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03民初5890号
原告：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西路**号*********室。
主要负责人：李万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恒，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梅，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东路309号宏泰工业园6号综合楼（宏泰中心）。
主要负责人：周启正，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博鸿，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凯律所）与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凯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恒、吴琼梅以及被告招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姜博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凯律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律师费人民币261025.74元，作为被告单方解约赔偿原告的损失；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2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2014）天凯律第0703号《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甲方（被告）同意参照《福建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闽价服[2013]67号），以本案截止2014年7月22日的债权本息为基数，向乙方（原告）支付本案律师服务费人民币261025.74元。”第五条约定：“本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如甲方无故终止本合同，仍应按照第四条约定支付乙方律师服务费；如乙方无故终止本合同，所收律师服务费应全部退还甲方。”合同签订后，原告迅速完成诉讼文件、积极推动案件保全，及时与经办法官沟通，取得生效法律文书，并推动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原告不遗余力地推进案件进展，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已基本完成委托代理工作。被告于2016年1月27日向原告寄送《解除<委托代理合同>通知》，单方无故解除委托合同。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之约定，被告无故终止合同，其应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约定向原告支付律师服务费，作为其单方解约赔偿原告的损失。
被告招商银行辩称，一、在被告诉厦门市领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中，原告作为被告委托代理人，双方履行依据是2014年7月22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1、双方就委托案件共签订了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原告仅提供2014年7月24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事实上，双方于2014年7月22日曾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履行委托代理事项的实际依据。原告于2014年7月22日向被告提交的《备忘录》也对该《委托代理协议》作了进一步的确认。原告已在（2015）思民初字第16649号案件中当庭确认该《委托代理合同》、《备忘录》。2、2014年7月，被告在处置委托案件时，曾向几家合作律师事务所邀标，原告提交了《领浩案金融债权处置法律服务方案》，继而中标获得代理资格。《委托代理协议》第三条第1款、第2款与该法律服务方案第四条第1款、第2款均为律师费支付方式，二者关于律师费的构成表述相同。由此可见，双方达成合意并一致认可的履行依据是《委托代理协议》而非《委托代理合同》。二、依据《委托代理协议》，截止合同解除之日，被告实际收回人民币12527662.02元，实际支付律师费为人民币426383.10元，已经远超出原告主张的款项。《委托代理协议》生效后，被告于2014年11月26日收回债权人民币1200万元，于2015年11月23日收回人民币527662.02元，分别于2014年8月15日、2014年12月17日、2015年2月5日向原告累计支付了律师费共人民币426383.10元。双方的实际履行依据已显而易见，原告显然没有弄清楚双方对代理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匆忙起诉。如原告仍坚持依据《委托代理合同》主张律师费，则被告已实际多支付人民币165357.36元，被告保留要求原告将返还多支付的律师费的权利。三、原告的行为有违律师职业道德。（一）针对同一个委托案件的代理依据，在（2015）思民初字第16649号的案件中，原告确认的是《委托代理协议》，而其在本案中提交的是《委托代理合同》。原告对同一事实的证据的认定出尔反尔，存在矛盾，有违律师职业道德、做人的基本准则。（二）双方发生利益冲突时，原告作为职业法律人，没有依法主动解除与被告的其他委托代理案件。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2日，原告天凯律所与被告招商银行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协议》，约定被告就其与厦门市领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福建正大集团有限公司、吴卿锚、吴光塔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原告进行诉讼及执行的代理并参加诉讼及执行过程中可能涉及的调解、和解谈判工作。该合同第三条“委托报酬及支付方式”就本案代理费用约定如下：1、风险代理：按照通过抵押物处置回收现金金额的3%，通过抵押物处置以外方式回收现金金额的5%作为付费标准，被告应在被执行款项到达被告账户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原告；如果执行回的为非现金财产，则在非现金财产已交付被告或过户至被告名下后支付，通过非现金财产收回资产的，则律师费为约定现金收回的律师费费率的三分之二；2、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基本费用人民币40000元；3、在案件申请执行后6个月内，原告通过工作没有取得明显执行效果的（具体标准由被告认定），被告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有权要求原告返还代理费。第四条约定：原告和律师应将已经或正在或可能存在的与被告有利益冲突的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的情况如实告知被告；在发生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被告有权且应当选择继续签订/履行合同或改变委托权限或解除合同，原告有权作出回避的安排或解除本协议。第五条“合同的解除、终止履行”约定：经书面通知，被告有权随时以任何理由解除本合同，该解除通知在原告收到之日生效，一旦收到解除通知，原告和律师立即停止提供法律服务。
同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备忘录》，就前述《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委托报酬”事项向被告作出如下确认：1、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基本费用人民币40000元，系作为原告代理本案的律师代理费；2、就被告按照抵押物处置回收现金金额的3%支付的风险代理费用，其中回收现金金额的1.5%作为本案的律师代理费用，剩余的1.5%用于支付被告在编号为（2012）天凯律字第0501号《委托代理合同》项下应向原告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3、就被告按照抵押物处置方式以外回收现金金额的5%支付的风险代理费用，其中回收现金金额的3%作为本案的律师代理费用，剩余的2%用于支付被告在编号为（2012）天凯律字第0501号《委托代理合同》项下应向原告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本备忘录不应视为原告对被告在编号（2012）天凯律字第0501号《委托代理合同》项下义务履行期的宽限行为，并不影响原告依法向被告主张前述《委托代理合同》项下的权利。
2014年7月24日，原告又与被告签订了一份编号（2014）天凯律第0703号的《委托代理合同》，被告就其与厦门市领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福建正大集团有限公司、吴卿锚、吴光塔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原告代为处理相关法律事务，原告同意接受被告委托并指派律师组成团队办理委托事务。该合同第二条约定：被告委托原告的工作内容如下：1、参与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及执行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代为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提供证据材料、参加庭审、领取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配合被告通过处置债务人及担保人财产实现债权等；2、根据被告要求对债务人及担保人财产进行尽职调查；3、根据被告要求在起诉之后配合被告通过债务重组方式实现本案债权；4、其他与被告实现本案债权有关的法律事务。第四条约定：被告同意参照《福建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闽价服[2013]67号），以截止2014年7月22日的债权本息为基数，向原告支付本案律师服务费人民币261025.74元，除上述约定律师费用外，原告不得再行向被告收取其它任何费用，但法院或法院指定单位因本案诉讼而收取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并及时支付。第五条约定：本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如被告无故终止本合同，仍应按照第四条约定支付原告律师服务费用；如原告无故终止本合同，所收律师服务费用应全部退还被告。第八条约定：原告在代理被告案件期间，未经被告事先书面同意，不得担任与被告具有利益冲突的另一方的委托代理人。
