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海刑初字第110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殷某，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安环部经理。因本案，2013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依法逮捕，2014年5月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俞鑫生、张荣成，江苏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沈某甲，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因本案，2013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依法逮捕，8月3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俞肃平，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郑某，农民。因本案，2013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依法逮捕，2014年5月9日被取保候审。
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海检刑诉（2013）10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殷某、沈某甲、郑某犯污染环境罪，于2014年10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6日、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红平及张斯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殷某、沈某甲、郑某及辩护人俞鑫生、张荣成、俞肃平、鉴定人冯某、冯某甲、沈某到庭参加诉讼。因需要补充侦查，经公诉机关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二次。经上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维生素k3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蒸馏釜底残液（重相残液），属于危险废物。后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将该残液进行喷干成粉末状的物质（喷干盐），根据《危险废物鉴别标准》的规定，喷干盐亦属于危险废物。2012年10月左右，被告人殷某明知喷干盐系危险废物，不按规定委托有处置资质的单位进行安全处置，而是由沈某甲联系无处置资质的被告人郑某进行处置。2012年10月底一天晚上，被告人郑某雇佣宋某等人在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内，装载约7吨左右的喷干盐运至海宁市袁花镇镇东村一石宕内倾倒，造成环境被污染。2012年11月6日晚，被告人郑某再次雇佣宋某在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内，装载约8吨左右的喷干盐及废活性炭等物质运至同一地点准备倾倒时，被当场查获。为防止污染扩大，消除环境污染的影响，对该地点进行水质污染消除和污泥处理等应急处理，费用达56万余元。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殷某、沈某甲、郑某违反国家环境保护法律规定，非法处置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造成经济损失56万余元，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现场检查笔录及照片、称重记录、监测报告、辨认笔录及照片、评估报告、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材料。据此，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沈某甲、郑某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
被告人殷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意见是：1.指控2012年10月底被告人将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7吨左右喷干盐倾倒在袁花镇镇东村一石宕内的事实不存在；2.蒸馏釜底残液不是重相残液，重相残液不是危险废物，喷干盐不是危险废物，理由是相关的监测采样不规范、用二苯碳酰二肼分光光度法测定总铬不合法；3.被告人殷某没有参与处理喷干盐，其主观上没有故意或过失，理由是被告人殷某没有管理喷干盐的职责，被告人沈某甲关于谁让其处置喷干盐的供述前后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印证，即使按被告人沈某甲供述，也是要把喷干盐给其他单位利用，不是倾倒出去；4.指控造成公私财产损失56万余元的认定错误，理由是部分费用的依据不足、与本案无关联等；5.2012年11月6日晚被查获的事实不构成犯罪未遂，理由是相关检测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6.本案不能适用2013年两高《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被告人沈某甲的辩护人提出：1.指控2012年10月底倾倒喷干盐的证据不足；2.被告人沈某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是初犯；3.被告人沈某甲是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普通员工，其行为是在公司领导及安环部的安排下实施的；4.被告人沈某甲没有再犯罪的危险性，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生产维生素k3过程中，产生重相残液（半固态，主要成份硫酸钠，监测数据：总铬为40.1-91.6mg／l），回收再利用于公司铬鞣剂生产。2012年下半年，该公司为方便储存将部分重相残液喷雾干燥成喷干盐，后因不能再利用而打算作为废物处理。作为公司安环部经理的被告人殷某明知喷干盐是化工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固体废物，却没有按规定向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申报登记、进行危险特性鉴别、委托有资质的单位进行处置，而由被告人沈某甲联系无处置资质的被告人郑某进行处置。
2012年11月6日晚上，被告人郑某雇佣宋某开车到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装载了喷干盐及废活性炭共7.73吨，运至海宁市袁花镇镇东村一废弃石矿准备倾倒时，被当场查获。
