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刑终264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段小清，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于湖北省丹江口市，现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4年11月19日被十堰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3日经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十堰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丹江口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均，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段小清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鄂丹江口刑初字第0012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段小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鄂十堰中刑终字第00214号刑事裁定，以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丹江口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鄂0381刑初8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不服，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瞿万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学平主审和审判员罗云飞参加的合议庭，并将本案的全部卷宗移送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阅卷，该院先后两次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殷耀刚、李郁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段小清及其辩护人刘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09年8月至2014年8月期间，被告人段小清利用担任市林业局林政科负责人、林业工程师、林业资产评估员的职务便利，为张某1、谭某、皮某、周某1和李某2等人在林权流转办理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印刷费用结算等方面提供帮助，先后非法收受上述人员所送现金共计59.7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非法收受张某1所送“好处费”50万元
2012年4月，牛河林业站负责人张某1（另案处理）请时任市林业局林政科负责人的被告人段小清帮忙，要求在银梦湖村办理面积为27000亩的《林权证》，并流转到三明公司司机王某1的名下，并对被告人段小清承诺事成之后支付给段好处费500000元，段表示同意。
同年4月中旬，张某1向被告人段小清咨询办理林权流转、核发《林权证》申请人所需要提交的材料以及办证程序等方面的政策规定。被告人段小清建议张某1先找个委托人，张某1便找到银梦湖村委会的有关干部协商，承诺事成之后给该村搞20万元的“费用”，让该村协助完善相关手续；同时，被告人段小清从市林业局林政科“林权登记系统”中调出银梦湖村已登记的相关村民的林权登记信息，张某1在银梦湖村文书袁某的协助下，收集到该村部分农户在2010至2011年办“新农保”时所留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共计获取银梦湖村70名农户身份信息作为出让林权的申请人；后张某1让李某3（系张某1的老表）作为银梦湖村对外转让林权申请人的委托人；并给银梦湖村文书袁来明和村主任各1万元好处费，由银梦湖村文书袁来明和该村党支部书记张某2共同协助提供了上述资料以及流转林地地点的小地名、四址边界，完善了该村村委会在各种证明上的签字、盖章手续；后张某1在《非国有林林权登记申请审批表》（以下简称“《林权登记申批表》）中虚构林地面积，将面积一栏中先填写为2700亩，张正学让其大哥张正国（系丹江口市浪河镇人民政府正科级干事）帮忙，在乡（镇）政府审核意见一栏中加盖了“丹江口市浪河镇人民政府”的行政公章，张某1又将《林权登记申批表》中林地面积虚增为“27000亩”（原填写为“2700亩”），以满足对方（即三明公司）购买《林权证》的林地面积需求；张某1事先已在该表中加盖了“现场勘测结果与申请人填报情况一致”条形方章，在乡镇林业工作站现场勘测结果一栏中，本应由市林业局浪河林业管理站（以下简称“浪河林业站”）审核盖章，张利用其本人掌管的单位（即牛河林业站）公章，把“丹江口市林业局牛河林业管理站”的公章上的“牛”字模糊化，冒充“浪河林业站”的公章在上述《林权登记申批表》加盖后以完善相关手续，张某1将上述伪造的虚假林地流转资料提交给被告人段小清审核。
