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民申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裴来峰，男，196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航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玉叶，女，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航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美秋，女，195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峰，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力权，浙江光正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郑自立，男，196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再审申请人裴来峰、曹玉叶因与被申请人吴美秋及一审第三人郑自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4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裴来峰、曹玉叶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中，裴来峰、曹玉叶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的借款已经通过第三人郑自立偿还，郑自立也予以证明。一、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否认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一、二审法院以郑自立与吴美秋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否认还款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二审法院对裴来峰、曹玉叶提交的证据认定错误。二审中，裴来峰、曹玉叶提交了5组新的证据。二审法院也组织了质证。这组证据不仅证明了裴来峰、曹玉叶汇款给担保人郑自立，通过郑自立将钱还给吴美秋的全部事实，还能证明吴美秋收到还款后是如何使用这笔还款的事实。该些证据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了裴来峰、曹玉叶已将借款还清的事实。但二审判决却以没有新证据为由，做出与二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完全相反的判决。前述证据显示，截止2010年11月3日，裴来峰、曹玉叶已经汇款给郑自立1.3亿元，郑自立明确表示这1.3亿元的汇款中已经包含了裴来峰、曹玉叶用于还款的3000万元。而实际上，截止2010年12月7日，裴来峰、曹玉叶汇给郑自立的款项已经高达1.5亿元。再次印证了郑自立的说法。二审法院无视这组与本案事实密切相关的证据，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认定本案事实，明显缺乏法律依据。（3）本案中，郑自立作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本身就负有替借款人还款的义务，而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债务，也会因担保人的还款行为而归于消灭，这也是设立担保制度的目的。根据现有证据，不论借款人有没有汇款给担保人，作为担保人已经明确，汇给吴美秋的3000万元系替借款人的还款。在这种情况下，借款人与出借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归于消灭，至于担保人与贷款人之间是否形成追偿权，完全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本案中吴美秋认为郑自立的汇款是其个人的还款，对此主张应当由吴美秋承担举证责任，在吴美秋没有任何举证的情况下，吴美秋的主张当然不能成立，并应当由吴美秋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吴美秋的抗辩，根本不能否认郑自立已经替裴来峰、曹玉叶归还借款的事实。3.本案一、二审法院在当事人诉讼地位的确认上存在严重错误。本案借款关系中，出借人为吴美秋，借款人为裴来峰，担保人为郑自立。在一审中，裴来峰、曹玉叶要求将郑自立追加为本案的被告，一审法院在征求原告同意后，依法将郑自立追加为本案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在庭审中也将郑自立列为本案的被告进行审理。但在最后的判决中，却又擅自将郑自立列为本案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擅自变更当事人诉讼地位的做法缺乏法律依据。4.吴美秋存在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的事实，但一审和二审法院均未做任何处理，明显违反法律的规定。5.吴美秋明显缺乏诚信，其庭审陈述不能被采信。吴美秋伪造借条的行为，可以反映其是一个毫无诚信可言的人，完全有理由认定其在法庭上的陈述也系虚假。其为骗取法院的同情，刻意制造尚未还清的假象，谎称2012年底收到了100万元利息，而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根本就没有约定利息。此外，北京盛世大典酒业有限公司系裴来峰名下的企业，金鼎公司系郑自立名下的企业，广天集团系吴美秋名下的企业，三位当事人分别为各自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三位当事人通过自己控制的公司账户进行还款的做法完全符合交易习惯。吴美秋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个企业之间存有其他交易事实的情况下，违背客观事实，竟以汇款主体与借款借据中的主体不符为由提出抗辩，可见其为骗取巨额款项完全丧失了最基本的诚信。裴来峰、曹玉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吴美秋提交意见称：1.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二审对裴来峰、曹玉叶与吴美秋之间存在3000万元借款关系，由借款借据、汇款凭证及裴来峰、曹玉叶的自认等证据证实。郑自立与吴美秋及广天集团之间的大量款项往来及之间的债权债务未结算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由吴美秋提供的部分款项往来凭证及双方之间存在经济关系的资料且有郑自立当庭承认所证实。