上述事实，由下列经公开举证、质证及本院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钱某甲、顾某、丰某（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皮革化学品事业部p1车间班组长）的证言，证明生产喷干盐的时间、数量、经过。
2.证人张某（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皮革化学品事业部p1车间主任）的证言，证明喷干盐产生的过程、数量，后因投入生产效果不好，品保部通知弃用，所以其让物流科运到南区堆放，并将喷干盐停用的事向周忠平作了汇报，其证言还证明了公司就安全环保工作的部门分工情况以及2014年5月13日公安人员主持对重相残液进行采样的过程情况。
3.证人许某（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维生素事业部vk3车间主任）的证言，证明维生素k3的原料、生产工艺，以及看到喷干盐堆放在被告人殷某所在办公室南面仓库外雨棚下的情况。
4.证人曹某（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物流科科长）的证言，证明2013年夏天时，物流科将皮革化学品部p1车间的喷干盐搬运到公司南区综合楼东面车棚下堆放，国庆节后由一辆大型自卸拖拉机装运出去的情况。
5.证人周某甲（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技术总监兼皮革化学品事业部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重相残液的产生过程，是维生素事业部的危废液，回收用于公司铬鞣剂生产，制造喷干盐的起因、工艺，由于部分喷干盐品质不佳，所以不能用于生产，但公司一直没有对喷干盐进行危险废物鉴别，公司危险废物鉴别工作由安环部负责；并证明事发后，其在爵士岛咖啡店参与商量，期间被告人沈某甲因被告人殷某让其处理的喷干盐中含有废活性炭而与殷某发生了争吵。
6.证人夏某（时任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维生素事业部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安环部是维生素事业部下属部门，公司产生的工业废料由安环部经理被告人殷某负责，喷干盐的原料是维生素k3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重相残液，大概8月下旬时公司技术部门跟其及安环部沟通过，确认这些喷干盐无法利用，需要处理，这事其与被告人殷某都知道。
7.证人唐某（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采购中心总监）的证言，证明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组织架构、部门职责情况，处理物资出公司时需要由其签字同意，但其记不清被告人沈某甲有没有将喷干盐出厂的情况向其汇报，一般情况下生产上要处理的废料会由安环部人员到现场鉴别是否属于危废，案发后公司钱某乙、周某甲、殷某、沈某甲及其曾在爵士岛咖啡店商量后续处理等情况。
8.证人钱某乙（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证言，证明该公司关于废旧物资处理的操作规范、事发后有关人员在爵士岛咖啡店商量的经过等。
9.证人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从事个体运输，经被告人郑某联系，11月初一天，其开车到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装载了至少五六吨废弃物，之后由邓某带路，运到海宁市袁花镇镇东村一废弃石矿，准备倾倒入矿坑时，被当场抓获的事实。
10.证人邓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郑某向其打听倾倒废弃物的地方，11月初一天晚上，经联系后其将一辆满载蛇皮袋包装物品的汽车带至海宁市袁花镇镇东村的废弃石矿准备倾倒，被当场抓获的事实。
11.证人周某乙、邵某的证言，证明海宁市中正环保有限公司接受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对袁花镇镇东村废弃石矿矿坑进行清理的经过。
12.调取证据清单及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组织架构、部门职责、岗位说明等书证，证明该公司2012年10月1日起对组织架构进行了调整，以及各部门的职责、相关管理人员的分工情况。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证人宋某、邓某对倾倒喷干盐的现场进行了指认。
14.现场检查笔录、称重单及照片，证明案发经过，以及2012年11月7日上午，海宁市环保局执法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检查，现场查获车辆、车上装载喷干盐以及周边环境的状况等；11月8日执法人员对车上所载物品进行检查，喷干盐、废活性炭的特征、数量及采样情况。
15.监测报告、浙江省环境保护厅认可意见及相关委托协议、采样交接记录、检测记录、资质材料等，证明经海宁市环境保护监测站检测，2014年5月13日对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重相残液9份样品固体废物总铬的监测数据为40.1-91.6mg／l，该检测报告业已经省环境保护厅认可。
16.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2年12月30日海宁市环境保护局对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罚款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17.《国家危险废物名录》，证明废活性炭属危险废物，其危险特性为毒性。
18.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证明各被告人到案过程及基本身份情况。
19.被告人沈某甲供述，其是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采购中心员工，负责处理工业废料，危险废物的处理规范、流程情况，喷干盐未在公司危险废物名单中，但其知道喷干盐是有毒害性的，当时与被告人殷某沟通后，其联系了被告人郑某将喷干盐等运走，其知道被告人郑某没有处置危险废物的资质，以及运走喷干盐的数量情况。
20.被告人郑某供述，其以前从事垃圾清运，经被告人沈某甲联系，其让宋某将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业垃圾运走，并由邓某帮忙带至袁花倾倒，其知道这些工业垃圾是化工厂里出来的，会污染环境，不能随意倾倒、处置。
针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经查认为：
关于起诉书对被告人等在2012年10月底联系宋某将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约7吨喷干盐倾倒至袁花镇镇东村废弃矿坑并造成公共财产损失的指控。经查证，该情形仅有证人证言及被告人沈某甲、郑某的供述，且这些言词证据大多不稳定，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被告人及辩护人就此提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查获的数量。经查，案发后执法机关虽然对查获的废活性炭进行了称重，但未对喷干盐予以称量，而所有言词证据对当天装载的数量所述并不相同，故根据各证人、被告人对喷干盐数量的描述以及废活性炭2.73吨的情况，综合就低认定为7.73吨。
