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8民再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萍，女，196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雁路***号*栋*单元*楼**号。
委托代理人：何顺良，男，195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雁路***号*栋*单元*楼**号，系梁萍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加芝，女，196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芦阳镇苗溪路**号附**号。
上诉人梁萍与被上诉人余加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芦山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5日作出（2011）芦山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芦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芦山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芦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5)芦山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梁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萍的委托代理人何顺良，被上诉人余加芝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2月11日，一审原告余加芝起诉至芦山县人民法院称：梁萍于2010年7月7日向余加芝借款10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梁萍在借款时口头称于2011年元旦之前还款。到期后，余加芝要求梁萍归还借款未果。请求法院判令：1.要求梁萍偿还借款人民币10000元；2.要求梁萍承担诉讼费。
一审被告梁萍经法院公告传唤，公告期满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也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查明，梁萍于2010年7月7日向原告余加芝借款10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及利息。此后，梁萍未还款，余加芝诉至法院。
芦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梁萍向余加芝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借款合同成立有效。此款经余加芝催收后，梁萍仍未履行还款义务。余加芝依据成立的借款合同要求梁萍归还借款10000元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芦山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5日作出（2011）芦山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被告梁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原告余加芝借款10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梁萍承担。
芦山县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余加芝称：本案依法进行再审，仍然是要求梁萍偿还借款10000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梁萍答辩称：余加芝诉梁萍的民间借贷纠纷案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1.梁萍心智不健全，曾多次自杀未遂。梁萍因婚姻家庭受到伤害，便逐渐沉迷于赌博，经常在案外人竹素芳开设的麻将馆里打牌。2008年还将自己安居大厦的房屋变卖用以偿还借款。2011年，在将全部积蓄输完后，竹素芳便介绍他人向余加芝提供借款，用于翻本。此前梁萍并不认识余加芝，余加芝借款10000元时已经扣除了15%的月息即1500元。梁萍是按照余加芝的要求，向余加芝出具了一张10000元的《借条》。借款是在竹素芳的麻将馆里发生的，借款时余加芝是明知梁萍将此款用于赌博。双方订立的《借条》是不尊重社会公德，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余加芝在与梁萍无任何交往、素不相识的情形下，向梁萍出借10000元巨款且不支付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梁萍还背负了其他七个所谓的民间借贷纠纷，从其借款日期、金额来看，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梁萍就向包括余加芝在内的数人共借款25万余元，这些仅是已知的。法院审理此类借贷案件的具体要件包括“款项来源、流向、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在严格审查上述问题后，就能认定到底是民间借贷还是赌资。后来，梁萍无法偿还借款，精神出现问题，在雅安市第四人民医院（原雅安市精神病医院）治疗，余加芝还到梁萍工作单位威胁梁萍还款。梁萍虽出具《借条》，但该借款是用于赌博，余加芝是明知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因此，该借款名为民间借贷实为非法赌资，依法不予保护。恳请法院在审理双方疑似涉赌的民间借贷纠纷时，从严审查借贷关系的合法性，将举证责任合理分配给余加芝，在认定过程中，发挥职权，结合双方的陈述、职业、品行，查询麻将馆老板长期在其出放赌资和参与赌博人员的情况，发挥间接证据的作用。判断大量间接证据形成证据链，认定涉案债务属于赌资的性质，依法公正判决。
余加芝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和《借条》原件一份，证明借款的事实。
梁萍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芦山县人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成都市第四人民医院、雅安市第四人民医院（原雅安市精神病医院）住院病历，证明梁萍在余加芝的逼迫下，精神出现异常的事实；
2.2016年3月30日，芦山县人民法院到芦山县国家税务局调取监控的笔录，芦山县国税局信息中心余某某称，因时间太长，且当时的监控只能存储七天左右，现已无法提取；
3.梁萍申请调取案外人詹晓强、李芹的笔录，芦山县人民法院同意其申请后，到成都龙泉女子监狱向詹晓强、李芹进行了询问，二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意思均是“不清楚梁萍是否借钱打牌的事情，平时也很少和她来往”。
4.芦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调取的关于李志刚等四人的询问笔录，证明余加芝向梁萍提供的借款是赌资的事实；
5.梁萍申请调取案外人冯利川、杨虎的供述笔录，芦山县人民法院同意其申请后，依法调取了二人的供述笔录，证明余加芝向梁萍提供的借款是在竹素芳的麻将馆内及参赌人员、地点等的事实；
6.梁萍申请证人马负勇、寇珉超、余有强、王明春、张礼兵出庭作证，芦山县人民法院同意其申请后向上述证人送达了出庭作证通知书后，证人均未到庭。但法院依法对五人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证人的证言均是“听说梁萍打牌打的大，还把安居大厦的房子输了，其他的不清楚”；
7.梁萍对其借款金额、时间的统计表，证明梁萍在短期内大量借款的事实。
余加芝对以上证据材料均无异议。
余加芝与梁萍提交的证据，芦山县人民法院综合认证如下：
余加芝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能够证明其主体资格，予以采信。梁萍于2010年7月7日出具的《借条》，真实、合法，且为梁萍所认可，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的根据。
