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3民再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庞廷哲。
委托代理人：张奎良。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庞淑仁。
委托代理人：郑福海。
原审第三人：庞朝芝。
委托代理人：彭海。
再审申请人庞廷哲与被申请人庞淑仁、原审第三人庞朝芝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3）河民初字第3801号民事判决。庞廷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4）临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庞廷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7）鲁13民申6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庞廷哲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奎良、被申请人庞淑仁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福海、原审第三人庞朝芝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廷哲申请再审称：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3160号及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3民终4411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财产原属庞朝芝个人所有，并非临沂市映天五金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映天五金公司）所有，因此，本案原二审据以裁判的理由（涉案财产系映天五金公司的）不成立。申请人与庞朝芝所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虽有瑕疵，但庞朝芝签名是真实的，申请人与庞朝芝转让财产的意思表示真实，未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且申请人支付了相应对价80万元，具体支付情况是折抵了庞朝芝以前欠其的借款67万元，剩余差价13万元其补给了庞朝芝，财产也已实际交付给其占有、使用，因此，涉案财产通过转让已归属于申请人所有，应当停止对涉案财产的执行。请求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支持其诉求。
被申请人庞淑仁答辩称：涉案财产转让合同，是庞朝芝以映天五金公司的名义与庞廷哲签订，转让人是映天五金公司，申请人并没有和庞朝芝个人签订财产转让合同，由于涉案财产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不是映天五金公司的，该转让合同无效。而且，庞廷哲、庞朝芝二人所谓的67万元债务以及所补差价13万元，无任何证据证明，二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收到条与其二人当庭陈述完全不一致，无法形成一个完整、清晰的证据链条来证实交易过程及支付交易款的事实，其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嫌疑。涉案财产现仍属于第三人庞朝芝个人所有，原审判决结果正确，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庞朝芝答辩称：同意再审申请人庞廷哲的意见及请求。映天五金公司也是我个人投资的，无论是从公司的角度还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涉案财产都是我个人的，我已经转让给了庞廷哲，已经收取了全部对价，并已实际交付多年。
2013年10月8日原告庞廷哲向原审法院诉称，2005年9月26日原告与第三人庞朝芝签订转让协议并进行了公证，原告以80万元的价格受让第三人位于河东区汤河镇管岭村西南角的厂房、变压器一台、土地三亩、瓦房十间、土地约2000平方的小院落及地上附属物等财物，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支付了转让款，第三人庞朝芝也按约定将上述财产交付给原告，原告实际占有、使用上述财物至今。按照法律规定，动产所有权交付时转移，土地也得到村集体组织的认可，原告向所在村交纳土地承包费，土地上的房产因坐落于集体土地上，无法办理产权登记和转移登记，原告对此无过错。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对上述财产的交易真实、合法、有效，上述财产所有权归属于原告。法院将属于原告的财产作为第三人的财产进行查封、执行，严重损害了原告的权益，请求依法确认位于河东区汤河镇管岭村西南角的厂房、变压器一台、土地三亩、瓦房十间、土地约2000平方的小院落及地上附属物等财物的所有权归属原告，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一审认定，2004年8月18日，第三人庞朝芝、案外人庞廷昌和被告庞树立出资成立了临沂市映天五金工具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庞朝芝，且庞朝芝将其所有的位于临沂市河东区汤河镇管家岭村委西南角的厂房、变压器一台、土地三亩、瓦房十间及约2000平方的院落均投入到公司。2005年12月2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案外人张家堂。后公司因经营不善无法继续经营，2006年12月18日，该公司因为未参加年检而被吊销。后被告庞树立与第三人庞朝芝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判决并经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后，第三人庞朝芝未按判决内容履行义务，被告庞树立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8月9日，法院查封了本案争议财产。原告庞廷哲对此提出异议，法院以“涉案财产在审理过程中，已被采取诉讼保全措施，案外人庞廷哲提出异议，经审查已作出生效裁决”为由，驳回该异议。后原告庞廷哲不服该裁定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位于临沂市河东区××管家××村西南角的厂房（钢结构）、变压器一台、土地三亩、瓦房十间、土地约2000平方的小院落及地上附属物等财物的所有权归属原告，并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庭审过程中，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供了2005年9月26日转让方为庞朝芝、庞树立、庞廷昌和受让方为庞廷哲的转让协议的（2005）临河证经字第566号公证书，该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将位于汤河镇管家岭村村西南沙汪西南角原临沂市映天五金工具有限公司的场地、厂房、机器设备、办公用品等一并转让给乙方；二、乙方于2005年9月26日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转让费80万元；……。被告庞树立认为在转让公司财产过程中，其作为股东未在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亦未到公证处公证，原告庞廷哲亦认可转让协议中，庞树立的签字系第三人庞朝芝代签。原告庞廷哲另提供收到条一份，证实其已将转让款项交付第三人庞朝芝，该收到条记载“今收到庞廷哲现金捌拾万元正（购买映天五金公司厂地款），收款人：庞朝芝2005.9.24日”。
以上事实，主要依据当事人陈述、举证及庭审查证等材料予以认定，并均收录在卷。
