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950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冯咏梅，女，汉族，1966年12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平、录军，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张劲松，男，汉族，1989年7月25日出生，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有献，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杜啟雷，男，汉族，1983年10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子铭，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冯咏梅、张劲松因与被申诉人杜啟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终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7]4100000040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17年11月24日，本院作出（2017）豫民抗1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军、李军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冯咏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平、录军，张劲松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有献，被申诉人杜啟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子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是：1、虽然冯咏梅、张劲松与案外人杜美荣、国庆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但是不能充分否定冯咏梅、张劲松向杜美荣等人转账的行为实际是向杜啟雷还款；2、案涉借据未抽回不足以证明借款未还；3、张劲松出具的证明条的内容与杜啟雷起诉所依据的借据金额及其实际打款数额1667800元相矛盾，且该证明条只有张劲松签字，冯咏梅并不认可。该证明条不能作为认定冯咏梅、张劲松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依据。
冯咏梅、张劲松申诉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此外，1、自2013年11月9日至起诉之日，杜啟雷、杜美荣、国庆共向冯咏梅、张劲松、张家豪、张雅婧、朱志彤转款503.7万元。冯咏梅、张劲松、张家豪、张雅婧、冯侠向杜啟雷汇款2029767元，向杜美荣汇款363.44万元，向国庆汇款78.2万元，以上共计6446167元，故冯咏梅、杜啟雷不但不欠杜啟雷任何费用，还超付了131万元；2、张劲松所出具的欠款证明条系在杜啟雷胁迫、恐吓下出具的，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该证据为非法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杜啟雷的诉讼请求。
杜啟雷辩称，原审判决对冯咏梅、张劲松欠杜啟雷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杜啟雷提交的借条原件、对应的汇款凭证、张劲松出具的结算证明原件及冯咏梅、张劲松在杜啟雷提起本案诉讼后仍承认欠款的短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冯咏梅、张劲松截止2015年5月25日仍欠杜啟雷借款本金1567800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2、杜啟雷未指定案外人杜美荣、国庆为代收款人。冯咏梅、张劲松向杜美荣、国庆转款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归还杜啟雷款项；3、检察机关认为本案借款本息已归还但借条原件未取回的推定，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及本案的事实；4、张劲松主张其出具的结算证明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作出的，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不应支持。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2015年4月21日，杜啟雷向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冯咏梅、张劲松偿还其借款本金163万元、利息130400元，共计1760400元。本案诉讼费由冯咏梅、张劲松负担。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冯咏梅、张劲松分别于2013年11月23日向杜啟雷借款20万元，于2014年3月24日向杜啟雷借款100万元，于2014年5月22日向杜啟雷借款20万元，于2014年5月26日向杜啟雷借款20万元，于2014年6月10日向杜啟雷借款13万元。冯咏梅、张劲松共计向杜啟雷借款173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并有冯咏梅和张劲松亲笔写的借款借据和银行转账凭证为证。经杜啟雷多次催要，冯咏梅、张劲松于2014年12月14日偿还杜啟雷借款本金10万元，下欠借款本金163万元、利息130400元。