尸进行侦查，从尸体上提取的Y系比中河南省项城市朱氏家族。2017年2月23日在贾岭镇派出所及李店村委会干部的协助下，临泉县公安局民警在犯罪嫌疑人朱得昌的家中将朱得昌抓获。朱得昌归案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户籍证明，证实朱得昌作案时已到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前科情况查询，证实朱得昌无犯罪前科。
5.调取证据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从河南省项城市闫某经营的杂货店调取到杀鼠剂纸盒一份。
6.被害人朱某1在河南省项城精神病医院、驻马店市精神病医院的病历，证实朱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
7.扣押清单，证实侦查人员已对朱得昌的大运牌红色三轮摩托车予以扣押。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抛尸现场位于安徽省临泉县姜寨镇张小庄行政村孙庄北侧麦地机井内。经对机井内进行打捞，首先打捞出一白色编织袋，内有尸体头部和两只胳膊；其次又打捞出一白色编织袋，内装尸体两下肢、黑色帽子一个、红色裤子一条、白色袜子一只、蓝灰色毛巾一条等物品；再次打捞出一褐色编织袋；最后打捞出尸体躯干。机井西南侧为一座单孔水泥桥，西侧桥头和土路相连处有燃烧的灰烬，未燃尽的玉米芯残留及未燃尽的玉米芯残留物中有金属扣、金属拉链牙、拉链滑车、拉链手柄等物品。
9.辨认笔录，证实朱得昌辨认出作案用的老鼠药、刀具及抛尸现场。
10.视听资料截图，证实2016年12月19日朱得昌驾驶红色三轮车途经韩老家卡口的情况。
11.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尸块为同一个体，该个体系朱得昌的生物学孩子，送检的木把尖刀上血迹、床南侧地面上血迹、红色毛毯上血迹、床头柜边缘上血迹、灰色垫背处血迹、床上散花牌烟头为该个体所留。
12.安徽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理化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毛毯上呕吐物、杀鼠剂、死者血样均检出敌鼠成分。
13.临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死者朱某1系敌鼠中毒死亡。
14.项城市贾岭镇李店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因朱某1患有精神疾病，且有暴力倾向，经常对朱得昌进行殴打。朱得昌于2015年被评为低保户。
15.谅解书，证实案发后朱得昌取得被害人朱某1近亲属的谅解。
16.证人王某证言，证实他于2017年2月12日在他女婿孙某2的承包地西头的机井里看见像是一个人的脚，他就找来他亲家孙学九、他妻子戴某、孙某2的儿子孙某3等人，到机井边看看。他们到了之后孙某3用杨树棍捣捣机井里的尼龙袋子，看清是一个人的脚底板，于是孙某3就给他爸孙某2打电话，孙某2又给村干部孙某1打电话，之后他们就回家了。
17.证人孙某1证言，证实2017年2月12日下午，他接到孙某2的电话，孙某2的岳父在孙某2承包地的机井里发现了一个人的脚，让他帮忙报警，于是他就报警了。
18.证人闫某证言，证实他在贾岭集经营一个杂货店，他的杂货店卖的有三种老鼠药，都是大卫牌的，其中一种是粉状的，两种是水状的。水状的老鼠药是纸盒包装的，粉状的老鼠药是塑料袋包装的。
19.证人师某证言，证实他是卫生院的医生。2017年春节前后，朱得昌到卫生院向他咨询过人吃了老鼠药是否有事。他告诉朱得昌，人吃了老鼠药，活不了几天。他还告诉朱得昌如果朱得昌家人吃了老鼠药赶紧送项城去治疗。朱得昌听完就走了。
20.证人朱某2证言，证实朱得昌是她父亲，朱某1是她小弟。朱某1精神不正常，好打她爸朱得昌。2016年12月，她爸朱得昌到她家住过大约一个星期。朱某1不能与人正常沟通，也不会干活，熟食会热着吃，生食弄不好，还经常走失，有时在外面还捡垃圾吃。几年前给朱某1看过病，在项城精神病医院、驻马店精神病医院都看过。朱某1平时和她爸朱得昌、她哥朱某4住在一起，她哥朱某4经常出门打工，朱某1都是她爸朱得昌带着的。2017年春节，她没看到朱某1，她爸说朱某1跑丢了。
21.证人朱某3证言，证实朱得昌是他二叔，朱某1是朱得昌的小儿子，是他堂兄弟。朱某1精神不正常，不能与人正常沟通，不会做饭，生活不能自理，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还经常走失。在项城精神病院医院、驻马店精神病医院给朱某1治疗过。
22.证人朱某4证言，证实朱得昌是他父亲，朱某1是他小弟。朱某1患精神分裂症有六七年了。三四年前他父亲朱得昌带朱某1到项城精神病医院看过，他带朱某1到驻马店精神病医院也看过，但都没有治好。朱某1经常打人、骂人，还拿刀砍人，生活不能自理，不会做饭，有时在街上捡东西吃。朱某1和他、他父亲朱得昌住在一起，他常年出去打工，只有春节回家一次，平时只有他父亲朱得昌和朱某1一起生活。2017年春节他回家，没看到朱某1，他爸说朱某1被人带着出去打工了。