被告人段小清在明知张某1所提交的申请林权流转的材料（包括相关村民出具的委托书、申请林权流转登记公告等）不真实，不符合林权流转程序规定的情况下，利用其保管的已加盖有“丹江口市林业局”行政公章的空白《林权证》，给张正学违规办理了银梦湖村相关村民（委托人为李某3）将相关林权流转给王某1的《林权证》（流转林权的林地面积为27000亩）。上述《林权证》办好后，并通过了湖北省森林资源林政管理信息系统的“验证”，张某1为感谢被告人段小清在办理上述《林权证》过程中给予的帮助，分别于2012年4月24日、当月25日、26日，先后分三次通过曾梦铃在丹江农行营业部开设的账号为62×××10账户，将50万元（其中2012年4月24日、25日各转款20万元、同年4月26日又转款10万元）转入被告人段小清借用张某4（系被告人段小清妻子的表弟）居民身份证在丹江农行开设的账号为62×××18账户，而后被告人段小清将办好的《林权证》交给了张某1。
2014年8月份左右，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营中院）到市林业局林政科核实咨询银梦湖村林权流转一事，由被告人段小清出面接待。之后，被告人段小清担心问题暴露，便从收受张某1所送的50万元中拿出8万元交给了张某1，并将一份安置农户林权流转的《合同资金兑付表》交给张某1，让张用该款“安抚”相关农户，“兑现”原林权人流转林权的补偿资金，并要求张将相关表格完善签名、盖章手续后收回。张某1收到被告人段小清给的8万元现金后，私自截留了1万元自己使用，将剩余7万元交给银梦湖村文书袁某，让袁某把钱发给该村农户一部分以防上级检查，剩余的钱让该村自行处理，袁某收到7万元后，其本人亦截留了1万元，后告诉该村党支部书记张某2，说张某1承诺给该村的20万元“费用”，先支付了6万元；后袁某、张某2将该6万元私分，后又拿出了8000元分头找了4户与其关系比较好的农户，谎称是为农户争取的“惠农补贴款”，给每户发了2000元；之后，袁某、张某2又以争取“惠农政策补贴”为由，借用4户农户户主的私人印章在上述《资金兑付表》上加盖了约三分之一的人数后，将该表交给张某1，张又将该表中剩余未盖章捺指印的农户名单处由其自己代捺了指印，后将该表交给了被告人段小清。
（二）非法收受谭某、皮某所送现金共计7万元
2009年8月，官山林业站原站长谭某、副站长兼该站会计皮某（均另案处理）欲将该镇40000余亩的林地办理林权流转，并办理《林权证》，找到时任市林业局林政科负责人的被告人段小清咨询办证时申请人所需提交的材料、办证程序等政策规定，并请段帮忙办理《林权证》，段表示同意。
后谭某和皮某利用职务便利，虚构林地面积、伪造林地流转资料，并将申请办证资料准备齐全后提交被告人段小清审核。被告人段小清明知谭某、皮某所提供的以张某5（系三明公司司机）名义申请林地流转材料不符合要求，违规将孤山村共计面积为40026亩的山林以王某2、刘某2的名义流转给张某5，并利用其保管的已加盖有“丹江口市林业局”行政公章的空白《林权证》将上述林地的《林权证》办至张某5名下。将上述《林权证》办好后，通知谭某到市林业局拿《林权证》。2009年9月份的一天，谭某和皮某到被告人段小清的办公室，段小清将办好的林地面积分别为19818亩和20208亩（共计面积为40026亩）的二本《林权证》交给了皮某。为表示对被告人段小清的感谢，谭某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装有4万元现金的黑色塑料袋放在段的办公桌上，段推辞了一下，后谭某从中拿走了1万元，被告人段小清将另外3万元现金予以收受。
2011年8月，皮某请被告人段小清帮忙将孤山村原已流转至张某5名下的林权证进行变更，即以孤山村的名义将上述林地流转给三明公司，并将《林权证》办到三明公司名下；谭某、皮某另提出准备在官山骡马沟村办理10000余亩的《林权证》，也想请被告人段小清再帮忙办理一下。谭某、皮某仍采取虚构林地面积、伪造林地流转资料的手段，将申请办证资料准备齐全后提交被告人段小清审核，被告人段小清明知谭某、皮某所提供的以三明公司名义申请林地（流转）变更的材料不符合要求，仍违规将孤山村的40026亩山林再次流转给三明公司。2011年10月的一天，被告人段小清利用其保管的已加盖有“丹江口市林业局”行政公章的空白《林权证》，将官山骡马沟村10668亩林地的《林权证》办至李国民（系三明公司司机）名下。将上述《林权证》办好后，被告人段小清通知谭某到市林业局拿证，谭某、皮某经共同商议，约被告人段小清在丹江口市人民法院对面马路边见面，皮某将事先准备好的内装有4万元现金的袋子塞给被告人段小清，对段表示感谢，被告人段小清收受皮某所送的4万元现金后将上述三本《林权证》交给了皮某。
（三）非法收受周某1所送现金2万元
2011年八九月份左右，六里坪林业站站长周某1为该镇双龙堰村办理林权流转，即将该村集体所有的部分林地的林权流转给王某1（系三明公司司机），欲作出资证明。周某1请时任市林业局林政科负责人的被告人段小清帮忙办理相应的《林权证》。六里坪林业站周林等人和双龙堰村村组相关人员虚报林地面积、伪造林地流转资料，将林权流转申请人需要提交的资料准备齐全后交给被告人段小清审核，后在市林业局院内周某1所驾驶的该站所有的鄂Ｃ×××××号黑色别克凯悦轿车上，周某1将事先准备好的内装有2万元现金的黄色牛皮纸资料袋随同审批资料一并交给被告人段小清，以表示对段的感谢，被告人段小清予以收受。之后，被告人段小清明知周某1所提供的以王某1名义申请林权流转的材料不实，且不符合林权流转规定，利用其保管的加盖有“丹江口市林业局”行政公章的空白《林权证》，违规将六里坪镇双龙堰村16212亩林地流转给三明林业发展公司的司机王某1，并办理了相应的《林权证》。
