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1民终8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静。
委托代理人：张军，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新华晨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天河区新世界东逸花园东逸一街37号。
法定代表人：黄少媚。
委托代理人：张亮，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芳，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室。
法定代表人：张利东，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纯峰，该司职员。
上诉人张银静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是“新世界东逸花园”的开发商。2006年1月2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张银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上诉人张银静所购商品房为“新世界东逸花园”（北区住宅）第X栋X层X房。该商品房属预售，按套内建筑面积计价，每平方米9146元，总金额782138元。被上诉人应当在2006年12月15日前将上述房屋交付上诉人张银静使用。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张银静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所购房屋的全部购房款782138元。2006年11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商品住宅交楼书》，要求上诉人张银静在2006年12月24日收楼。2006年12月24日、2007年7月13日、10月17日、11月16日，上诉人张银静收楼时均以涉案房屋的装饰、设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为由，要求被上诉人对相关项目整改再收楼，被上诉人亦对上诉人张银静所提相关装饰、设备问题予以了整改，但上诉人张银静一直未认可被上诉人对该房屋的装饰、设备的整改。上诉人张银静就该房屋纠纷于2009年4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09年8月28日作出（2009）天法民四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张银静支付逾期交付“新世界东逸花园”（北区住宅）第X栋X层X房的违约金从2006年12月16日至2009年4月13日。被上诉人不服，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7日作出（2009）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85号民事判决，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张银静支付从2006年12月16日至2007年4月13日期间因逾期交楼所造成的违约金。后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2009）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8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银静对上述判决仍不服，与被上诉人就房屋问题多次产生纠纷。
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张银静因房屋的纠纷多次采用悬挂海报、横幅等方式在公共场合公然贬损被上诉人名誉，同时上诉人张银静在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经营的网络平台上向媒体发布不实言论诋毁被上诉人的声誉，对被上诉人的品牌及项目形象造成严重不良影响及社会负面效应，严重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对此，提及了：证据一、（2009）天法民四初字第1066号判决书、（2009）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85号判决书、（2013）穗中法审监民抗再字第71号判决书。证据二、上诉人张银静收楼的证明文件。证据三、上诉人张银静手写的索赔诉求。证据四、上诉人张银静在多地举海报、横幅的图片、视频，显示上诉人张银静在广州、香港两地手举写有“无良奸商-
中国（香港）新世界地产法定代表人郑某，出售不合格房屋坑害老百姓”等的横幅海报。证据五、公证书8份及公证费发票8张，显示公证的内容是多个网页刊载的涉案文章《广州一房屋漏水业主拒收房维权官司打9年无果》，公证费金额共计5280元。证据六、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付款回单，显示律师费50000元。证据七、2016年4月18日“今日头条”平台刊载的涉案文章《房屋漏水拒收房业主十年维权反成被告》。经质证，上诉人张银静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房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签名不是上诉人张银静本人签署；对证据三有异议，认为其要求的赔偿要求是依法有据的；对证据四有异议，认为无法显示其对被上诉人进行侮辱、诽谤；对证据五有异议，认为其向新闻媒体陈述事实，没有过错；对证据六、七有异议。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
上诉人张银静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争议的房屋确有质量问题，其在被上诉人住所地附近悬挂海报、横幅或是身披标语属于合法的维权行为，涉案文章以及其对媒体所述内容亦属客观表述，不存在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事实及行为。对此，提交了：证据一、商品房买卖合同、住宅质量保证书及楼宇验收核对表。证据二、被上诉人要求收楼的函及邮单。证据三、申请书、客户服务受理单贰张和楼宇核对表。证据四、单元签收表贰份。证据五、《房屋渗漏原因鉴定报告》。证据六、涉案房屋照片多张。证据七、管理费收据及签约页。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三有异议，认为应以生效判决为准；对证据四有异议，认为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房屋质量问题；对证据五有异议，认为该报告与上诉人所称的房屋质量问题没有因果关系；对证据六有异议，认为是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房屋问题；对证据七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与其无关。
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主张其仅为网络信息平台的经营者，而非被上诉人所称侵权文章的作者，且其在接到本案起诉状后已立即删除涉案文章，故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提交了：证据一、ICP证。证据二、“头条号”和“两微一端”网页。证据三、（2016）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2990号公证书和“头条号”用户注册页面。证据四、（2016）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3341号公证书，显示在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经营的网站××上已无法搜索到涉案文章。证据五、（2016）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3340号公证书，显示涉案文章系他人通过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的网络平台发布。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的经营平台性质；对证据三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已履行审核义务；对证据四、五有异议，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已共同侵权。上诉人张银静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是社会上人们对公民或者法人的品德、声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在确认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时，应当从受害人确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就上诉人张银静在公共场所悬挂海报、横幅的行为而言，上诉人张银静多次在被上诉人公司住所地、经销场地向公众展示写有“无良奸商-
中国（香港）新世界地产法定代表人郑某，出售不合格房屋坑害老百姓”等带有负面内容的横幅，引起围观，其行为不当。当公民权利受损时，应通过合法的途径解决，而不能以此为由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现上诉人张银静以被上诉人出售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行前述过激之行为，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被上诉人的商誉。综上，上诉人张银静的行为已然构成名誉侵权，应当承担名誉侵权责任。上诉人张银静应当以书面的形式向被上诉人进行道歉，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核。由于上诉人张银静的侵权行为非持续性行为，故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张银静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的请求不予支持。
