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08执复55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淮安市宇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范集镇腾飞小区2号楼一单元102-103室。
法定代表人：杨志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庆红，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宋正玉，女，汉族,1952年8月15日生，住淮安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淮安市清江浦区淮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执行人：江苏金华泰锦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范集镇政府西侧。
法定代表人：许成智，该公司经理。
淮安市宇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恒公司）不服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以下至裁定主文前简称清河区法院）（2016）苏0802执异2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查明，宋正玉诉江苏金华泰锦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诉讼期间，原告宋正玉申请财产保全，清河区法院于2011年5月10日向复议申请人宇恒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宇恒公司“扣留被告金华泰公司在你处的工程款400万元，未经本院许可，不予支付（以该公司审计核准的工程款为准）”。2011年6月16日，清河区法院作出（2011）河开商初字第04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为：被告金华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宋正玉货款2949365元、诉讼代理费68493元，合计3017858元以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1年1月1日起以294936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乘上百分之一百三十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因金华泰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宋正玉向清河区法院申请执行。2012年4月20日，清河区法院向宋正玉送达了（2012）河督执字第342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同日，清河区法院作出（2012）河督执字第342号执行通知书，限被执行人金华泰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前自动履行。
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清河区法院于2012年4月25日向宇恒公司送达（2012）河执字第341号通知书。该通知书称：“2011年6月份至2012年你公司陆续向金华泰公司支付了工程款4573356元，导致本案执行标的无法执行到位”责令宇恒公司在接此通知后七日内追回所付的款项。4月28日，宇恒公司向清河区法院提交《关于宇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金华泰锦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相关工程款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和《付款明细》等材料。《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在收到贵院的执行通知书后非常重视并按执行通知书要求严格执行，时至今日并未付给金华泰公司未结的工程款。关于你院称我公司于2011年6月份至2012年陆续付给金华泰公司工程款4573356元的真实情况是：2011年底因金华泰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农民工多次到我公司讨要后又集体到地方政府集访，地方政府强制我公司替金华泰公司给付了农民工工资160余万元。另因金华泰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造成我公司建设的腾飞小区工程至今不能完全交付。我公司为了避免扩大停工的损失，之后由镇政府多次协调要求我公司直接与原金华泰公司的手下具体工程施工负责人1、3号楼刘永清；2、4号楼刘春华；5、7号楼冯兆成；6、8号楼周洪岩商谈，由他们四人继续将腾飞小区扫尾工程做完，每次扫尾工程所需的工人工资和建筑材料费用，由我公司工程监理戴永海进行核算施工中实际所需材料费与人工工资，到时由具体施工负责人要求金华泰公司出具收据，由我公司直接支付给具体施工负责人，其中用于后续工程工人工资、建筑材料费220多万元。另外还有70多万元因房屋质量经质检部门验收不合格，质检部门要求金华泰公司必须对其加固，因金华泰公司没有能力支付加固工程款，造成加固工程一拖再拖，后续工程无法施工，之后金华泰公司与我公司共同与淮安东南加固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固公司）签订了加固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我公司直接将加固工程款代付给加固公司。《付款明细》显示：首次付款日期为2011年6月23日，最后一笔付款日期为2012年1月11日，付款总额为4562356元，其中付给加固公司70万元。同年5月14日，清河区法院作出（2012）河执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宇恒公司就其擅自支付的400万元对宋正玉承担赔偿责任。5月15日，清河区法院向宇恒公司总经理赵大培送达裁定书时，赵大培同意收下裁定书，但不愿在送达回证上签字。7月12日，清河区法院查询并冻结宇恒公司在江苏淮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范集支行银行存款42506.07元。
2013年8月8日，清河区法院正式办理该案的立案手续，执行案号为（2013）河执字第1130号。2016年1月5日，清河区法院作出（2013）河执字第1130号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宇恒公司在清河区法院账户上执行款67万元。
异议人宇恒公司提出异议称，我公司不服贵院（2012）河执字第341号民事裁定扣留异议人67万元款项的行为，特提出异议申请。理由为：第一，（2012）河执字第341号裁定书送达不合法，应视为未送达。第二、我公司接到贵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没有给付金华泰公司工程款，故追加异议人作为被执行人的实质条件不成就。第三、我公司与金华泰公司至今没有进行审核决算，工程亦未竣工验收，贵院裁定追加异议人为被执行人也是不成就的。综上所述，恳请贵院及时退还67万元款项，用于异议人发放农民工工资。清河区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2016）苏0802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宇恒公的异议。
