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孝感中民一终字第00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华。系受害人黄敦英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后喜。系受害人黄敦英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后亮。系受害人黄敦英次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后峰。系受害人黄敦英三子。
诉讼代理人晏和平，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执业证号14201198910218147。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军林，曾用名丁君林。
诉讼代理人沈晓霞，湖北名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代收法律文书等。执业证号1420919410776555。
诉讼代理人张继文，湖北名流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仁谊。
诉讼代理人饶彬，湖北名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执业证号14209199810564818。
诉讼代理人王巍，湖北名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执业证号142011119820522402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孝昌县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孝昌县城区发展路*号。
法定代表人宋俊初，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72205部队。住所地：孝昌县王家岗。
法定代表人陈明，该部队部队长。
诉讼代理人王靖，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参加诉讼，承认、反驳对方诉讼请求，调解、和解，代收法律文书。执业证号14209200910226449。
上诉人刘素华、黄后喜、黄后亮、黄后峰（以下简称刘素华等4人）、上诉人丁军林因与被上诉人孙仁谊、孝昌县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团公司）、中国人民解放军72205部队（以下简称72205部队）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5）鄂孝昌民初字第00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后峰，上诉人刘素华等4人的诉讼代理人晏和平，上诉人丁军林的诉讼代理人沈晓霞、张继文，被上诉人孙仁谊的诉讼代理人饶彬、王巍，被上诉人72205部队的诉讼代理人王靖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集团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26日，孙仁谊借用集团公司的资质，作为乙方与甲方72205部队签订《房屋拆除协议》一份，双方加盖公章，孙仁谊作为乙方代表签字。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其营区内8栋瓦房交给乙方拆除，还对安全责任、工期、价款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4月27日（第二天），孙仁谊用相同格式协议与丁军林签订了“房屋拆除协议”一份，将7栋房屋拆除工程转包给了丁军林。丁军林遂组织其证人胡某、叶某等人施工拆除。因证人叶某与施咏华系同村人，叶某便告诉施咏华，拆除工地有废旧木材，可以来捡拾。施咏华与受害人黄敦英系街坊，其捡拾的木材就通知黄敦英用其三轮摩托车运输，并视情况自行给付运输费。2015年5月4日，施咏华上午在拆除工地捡拾废旧木材，至11时，估计有一车木材，就通知受害人黄敦英开三轮摩托车来，二人将木材装车后运回。下午施咏华又一直在拆除工地捡拾废旧木材，至17时许，施咏华又打电话通知受害人黄敦英来运送。黄敦英进入拆除工地，装车后，与施咏华又捡拾周围的零散木材，此时，拆除工地的独立砖柱倒塌，将受害人黄敦英砸伤。施咏华立即拨打了120，并通知了黄后峰。黄敦英当即被送入孝昌县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医治无效死亡。出院诊断为：1、失血性创伤性休克；2、腹部多发性脏器损伤，肠系膜破裂；3、右股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4、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耻骨联合分离；5、右侧髂骨及骶骨骨折。2015年5月7日，受害人黄敦英火化安葬。上述事实，双方陈述一致，双方举证亦可证明，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孙仁谊、丁军林就转包内容和事故发生时丁军林是否完工陈述不一致。孙仁谊认为，7栋房屋的拆除是依合同全部转包给了丁军林，事发时，丁军林仅拆除了6栋房屋，还没有完工。丁军林认为，丁军林仅负责木材的拆除回收，实际为废旧木材的买卖关系，事发时，6栋房屋木材已拆除，丁军林当日4点多已完工退场。另外一栋房屋系孙仁谊说需要暂时保留，没有拆除。丁军林的陈述孙仁谊不认可，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孙仁谊的陈述与其提交的合同相一致，法院予以采信。双方因刘素华等4人的赔偿无法协商，以致成讼。
原审判决认为，案外人施咏华与受害人黄敦英系雇佣关系，刘素华等4人起诉丁军林、孙仁谊、集团公司、72205部队属于第三人致害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受害人黄敦英因砖柱倒塌被砸后医治无效死亡，刘素华等4人提起诉讼，属于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拆除施工场地为危险场所，因受害人黄敦英不是施工人员，其受害责任为危险场所管理责任。孙仁谊借用集团公司的资质与72205部队签订的《房屋拆除协议》属于承揽合同，孙仁谊在乙方代表处签字。协议签订后，被拆除房屋的管理人已转移为集团公司。本案存在集团公司出借资质给孙仁谊个人的行为，孙仁谊又存在转让拆除工程给丁军林的行为。在施工过程中，丁军林为拆除房屋的实际管理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孙仁谊违法转包，应当承担本案物件损害责任的连带责任。集团公司的出借资质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禁止性规定，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丁军林承担赔偿责任，集团公司、孙仁谊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房屋拆除工地属危险场所，受害人黄敦英不是丁军林的施工人员，其自行进入施工场地，且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的管理人责任，受害人与案外人施咏华的雇佣关系，受害人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法院认定丁军林、孙仁谊、集团公司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当事人之间房屋拆除合同的效力不属本案侵权责任审查的范围，法院不予审理。对刘素华等4人认为72205部队将房屋拆除工程发包没有拆除资质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诉称，法院不予支持。72205部队没有管理责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刘素华等4人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救护费的计算，丁军林、孙仁谊、集团公司及72205部队无异议，但一致认为，刘素华等4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应当包含在丧葬费中。法院认为，因受害人黄敦英死亡，其亲属应当按照9人次计算误工费，按照城镇居民计算赔偿。