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商提字第4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
委托代理人：方甲。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甲。
委托代理人：方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恒昌××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县××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乙。
申请再审人赵××、张甲因与被申请人恒昌××有限公司（简称恒昌××）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金商终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3月21日作出（2011）浙民申字第12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2年5月8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赵××及申请再审人赵××、张甲的委托代理人方甲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恒昌××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5月6日，一审原告恒昌××起诉至浦江县人民法院称，2007年8月21日，恒昌××及赵××、张甲分别与华夏某某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建国支行（简称华夏某某）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和《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就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浙江天听亚伦纸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华夏某某借款进行担保，合同项下被担保的最高额主债权本金余额为人民币2000万元，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并就担保范围进行了约定。
2008年8月20日，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向华夏某某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8月20日至2009年8月20日止。
2008年8月22日赵××、张甲再次与华夏某某签订《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借款作连带责任担保，合同项下被担保的主债权发生期间为2008年8月22日至2009年8月22日，2008年11月17日，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向华夏某某借款500万元，恒昌××与华夏某某签订了保证合同。上述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的两笔借款，恒昌××及赵××、张甲均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由于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经营状况恶化，2009年8月21日，华夏某某诉至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要求恒昌××与赵××、张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9年9月27日，恒昌××向华夏某某支付了借款、诉讼费用等合计人民币15267399.86元。2009年9月1日，浦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金某某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根据重整计划，债权清偿比例为15%。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无力支付由恒昌××为其代偿的上述费用，赵××、张甲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理应依法承担其相应的责任。请求：1.赵××支付给恒昌××人民币4325763.3元及利息211962.4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9年9月28日起计算至2010年4月28日，之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合计人民币4537725.7元；2.张甲支付给恒昌××人民币4325763.3元及利息211962.4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9年9月28日起计算至2010年4月28日，之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合计人民币4537725.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张甲承担。
一审被告赵××、张甲共同答辩称，1.两人系夫妻关系，同为一方保证人主体，应作为一个保证人共同承担责任；2.
恒昌××已实际履行代偿义务的证据不充分；3.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的清偿比例为15%，恒昌××应先行向债务人主张追偿权，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平均分担。
浦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恒昌××起诉状中所述相一致，另查某，至2009年9月27日，恒昌××实际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代偿华夏某某贷款的金额为15237380.71元浦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恒昌××代为债务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偿还华夏某某的贷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237380.71元，共计15237380.71元的事实清楚，有恒昌××提供的华夏某某进账单及华夏某某出具的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的利息清单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恒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之规定，向同为连带责任共同保证人的赵××、张甲追偿，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之规定，本案的恒昌××与赵××、张甲应平均分担代偿款。恒昌××代为清偿贷款本息共计15237380.71元，现向债务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为85%（按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重整计划确定清偿率为15%）计12951773元，三连带保证人平均分担各为4317257.6元，故恒昌××要求赵××、张甲各承担代偿款4317257.6元及支付自代偿之日即2009年9月28日起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赵××、张甲庭审中的答辩意见，因担保系个人行为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且在约定的保证范围内应各自承担连带责任，故其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信。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浦江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日作出（2010）金某某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一、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恒昌××代偿款4317257.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09年9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张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恒昌××代偿款4317257.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09年9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328元，由赵××、张甲各半承担。