（四）非法收受李某2所送现金7000元
2014年6月，市林业局林政科在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中需要印制《林地承包合同》、《林地登记申请审批表》各10万份，被告人段小清将该业务交由其同事的妻子李某2印制。2014年7月，经被告人段小清签字，李某2在市林业局结算印刷费4万元。2014年8月份的一天，李某2到被告人段小清家里，将事先准备好的内装有7000元现金的信封送给段，对段表示感谢，被告人段小清予以收受。
另查明：2014年10月18日至同年11月28日，丹江口市纪委在审查张某1违纪行为时，发现张某1向被告人段小清行贿42万元（实际为50万元）的事实，同年10月31日，丹江纪委电话通知被告人段小清到该委接受调查，被告人段小清于同年11月3日在丹江纪委对其采取“二规”调查措施后，才如实交待其收受张某1所送42万元的事实，后又陆续主动交待了其收受谭某所送现金3万元、皮某所送现金4万元、周某1所送现金2万元、李某2所送现金7000元的事实，后由其家属代其退缴赃款51.7万元；丹江纪委对被告人段小清采取“二规”审查措施期间，被告人段小清检举揭发了他人涉嫌违法犯罪的相关案件线索3条，已经查证属实，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
（1）相关干部信息卡、中共丹江口市林业局委员会文件、市林业局出具的说明。载明：被告人段小清自2003年3月至2014年10月期间曾担任市林业局林政科负责人及其工作职责范围。
（2）有关银梦湖村林地流转的档案资料、在相关银行（包括丹江农行、丹江农商行以及丹江邮政储蓄银行）开户的信息资料、存、取款凭证、有关孤山村林地流转的档案资料、有关双龙堰村林地流转的档案资料、市林业局出具的有关撤销相关林权证的证明、市林业局撤销相关林权证的请示、市林业局有关会议纪要、市林业局支付印刷款的财务凭证。载明：被告人段小清办理涉案林权证以及涉案林权证被撤销的相关事实，其经手结算印刷费的情况。
（3）丹江纪委作出的通报及移送函。载明：2014年11月3日，丹江纪委决定对被告人段小清采取“二规”措施。同年11月17日将被告人段小清涉嫌收受贿赂的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
（4）丹江纪委出具的情况说明、丹江纪委工作人员对被告人段小清的谈话笔录、关于对冯某涉嫌严重违纪问题的检举材料。载明：丹江纪委在审查张某1的相关问题时，发现张某1向被告人段小清行贿的事实，并于2014年10月31日通知段小清到丹江纪委接受调查，同年11月3日，丹江纪委决定对段小清采取“二规”措施后，段小清才如实交待其收受张某1所送42万元的事实，后又陆续主动交待了其收受谭某经手所送现金3万元、皮某经手所送现金4万元、周某1经手所送现金2万元、李某2所送现金7000元的事实，之后由其家属代其退缴赃款51.7万元，被告人段小清在接受“二规”审查期间，检举他人违法犯罪线索，已经查实3条，并移送至司法机关处理。
（5）有关移送函、丹江纪委暂予扣留物品登记表。载明：被告人段小清退交赃款51.7万元的事实。
2.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1、谭某、皮某、周某1、李某2等人的证言。主要内容为：上述人员向被告人段小清行贿的有关情况。
（2）证人张某4、潘某、王某3、袁某、张某2、吴某、赵某等人的证言。主要内容为：被告人段小清协助他人办理林地、林权流转相关事宜，并办理林权证等事实。
3.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段小清的供述材料。主要内容为：被告人段小清在为他人办理相关林权证以及结算印刷费用的过程中收受他人贿赂的情况。
起诉书另指控：被告人段小清在担任市林业局林政科负责人期间，在2009年9月至2011年9月期间，伙同官山林业站站长谭某、副站长皮某、牛河林业站负责人张某1以及六里坪林业站站长周某1，在审核谭某、皮某、张某1、周某1等人所提交的林权流转（包括变更）登记、办理《林权证》相关资料的过程中，明知谭某、皮某、张某1、周某1等人所提交流转资料手续不齐备、存在明显虚假和诸多疑点的情况下，违反国家林业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林权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管理办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超越职权，利用其所在的市林业局林政科保管的盖有“现场勘测结果与申请人填报情况一致”条形方章以及“丹江口市林权制度改革办公室”公章的空白《林权证》，在官山林业站谭国清、皮治文、牛河林业站张正学、六里坪林业站周林等人所提交林权流转的《林权登记申请审批表》中市林业局、市政府审批环节意见一栏上加盖内容为“现场勘测结果与申请人填报情况一致”的条形方章以及在空白《林权证》上加盖林政科保管的“丹江口市林权制度改革办公室”的公章，并在相关林权证填写虚假内容等手段，协助上述人员办理林地流转、林权变更，为三明公司在官山孤山村、骡马沟村、六里坪双龙堰村、浪河银梦湖村的非法林权流转行为办理林权流转等相关事宜，其中孤山村林地办理了两次流转、骡马沟村林地办理了一次流转；其余所涉及的乡（镇）、村的林地办理了一次流转。