郑自立与吴美秋、广天集团之间的经济往来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一、二审无需也无法律义务在本案中审查郑自立与吴美秋及广天集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重要的是裴来峰、曹玉叶无法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来证明郑自立那几笔款是专门替其偿还债务的，且也从没有向吴美秋表示过要通过第三人来偿还债务。2.裴来峰、曹玉叶在二审时所提交的证据并不是新的证据，且也无法支持其诉讼观点。裴来峰、曹玉叶二审中提交的汇款凭证并不是一审判决后形成的新的证据。该些证据也只能证明其与郑自立的款项往来。同样的，郑自立也应有大量向裴来峰、曹玉叶汇款的情况，其却没有提供，不能认定谁汇给谁多。且裴来峰、曹玉叶或郑自立从没向吴美秋表示过其汇给郑自立的部分款项是用于偿还吴美秋债务的。裴来峰、曹玉叶如要还款，完全可直接向吴美秋偿还，无须通过第三人郑自立归还。而郑自立与吴美秋之间本身就有大量的经济往来，郑自立也从没向吴美秋表示过那几笔款是替裴来峰、曹玉叶还款的。最主要的是，裴来峰、曹玉叶和郑自立在诉讼中所提的几笔款项也不是3000万元整数，而是3275万元，多了275万元。郑自立汇给吴美秋的款项中，能凑到3000万元整数的没有。可见，不存在通过郑自立偿还的事实。3.将郑自立确定为第三人的诉讼地位并无错误。虽然郑自立系担保人，但其债台高筑，让其承担担保责任已经没实际意义，所以，吴美秋在一审中没有将其列为被告。后法院将其列为第三人，并通知了裴来峰、曹玉叶，其并没有异议。本案也不存在虚假诉讼。借条中“2%”虽经鉴定不是裴来峰所写，但并不是吴美秋伪造，而是郑自立所写，郑自立在庭审中也认可可能是他所写。综上，请求驳回裴来峰、曹玉叶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关于裴来峰、曹玉叶是否已归还案涉借款的问题。根据《借款借据》及吴美秋提交的款项交付凭证，可以确认吴美秋和裴来峰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裴来峰、曹玉叶抗辩其已通过郑自立归还了案涉借款，应当加以举证证明。裴来峰、曹玉叶的事实抗辩主张虽得到了郑自立的陈述支持，其也提交了诸多转账汇款凭证，但因郑自立与裴来峰、曹玉叶之间具有债务上的利害关系，其陈述的证明力较弱，而诸多转账汇款凭证，则因缺乏明示性、对应性和排他性，转账汇款的性质难以确定，故一、二审法院未采纳裴来峰、曹玉叶的事实抗辩主张，具有相应事实依据。具体分述如下：其一，裴来峰、曹玉叶抗辩主张其已指示郑自立归还案涉借款，郑自立也予认可，但其提交的转账汇款凭证显示，发生在裴来峰控制的北京盛世大典酒业有限公司与郑自立控制的平阳县金鼎徽章皮件有限公司之间的转账汇款凭证大多记载为往来款，并无明确记载归还本案借款之用途。而裴来峰、曹玉叶、郑自立所主张的向吴美秋的转账汇款，既有通过郑自立本人账户，也有通过平阳县金鼎徽章皮件有限公司及其财务人员账户，而收款账户一方既有吴美秋本人及其亲属账户，也有广天集团有限公司及其财务人员账户，不仅转收账主体不一，而且原始转账凭证也无明确记载款项性质系归还本案吴美秋的借款。即使按照郑自立在一、二审中所抗辩的部分转账系归还本案吴美秋的借款，不仅其转账累计金额与本案吴美秋借款金额不等，且原始转账汇款凭证所记载的款项用途也无明确记载为归还本案吴美秋借款。结合吴美秋和郑自立在本案一、二审中的陈述，吴美秋和郑自立之间系生意伙伴关系，其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至今尚未结清。因此，按现有证据难以认定诸多转账款项之性质，尚不足以认定为归还本案吴美秋的借款。其二，本案涉借款金额巨大，裴来峰作为从事民商事经营活动的主体，依其所抗辩，借款已于2011年11月之前全部归还、借款关系消灭的情况下，其应当从吴美秋处取回《借款借据》，但直到本案诉讼，《借款借据》仍为吴美秋持有，与常理不符。且除裴来峰、郑自立的陈述外，也未有其他相应证据证明裴来峰曾向吴美秋索要取回《借款借据》的事实。其三，本案中，吴美秋出借款项系通过自己账户直接汇入裴来峰账户，按交易的便利性，裴来峰在归还借款时仅需通过自己账户直接汇入吴美秋账户即可，其却指示并通过郑自立归还，也与交易习惯不符。
关于当事人诉讼地位的确定是否错误的问题。本案借款关系中，出借人为吴美秋，借款人为裴来峰，担保人为郑自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吴美秋可以将裴来峰或者郑自立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裴来峰和郑自立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本案中，吴美秋以债务人裴来峰、曹玉叶为被告提起诉讼。诉讼中，裴来峰、曹玉叶申请将郑自立追加为本案的被告，一审法院据此通知郑自立参加诉讼。鉴于吴美秋在诉讼中并未对郑自立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最终确定郑自立为本案第三人的诉讼地位，并无不当。
关于吴美秋是否存在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的问题。经审查，本案一审中，裴来峰、曹玉叶与吴美秋就《借款借据》中“月利息按2%计算”中手写的“2”及手写添加的“以汇款为准”是否裴来峰书写产生争议。经鉴定机构鉴定，鉴定意见为该些文字并非裴来峰所写。之后，吴美秋在庭审中又主张该些文字系郑自立所写，郑自立则自认“以汇款为准”为其所写，“2”非其所写。据此，吴美秋再次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依据前述事实，吴美秋虽有不实陈述，但尚不构成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之行为。
关于新证据及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经质证的问题。二审庭审中，裴来峰、曹玉叶确定提交了四组证据材料，二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但最终不认定该些证据为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而未予采纳。经审查该些证据材料，并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故二审法院对该些证据未予采纳，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此外，一、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之情形。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基于裴来峰、曹玉叶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抗辩事实主张之成立，一、二审判决对吴美秋合理的诉请予以支持，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裴来峰、曹玉叶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裴来峰、曹玉叶的再审申请。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黄培良
审 判 员 梅 冰
代理审判员 王雄飞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