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9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兵，男，1960年4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蔚，男，1991年11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魁元，北京市佳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子君，北京市佳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晶，女，1981年9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勇德龙，男，1976年3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瑞萍，女，1965年8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原审第三人：王宇熙，男，1986年8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延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毅，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乃亮，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中融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乙12号0-1703A、0-1705室。
法定代表人：左晖，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毅，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5号院16号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左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怡芳，女，1989年8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李小兵、李蔚因与被上诉人梁晶、秦瑞萍、原审第三人王宇熙、北京中融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信公司）、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0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小兵、李蔚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魁元、郎子君，被上诉人梁晶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勇德龙、被上诉人秦瑞萍，原审第三人王宇熙及中融信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毅到庭参加了诉讼，链家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小兵、李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我方一审全部诉求。事实和理由：本案中秦瑞萍在与李小兵签订《保证书》以及收到李小兵的购房款后，未将涉案房屋过户到李小兵名下，反而将房屋出售给梁晶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秦瑞萍及王宇熙存在主观恶意。而梁晶亦非善意，表现在：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梁晶在购房前从未到过涉案房屋查看房屋现状，且未与秦瑞萍交涉过有关房屋价格、房屋交付等事宜；秦瑞萍至今未收到购房款，因而梁晶购房行为不符合客观交易规律。综上，梁晶与秦瑞萍及代理人王宇熙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双方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此外，一审法院认定李小兵提交的转账记录不能证明是给秦瑞萍的购房款的判断有误。
梁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小兵、李蔚的上诉请求。
秦瑞萍辩称，我也是受害人，我虽没有上诉但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李小兵、李蔚的上诉请求。
王宇熙及中融信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小兵及李蔚的上诉请求。
链家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坚持一审陈述意见，同意一审判决。
李小兵、李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宇熙以秦瑞萍代理人名义与梁晶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梁晶协助秦瑞萍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504房屋权属恢复登记在秦瑞萍名下，更名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梁晶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小兵与秦瑞萍原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子即李蔚。2014年6月3日，双方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系事实婚姻，于2014年5月29日补办结婚登记，双方有一子李蔚出生于1991年11月15日，已经成年，无需抚养；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无争议；四、债务的处理：双方无债权，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