梁萍提交的第1组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其精神出现问题的事实，但不能证明与本案有何关联，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第2、3、4组证据是本院依梁萍申请依法调取，上列证据均无法证实余加芝向梁萍提供的借款为赌资的事实，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予以采信。第5组证据询问笔录和供述笔录（摘抄），为国家机关依法制作，证明力强，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的根据。第6组证据为证人证言，五位证人陈述的内容真实，反映了其知晓的情况，予以采信。第7组证据是梁萍根据法院已有裁判文书归纳，就涉及余加芝的借款真实，予以采信。其他人出借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采用。
芦山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梁萍于2010年7月7日向余加芝借款10000元，称用于为其子女缴纳学费。余加芝向其提供了借款10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和利息。梁萍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余加芝现金壹万元正（￥10000）。此据梁萍2010.7.7”。到期后，余加芝要求梁萍归还借款未果。后余加芝听闻梁萍已经失去联系，因此，余加芝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芦山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5日作出（2011）芦山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判决梁萍偿还余加芝借款10000元，且已生效。现本案依法进行再审，原审判决中止执行。
芦山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梁萍因急需资金周转，向余加芝借款10000元，余加芝依约定向梁萍提供借款10000元，属民间借贷关系。该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梁萍认为，余加芝在当天向其提供借款时，已预先扣除了1500元的利息，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梁萍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作为借贷关系的双方，余加芝在提供借款后，梁萍应当依照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还款义务。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因此，余加芝可以催告梁萍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借款。余加芝请求梁萍偿还借款1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庭审中，梁萍以该借款为“赌资”，依法应不受法律保护作为抗辩理由。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依其申请调取的证据，均无法证实余加芝是在明知借款用于非法活动的情形下，而出借款项。梁萍认为应将此举证责任分配给余加芝的答辩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基本原则，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梁萍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反驳余加芝的诉讼请求。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芦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5)芦山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1）芦山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
梁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再审法院认为梁萍因急需资金周转，向余加芝借款10000元不是事实。此前梁萍并不认识余加芝，梁萍以打麻将方式参加赌博输得没有赌资，麻将馆老板叫来余加芝提供该借款。再审法院采信余加芝在庭审中颠三倒四的陈述，未运用生活中的常识、逻辑认定事实。2.梁萍再审申请获得的10多份证据能证明：梁萍长期以打麻将的方式参与赌博。梁萍经年累月的打麻将赌博的行为，在人口不到三万的芦山县城区内是家喻户晓、臭名昭著、众所周知的事实。基于这样的主要事实，自不待言就能详知推定出另一事实的出现—赌资。所以梁萍的证据并非对整个借贷纠纷案中唯一的“借条”去证明。而所有的证据形成的证据链证明了梁萍长期赌博，余加芝是明知梁萍赌博行为而借款给梁萍参赌的事实。再审认定事实不清，必然适用法律有错。故请求依法撤销芦山县人民法院(2015)芦山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余加芝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余加芝承担。
被上诉人余加芝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2010年7月7日梁萍向余加芝借款10000元，梁萍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余加芝现金壹万元正（￥10000）。此据梁萍2010.7.7”。余加芝要求梁萍归还借款未果。2011年2月11日，余加芝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1年8月5日芦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芦山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2月2日芦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芦山民监字第6号民事裁定，依职权启动再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余加芝是否明知梁萍赌博行为而借款给梁萍参赌，借贷关系是否受法律保护。从梁萍再审中提供和申请法院调查的证据看，没有证据证明余加芝明知梁萍赌博行为而借款给梁萍参赌，且余加芝也否认其借款给梁萍参赌。梁萍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梁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梁萍长期以打麻将方式参与赌博的事实不为当时当地大多数人所知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且该事实不能推定余加芝明知梁萍赌博而借款给梁萍参赌。故梁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借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证明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梁萍应偿还借款10000元。根据2015年8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要求，本案系再审案件，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萍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冰梅
审判员 刘锡阳
审判员 陈马豫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