23.证人张某证言，证实他于2004年10月至2017年7月17日在河南省项城市贾岭派出所工作。期间，朱得昌经查到派出所反映他儿子朱某1殴打他。朱某1患有精神病，朱得昌还要求政府给朱某1治疗，他问民政所所长贾永立，贾所长说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24.被告人朱得昌供述，证实朱某1是他儿子，患有精神病。平时就他和朱某1在家居住，朱某1好打人。因他家里的棉花、衣物被老鼠咬烂了，大约2016年农历十一月初四，他到贾岭集上买了四瓶纸盒包装的老鼠药，药是红色水状的。到家后，削了两个平果，切开后把老鼠药放进去，把馒头掰开，也把老鼠药放进去，然后把苹果放置在自家堂屋的条几和沙发上和当时朱某1住的卧室里，馒头放置在厨房的案板和水缸盖上。投放有老鼠药的苹果和馒头一眼就能看到。他下过老鼠药后，就到他女儿家去住了，一两天回家一趟。过了十多天，他回来发现他投放有老鼠药的馒头和苹果没有了，但没有发现死老鼠，他害怕朱某1打他，就又到他女儿家去住了。又过了两天，朱某1告诉他尿血，让他给治疗。他就到人民医院，找到麻王庄的一个男医生，告诉医生他精神病儿子朱某1尿血，可能是吃了他下的老鼠药。医生告诉他，不一定是吃了老鼠药，如果吃了老鼠药，当时就不能活，不会停这么长时间。他还是让医生给开了解药的方子，他到药店没有买到，就又到兽医站咨询，兽医说的和人民医院的男医生说的一个样。他想，朱某1的肚子里的东西都烧坏了，大出血，又想到朱某1平时打他打的狠，死了算了，于是他就到他女儿朱某2家去了。第二天上午回到家发现朱某1歪着身子在床上躺着，他用手摸摸朱某1，发现朱某1的脚脖子都凉了，他就跑出去到牌场玩了。
到了晚上回到家，他躺在床上想，朱某1不能进祖坟，吃的还有低保，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就想把朱某1处理掉。于是他用一把水果刀先把朱某1的头割掉，又割朱某1的胳膊，最后割的腿。然后把朱某1的头、胳膊和朱某1的几件衣服装一个袋子里，身子装一个袋子里，两条腿装一个袋子里，把装尸体的袋子、被子和衣服装到他家的汽油三轮车上，又在三轮车上装三尼龙袋子的玉米芯，骑上三轮车绕过李店街的摄像头，然后向临泉方向的柏油路去，经过鮦城、韩老家、姜某后，下路看到一个机井，他就把机井盖子弄开，把装尸体的袋子扔到机井里，把朱某1的衣服、被子、玉米芯倒在路边，用打火机点着，他就回家睡觉了。
他把朱某1的尸体扔到安徽临泉，是害怕别人知道朱某1是他药死的，还有就是他吃不了朱某1的低保了。2016年12月19日凌晨4时公安卡口的截图上骑三轮车的是他，三轮车上是玉米芯，玉米芯下面是朱某1的尸体、衣服、被子，这是他分割朱某1尸体后把尸体运往临泉的路上。
朱某1不会做饭，平时爱吃水果，好吃苹果、香蕉。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得昌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明知朱某1患有精神分裂症，生活不能自理，仍将投放有老鼠药的馒头和苹果放置于朱某1触手可及处，当朱某1食用出现中毒症状时，不采取积极的救治义务，而是等待朱某1中毒死亡，然后对朱某1的尸体进行分尸、抛尸。显然，朱得昌主观上对朱某1的死亡持放任态度，客观上实施的投毒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朱得昌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朱得昌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当庭翻供，否认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为坦白。辩护人提出朱得昌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以及朱得昌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朱某1生前经常对朱得昌实施殴打，案发后朱得昌又取得朱某1近亲属的谅解，可对朱得昌从轻处罚。辩护人建议对朱得昌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朱得昌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得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23日起至2032年2月22日止。）
二、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大运牌三轮摩托车一辆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潘 智
审判员 王远东
审判员 王 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靳晓南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