同时，被告人段小清应对方要求，未将林权流转补充协议中“流转期间乙方不得进行再转让和林木经营管理的处置权，不得用标的林地、林木进行抵押、出资等经济活动”等特殊约定内容按规定在《林权证》的注记栏中记载说明，擅自违规越权为三明公司及该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办理发放了9本《林权证》，其中：对官山孤山村40026亩山场林地、骡马沟村10688亩山场林地分别办理了编号为丹证林字（2006）第121201号、丹证林字（2006）第121210号、丹证林字（2006）第121236号、丹证林字（2006）第121200号、丹证林字（2006）第121230号、丹证林字（2006）第121235号、丹林证字（2011）第121215号共计7份《林权证》（其中2份《林权证》因时间填错又重新办理，错填的《林权证》应收却未予收回）；对六里坪双龙堰村16212亩山场林地办理了编号为丹证林字（2011）第001826号的《林权证》1份；对浪河银梦湖村27000亩山场林地办理了编号为丹林证字（2012）145900号的《林权证》1份。因被告人段小清违规越权为三明公司及该公司相关人员办理的《林权证》所附资料及有关手续不齐备，未经正常法定程序申报办理，伪造虚假申报材料，层层隐瞒审批，擅自办理林权变更证明，违法进行林地流转，违反法律规定和法定程序登记，上述《林权证》现均已被市政府依法予以撤销。三明公司所持有的《林权证》登记的林地范围相互重叠，并存在重复办理林权证件和虚增林地面积现象而被撤销。三明公司为办理官山孤山村、骡马沟村的林地流转，先后两次转帐支付相关费用519万元；为办理六里坪双龙堰村的林地流转转账支付216万元；为办理浪河银梦湖村林地流转，转账支付300万元。因三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3要求将官山孤山村的林地二次流转至该公司名下，在变更登记办证时，因填写时间错误，应将原填写时间错误的《林权证》收回而未收回，且在发放的《林权证》中的注记栏应记载说明“流转期间不得进行出资、抵押等经济活动”而未作事项备记，致使三明公司循环使用上述所办理的《林权证》作抵押向金鼎小额贷款公司抵押借款450万元，后因三明公司未能如期清偿所借本息而产生诉讼；2012年10月29日经东营中院判决三明公司向金鼎小额贷款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共计4994122元，并于2013年4月7日强制执行所查封的2份《林权证》【编号分别为：丹证林字（2006）第121210号、第121230号】，而上述林权证因涉嫌违法办理而被撤销。由官山孤山村流转至三明公司员工张来军名下编号分别为丹证林字（2006）第121201号、第121200号的2份《林权证》中载明的林地资源，经三明公司委托评估，确认上述森林资源资产总价值为132079116元；后该公司经与张某5协商，在评估价值基础上双方确认作价12900万元购买上述林权证；后三明公司根据关于定向增发股本决议案的决定，张某5以上述林权认购三明公司3000万股本；2012年5月，三明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形成决议，购买登记在张某5名下的2本《林权证》载明的森林资源，增发按每股价格为4.3元计算折合股权数量为3071万股，并以货币出资4654.394万元对外出售增股，由刘东等88名新股东购买；同时三明公司据此新增注册资本，使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7380万元增加变更为150343940元。截至案发，三明公司因虚假增资、经营不善，已“人去楼空”，该公司所持有的2份《林权证》也已被依法撤销，致使以货币出资4654.394万元购买该公司股份的刘东等88名新股东因公司资产无法变现而无法主张相应的股东权益。从官山骡马沟村流转至李国民名下的10688亩《林权证》【编号为丹证林字（2011）第121215号】，经评估价值为37481514元；从六里坪双龙堰村流转至王兵名下的16212亩的《林权证》【编号为丹证林字（2011）第001826号】，从浪河银梦湖村流转至王兵名下的27000亩的《林权证》【编号丹林证字（2012）145900号】，经评估价值为138619592元。2011年12月18日，三明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决定以评估价值为收购价收购以上共计53900亩的3本《林权证》所载明的林地资源，收购价款共计176101106元，同时将上述《林权证》变更过户至该公司名下。后三明公司因经营不善、“人去楼空”，加之上述3本《林权证》亦被撤销，导致投资三明公司的股东以上述《林权证》评估价值而全额货币出资（共计176101106元）收购股权的股东权益而无法实现和主张。