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1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立涛。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红霞。
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京海，乳山持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乳山市人民医院，住所地乳山市胜利街***号。
法定代表人马锡卓，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世强、王昱谊，山东卓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妙涵、任立涛、肖红霞、乳山市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15）乳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任妙涵系原告任立涛、尚红霞之女。2011年9月16日，肖红霞至被告处进行产前彩超检查，被告为其出具超声号为201153868的全数字电脑彩超检查报告，载明“超声描述：产科：单胎，双顶径3.9cm，股骨长径2.4cm。脊柱排列规整，胎心搏动规律，胎盘位置后壁。胎盘分级0级，羊水适量，超声提示：单胎妊娠”。2011年11月26日，肖红霞至被告处进行产前彩超检查，被告为其出具超声号为201161197的全数字电脑彩超检查报告，载明“超声描述：产科：单胎，头位，双顶径6.9cm，股骨长径5.2cm。脊柱排列规整，胎心搏动规律，胎盘位置后壁。胎盘分级I级，羊水适量，超声提示：单胎头位妊娠”。2012年2月25日，肖红霞至被告处进行产前彩超检查，被告为其出具超声号为201270792的全数字电脑彩超检查报告，载明“超声描述：产科：单胎，头位，双顶径9.4cm，腹围34.6cm，股骨长径7.6cm。脊柱排列规整，胎心搏动规律，胎盘位置后壁。胎盘分级II级，羊水量右上1.2cm，左上3.8cm，右下2.5cm，左下4.5cm，其他颈部可见‘u’型压迹及彩色血流信号，超声提示：单胎头位妊娠、脐带绕颈”。上述三份超声报告中均建议：“本次超声检查只检查超声报告中描述的内容，没有描述的胎儿结构不在检查范围内，且因为目前技术条件胎儿耳、眼、腭、指、趾、甲状腺等众多的结构也不能作为常规项目进行检查，超声波也不能见到胎儿染色体，胎儿性别及与生殖器有关的问题因国情需要不在胎儿超声检查范围内，特此说明。”2012年2月25日至2012年3月3日原告肖红霞在被告处住院，并于2012年2月27日分娩一女婴，即本案原告任妙涵。被告在病历中记载“主要诊断：39＋6周妊娠分娩，其他诊断：脐带绕颈，新生儿唇腭裂”。2012年7月29日至2012年8月1日，原告任妙涵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7月30日实施右侧唇裂整复术，出院诊断为：右侧完全性唇裂。原告为此花费门诊费204.3元，住院费10766.76元。2013年9月2日至2013年9月5日，原告任妙涵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9月3日实施腭裂修补术，出院诊断为：单侧完全性腭裂(右侧完全性腭裂)，唇裂术后畸形整形(右上唇裂术后)。原告为此花费门诊费134元，住院费12395.32元。2013年3月29日，原告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乳山市人民医院在对肖红霞的产前检查过程中是否存在过失，如有过失，与其女任妙涵的先天性唇腭裂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任妙涵的后续治疗项目及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3年7月3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乳山市人民医院在肖红霞产前检查中未履行产前筛查告知的义务，存在过失；该过失行为致使肖红霞夫妇很大程度地丧失了产前了解胎儿存在畸形以及选择是否让患有畸形胎儿出生的机会。2、被鉴定人任妙涵后续仍需序列治疗，一般包括：腭裂修补术、腭咽成形术；语音评价与治疗；中耳功能检查与治疗；齿槽嵴裂修复手术；正颌、修复，鼻唇畸形二期整复，等等。因个体存在差异，任妙涵具体手术方案请遵循临床医嘱。3、被鉴定人任妙涵护理期限至少应考虑到腭裂修补术后1个月，护理人数1人。如有特殊情况，可结合治疗、恢复情况重新对护理期限予以评定。此外，之后每次手术的住院期间均考虑为护理期。”庭审中，被告认可该鉴定机构为原、被告共同商议选定。鉴定费11000元，由被告垫付。2015年9月6日，三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被告在肖红霞产前检查中未履行产前筛查告知义务，存在过失，该过失行为致使肖红霞夫妇很大程度地丧失了产前了解胎儿存在畸形以及选择是否让患有畸形胎儿出生的机会，故起诉要求被告先行赔付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88440.38元。
另查明，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住院病历、住院收费单据、报销凭证、鉴定报告等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原告主张因被告在对肖红霞进行产前检查的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导致肖红霞对任妙涵患有先天性唇腭裂无法预知，继而无法自主选择是否生产有缺陷胎儿，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提交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报告一份。经审查，该鉴定机构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对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综合本案案情，应以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任妙涵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手术治理治疗两次，共花费医疗费23500.38元(第一次手术门诊费204.3元+第一次手术住院费10766.76元+第二次手术门诊费134元+第二次手术住院费12395.32元)，有门诊病历、住院病历、门诊收费单据、住院收费单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2012年10月30日编号为218315601139的山东省医院门诊收费单据，因未加盖医院印章，亦无病历记载，故不予认可。对此损失由被告乳山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任立涛、肖红霞、任妙涵7050.1元(23500.38元×30％)。2、护理费：原告肖红霞系城镇居民，根据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结合鉴定意见，可认定护理费为2435.2元(29222元÷12个月×1个月)。对此损失，由被告乳山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任立涛、肖红霞、任妙涵730.6元(2435.2元×30％)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乳山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任立涛、肖红霞、任妙涵医疗费7050.1元；二、被告乳山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任立涛、肖红霞、任妙涵护理费730.6元；三、驳回原告任立涛、肖红霞、任妙涵多诉部分的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二项共计7780.7元，限被告乳山市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6元，由原告任立涛、肖红霞、任妙涵负担503元，由被告乳山市人民医院负担503元。鉴定费11000元，由原告任立涛、肖红霞、任妙涵负担2200元，由被告乳山市人民医院负担8800元。