宇恒公司不服清河区法院的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审查认为（2016）苏0802执异1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遂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6）苏08执复33号执行裁定，撤销了清河区法院的上述异议裁定，将案件发回该院重新审查处理。
在重新审查过程中，清河区法院找申请执行人宋正玉的代理人陆军谈话，执行人员提到该院于2012年7月冻结了宇恒公司一笔银行存款，询问这笔钱有没有付给宋正玉时，陆军称“这个款我们收到了。这是第一笔我们执行到的款项。”2016年7月15日，清河区法院作出（2013）河执字第1130-1号民事裁定书，将该院2012年4月25日作出的“（2012）河执字第341号通知书”更正为“（2012）河督执字第341号通知书”；将2012年5月14日作出的“（2012）河执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更正为（2012）河督执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
清河区法院重新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异议人宇恒公司在收到本院冻结被执行人金华泰公司财产的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没有提出不应向金华泰公司付款的异议，亦没有其他无法协助法院执行的相关理由，故其有责任协助本院执行相应的协助义务；其次，在本院要求异议人宇恒公司扣留金华泰公司工程款期间，包括异议人在内的任何人不得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相关款项。而异议人在《关于宇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金华泰锦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相关工程款的情况说明》中承认付了金华泰公司的工程款4573356元，只是强调付款的种种理由，但这些付款均未向本院事先通报，也未征得本院同意就将金华泰公司的工程款支出，造成该案执行困难。所以本院限异议人追回所发放的工程款并裁定宇恒公司在40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本院在2012年7月冻结了异议人宇恒公司的银行存款42506.07元并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宋正玉，对此宇恒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此外，本院2012年5月14日做出的（2012）河督执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系依据《执行规定》第37条，要求宇恒公司就其擅自支付的400万元对宋正玉承担赔偿责任。该裁定书虽引用条文不妥，但就其裁定的结果来看，与引用该规定第44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一致的，不影响异议人宇恒公司赔偿义务的承担。综上所述，本院追究的是异议人宇恒公司擅自将应扣留的工程款支付给金华泰公司的赔偿责任，现本院扣留异议人宇恒公司被扣划至本院的存款67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异议人提出的送达程序不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该案送达的法律文书均是在其单位负责人在场的情况下送达的，其表示法律文书可以收，但不愿签名，并非拒绝接收法律文书。事后异议人对法律文书的送达并未表示异议，故本院认为该案的法律文书送达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异议人宇恒公司称其与金华泰公司尚未进行工程审核结算，故不应作为被执行人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本院追究的是宇恒公司擅自支付工程款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至于其与金华泰公司是否结算，不影响本院追究其擅自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据此，清河区法院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苏0802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宇恒公司的异议。
复议申请人宇恒公司申请复议称：1.清河区法院裁定程序错误，遗漏审查执行标的异议事项。申请复议人对清河区法院的执行行为和执行标的均提出了异议，而该院对申请复议人提出的执行标的异议没有审查，剥夺了申请复议人提起执行异议诉讼的权利。2.清河区法院裁定没有查清事实，裁定结果错误。（1）2011年5月10日，清河区法院向宇恒公司发出要求扣留金华泰公司工程款400万元的协助执行通知书，金华泰公司得知这一消息后不再继续施工，之前的完成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已经全部付清，宇恒公司不欠金华泰公司工程款。协助执行通知书中的400万元工程款不存在，复议申请人无协助执行的事实基础，该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发出没有任何事实根据。（2）清河区法院陆续向宇恒公司发出的（2012）河执字第341号通知书和民事裁定书，通知并裁定要求宇恒公司在400万元工程款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宋正玉承担赔偿责任。通知书和裁定书从程序到实体均存在严重错误，应予撤销。理由为：第一，程序上有误。该通知书和裁定书没有送达给宇恒公司。清河区法院执行卷宗中显示的留置送达回执因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视为没有送达。第二，适用法律错误，裁定宇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012）河执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适用《执行规定》第37条规定错误，应予撤销。第三，清河区法院（2016）苏0802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对原裁定书修改后适用《执行规定》第44条规定仍然错误。宇恒公司既不欠金华泰公司的工程款，更谈不上擅自处分被冻结的被执行人财产，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复议申请人对执行行为及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时间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清河区法院除对宇恒公司采取上述执行行为外，还于2012年7月执行宇恒公司银行存款42506元，于2016年1月执行宇恒公司银行存款67万元。宇恒公司不是本案的被执行人，清河区法院扣划的上述款项均是宇恒公司的财产，不是金华泰公司的财产，属于执行标的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复议申请人提出异议的时间均未超过法定期限。综上所述，因清河区法院的执行行为、执行标的均存在错误，特提出上述申请复议意见，请求贵院从程序上和实体上依法作出裁决。