2001年5月23日，秦瑞萍（买方）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秦瑞萍购买诉争房屋。后诉争房屋登记在秦瑞萍名下。2014年5月12日，秦瑞萍（出卖人）与王×（买受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向秦瑞萍购买诉争房屋。2014年5月12日，王×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将诉争房屋登记在王×名下。2014年6月9日，秦瑞萍（买受人）与王×（出卖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秦瑞萍向王×购买诉争房屋，2014年6月9日，诉争房屋登记在秦瑞萍名下。
李小兵、李蔚与秦瑞萍均称系因秦瑞萍欠王×钱故将诉争房屋抵债给王×。而2014年6月5日向王×购回诉争房屋的钱款，系李小兵筹集120万元支付的，并提交李小兵名下银行账户明细。2014年6月3日，秦瑞萍出具《保证书》，称其因无力向王×赎回诉争房屋，找了李小兵以130万元将诉争房屋赎回，保证赎回后一星期内将诉争房屋过户给李小兵或孩子名下。梁晶、王宇熙均不认可《保证书》的真实性，梁晶认可银行账户明细的真实性，王宇熙不认可银行账户明细的真实性。
2015年3月24日，秦瑞萍（借款人）与链家公司（平台方）、中融信公司（担保方）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约定秦瑞萍通过“链家网”平台，向卢××借款120万元，并以诉争房屋为抵押，借款期间60日。后秦瑞萍（甲方、抵押人）与卢××（乙方、抵押权人）、中融信公司（丙方，解押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秦瑞萍以诉争房屋作为抵押，向卢××借款120万元，截至2015年3月31日，秦瑞萍尚有120万元尚未偿还。现秦瑞萍另行出售该房屋，经三方协商一致，中融信公司垫资115万元为秦瑞萍提前偿还上述部分借款，以解除诉争房屋的抵押手续，中融信公司收取该笔垫资款的服务费46000元。秦瑞萍应向中融信公司提供办理解抵押手续所需全部证件、资料及抵押权人临时要求提供的其他文件。秦瑞萍在本协议签订后与中融信公司指定人员办理委托公证，委托书文本由中融信公司提供，公证费由秦瑞萍承担，公证书由中融信公司收执。
王宇熙提交2015年3月25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8648号《公证书》、（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8649号《公证书》、（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8650号《公证书》、（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8651号《公证书》，证明秦瑞萍于2015年3月25日在该公证处向公证员出示身份证、户口本及离婚证，并在公证员面前于2015年3月25日《委托书》上签字，王宇熙经过秦瑞萍的合法授权，在代理权限范围内与梁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委托书》中记载：委托人秦瑞萍名下的诉争房屋现欲出售，因事务繁忙，特委托受托人王宇熙、戎××（任一人均可单独办理）作为代理人全权办理如下事项：1、代为办理提前还款手续，领取还款证明；2、领取解除抵押证明材料、他项权利证，办理解除抵押登记及与之有关的一切手续，领取解除抵押登记后的房产证；3、到相关房管局查阅与该房地产相关的一切档案资料；4、待上述房产符合出售条件后，有权代为办理上述房屋的立契过户、权属登记等一切手续；5、待上述房产符合出售条件后，有权代为办理上述房地产的产权过户、税务登记等一切手续；6、代为缴纳转让上述房地产过程中的有关税、费；7、转让房地产过程中，有权代为接受房屋管理部门的询问并签署文件；8、代为办理注销网签的相关事宜；9、如买方需要申请银行贷款，则有权协助买方办理银行贷款手续并签署相关文件；10、代收出售上述房产的房款并签署相关文件……14、代为办理转让上述房地产过程中的其他事项并签署与转让上述房地产有关的文件。代理人在其权限范围内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委托人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小兵、李蔚认可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对内容真实性不清楚。秦瑞萍认可形式真实性，但称系在未看《委托书》内容的情况下签字的。梁晶认可上述证据。
王宇熙提交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2015年7月10日出具的（2014）京方正执字第01192号《执行证书》，证明中融信公司代秦瑞萍向卢××还款115万元，出售诉争房屋所得的购房款115万元系秦瑞萍偿还中融信公司的欠款本金，王宇熙收到115万元后已将钱款交给中融信公司。李小兵、李蔚认可形式真实性，称可以证明秦瑞萍和梁晶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秦瑞萍认为公证书是假的，公证书中将其名字写错，但确实向卢××借款115万元。梁晶认可真实性。
