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2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港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工程设备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道门口18号B栋9层。
负责人：原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淑娟，重庆源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征，重庆源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新特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经济开发区广州路64号。
法定代表人：张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娜，山东海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港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道门口18号B栋9层。
法定代表人：夏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银洲，男，公司职工。
上诉人重庆港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工程设备分公司（以下简称设备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新特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重庆港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文登区人民法院（2015）威文经商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6年11月17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设备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本案诉争的两台样机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威海新特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并非上诉人，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两台样机原本属于山东纳科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后山东纳科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将存放在上诉人处的两台样机作为债权转移给了被上诉人，故该两台样机不适用申请样机的约定。第二，从代理协议的本意看，代理保证金仅是作为保证性质，在双方另行将债权债务结清后，该保证金应予退还，而并未约定在双方债权债务结清前该保证金可抵扣货款，故代理保证金自动转为货款无协议约定，也无法律规定，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三，原审判决上诉人随同货款一并支付被上诉人威海新特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前期欠款2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请求的欠款依据不是本案代理协议，上诉人的销售代理工作与2万元欠款无关。第四，型号为150和230的样机单台折扣价为1万元和3万元，两台样机的买断价格不应分别为51.5万元、76万元；2.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律师代理费发票及支付凭证未经质证不能作为断案的依据。且原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设备分公司与港物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而原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应予纠正。
威海新特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港物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港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威海新特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3月18日，原告与被告设备分公司签订代理协议一份（含四份附件），约定原告授权该分公司作为原告在重庆市挖掘机产品的代理商。该被告在样机交接之日起三个月内未能售出，按约定由该被告全款购买，故该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120万元，但仅支付50万元，剩余70万元至今未付，诉请给付。后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增加货款7.5万元，另有其他货款2万元，共要求二被告连带给付原告货款79.5万元及律师代理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设备分公司系被告港物公司设立的分公司。2015年3月18日，原告与被告设备分公司签订《挖掘机代理协议》一份（含附件一：代理销售奖励协议；附件二：样机协议；附件三：售后服务协议；附件四：商务政策），约定原告授权该分公司作为原告在重庆市挖掘机产品的代理商。其中在《挖掘机代理协议》中约定：乙方（被告设备分公司）与甲方（原告）签署《挖掘机代理协议》之前需向甲方缴纳人民币100万元的现金作为代理保证金；甲方与乙方签订本《挖掘机代理协议》后，甲方向乙方提供样机46台（不少于4台）。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在三个工作日内先向甲方支付50万元代理保证金（现金）；待甲方将首批样机发至乙方接收后，乙方三个工作日内将剩余50万元代理保证金支付给甲方。当代理关系终止时，在甲乙双方核清并结算债权债务后，甲方在五个工作日内将退还乙方缴纳的100万元代理保证金，乙方收到甲方退还100万元保证金之后保证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剩余样机退还给甲方。《挖掘机代理协议》第九条中约定，如乙方违反本协议及附件的约定，应当承担甲方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代理人的代理、差旅等费用。