杜啟雷提起本案诉讼后，经催要，张劲松于2015年5月25日向杜啟雷出具了结算证明，证明尚欠本金183万元（包括本案的1630000元），截止2015年1月31日至今未结利息，利息为月息2分。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杜啟雷与冯咏梅、张劲松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冯咏梅、张劲松向杜啟雷出具了借款借据，并有杜啟雷向冯咏梅、张劲松转款的银行凭证及张劲松出具的结算证明，证实双方之间借款事实存在，杜啟雷与冯咏梅、张劲松之间的借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该借贷关系，依法应予以保护。冯咏梅、张劲松关于借款已经全部清偿的抗辩，一审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借款人在偿还借款时，要么抽回借条要么让出借人出具收据，以证明借贷关系的消灭。但本案中，原始借条由杜啟雷持有，冯咏梅、张劲松不能提供杜啟雷出具的还款收据，并且杜啟雷提供了其双方除了本案借款之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据，冯咏梅、张劲松提供的转账凭证也均是双方结算之前的转账，由此可以证明本案借款并没有偿还。冯咏梅、张劲松的抗辩不能证明还款性质的唯一性，亦不能证明系偿还的本案的借款，且与冯咏梅在短信和录像中明确承认欠款的事实不符，与张劲松出具的证明不符，故对冯咏梅、张劲松的抗辩，不予支持。另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分，该利息的约定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约定有效，依法应予支持。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8日作出（2015）商睢民初字第01467号民事判决：冯咏梅、张劲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杜啟雷借款人民币本金16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双方约定的利率月息2分计算，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064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644元，由冯咏梅、张劲松负担。
冯咏梅、张劲松不服，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杜啟雷起诉主张借款金额为173万元，但根据杜啟雷提供的转账凭证，其实际出借本金166.78万元；2、本案的借款人是冯咏梅，应由冯咏梅和杜啟雷进行结算。张劲松只是在借据上签了字，并不是本案借款人，张劲松于2015年5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冯咏梅、张劲松欠杜啟雷183万元本金，且张劲松也不应承担还款的责任；3、冯咏梅已还清本案所有欠款，且超额支付了1574167元。
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根据杜啟雷的诉请和提交的借条、银行汇款凭证及冯咏梅、张劲松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收到杜啟雷（包括杜美荣的汇款）汇款银行账单的事实如下：2013年11月23日，冯咏梅、张劲松向杜啟雷出具借款20万元条后，杜啟雷通过其账户62×××71转入冯咏梅账户62×××72款为20万元；2014年3月24日，冯咏梅、张劲松向杜啟雷出具向杜啟雷借款100万元条后，杜啟雷通过杜美荣账户62×××46转入冯咏梅的女儿张雅婧账户62×××89款为96万元；2014年5月22日，冯咏梅、张劲松向杜啟雷出具向杜美荣借款20万元条后，杜啟雷通过其账户62×××11转入冯咏梅账户62×××72款为191000元；2014年5月26日，冯咏梅、张劲松向杜啟雷出具向杜啟雷借款20万元条后，杜啟雷通过其账户62×××11转入冯咏梅账户62×××72款为20万元；2014年6月10日，冯咏梅、张劲松向杜啟雷出具向杜啟雷借款13万元条后，杜啟雷通过其账户62×××11转入冯咏梅指定的张家豪账户62×××20款为13万元。以上冯咏梅、张劲松向杜啟雷出具借条数额为173万元，杜啟雷及通过杜美荣实际向冯咏梅、张劲松汇款1667800元。二者相差62200元，双方当事人均表示认可。2014年12月14日，在2014年6月10日冯咏梅、张劲松向杜啟雷出具借款13万元的借条上，冯咏梅、张劲松注明了“已还10万元，下欠3万元”的字样。在一审诉讼期间，经杜啟雷催要，张劲松于2015年5月25日向杜啟雷出具证明一张，内容为：“证明截止2015年1月3日至今未结算利息，月息2分，欠本金一佰捌拾叁万元”。2015年7月3日、8日、31日，冯咏梅、张劲松分别向杜啟雷还款2万元、3万元、3万元的利息，杜啟雷向冯咏梅出具有收到条，杜啟雷表示认可收到的是2015年1月3日以后未结算的利息。
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冯咏梅、张劲松向杜啟雷出具了借款借据，并有杜啟雷向冯咏梅转款的银行凭证，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借款关系。杜啟雷未按借款条实际汇款，提前收取利差62220元，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冯咏梅、张劲松向杜啟雷借款应以杜啟雷向冯咏梅、张劲松实际汇款数额为准，即借款实际数额为：1667800元。冯咏梅、张劲松上诉称借款应按实际汇款认定的该项理由成立，予以采信。扣除冯咏梅、张劲松在2014年12月14日还款10万元，冯咏梅、张劲松下欠杜啟雷1567800元。冯咏梅、张劲松上诉称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并已超支付给杜啟雷1574167元的上诉理由。