原审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庞廷哲请求确认位于临沂市河东区××管家××村西南角的厂房（钢结构）、变压器一台、土地三亩、瓦房十间、土地约2000平方的小院落及地上附属物等财物的所有权归其所有，经过庭审中各方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本案存在以下疑问：1.原告庞廷哲提供的公证书中转让协议的转让方系庞朝芝、庞树立、庞廷昌，而公证书中申请人系映天五金工具公司，前后为何申请人不一致、究竟系由谁转让的该财产？2.原告庞廷哲提供的转让协议书系于2005年9月26日签订，且在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乙方于2005年9月26日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转让费80万元”，而其提供的收到条书写日期为“2005.9.24日”，在双方未达成一致买卖意见时，为何原告庞廷哲就将款项支付给第三人庞朝芝？3.第三人庞朝芝将上述争议财产（其中包括汤河镇管家岭土地三亩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庞廷哲，是否经过土地发包方即汤河镇管家岭村委的同意。4.第三人庞朝芝将上述争议财产转让给原告庞廷哲，是否有逃避债务的嫌疑？根据庭审情况，原告庞廷哲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充分有效的解答上述疑问，即无法确定本案争议财产已转让给原告庞廷哲，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参照《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庞廷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庞廷哲负担。
原告庞廷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映天五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原审第三人庞朝芝，被上诉人庞树立和案外人庞廷昌没有实际投资，原审第三人庞朝芝有权处置原映天五金公司，原审第三人庞朝芝与上诉人庞廷哲转让时间是2005年，被上诉人庞廷哲与原审第三人庞朝芝发生纠纷的时间是2012年，时隔7年之久，从时间上看，没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
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庞树立提交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日浩【2014】文痕鉴字第13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05、9、27的委托书中庞树立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指印不是同一人的指印。临沂市东信公证处复查决定书：由于2005临东信证经字第566号公证书当事人提供虚假委托书，决定撤销2005临东信证经字第566号公证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日浩【2014】文痕鉴字第131号鉴定意见书、临沂市东信公证处复查决定书、转让协议等均已记录在卷。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2005年9月26日，原审第三人庞朝芝未经原映天五金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庞树立同意，私自与上诉人庞廷哲签订转让协议，将原映天五金公司的场地、厂房、机器设备、办公用品等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诉人庞廷哲，并使用被上诉人庞树立的虚假的委托书办理了（2005）临河证经字第566号公证书，侵害了被上诉人庞树立的合法权益，原审第三人庞朝芝与上诉人庞廷哲签订的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庞廷哲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庞廷哲提交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3160号及本院（2016）鲁13民终4411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判决认定涉案争议财产所有权归庞朝芝个人所有，并非归属于映天五金公司。对于涉案转让款80万元的支付情况，再审申请人庞廷哲、原审第三人庞朝芝均陈述称：在财产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庞朝芝多次向庞廷哲借款，借款时间从2003年至2005年五次借款共计67万元，均以现金支付，庞朝芝因无力还钱，以涉案80万元财产折抵67万元债务，差价13万元由庞廷哲补给了庞朝芝。
另查明，被申请人原名庞树立，现名庞淑仁。有户籍信息、身份证予以证实。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财产是否原归属于映天五金公司及再审申请人庞廷哲对涉案财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
对于涉案财产是否原归属于映天五金公司问题。映天五金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验资报告、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证明该公司的财产为三股东（庞朝芝、庞树立、庞廷昌）的现金出资50万元以及租赁的办公用房，而涉案财产并未明确记载于该公司财产之内，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4）河民初字第3160号及本院（2016）鲁13民终4411号民事判决，亦确认涉案财产不属于映天五金公司所有。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庞廷哲、被申请人庞淑仁、原审第三人庞朝芝，对涉案财产在转让协议签订前并非归属于映天五金公司，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财产属于映天五金公司所有不当，应予纠正。
对于再审申请人庞廷哲对涉案财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第一，本案涉案财产中土地使用权转让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本案2001年12月13日河东区汤河镇管家岭村委与庞朝芝签订《土地发包合同》第四项约定“……不准荒芜、废弃、转让”；2010年至2013年土地承包费单据，虽然缴款人为庞廷哲，但是单据备注中均注有“庞朝芝”字样；村委出具《证明》“我村从未允许庞朝芝将土地承包权转让给任何人”。从以上证据分析，庞朝芝与庞廷哲就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事宜并未经过发包人即河东区汤河镇管家岭村委同意，也违背了土地发包合同的约定。本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不具有法律效力，涉案土地使用权仍归属于原承包人。第二，再审申请人庞廷哲对涉案财产是否支付对价方面。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庞廷哲、原审第三人庞朝芝均称：涉案财产的转让实际是以物抵债，庞朝芝以涉案80万元财产折抵了67万元债务，差额13万元由庞廷哲补给了庞朝芝。再审申请人庞廷哲虽提交庞朝芝出具的80万元收据，但对原67万元债权债务及所补差价13万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庞廷哲、庞朝芝对原67万元债权债务是否出具过借据、13万元差价的支付时间陈述不同，对历次借款时间、金额、具体形成过程等陈述不清。再审申请人庞廷哲是否实际支付价款，缺乏证据证明。第三，再审申请人所提交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之处。转让协议、收到条载明财产转让价格为80万元，而转让协议所附财产清单载明财产总价值为715660元，转让价款与双方认可的财产价值不符；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05年9月26日，而收到条载明收到款项的时间为2005年9月24日，约定付款与实际收款时间亦不相符。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再审申请人庞廷哲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系涉案财产的所有权人，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在涉案财产原归属问题上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临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再审申请人庞廷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洪雨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侯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