在《样机协议》中双方约定：乙方申请样机，在样机交接之日起3个月内必须将样机售出（同规格型号产品以最后一次销售起重新计算3个月），3个月内未能售出的，由乙方全款购买。若乙方无法买断的，甲方有权召回或调走样机，其运输费、样机维修费等均由乙方全额承担。乙方所获得样机在三个月以内因甲方原因需调走该样机的，其运输费（包括该机从甲方运至乙方的运费）由甲方承担，但样机应保证完好，否则维修费等均由乙方承担。
在附件四《商务政策》中约定：原山东纳科的所有债权均转移给威海新特，前期重庆港物机电尚欠威海新特重工货款两万元和库存两台（1台1**和1台2**）样机；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货款2万元，前期款项结清；在乙方库存的两台（1台1**和1台2**）样机按照甲、乙双方签订的2015年度《挖掘机代理协议》的政策执行，并作为2015年的样机进行销售。
原告主张合同订立后被告设备分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50万元，并提供2015年4月15日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一份证明，该回单用途载明：货款。被告设备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50万元为代理保证金，并非货款：据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挖掘机代理协议》约定，样机自交接之日起满3个月被告设备分公司未将样机售出，该被告可全款购买样机，该被告最早应在2015年6月19日支付货款，但实际2015年4月15日就付款了，这不属于支付货款；根据协议约定，被告设备分公司在协议签订后首次向原告支付50万元，原告提供不少于4台挖掘机样机，该被告再支付剩余50万元代理保证金。实际上被告设备分公司首次支付50万元后，原告仅将之前就存在被告设备分公司处的2台样机交付，该被告支付给原告50万元代理保证金符合合同目的和实际情况。
原告主张根据2015年原告产品出厂价目表，150样机价值50万元，230价值70万元，后又根据盖有被告设备分公司公章的《2013年度整机代理补充协议》，又主张150机的价格为51.5万元，230机的价格为76万元，故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增加货款7.5万元。由于被告设备分公司样机自交接之日起满3个月被告设备分公司未将样机售出，该被告应全款购买样机，请求被告支付该货款77.5万元。被告设备分公司抗辩称依照约定在三个月内未被售出的样机并非应由被告设备全款购买，该被告未完全履行协议前，原告仍拥有样机所有权，且样机未在三个月内售出被告设备分公司也无法买断，原告可以召回样机。现在该两台样机未出售，被告设备分公司也无力买断，原告可以退还代理保证金并调走样机，故不同意原告的该主张。原、被告在合同履行期间都对被告设备分公司无力买断样机无交涉。被告无证据否认原告对样机价格的主张。
原告又根据在附件四《商务政策》中约定要求被告支付货款2万元，被告主张该欠款属实，但该款属于双方的欠款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原告提交与律师所的委托代理协议及交通银行现金解款单、增值税普通发票，证实该案原告已缴纳律师代理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设备分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挖掘机代理协议》一份（含附件一：代理销售奖励协议；附件二：样机协议；附件三：售后服务协议；附件四：商务政策），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恪守履行。
被告设备分公司向原告支付款项50万元，原告主张该款项系货款，主要依据2015年4月15日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一份证明载明是“货款”。但根据协议约定，被告设备分公司在协议签订后首次向原告支付50万元，原告提供不少于4台挖掘机样机，该被告再支付剩余50万元代理保证金（共100万元的保证金）。实际上，被告设备分公司首次支付50万元后，原告仅将之前就存在被告设备分公司处的2台样机交付，该被告支付给原告50万元，符合代理保证金交付的实际情况；依照《挖掘机代理协议》约定，样机自交接之日起满3个月被告设备分公司未将样机售出，该被告可全款购买样机，按常理该被告最早应在2015年6月19日支付货款，其在2015年4月15日就给付该款，不符合常理。故被告抗辩该50万元不属货款而属保证金的主张符合合同的约定和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依据《样机协议》中双方约定：乙方申请样机，在样机交接之日起3个月内必须将样机售出，3个月内未能售出的，由乙方全款购买。若乙方无法买断的，甲方有权召回或调走样机，其运输费、样机维修费等均由乙方全额承担。对3个月内未能售出的样机，依约定是两种处理方式，乙方全款购买或召回及调走。依照对该约定的文义理解，3个月内未能售出样机，由乙方全款购买，这是基础性的约定。但随后另又约定若乙方无法买断的，甲方有权召回或调走样机，这是另给了乙方的一种选择权，即在乙方无法买断的情况下，甲方有权召回或调走样机。而对于乙方无法买断的情形，应由乙方向甲方陈述、说明甚至提供相关证据，但由于乙方对此无作为，无法认定乙方无法买断，故应认定该选择权乙方并未行使，即放弃了该选择权。现原告主张应由被告设备分公司全款购买样机，双方形成买卖关系，与合同的约定相符，依法予以认定。在此情况下，被告设备分公司给付原告的50万保证金转为货款。
原告依据盖有被告设备分公司公章的《2013年度整机代理补充协议》，主张150机的价格为51.5万元，230机的价格为76万元，被告对此没有证据否认，对原告的该主张，予以认定。被告设备分公司扣除已付50万元后仍有77.5万元货款未付，原告主张被告设备分公司给付货款77.5万元，予以支持。
原告根据在附件四《商务政策》中约定要求被告支付货款2万元，该事项属协议的内容，与销售代理有直接的关联性，依法予以审理，被告设备分公司应给付原告该货款2万元。