申请执行人宋正玉答辩称：1.宇恒公司无权对本案提出执行异议。清河区法院于2012年7月12日冻结了宇恒公司的银行存款42506.07元，并支付给答辩人，对此宇恒公司对该款的执行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当答辩人债权尚未完全实现时，清河区法院继续执行其他财产时，宇恒公司无权再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2.宇恒公司擅自支付金华泰公司款项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执行规定》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清河区法院向宇恒公司送达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宇恒公司扣留金华泰公司工程款400万元，未经法院许可，不予支付。而宇恒公司在明知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的情况下，支付金华泰公司工程款4573356元，却未向清河区法院作任何通报，更未征得清河区法院的同意，却试图以种种理由强调自己付款的合法性从而推卸自己因违反法律规定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清河区法院追究宇恒公司擅自将应扣留的工程款支付给金华泰公司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宇恒公司的违法行为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综上所述，清河区法院（2016）苏0802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宇恒公司有无擅自支付法院冻结的400万元款项？清河区法院裁定宇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程序是否合法？宇恒公司所提异议有无超过法定期限？审查宇恒公司所提异议应否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
关于宇恒公司有无擅自支付法院冻结的400万元款项问题。法院冻结的款项，未经执行法院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处分。该案诉讼中，清河区法院于2011年5月10日向复议申请人宇恒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宇恒公司扣留被告金华泰公司在该公司的工程款400万元，并明确未经法院许可，不予支付。宇恒公司作为本案的协助执行人，在收到清河区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应依法协助清河区法院冻结金华泰公司在该公司的相应工程款。经审查，清河区法院在书面通知宇恒公司追回支付的款项以及裁定宇恒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承担400万元赔偿责任前，除宇恒公司向该院提交的《情况说明》和《付款明细》等材料外，执行实施卷宗和异议审查卷宗内无该院的调查材料，亦无宇恒公司向金华泰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及加固公司付款的财务资料，且宇恒公司在《情况说明》中并未承认向金华泰公司支付4573356元款项，清河区法院（2012）河执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宇恒公司向金华泰公司付款4573356元，证据不足。故清河区法院裁定宇恒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承担400万元的赔偿责任缺少证据材料。
关于清河区法院裁定宇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程序是否合法问题。执行过程中，清河区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向申请执行人送达的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以及向被执行人送达的执行通知书案号均为（2012）河督执字第342号。2012年4月25日向宇恒公司送达的通知书以及同年5月15日送达的民事裁定书案号均为（2012）河执字第341号，而该案经立案庭正式立案的案号为（2013）河执字第1130号。清河区法院以其他案件的案号裁定宇恒公司向本案申请执行人承担赔偿责任，程序不合法。另外，清河区法院在宇恒公司对该案执行裁定提出异议后，以补正裁定的方式对通知书和民事裁定书的案号进行更正，程序亦不合法。
关于宇恒公司所提异议有无超过法定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本案中，宇恒公司自清河区法院2012年5月14日裁定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文书生效之日起，即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该裁定确定的义务未执行终结前，宇恒公司有权提出执行异议。因宇恒公司的义务尚未执行终结，故宇恒公司对清河区法院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并未超过法定期限。申请执行人宋正玉关于此问题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审查宇恒公司所提异议应否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问题。根据（2011）河开商初字第0491号民事判决书，复议申请人宇恒公司并不是本案的被执行人，而是负有协助冻结义务的协助执行人。清河区法院于2012年5月15日向宇恒公司送达民事裁定书，明确其向申请执行人宋正玉承担400万元赔偿责任，宇恒公司即由协助执行人转化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清河区法院即有权依上述裁定扣留宇恒公司在该院账户上的67万元执行款。因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前提为异议人必须是案外人，而清河区法院对宇恒公司67万元款项采取执行措施时，宇恒公司并不是案外人，而是本案的被执行人。故清河区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并无不当，宇恒公司认为清河区法院遗漏审查执行标的异议事项的申请复议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清河区法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宇恒公司部分申请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6）苏0802执异23号异议裁定；
二、撤销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2年5月14日作出的（2012）河执字第341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董国华
审判员 邱志敏
审判员 徐海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庄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