该院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借款人在偿还借款时，要么抽回借条要么让出借人出具收据，以证明借贷关系的消灭。本案中，原始借条由杜啟雷持有，冯咏梅、张劲松不能提供向杜啟雷还款证明。冯咏梅、张劲松在一审中虽提交了大量的汇款凭证，双方当事人除了本案借款之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据，并且还涉及案外人杜美荣、国庆、张雅婧、张家豪、朱志彤。在一审诉讼中，杜啟雷向张劲松催要借款时，张劲松又向杜啟雷出具证明，证明冯咏梅、张劲松还下欠杜啟雷借款本金和利息。如果冯咏梅、张劲松确有证据证明汇款给杜美荣、国庆的汇款就是还给杜啟雷的借款，鉴于在庭审中，杜啟雷不予认可，冯咏梅、张劲松可另行主张权利。张劲松在5张借款单据上在借款人栏处均有签名，故张劲松是本案的借款人。冯咏梅上诉称张劲松不是本案借款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双方在借款中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分，该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2015年7月3日、8日、31日，冯咏梅、张劲松分别向杜啟雷还款2万元、3万元、3万元的利息，在计算利息时应予扣除。
2016年2月12日，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商民终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5）商睢民初字第01467号民事判决；二、冯咏梅、张劲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杜啟雷借款本金1567800元及利息（利息按双方约定的利率月息2分计算，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本判决限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已偿还过的利息80000元在计算利息时应予扣除）；三、驳回杜啟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644元，由冯咏梅、张劲松负担15644元，杜啟雷负担5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经征得当事人同意，本院再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冯咏梅、张劲松偿还杜啟雷借款本金1567800元及利息有无事实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杜啟雷依据原始债权凭证及转账凭证向冯咏梅、张劲松主张债权，冯咏梅、张劲松对该债权凭证及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未持异议，故杜啟雷与冯咏梅、张劲松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真实有效。冯咏梅在向二审法院上诉时，明确主张杜啟雷的实际出借本金为166.78万元，二审判决依据杜啟雷提供的转账凭证，认定案涉出借本金为166.78万元，对此，杜啟雷并无异议，故对于原审认定的涉案出借本金为166.78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借款时约定利率为月息2分，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冯咏梅、张劲松是否已还清杜啟雷案涉出借本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债务人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冯咏梅、张劲松提交了其与张家豪、张雅婧、朱志彤等人自2013年11月9日至2015年4月21日向杜啟雷、杜美荣、国庆的转账凭证，用以证明案涉借款全部还清并超额支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在杜啟雷没有明确指定代收人的情况下，冯咏梅、张劲松应当向合同的相对方杜啟雷履行还款义务。对于冯咏梅、张劲松等人向案外人杜美荣、国庆转账的行为，杜啟雷不认可是向其归还本案借款。且经原审查明并经双方当事人认可，在本案五笔借款发生期间，冯咏梅、张劲松、张家豪、张雅婧等人与杜啟雷及杜美荣、国庆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上述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性质为归还本案借款。本案中，杜啟雷仍持有原始债权凭证，且原审中冯咏梅、张劲松为主张归还利息的事实提供了杜啟雷出具的收条，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和双方之间的交易先例，现借款人冯咏梅、张劲松既未收回借据，也未提供出借人杜啟雷出具的收条，故对于冯咏梅、张劲松主张欠款已全部还清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根据双方认可的冯咏梅、张劲松归还杜啟雷本金及利息的情况，认定冯咏梅、张劲松应偿还杜啟雷借款本金15678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冯咏梅、张劲松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民终字第20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审 判 员 韦贵云
审 判 员 邹新哲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秦 静
书 记 员 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