原告提供证据证实原告缴纳了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对此予以认定。依据《挖掘机代理协议》第九条的约定，原告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设备分公司是被告港物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被告港物公司应对被告设备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港物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重庆港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工程设备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威海新特重工有限公司货款79.5万元、律师代理费3万元，共计82.5万元。被告重庆港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6025元，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11月18日威海新特重工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威海新特重工股份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两台样机的价格应如何确定；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上诉人一并支付前期2万元的货款是否合理；四、原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针对焦点一，关于样机价格问题，威海新特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与设备分公司签订《挖掘机代理协议》中附件四《商务政策》第九条产品价格体系约定，具体出厂价格以威海新特重工有限公司下发的《2015年威海新特重工有限公司产品出厂价目表》为准，在该出厂价目表上，被上诉人主张型号为NC915、NC923的产品，代理提货价分别为50万元、70万元，即为涉案的两台样机，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称2015年的出厂价目表中没有涉案样机的价格，且只有被上诉人的公章。后被上诉人依据盖有设备分公司公章的《2013年度整机代理补充协议》主张150机、230机的价格分别为51.5万、76万元，本院认为，《2013年度整机代理补充协议》系上诉人与山东纳科重工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该协议中约定的样机即为涉案样机，且补充协议中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上诉人亦无相反证据予以否定，故一审法院参照补充协议约定认定涉案两台样机的价格共计127.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焦点二，关于购买样机及支付货款的问题，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代理协议附件二《样机协议》的约定，设备分公司申请样机的，在样机交接之日起三个月内必须将样机售出，未能售出的，由设备分公司全款购买。上诉人主张涉案两台样机原本属于山东纳科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后因债权转移给了被上诉人，不适用申请样机条款的约定。本院认为，根据《商务政策》的约定，前期在设备分公司库存的两台样机按照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2015年度《代理协议》的政策执行，上诉人主张不适用申请样机的条款的抗辩理由不当，不应支持。现上诉人已超过三个月未将样机销售，视为上诉人应全款购买涉案两台样机。《样机协议》约定若设备分公司无法买断，被上诉人有权召回或调走样机。而对于设备分公司无法买断涉案样机，其在样机交接之日起三个月后未向被上诉人说明，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关系，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代理协议》第三条第八款的约定，当代理关系终止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要核清并清算债权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设备分公司给付被上诉人50万元的保证金转为货款，并无不当。如上所述，涉案两台样机的价格共计127.5万元，扣除50万元后，一审法院判令设备分公司支付被上诉人77.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焦点三，关于前期2万元货款的问题，根据《商务政策》的约定，原山东纳科的所有债权均转移给被上诉人，设备分公司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万元，前期款项结清。该2万元货款与涉案两台样机属于同一合同内容，与代理协议有关联性，设备分公司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万元货款。
针对焦点四，关于程序性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中被上诉人诉请的是要求港物公司和设备分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而一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对于法庭归纳的“被告二（港物公司）应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的争议焦点，港物公司、设备分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且一审判决港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未加重港物公司、设备分公司的责任。另外，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律师代理费发票及支付凭证未经质证不能作为断案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庭审中，经法院释明后，设备分公司同意在被上诉人提供正规发票且由法院进行确认后，其可不予质证。二审期间，本院向其出示了律师代理费发票，其未提出异议。且根据《代理协议》第九条约定，设备分公司违反本协议及其附件的约定，应当承担被上诉人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代理人的代理、差旅等费用。故一审法院据此支持被上诉人3万元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设备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上诉人重庆港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工程设备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平
代理审判员 陈兆飞
代理审判员 李亚男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