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1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逸舟酒店。
法定代表人：林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菲，云南硕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沛真，云南硕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李辉，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逸舟酒店（简称逸舟酒店）因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逸舟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音集协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我方购买了点歌系统设备及其中自带音像作品，我方就等于同时购买了这些作品的放映权，而且这些作品上没有“明示”不得在营业性场所播放，因此我方在KTV经营场所播放这些作品不构成侵权；2.音集协主张的律师费没有发票、合同予以证实，取证消费发票上的消费方是“云南博美装饰有限公司”，并非音集协，该发票不能作为取证消费的证据；3.一审判决经济赔偿数额过高，与昆明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不符。据此，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
音集协辩称：1.上诉人购买点歌设备和曲库并不能取得曲库中音像作品的放映权授权；2.律师全程参与本案诉讼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支持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3.取证消费发票是公证取证时从上诉人处取得，发票“抬头”未使用音集协的名字而使用他人名字，是为了保护取证人员的人身安全，也是取证的客观需要；4.一审判决的经济损失符合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是适当的。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逸舟酒店：1.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20500元；2.赔偿音集协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173元（包括公证费94.29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调查取证消费78.71元）；3.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国家版权局批准，于2008年5月28日在民政部登记注册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16年7月1日，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索尼公司）向北京乐之声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简称乐之声公司）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其拥有或有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方式授予乐之声公司在卡拉OK经营领域（仅包括卡拉OK经营者、卡拉OK视频点歌设备供应商）独家行使权利；授权期限自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同日，索尼公司向乐之声公司出具《证明书》，载明：索尼公司同意乐之声公司委托音集协依据上述《授权证明书》，以音集协名义对涉嫌侵犯索尼公司之音像节目复制权、放映权的主体进行维权，可采取民事诉讼、刑事举报、行政投诉等方式维护和主张权利人的合法权利。2016年7月26日，音集协与乐之声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乐之声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至期满前六十日，乐之声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该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6年12月5日，经音集协申请，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指派公证员李某以及公证人员王某，来到位于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县昆阳镇东凤路中段“逸舟KTV量贩”二楼“芝华士”房间进行证据保全，通过在包房内逐一点播、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涉案289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影像画面，其中本案涉及41首作品（简称涉案作品，详见附录：侵权作品清单），并就保全过程出具公证书。音集协为此支出公证费660元、取证消费551元。本案中，音集协主张公证费94.29元、取证消费78.71元。
另查明，位于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县昆阳镇东凤路中段“逸舟KTV量贩”系由被告经营。
音集协认为逸舟酒店的行为侵犯其著作权，遂分七个案件向法院起诉。审理中，逸舟酒店认为公证保全的作品不完整，无法进行比对。一审法院认为，逸舟酒店作为KTV经营者，根据常理，其播放系统中的音乐电视作品应为完整作品。公证证据中录制的作品包括了片头，能够显示歌曲名称、词曲作者、演唱者以及制片人等信息，且录制的部分也能够显示画面、歌词等内容。即，录制部分如果能够确认与音集协经授权管理作品的相应部分一致，就可以推定整首作品一致；逸舟酒店作为放映该作品的KTV经营者，如有异议，应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对逸舟酒店的比对意见不予采信，并确认被公证保全的作品（简称被控侵权作品）与音集协经授权管理的涉案作品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立案案由“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不准确，予以纠正。
关于音集协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当确认涉案作品的性质。涉案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保护。其次，应当确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主体。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音集协提交的《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一）》、《索尼音乐经典金曲合辑（二）》系合法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确认在合辑上署名的索尼公司为作者，即索尼公司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享有著作权。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经索尼公司授权的乐之声公司所签署的授权管理合同及索尼公司出具的证明书，有权管理涉案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因此音集协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逸舟酒店是否侵犯音集协的著作权，如是，应当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经查，2016年12月5日，音集协在公证员的现场监督下，在逸舟酒店经营的“逸舟KTV量贩”进行取证。该取证过程完整、公证程序合法，且被公证保全的被控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相同，故可以确认逸舟酒店存在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逸舟酒店未经音集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