宣判后，上诉人任妙涵、任立涛、肖红霞、乳山市人民医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任妙涵、任立涛、肖红霞上诉称，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未履行产前筛查告知义务，对造成现在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因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的过失行为不仅给上诉人任妙涵造成一生的肉体和精神痛苦，也给上诉人任立涛夫妇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和痛苦，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上诉称，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患者是上诉人肖红霞，与医院形成医疗服务关系的是上诉人肖红霞，而非上诉人任妙涵，且上诉人任妙涵所患××，并非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所致，该病的发生与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且不论医院是否存在对上诉人肖红霞的损害，即使有也是对上诉人肖红霞本人而不是也不可能是当时还不具备自然人法律地位的任妙涵，上诉人任妙涵不能作为本案的原告；涉案鉴定意见并未认定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存在过错，而只是分析认为该上诉人未履行产前筛查告知义务存在过失，但该分析没有法律依据，因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在当时只具备一级产前超声检查资格，唇腭裂的检查并不在一级产前超声检查的范围之内，并且在每次的B超检查报告中，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均明确注明不能作为常规项目进行检查的内容，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肖红霞检查时不属于高危妊娠，唇腭裂也并非每个孕妇必做的检查项目，即使存在告知的过失，影响的也只是上诉人肖红霞产前了解胎儿是否存在畸形及是否让畸形胎儿出生的选择权，这种影响有限，如果上诉人肖红霞真的认为胎儿有唇腭裂的风险或是有唇腭裂筛查的必要，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充分的自主选择决定权，决定是否对胎儿进行专项筛查。何况，唇腭裂的发生概率极小，作了筛查也未必能检查出发现问题，发现问题也不必然选择不生育胎儿；如果医院真的存在过失，侵害的也只是患者的选择权，而不是××患者的身体，更没有侵害到上诉人任妙涵的身体，原审判令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承担医疗费、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对上诉人肖红霞的诊疗行为并不存在过错，如果存在影响也只是一般过失，从精神安慰方面给予适当补偿更为合理。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医疗纠纷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过程、分析说明和鉴定意见清晰明确，并无证据证实该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存在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方面的证据，故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意见，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存在未履行产前筛查告知义务的过失，该过失行为侵犯了上诉人肖红霞、任立涛的选择权，其对诊疗上诉人任妙涵出生缺陷支出的费用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上诉人任妙涵的出生缺陷并非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直接所致。况且即使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履行了产前筛查告知义务，上诉人肖红霞、任立涛的损失也是可能避免，不是必然避免，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起次要作用。综合考虑该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和大小，原审对上诉人肖红霞、任立涛主张的精神损害未予支持，并判令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任立涛、肖红霞之上诉请求，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之部分上诉请求，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任妙涵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有误，本院予以变更，并另以裁定驳回其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15）乳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赔偿上诉人任立涛、肖红霞医疗费7050.1元；
二、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15）乳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赔偿上诉人任立涛、肖红霞、护理费730.6元；
三、变更乳山市人民法院（2015）乳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上诉人任立涛、肖红霞多诉部分的诉讼请求。
上述一至二项共计7780.7元，限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6元，上诉人任立涛、肖红霞负担503元，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负担503元。鉴定费11000元，上诉人任立涛、肖红霞负担2200元，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负担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元，上诉人任立涛、肖红霞负担503元，上诉人乳山市人民医院负担5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