梁晶提交《补充协议》、《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诉争房屋产权证。2015年8月4日，王宇熙作为出卖方秦瑞萍的委托代理人与买受方梁晶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就诉争房屋价款为100万元、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和配套设施作家15万元，共计115万元，于2015年8月18日将购房款支付至指定监管账户，账户名：王宇熙，账号：×××，开户行：光大银行望京支行，于房屋完成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当日划转到指定账户，同上述监管账户。2015年8月28日，王宇熙作为秦瑞萍的委托代理人与梁晶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2015年8月28日，诉争房屋登记在梁晶名下。梁晶提交中国光大银行《个人二手房屋交易资金托管服务申请书》、中国光大银行《个人二手房屋交易托管资金划转委托申请书》及其名下中信银行业务凭证，证明其于2015年8月24日将购房款115万元支付至上述王宇熙账户。李小兵、李蔚均不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秦瑞萍不认可业务凭证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王宇熙均认可真实性，并认可已经收到梁晶支付的115万元。
梁晶提交2015年9月7日、2015年9月21日秦瑞萍分别出具的《承诺书》、《清退房协议》（签约地：朝阳区团结湖派出所），证明秦瑞萍承诺腾退诉争房屋给新业主。李小兵、李蔚称真实性无法核实。秦瑞萍认可真实性，但称分别系梁晶威胁及团结湖派出所的警察让其写的。王宇熙均认可真实性。
庭审中，李小兵、李蔚申请对诉争房屋2015年8月28日的房屋价值进行评估。经摇号确定，由北京圣元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为评估机构。2016年9月29日，北京圣元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圣元评（2016）字第08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171.77万元。李小兵、李蔚、秦瑞萍、梁晶均认可真实性及结论，王宇熙认可真实性，不认可结论，称没有考虑诉争房屋存在纠纷及欠付款项，未考虑一次性支付。李小兵、李蔚预交评估费5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缔约时对标的物无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在李小兵与秦瑞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诉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王×，并变更登记在王×名下。在李小兵与秦瑞萍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未就诉争房屋的处理进行特别约定，亦约定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双方离婚后，秦瑞萍向王×购回诉争房屋，并登记在秦瑞萍名下。李小兵虽提供转账凭证证明其向秦瑞萍转账，称实际系其代秦瑞萍支付的购房款，并称秦瑞萍承诺要将诉争房屋登记在李小兵、李蔚名下。但无法证明李小兵的转账系支付诉争房屋的购房款。且即便该款项系针对诉争房屋，李小兵、李蔚与秦瑞萍亦均称该房屋应归李小兵所有，但因最终秦瑞萍与李小兵、李蔚未实际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从不动产登记的效力角度而言，诉争房屋系在双方离婚后秦瑞萍通过买卖的方式变更登记在秦瑞萍名下，应为秦瑞萍的个人财产。
秦瑞萍认可向王宇熙出具公证的《委托书》的真实性，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委托书》存在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而其中的委托权限包括代为办理诉争房屋的立契过户、权属登记、产权过户、税务登记、代收房款等。故王宇熙有权代理秦瑞萍出售诉争房屋。因此，王宇熙以秦瑞萍代理人的身份与梁晶之间就诉争房屋的买卖签订的合同系王宇熙在受托权限内实施的行为，合法有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此处“第三人”指的是合同当事人外的第三人。本案中，诉争房屋系秦瑞萍的个人财产，不存在秦瑞萍无权处分的情况。而王宇熙在与梁晶签订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时系秦瑞萍的代理人，秦瑞萍和梁晶系合同当事人。故李小兵、李蔚以王宇熙和梁晶恶意串通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没有依据。善意取得制度适用的前提是存在无权处分情形，而本案中不存在无权处分情形。因此，李小兵、李蔚的诉讼请求均无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中融信公司、链家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判决：驳回李小兵、李蔚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李小兵、李蔚补充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甜水园支行账户清单一份及中国光大银行北京长虹桥支行个人转付回单一份，欲证明秦瑞萍于2014年6月4日分二次向王×支付购房款合计117万元，结合一审中其提交2014年6月3日及6月4日李小兵分4次向秦瑞萍账户转帐118万元的相关证据，以证实自王×处回购涉案房屋款项系李小兵实际支付。梁晶、秦瑞萍、王宇熙、中融信公司及链家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的洽商情况，秦瑞萍否认曾与梁晶或其代理人见面洽商房屋买卖事宜，更未就价款等进行协商。梁晶则称，当时其与委托诉讼代理人勇德龙准备结婚买房，在链家网上看到涉案房屋欲出售，但没有标明价格，其经询问得知如果全款购买会更便宜，后经链家公司工作人员安排，梁晶及勇德龙与秦瑞萍本人见面洽商，当时该房市场价格170万元左右，秦瑞萍要求一次性付款能便宜一些，最后商定价款115万元，再加上其他税费约130万元。
