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闸刑初字第1090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男，197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暂住上海市虹口区。
辩护人顾福宝，上海力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崔世荣，上海市东高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闸检诉刑诉（2015）10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顾福宝、崔世荣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准予公诉机关提出延期审理申请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3月19日17时40分许，被告人王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后座装载一桶胶水，沿本市天潼路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天潼路河南北路路口西侧人行横道线处，载于电动自行车后座上的胶水桶突然掉落地面受损，桶内胶水洒漏在机动车道上。王某某将胶水桶拾起重新放回车辆后座，未对洒漏在机动车道上的胶水做任何处理，即驾车驶离现场。约十分钟后，被害人曹某驾驶电动自行车以约28km／h的速度行驶至事发地，并沿天潼路机动车道由东向西通过受胶水污染的路面时，因路面胶水湿滑，致曹某连车带人摔倒受伤，车辆受损，曹某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3月25日死亡。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王某某负道路交通事故主要责任。2015年5月21日，被告人王某某经电话通知，主动前往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上述基本事实。
针对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证言笔录、相关书证及被告人的供述，播放了现场监控录像，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案发后有自动投案的自首情节，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追究被告人王某某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某对起诉指控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并表示愿意对被害人家属进行合理的赔偿，但对起诉指控其构成交通肇事罪提出异议，认为公安机关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不当，自己不应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
辩护人当庭播放了辩护实验录像，辩护认为，本案认定被告人王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是办案人员的主观意见，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辩护人的辩护实验证明，电动自行车以法定最高时速15公里的速度驶过被胶水污染的路面时不会摔倒，被害人曹某摔倒致颅骨骨折死亡是其超速造成的，应当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办案人员在定责时混淆了责任主体，对现场两辆违章停放的轿车定责畸轻，对另一辆两轮手推车则遗漏定责。综上，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宣告被告人无罪。此外，如果法院做出有罪判决，鉴于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且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建议对王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5年3月19日下午5时40分许，被告人王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后座装载一桶胶水，沿本市天潼路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天潼路河南北路路口西侧人行横道线处，其电动自行车后座上的胶水桶突然掉落地面受损，桶内胶水洒漏在机动车道上。王某某将胶水桶拾起重新放回车辆后座，未对洒漏在机动车道上的胶水做任何处理，即驾车驶离现场。洒漏在机动车道上的胶水因受过往车辆碾压，致污染面积逐渐扩大。约十分钟后，被害人曹某（男，1983年3月28日出生）驾驶电动自行车以约28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至事发地，并沿天潼路机动车道由东向西通过受胶水污染的路面时，因路面胶水湿滑，连车带人摔倒受伤，车辆受损。曹某后经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3月25日死亡。
事发前，孙某某、宁某某分别驾驶牌号为沪A6XX**、皖HMXX**的小型轿车，将车辆头西尾东顺向停放于事发地北侧的非机动车道内，致天潼路由东向西的非机动车道被占用。
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王某某驾驶电动自行车未将装载的货物固定，在上道路行驶过程中致货物散落污染地面，造成路面湿滑；被害人曹某驾驶电动自行车在道路上超速行驶；孙某某、宁某某将机动车停放在非机动车道内，妨碍了非机动车通行。上述四方均存在与本起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道路交通违法、过错行为，其中，被告人王某某的道路交通违法、过错行为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大于另三方的道路交通违法、过错行为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故王某某负道路交通事故主要责任，曹某负道路交通事故次要责任，孙某某、宁某某共同负道路交通事故次要责任。
上海市公安局闸北分局在案件初查期间，于2015年3月27日至本市乍浦路XXX号被告人王某某的暂住处，将王带至公安机关进行询问，王某某承认了自己洒漏胶水后未做处理即离开现场的事实。2015年5月21日，公安机关对本案正式立案，同日，被告人王某某经电话通知，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相关事实。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王某某与被害人曹某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支付了一次性赔偿款人民币46.5万元，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以上事实，有证人孙某某、宁某某、吕某的证言笔录，书证上海市公安局110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监控录像截图、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尸体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书、车辆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调解笔录、代管款收据、谅解书，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笔录及公安机关工作情况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综合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及各自理由，根据本案事实、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公安机关是否遗漏了事故责任主体
经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根据视频资料，结合事故现场复勘情况分析，测算认定被害人曹某车辆摔倒时，其与前方对向拉行的手推车之间存在22.25米-25.10米的距离，且截至事故发生，该手推车始终未出现有改变拉行路线的突发情况，故认为不能认定被害人曹某车辆的摔倒与其前方对向拉行的手推车存在关系。即使按照辩护人的测算，两车之间的距离为20米，该手推车的拉行路线也不足以影响曹某车辆的行驶状况。故公安机关未将该两轮手推车列为本起事故的责任主体并无不当。对辩护人提出公安机关在事故责任认定时，遗漏了重要的责任主体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对两辆违章停放机动车的定责是否畸轻
本案中，孙某某、宁某某将机动车停放在非机动车道内，妨碍了非机动车通行，确实存在道路交通事故的违法、过错行为，但该行为并不是直接导致被害人曹某车辆滑倒并受伤死亡的直接原因，故公安机关认定两辆机动车共同负道路交通事故次要责任，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对辩护人提出办案人员对两辆轿车驾驶员定责畸轻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害人曹某超速行驶是否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
经查，辩护人所做的辩护实验，两次均系在周围来往车辆较少的道路上所进行，参与实验人事先亦明确知晓实验的目的是测试在通过胶水污染的地面时，车辆会否滑倒。这与事发地车来车往的周边环境及被害人当时毫无防备的主观心态，均存在明显差异，故该实验并无法还原案件的客观事实，其结论不具有科学性和唯一性，本院难以采信。本案系被告人王某某洒漏胶水未做处理即离开现场在先，且根据现场监控录像，在曹某之前已有骑助动车经过的两名路人先后在胶水洒漏处摔倒，可见该处地面确已因胶水洒漏导致路面湿滑，应认定为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主要原因。公安机关对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应认定被害人曹某超速行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辩解及相关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某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基本事实，具有自首情节。结合对本案的发生，被害人曹某亦存在一定过错及被告人王某某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获得家属谅解等情，王某某此次犯罪属犯罪较轻，可依法对其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要求对王某某免予刑事处罚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龚 雯
代理审判员 钱 晔
人民陪审员 陈丽天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穆芮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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