前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代理被告就被告与厦门市领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福建正大集团有限公司、吴卿锚、吴光塔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代理被告参与了该案一审审理、财产保全、调解、强制执行等诉讼活动。2014年10月30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厦民初字第10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厦门市领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尚欠招商银行流动资金贷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出口汇款融资本金美元1915527元及相应的利息、复利以及律师费人民币261025.74元并由该司分期还款，等等。2014年11月26日，通过处置抵押物，招商银行收回该案债权本金人民币1200万元。因厦门市领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等人未按时偿还剩余欠款，招商银行遂于2015年1月15日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1月23日，通过拍卖被执行人名下非抵押车位、扣划存款，招商银行收回执行款项人民币527662.02元。
2014年8月15日、12月17日以及2016年2月5日，被告分别向原告支付了律师服务费人民币40000元、360000元、26383.10元，原告则向被告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
2016年1月2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委托代理合同>通知》，以厦门市领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等案件未取得明显执行效果、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代理协议》第五条第1款、第四条第3款的规定有权解除合同等为由，通知原告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终止对原告律师的授权。2016年2月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复函》，称其与原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被告声称的“未取得明显执行效果”、“存在利益冲突”等解约理由与事实严重不符，等等。2016年4月18日，原告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5年10月27日，原告以其与被告签订（2012）天凯律字第0501号《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被告与厦门三德盛实业有限公司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而被告未足额支付费用为由，将被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1718146.61元及相应违约金。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案号（2015）思民初字第16649号，现该案尚在审理中。
以上事实，有《委托代理协议》、《委托代理合同》、备忘录、受理案件通知书、（2014）厦民初字第1047号民事调解书、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解除<委托代理合同>通知》、复函、公证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就被告与厦门市领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委托代理事宜，原告先与被告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协议》，并于同日向被告出具了一份《备忘录》，后双方当事人又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上述《委托代理协议》、《委托代理合同》、《备忘录》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均应为合法有效。虽然《委托代理合同》变更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委托报酬及其支付方式，但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被告系根据《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按其在厦门市领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案件中的债权实现情况向原告支付律师费，原告亦向被告开具了同等金额的发票。因此，就委托报酬及其支付方式而言，原、被告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在厦门市领浩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案件中，被告通过处置抵押物实现债权人民币1200万元，通过拍卖非抵押财产、扣划存款收回执行款项人民币527662.02元，并因此向原告分别支付律师费人民币360000元、26383.10元。根据《备忘录》约定，其中的人民币195829.86元（360000元×0.5+26383.10元×0.6）应系用于支付本案的律师费。加上已付的前期费用人民币40000元，本院认定被告已支付本案律师费人民币235829.86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有权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被告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其于2016年1月27日向原告发函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并不构成违约。同时，被告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告存在违约行为。被告主张，原告在（2015）思民初字第16649号案件中起诉被告，双方存在利益冲突，被告并非无故解除合同。但是，两份委托合同约定的“利益冲突”情形系指原告为可能与被告有利益冲突的其他人提供法律服务。被告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原、被告在《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中约定，如被告无故终止本合同，应按照第四条约定支付原告律师服务费用人民币261025.74元。该约定系针对被告无故单方终止委托关系的情形，并不以被告是否享有任意解除权为前提，且《委托代理协议》对此亦未作出约定。上述约定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因被告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告存在违约行为，故被告应按照该约定向原告支付律师服务费用。而且，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已依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确认相关债务人应向被告支付律师费人民币261025.74元，而被告亦已就该人民币261025.74元律师费申请强制执行。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无故单方解约应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261025.74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扣除已支付的人民币235829.86元，被告还应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25195.88元。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25195.88元；
二、驳回原告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15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607.50元，由原告福建天凯律师事务所负担人民币2356元，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负担人民币251.50元，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南清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杨耀荣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