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经过及相关合同内容，《补充协议》抬头部分载明“鉴于甲乙双方就坐落于朝阳区××504之房屋（下称“该房屋”）签署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下称“买卖合同”，现双方经友好协商就房屋买卖事宜做出补充约定如下：……）”，本院向梁晶询问，为何《补充协议》的签订日期早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日期，梁晶表示《补充协议》即双方最早签订的买卖合同，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备案使用的网签合同，故签订时间在《补充协议》之后。另，《补充协议》及《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对于房屋的交付、所有权转移登记以及违约责任等相关内容均无相应约定，本院向梁晶询问两份合同中均未约定上述内容的原因，梁晶表示其系第一次买房，不懂。
关于看房情况，李小兵、李蔚及秦瑞萍坚称购房前梁晶一方从未实地看过涉案房屋。梁晶则称购房前看过涉案房屋，一审2016年4月11日庭审中其表明是在（2015年）7月底8月初左右看的房子，当时看见一个女的带了一个孩子，梁晶的弟弟梁×和代理人勇德龙去看的，梁晶本人没有去，对方是秦瑞萍到场，当时看房是链家公司约的，具体办理人员不知道；二审审理中，2017年8月15日庭审中，梁晶委托诉讼代理人勇德龙称，2015年7月末，秦瑞萍带着自己和梁晶两个人去看的房，并且进入房屋内，是秦瑞萍正常敲门进去的，其没有跟房客交流；2017年10月17日询问中，梁晶表示通过链家公司了解到房屋情况后，其和勇德龙以及两个弟弟去看的房，自己去过一次，勇德龙和弟弟去过多次，当时勇德龙和弟弟进入房内，自己在门外没有进去，勇德龙则表示当时以为里面住的是租户，后来才得知是李小兵当时的妻子。
关于中介公司情况，《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双方系通过北京富华嘉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介绍成交，但诉讼中梁晶称系通过链家公司网站了解房源信息，并经链家公司工作人员联系与秦瑞萍见面洽商，后又经链家公司工作人员安排看房，本院向梁晶询问为何《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中介机构并非链家公司，梁晶表示不清楚，且表示其没有单独交纳过中介费用。
关于房款的交纳情况，本院向梁晶询问，在一审2016年4月11日庭审中，梁晶为何曾表示房款是公司支付的。梁晶称不记得了，房款是从自己银行卡中支付的。
关于交房情况，李小兵、李蔚等称梁晶一方采取暴力收房，其曾为此多次报警，并申请本院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团结湖派出所调取2015年8、9月份相应的报警出警记录及相应询问笔录，本院向该派出所调查了解到，其仅能够保留3个月左右的报警出警记录，相关民警表示不记得曾做过询问笔录，但李小兵、李蔚及梁晶双方确因涉案房屋的居住争议均多次报警。
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银行账户清单、保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秦瑞萍自王×处将涉案房屋购回的房屋价款是否由李小兵出资，秦瑞萍是否曾承诺将上述房屋过户给李小兵或李蔚。二、秦瑞萍、王宇熙及梁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从而导致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情形。
对于焦点一，依据李小兵、李蔚于一、二审中所提交银行转帐记录，可以表明李小兵于2015年6月3日及4日先后四次向秦瑞萍账户中转款118万元，而后，于2015年6月4日同日，秦瑞萍向王×转账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117万元，即李小兵转账的金额、时间与秦瑞萍支付购房款的金额、时间高度相符，且与李小兵所提落款为2014年6月3日的《保证书》内容可相互印证，再结合李小兵、秦瑞萍的陈述及秦瑞萍因拖欠赌债将涉案房屋过户给王×以及又将该房屋买回的过程，本院有理由对李小兵、李蔚所主张的该项事实予以认定，即自王×处购回涉案房屋的房款系李小兵出资，且秦瑞萍向李小兵书写《保证书》承诺将涉案房屋赎回后过户给李小兵或李蔚。
对于焦点二，对于相关行为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之故意及行为，应综合订立合同时的具体情况、合同约定内容以及履行情况，并结合交易习惯、日常经验法则进行全面分析，以作出判断。
对于秦瑞萍而言，其在明知涉案房屋系李小兵出资购回，并承诺将该房屋过户给李小兵或李蔚的情形下，仍与中融信公司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以该房屋设定抵押作为其借款的担保，并同意在其未按期还款的情况下授权中融信公司或该公司指定的代理机构出售房屋，后又为中融信公司指定的人员王宇熙等出具委托书，委托上述人员全权代为办理房产出售事宜，其上述行为显然具有损害李小兵、李蔚权利的故意。