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逸舟酒店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音集协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音集协要求逸舟酒店停止侵权并将涉案作品全部删除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如若允许涉案作品继续保留在逸舟酒店视频点播机中，消费者随时可以进行点映，则不能实现停止侵权的效果，故对音集协的该诉请予以支持；对于音集协要求逸舟酒店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因音集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逸舟酒店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逸舟酒店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20500元及维权的合理费用1173元，包括公证费94.29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取证消费78.71元。其中律师费虽然音集协未提交发票证明实际发生金额，但鉴于律师确实进行了调查取证、组织材料、参与诉讼等工作，音集协诉请金额合理，故予以支持；取证消费虽然发票上的客户名称系案外人，但与取证行为及公证书记载内容相符，金额亦合理，故亦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昆明逸舟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涉案41首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录：侵权作品清单），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音乐电视作品；二、昆明逸舟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20500元；三、昆明逸舟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维权的合理费用1173元；四、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元，由昆明逸舟酒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一、上诉人是否侵害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
上诉人认为，其购买了点歌系统及其中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音像作品，就等同于取得了这些作品的放映权，其使用这些作品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对涉案作品享有放映权的主体，是这些作品的著作权人以及经著作权人合法授权而取得放映权的音集协，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取得这两个主体之一的授权，因此上诉人在其经营场所，以营利为目的，向消费者提供这些作品的点播服务，已经构成侵权。至于上诉人关于涉案作品没有“明示”限制其在经营场所使用这些作品，其就有权使用的说法，本院认为纯属上诉人自己的理解，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相反，如果权利人放弃对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才必须“明示”，如果没有“明示”放弃相关权利，这些权利就只能属于权利人，其他主体未经权利人许可行使这些权利，就构成对权利人的侵权，因此，本院对该说法不予采纳。
二、上诉人应当如何向音集协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其承担的经济赔偿和维权开支太高，显失公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自开始经营KTV业务以来，一直未向音集协交纳任何费用，一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判决上诉人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20500元以及维权合理费用1173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上诉人关于律师费没有发票证明的抗辩，本院认为律师全程参与本案诉讼活动有目共睹，一审按照这一客观事实对音集协主张的律师费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对于上诉人以取证消费发票“抬头”并非音集协，而是案外人，并据此质疑取证消费的抗辩，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取证消费发票的“抬头”并非音集协，但音集协提交的公证书能够证明，该发票确实是取证消费后，在上诉人的经营场所，由上诉人按照取证消费时的金额开出的，并无虚构。之所以使用案外人名称，音集协解释是为了保护取证人员的人身安全，本院认为这一解释符合取证的实际情况和需要，是合理的。据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这一抗辩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逸舟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昆明逸舟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凌萍
审判员 任志祥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罗 燕
附录：侵权作品清单
著作权人：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
序号
作品名称
演唱者
ISRC国际编码
1
一千零一夜
蜜雪薇琪
TWA480606904
2
爱斯基摩
蜜雪薇琪
TWA140400496
3
爱的卡洛里
蜜雪薇琪
TWA140400493
4
爱能不能不变
蜜雪薇琪
TWA480606902
5
独立
蜜雪薇琪
TWA140400491
6
白色羽毛
蜜雪薇琪
TWA480606910
7
谢谢你
蜜雪薇琪
TWA480519905
8
学着
蜜雪薇琪
TWA140400494
9
隐形的雪
蜜雪薇琪
TWA480519902
10
24HRS
莫文蔚
TWA480604904
11
YOUARESOBEAUTIFUL(你真美）
莫文蔚
TWA480326904
12
一口一口
莫文蔚
TWA480604902
13
你给我多少时间
莫文蔚
TWA480202907
14
单人房双人床
莫文蔚
TWA480407909
15
如果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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