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所提交的证人于某、王某1、周某2等人的证言、市林业局出具的有关涉案林权证办理申报程序以及市林业局领导分工文件、被告人段小清办理林权证资金交易银行流水及相关凭证、东营中院查封相关涉案林权证的相关文书、涉案林地流转的部分林权证的评估情况、有关三明公司的验资报告等证据所证实，被告人段小清对上述事实亦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段小清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59.7万元，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段小清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确认；但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段小清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滥用职权罪在犯罪形态上属于结果犯，以造成公共财产或国家、个人利益重大损失为犯罪构成条件。本案中对于涉案林权证被撤销是否给三明公司造成了相应经济损失，以及三明公司使用上述涉案林权证是否给国家或他人造成损失并无相应证据证实，三明公司在办理林地、林权流转过程中所支付的1035万元不能直接认定为被告人段小清滥用职权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且公诉机关并未提交对被告人段小清滥用职权行为所造成经济损失的审计鉴定意见，本案中被告人段小清虽有滥用职权行为，但指控其滥用职权行为所造成经济损失的证据不足，根据“疑罪从无”和有利于被告人的刑事原则，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段小清犯滥用职权罪的罪名不予确认。被告人段小清检举他人涉嫌违法犯罪的案件线索，经查证属实，属一般立功，退出全部赃款，从轻处罚。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理由，依照我国刑法的相关规定，判决：被告人段小清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起至二○一七年十一月十八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罚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三十日内缴纳）；二、被告人段小清违法犯罪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不服，向本院提出抗诉称：1、判决未将山东省东营市三明林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办理林地、林权流转过程中支付的1035万元，认定为被告人段小清滥用职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判决对被告人段小清滥用职权行为所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
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支持原公诉机关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
二审期间，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山东省东营市三明林业股份有限公司因段小清滥用职权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不足，请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提供司法鉴定意见。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委托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对段小清滥用职权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司法会计鉴定。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2月27日出具了十堰市人民检察院（2017）1号鉴定书。二审庭审时，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宣读了该鉴定书，其鉴定意见为，山东省东营三明林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刘某3等人因购买林权支付费用1035万元。由于段小清在给皮某等人办理林地流转过程中依据的资料不真实、存在虚增林地面积等现象，使办理并发出的九本林权证被丹江口市人民政府依法撤销，导致山东省东营三明林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刘某3等人所持有的九本林权证全部作废，使其遭受1035万元的经济损失。