对于王宇熙而言，其系中融信公司员工，受中融信公司指派作为秦瑞萍售房之委托代理人，其即便有权代秦瑞萍出售房屋，亦理应遵从被代理人的指示，忠实维护被代理人的利益，慎重选择潜在的买家与之洽商，并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生活常理就交易价格、付款时间、交房时间等重大交易条件征求秦瑞萍的意见，最终确定将房屋出售，但在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中融信公司及王宇熙就此与秦瑞萍进行过沟通；依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作评估结果，涉案房屋在2015年8月28日的价值为171.77万元，而涉案买卖合同约定价款仅为115万元，低于同期市场价格的30%以上；115万元售价显著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却与秦瑞萍依据《借款及担保协议》向中融信公司借款的数额完全相符，在收到梁晶支付的房款后，王宇熙作为秦瑞萍出售房屋的委托代理人并未将此款转付秦瑞萍，而是直接支付给中融信公司。
对于梁晶而言，涉案交易亦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主要表现在：
从合同签订过程来看：其一，梁晶称系在链家网上看到涉案房屋出售的信息，并经链家公司工作人员安排与秦瑞萍见面以及实地看房，但双方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显示的中介机构却并非链家公司，梁晶、王宇熙及中融信公司对此均未作出合理解释，且经本院询问，梁晶表示不清楚提供居间服务的到底是哪一家公司，亦未交纳过中介费，与一般经中介机构居间缔结买卖合同的情形不符。其二，如前所述，本案没有证据表明买卖双方存在一般房产买卖交易的磋商过程，双方《补充协议》的签订日期早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日期，梁晶虽称《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用于备案的网签合同，而《补充协议》实为双方最初缔结的房屋买卖合同，故存在上述时间的先后差异，但其上述解释与《补充协议》所载该协议系作为《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的相关内容相矛盾，而中融信公司、王宇熙及梁晶对此均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三，通常情况下，购房人都会亲自查看房屋实际状况，以最终决定是否购买，本案中李小兵、李蔚及秦瑞萍均否认梁晶一方曾实地看房，梁晶虽称其在订立买卖合同前曾实地看房，但在一、二审的几次庭审中，就看房人员、次数及经过等陈述不一致。
从合同内容来看：其一，如前文所述，房屋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值。其二，合同中对诸多重要事项未作约定。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涉及重大财产交易的合同，一般情况下，除合同价款数额之外，还应包含所有权转移登记、房屋的交付以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而本案中无论是《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还是《补充协议》均对上述重要事项无相应约定。
另，从合同的履行情形而言，依据双方陈述、秦瑞萍提交的派出所证明及本院向当地派出所调查了解的相关情况，双方因房屋交接居住问题均曾多次发生纠纷。
综合上述情形，纵观涉案交易的过程，并全面考虑出售房屋价款显著低于市价的事实、交易中不合常理的诸多情形以及王宇熙与中融信公司的关系，中融信公司与秦瑞萍的关系等本案具体情况，本院有理由认为秦瑞萍将涉案房屋设定抵押并委托他人出售存在损害李小兵、李蔚合法权益之恶意，而王宇熙作为秦瑞萍代理人在签订涉案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损害秦瑞萍利益的恶意，亦有理由认为梁晶的购房行为难称善意，上述各方之意思及行为相互结合所形成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既损害了李小兵、李蔚，亦损害秦瑞萍之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其相应补充协议亦应一并认定无效。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
关于李小兵及李蔚要求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在秦瑞萍名下的诉求，涉及到买卖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处理，鉴于合同无效的后果包括相互返还及赔偿等诸多问题，应一并解决为宜，故对该项诉求，本院不予直接处理，相关权利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李小兵、李蔚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改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0853号民事判决；
二、王宇熙作为秦瑞萍代理人与梁晶于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
三、驳回李小兵、李蔚其他诉讼请求。
鉴定费5300元，由北京中融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中融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中融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梁晶各负担69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中融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梁晶各负担69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路
审判员 赵 霞
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黄 蕾
书记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