赵××、张甲不服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保证人主体、保证责任划分不正确。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因婚姻生活中所负的债务为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共同偿还。”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某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评判的重要标准为：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如果夫妻有共同举债之合意，则该债务应认定为共同债务。具体到案件中，赵××、张甲系合法夫妻，在夫妻双方合意的前提下于2007年8月21日、2008年8月22日两次与华夏某某签订两份《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行为属赵××、张甲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赵××、张甲夫妇自愿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提供保证的行为，因此产生的债务属于某妻共同债务。2.从赵××、张甲与华夏某某签订两份《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来看，足以证实赵××、张甲夫妇为一方保证人主体，而一审法院却某某剑雄、张甲夫妇拆分成两方乙的保证人主体，与《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相符合。赵××、张甲与华夏某某签订的两份《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明确约定：赵××、张甲夫妇作为一方保证人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中在合同主体一栏，载明“甲方（保证人）：赵××、张甲”；合同条款中包括被担保的债权、保证担保的范围、保证方式以及保证期间等内容均明确赵××、张甲夫妇为一方保证人主体；签字栏一项同样明确赵××、张甲夫妇为一方保证人主体。据此，足以证实赵××、张甲夫妇为一方保证人主体。3.从华夏某某出具的《核保书》来看，赵××、张甲夫妇签署“我们自愿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向贵银行申请上述业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的声明，同样证实赵××、张甲夫妇为一方保证人主体。如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担保系个人行为，本案担保为三方保证人，即：恒昌××、赵××、张甲”，则在《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应出现两个保证人主体，赵××、张甲分别各自就提供保证的事项作出约定。显然，无论是《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还是《核保书》均没有出现赵××、张甲分属两个独立的保证人的内容，相反，明确为一方保证人主体。4.从银行管理贷款担保合同的行业规则来看，之所以要求保证人的配偶在保证合同中签署意见，基于确认担保责任所形成的债务属于某妻共同债务。
并非如一审法院错误的理解为“配偶属于独立的一方保证人”。审查申请人或担保人的婚姻状况是银行放款前的重要一环，现实操作中银行严格审查当事人的婚姻状况，要求已婚借款申请人或担保人“特别是保证人”的配偶在相关文本中签署意见，对贷款所形成的债务属于某妻共同债务的事实予以确认，这样不但在法律义务方面明晰了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责任，且适当防范了法律风险及漏洞的发生可能。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张甲作为一方保证人与恒昌××平均分担保证责任，并由恒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恒昌××在二审中答辩称，1.担保是个人行为，夫妻一方为他人提供担保，是个人债务，只能起诉个人，不属于某妻共同债务。赵××在保证人一栏中签名表明他个人同意担保，张甲的签名也是个人的担保，他们是两个担保人。2.本案中赵××、张甲以及恒昌××承担担保责任的方式是连带责任担保，对主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责任，对各担保人的债务承担责任。
债权人可以向任一担保人追偿债务。3.本案各债务人之间的责任承担方式没有约定。赵××和张甲与恒昌××都没有约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没有约定的担保人之间平某某担保证责任。
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某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某的事实一致。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以及保证人恒昌××代为履行债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赵××、张甲对本案所涉债务应分别承担保证责任还是共同承担的问题。赵××、张甲认为其两人系夫妻关系，不是分别某某的两个责任主体，因此应共同承担保证责任。恒昌××则认为，赵××、张甲分别在保证栏中签名，均是个人行为，应分别承担保证责任。针对双方的诉辩主张，结合一审中恒昌××提供的证据，本案中，华夏某某与赵××、张甲签订了《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赵××、张甲分别在该合同中签名。同时，在向华夏某某提供的一份核保书中，赵××、张甲也是在“担保人签章”处分别签名。因此，赵××、张甲作为自然人为本案所涉借款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清楚。一审认定本案所涉三个连带保证人，并作出各承担三分之一份额的保证责任的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张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2010）浙金商终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328元，由赵××、张甲负担。
赵××、张甲共同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因婚姻生活中所负的债务为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共同归还。赵××、张甲合意为借款人提供保证，所产生的债务属于某妻共同债务。2.赵××、张甲签订两份《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足以证实夫妻作为一方保证人主体。3.银行之所以要求保证人的配偶在保证合同中签署意见，是基于确认担保责任所形成的债务属于某妻共同债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赵××、张甲作为一方保证人与恒昌××平某某担保证责任。
恒昌××再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某的事实与一审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张甲对案涉债务的保证责任应作为一方主体共同承担，还是作为单独主体分别承担。赵××、张甲在签订案涉《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时系夫妻关系，且在合同主体一栏中明确载明二人作为一方保证主体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在合同中二人被统称为合同的一方，合同签字栏中二人也是作为一方保证主体签字；华夏某某以恒昌××和赵××、张甲为担保人分别出具的两份信贷担保核保书，也明确赵××、张甲系作为一方当事人共同提供保证。以上合同约定内容表明，赵××、张甲作为一方保证人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明确。另外，赵××、张甲关于某妻双方是根据华夏某某的要求在《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上共同签字的陈述也符合目前银行在发放贷款时的交易习惯和操作惯例，对此，本院予以采信。据此，赵××、张甲二人应作为一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共同承担保证责任。一、二审判决关于本案所涉三个连带保证人各应承担三分之一份额的保证责任的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恒昌××实际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代偿华夏某某贷款的金额为15237380.71元，现恒昌××向债务人浙江天听纸业有限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为12951773元，赵××、张甲作为一方保证主体应共同承担保证责任，即支付恒昌××代偿额的一半6475886.5元。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
赵××、张甲的申请再审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金商终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和浦江县人民法院（2010）金某某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
二、赵××、张甲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昌××有限公司代偿款6475886.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09年9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恒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328元，由恒昌××有限公司承担18197元，赵××、张甲共同承担571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97元，由恒昌××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楼 颖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二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