原审被告人段小清及其辩护人认为：1、该鉴定是对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进行的鉴定，三明公司将林权证拿去抵押、增资，将损失扩大；2、三明公司未主张损失，如将此款认定为三明公司的损失，三明公司会持此鉴定要求丹江口市人民政府赔偿损失；三明公司是否遭受损失，应由其自己主张，通过法院判决或者仲裁裁决确定，不应由侦查机关直接出具鉴定意见来认定。
合议庭认为，该鉴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三明公司办理林权证支付的1035万元为其经济损失，该鉴定意见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列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其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段小清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59.7万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审被告人段小清在为他人办理林权流转和核发《林权证》的过程中，明知办理林权证需要符合相应的法律程序和手续，但其为了徇私情、徇私利，采取虚构内容、隐瞒真相的手段，违规为他人办理林权证，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审被告人段小清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原审被告人段小清在纪检部门已掌握其部分受贿事实，对其立案并采取“双规”调查期间，如实交待了其收受他人贿赂的事实（包括主动交待了纪检部门尚未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应认定坦白情节；其在接受纪委纪检部门“双规”调查期间，检举他人涉嫌违法犯罪的案件线索，并经查证属实，属一般立功；其归案后能当庭自愿认罪，认罪态度较好，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且其家属在案发后代其退交了全部赃款，原审被告人段小清具有法定减轻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原审被告人段小清在办理林地流转过程中依据的资料不真实、虚增林地面积，依照约定，林权证“不抵押、不贷款、不作出资”，但段小清接受贿赂后，根据三明公司及袁光成的要求，未将此约定在林权证上备记，违规操作，导致三明公司将林权证用于抵押贷款、增资扩股，后上述林权证被丹江口市人民政府撤销，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所以，段小清有滥用职权的行为。三明公司不但没有损失，而且用林权证抵押贷款和增资扩股，从中获利。原公诉机关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的原判决未将山东省东营市三明林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办理林地、林权流转过程中支付的1035万元，认定为段小清滥用职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抗诉提出的原判决对段小清滥用职权行为所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未予认定与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三款、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6）鄂0381刑初86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段小清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被告人段小清的违法犯罪所得依法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二、原审被告人段小清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起至二○一八年五月十八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万勇
审判员 罗云飞
审判员 刘学平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媛媛
附：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包括相关司法解释）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2018-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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