就上诉人张银静在多处媒体网络平台上刊载涉案文章《广州一房屋漏水业主拒收房维权官司打9年无果》的行为而言，涉案文章的主要内容系上诉人张银静个人单方面的陈述，文章中虽然存在一些“饱受开发商欺凌、开放商安排律师进行恐吓威胁”等不妥之处，但并不存在明显侮辱被上诉人人格、贬低被上诉人名誉的言语表述，故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文章未达到损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程度。关于被上诉人主张赔偿公证涉案文章费用5028元，由于被上诉人所公证的文章未达到侵权的程度，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的请求，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要求赔偿律师费5万元，是被上诉人单方维权产生的费用，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而本案中，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虽有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平台发布了涉案文章，但在本案审理时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其网络平台搜索结果中已经没有涉案文章的存在，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在合理时间内对被上诉人的投诉已作出了处理，并采取了断开涉案文章链接等必要措施，履行了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而且目前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有其他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故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已尽到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注意义务，因此被上诉人要求原审被告北京字节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上诉人张银静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新华晨房地产有限公司书面赔礼道歉（具体内容需经原审法院审核）；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新华晨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7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新华晨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2770元、上诉人张银静负担500元。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6)粤0106民初字27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上诉人于2006年1月20日与新华晨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案涉房屋，就双方签订的该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楼标准是带装修交付(详见《商品房买卖合同》第21页附件四：装饰、设备标准)，该合同第二十条还约定，交付的商品房装饰、设备标准达不到约定标准的，出卖方新华晨公司应将装饰、设备修复至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或以同等档次、相同材料进行代替(《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3页第二十条)。该合同第二十三条约定了房屋的保修责任(《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3页第二十条14页)。新华晨公司的质量保证书列举的保修期限，明显低于建设部部80号令《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规定的最低保修期限。该办法中明确规定：房屋防水工程等防渗漏的保修期为5年、装修工程的保修期为2年等，但在新华晨公司的质量保修承诺中却没有明确标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楼时间是2006年12月15日前，但其《竣工验收备案表》却是在2007年4月3日才取得，已经迟延交付，其违约行为双方已另案诉讼并己审结。特别说明的是，该案所涉及的法律争议仅仅是逾期交楼违约责任问题，并未实际涉及房屋的交付时间。而房屋始终无法交付的主要原因是存在严重的装饰装修质量问题。
就案涉房屋，上诉人早在2006年12月底，在验收房屋过程中，就多次提出该房屋的装修、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并屡屡向新华晨公司及该公司的委托的物业管理服务公司一广州市宜家创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提出要求对存在瑕疵的房屋进行补修，并为证明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还专门找到中介机构对案涉房屋作出鉴定结论，但在实际维权过程中，新华晨公司和物业公司均是应付了事，互相推诿踢皮球，根本没有谨慎对待、诚信履行合同义务。就新华晨公司的失信行为，上诉人在购房后无法入住遭受重大经济损失、精神压力的情况，无数次与新华晨公司、物业公司进行沟通都未实际取得任何进展。在维权过程中，不但没有取得相应的权利保护，反而被新华晨公司提起本案莫须有的告诉，更是令上诉人心寒。
二、一审法院判决说理不充分。
一审判决第13页第二段，“……现被告张银静以原告出售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行前述过激之行为，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原告的商誉”的说法欠妥当。
案涉房屋确实存在严重装饰装修质量问题，上诉人仅是道出事实，何来损害商誉之说?案涉房屋在保修期限内新华晨公司拒不承担保修责任，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但新华晨公司在己失信的情况下反而恶意提起本案诉讼。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三条约定，被上诉人的保修期限是自商品住宅交付之日起承担保修责任，结合《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第七条规定，案涉房屋的最低保修期限也是两年，就是说，即便按照天河法院118号判决认定的交楼时间，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7月27日《房屋渗漏原因鉴定报告》也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并非上诉人主观认定的。既然上诉人所述皆为事实，何来侵权一说？
综上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严重失实，遂依法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望依法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服从原审判决。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在上诉过程中提出，一审判决中作出张银静侵害新华晨公司名誉权的认定依据是：张银静多次在新华晨公司住所地、经销场地向公众展示写有“无良奸商-
中国（香港）新世界地产法定代表人郑某，出售不合格房屋坑害老百姓”等带有负面内容的横幅，引起围观，其行为不当。该依据中的“横幅”中的文字并未提及“广州新华晨房地产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从上诉人所表述文字的文意看，上诉人被认为名誉侵权所针对的对象并不是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其行为并没有指向被上诉人广州新华晨房地产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广州新华晨房地产有限公司不是适格的主体，理由充分，对此本院予以采纳。由于被上诉人并非适格的主体，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是不恰当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原审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新华晨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许 群
审判员 刘 璟
审判员 邹殷涛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本
书记员 柯天平
江志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