关于监测数据的效力。《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gb5085.3-2007）列明固体废物铬元素的测定方法为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法、电感耦合等离子体原子发射光谱法、石墨炉原子吸收光谱法、火焰原子吸收光谱法。但同时该鉴别标准第4.4条规定：各危害成份项目的测定，除执行规定的标准分析方法外，暂按附录中规定的方法执行。可见鉴别标准并不排斥其列明测定方法外的其他国家标准方法。由于二苯碳酰二肼分光光度法（gb／t15555.5-1995）这一国家规定的标准方法仍现行有效，故海宁市环境保护监测站以二苯碳酰二肼分光光度法检测总铬，符合法律规定，其监测数据经省环境保护厅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该监测数据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被告人殷某及其辩护人对监测报告提出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喷干盐的性质。重相残液是维生素k3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半固体废液，总铬浓度为40.1-91.6mg／l，超过《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总铬15mg／l的国家标准，属于危险废物。重相残液喷雾干燥后产生喷干盐，根据《危险废物鉴别标准通则》6.1条“具有毒性（包括浸出毒性、急性毒性及其他毒性）和感染性等一种或一种以上危险特性的危险废物处理后的废物仍属于危险废物”的规定，喷干盐亦属于危险废物。被告人殷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喷干盐不是危险废物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蒸馏釜底残液与重相残液是否同一。经查，2008年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维生素k3技术改造项目环评报告反映，蒸馏釜底残液是危险废物，但由于该公司对蒸馏和分离工序进行了改变，导致实际的生产工艺与环评报告已有差异，所以公诉机关指控的蒸馏釜底残液即重相残液不予认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殷某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被告人殷某是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安环部经理，从该公司组织架构及部门职责、相关管理人员分工情况看，安环部及其经理的管理职责包括有对公司危险化学品、危险废物的管理、处置，这与相关证人证明的情况相符。其次，喷干盐是化工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料，根据《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32条的规定，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必须向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提供该废料的种类、产生量、流向、贮存、处置等有关资料、及时申报。但被告人殷某作为专业人员、长期从事安全环保工作的管理者，没有对喷干盐是否属于危险化学品进行鉴别、分类管理，没有对将处置的喷干盐按规定向环保部门进行申报，没有按照规定对处置单位进行资质审查，而是任由被告人沈某甲联系处理。因此在喷干盐的非法处置上，被告人殷某主观上存在放任故意，其和被告人沈某甲分别作为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殷某及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司法解释的适用。2012年5月《刑法修正案（八）》对该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进行了修改，2013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相关法律条款内容进行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对于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没有相关司法解释，司法解释施行后尚未处理或者正在处理的案件，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办理”的规定，本案犯罪行为发生在2012年11月，应适用上述修正后的法律及相应的司法解释。被告人殷某的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殷某、沈某甲、郑某违反国家规定，处置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各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由于本起犯罪被及时查获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在共同犯罪中三被告人的地位作用基本相当，不区分主从犯，各被告人在犯罪情节上的差异，量刑时酌情予以区别。被告人沈某甲、郑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沈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殷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十一日，并处罚金四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29日起至2014年5月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沈某甲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四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三、被告人郑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十一日，并处罚金四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29日起至2014年5月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晓雯
人民陪审员 金德香
人民陪审员 王关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