刘素华等4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依照丁军林、孙仁谊、集团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为2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刘素华等4人的具体赔偿核定如下：1、丧葬费19360元；2、死亡赔偿金320684元；3、亲属误工费24852元÷365天×9人次=613元；4、救护费300元。以上合计34095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丁军林赔偿刘素华、黄后喜、黄后亮、黄后峰因黄敦英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136383元（340957元×40%），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5638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付清；二、孝昌县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孙仁谊对上列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中国人民解放军72205部队无责任；四、驳回刘素华、黄后喜、黄后亮、黄后峰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85元，由刘素华、黄后喜、黄后亮、黄后峰负担4130元，由丁军林负担2755元。
刘素华等4人不服原判上诉称，受害人等客观上是帮助被上诉人清运了现场杂物。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重点强调的是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的主体责任，不是被害人的责任。原判未对工地现场进入清场阶段的现状区别认定，不对被上诉人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进行具体分析，而简单以受害人进入施工现场为由，判定其承担60%的主要责任。另外，集团公司没有拆除资质，72205部队违反《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将拆除工程发包给没有拆除资质的集团公司施工，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4被上诉人连带承担刘素华等4人各项经济损失372344元。
孙仁谊辩称，本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判决本人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案事实不清，致水泥柱倒塌的原因不明，受害人自身过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原判的责任划分比较客观，本人不是工地的实际管理人。72205部队是否承担责任由部队发表意见。
丁军林当庭口头辩称，无任何证据证明是构件造成死者伤亡，不存在责任比例的问题。72205部队是否承担责任由部队发表意见。
72205部队辩称，部队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部队对房屋拆除的施工场地无管理权限。在侵权责任中无所有人承担责任的例子。集团公司是否有房屋拆除资质与本案无关，且拆除房屋不需要拆除资质。在拆除工地有相当的危险性，死者应尽注意义务，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判的责任划分合理合法。
丁军林不服原判上诉称，孙仁谊提交的虚假书证即其与丁君林签订的《房屋拆除协议》，这份协议表面是其与丁君林签订的，但本人从来没有用丁君林这个名字，该协议上的签名并不是本人的签名，更不是本人的手印，完全属伪造，本人愿意申请笔迹鉴定和指纹鉴定，如经鉴定是本人的笔迹和指纹，原独自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否则，不但本人不担责，还应追究伪造证据者的法律责任，本人将申请笔迹和指纹鉴定。本人只是购买了孙仁谊拆下来的旧木材，买卖完成后发生在孙仁谊工地上的人身损害事故与本人无关，本人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本人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和本案诉讼费和上诉费。
刘素华等4人当庭口头辩称，丁军林的上诉不能成立，其与孙仁谊签订的协议在原审时得到其本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承认，并对该协议没有提出异议。
孙仁谊当庭口头辩称，同意刘素华等4人的辩称意见。
72205部队当庭口头辩称，丁军林的上诉不针对部队，不发表意见。
二审中，丁军林在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由孙仁谊与丁军林、胡某、叶某三人签订的《房屋拆除协议》一份，拟证明该拆除房屋由丁军林、胡某、叶某三人合伙承接。刘素华等4人质证认为，该协议的真实性刘素华等4人不清楚，以孙仁谊的意见为准，原审时丁军林对孙仁谊提交的协议是认可的，且未提出异议，该证据与孙仁谊提交的证据一样，具有关联性，其合法性也以孙仁谊的意见为准。孙仁谊质证认为，签订协议时，上面签字的三个人都在，这个工程是他们三人合伙搞的，但本人只认丁军林，本人提交的协议之所以只有丁军林签字，是因另两个人不愿意签字，这份协议的内容与本人提交的那份协议一样，本人认可这份协议。72205部队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协议中的另外两位拆除房屋承接人胡某和叶某未到庭对其在该协议上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无法确认胡某和叶某在该协议上签字的真实性，且胡某和叶某在原审出庭作证时称是受丁军林的雇请帮其运送材料，该协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丁军林除对于其中认定的其与孙仁谊签订的拆除房屋协议提出异议以外，对于其他事实无异议。孙仁谊除对于其中认定的“拆除工地的独立砖柱倒塌将受害人砸伤”的事实提出异议以外，对于其他事实无异议。刘素华等4人、72205部队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丁军林在原审中并未否认其与孙仁谊签订有房屋拆除协议，该协议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予以认定，丁军林提出的上述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孙仁谊也没有证据足以推翻其所提出异议的事实，其所提出的异议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受害人黄敦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房屋拆除工地存在危险性，但其仍自行进入施工工地捡拾周围的零散木材，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原审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属物件损害责任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受害人也非提供劳务者，不应适用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单位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刘素华等4人据此要求72205部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丁军林在原审中已经认可了其与孙仁谊签订有房屋拆除协议，其二审称该协议为虚假协议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丁军林上诉称其与孙仁谊属买卖旧木材关系且事故发生在买卖完成后，事故发生在孙仁谊的工地上与其无关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刘素华等4人和上诉人丁军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2元，由刘素华、黄后喜、黄后亮、黄后峰共同负担4130元，由丁军林负担9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华
审判员 孟晓春
审判员 夏建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邵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