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再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振鹏，男，1967年2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云兰，女，1966年8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泽亮，华容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贤太，男，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
委托代理人刘春桂，196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系何贤太之妻。
委托代理人季帜秋，华容县华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熊振鹏、熊云兰与何贤太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华容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华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院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2013）华民监字第02号民事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该院再审后，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3）华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熊振鹏、熊云兰及何贤太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熊振鹏、熊云兰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泽亮，何贤太的委托代理人刘春桂、季帜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12日，熊振鹏、熊云兰向华容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12月下旬，被告何贤太找到二原告商量，其在湖北省银兴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兴公司）搞到200吨棉花质押指标，每吨棉花可以质押贷款15000元，因数量不够，要求二原告帮忙。2011年1月4日，二原告送去棉花35.85吨，共计417件，何贤太按每吨15000元为两人办理质押贷款共计537750元。二原告全权委托银兴公司的王鹏销售。王鹏分两次销售了392件，第一次在2011年3月中旬销售238件，计19.944吨。每吨售价28000元，计558432元；第二次在2011年3月下旬销售154件，计12.905吨，每吨售价25000元，计322625元。剩下的25件，计2.1182吨，于2011年7月被销售，每吨14700元，计31131元。以上共计销售912188元，减去二原告已收取的质押贷款537750元及其利息与存放仓库期间的费用19592元，两人还应得354846元。2011年9月，何贤太已与银兴公司结清上述款项，二原告多次找何贤太结账，其以种种理由拒绝，现诉至法院，要求被告何贤太立即返还棉花款，并承担利息。
原审被告何贤太辩称，二原告所诉事实不实，其并没有不当得利，二原告与答辩人及另外三位质押贷款参与者应是合伙关系。法院要求二原告变更本案诉讼的行为违背法律原则，应驳回二原告诉讼请求。
华容县人民法院（2012）华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认为，熊振鹏、熊云兰用于质押贷款的棉花由银兴公司销售，棉花货款在偿还相应贷款本金、利息、棉花存放仓库期间的费用开支后，该货款的权利人为熊振鹏、熊云兰。因在本次质押过程中，银兴公司只与何贤太发生往来，质押棉花销售后，何贤太与银兴公司结算完毕，理应将属于熊振鹏、熊云兰的棉花款支付给二原告，即二原告用于质押的棉花分三次销售总价款912194元，减去557342元（熊振鹏、熊云兰所收质押贷款537750元＋棉花存放仓库期间的费用开支19592元），尚余354852元，应由何贤太返还给熊振鹏、熊云兰。何贤太占用二原告棉花款不予返还属于不当得利，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熊振鹏、熊云兰要求追偿何贤太占款期间的利息，因何贤太无合法依据占有，可从熊振鹏、熊云兰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何贤太返还熊振鹏、熊云兰棉花款354852元，自2012年4月1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何贤太负担。
华容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查明：2010年下半年，棉花市场不景气，银兴公司、何贤太均积压了棉花，为盘活资金，2010年12月，银兴公司负责人王炎武经刘维洪介绍在湖北省江陵县秦市信用社联系到了办理棉花质押贷款的业务。何贤太找到王炎武，亦要求进行棉花质押贷款。经王炎武与何贤太商量，银兴公司分配给了何贤太200吨棉花质押指标，质押人均为银兴公司，质押棉花经验收后存放在秦市信用社指定仓库，待秦市信用社按每吨15000元标准发放贷款给银兴公司后，银兴公司再将贷款支付给何贤太，银兴公司只与何贤太发生往来。之后，何贤太分三批总共组织了206.945吨棉花送到秦市信用社指定的仓库。第一批总共120吨，其中何贤太33吨、臧得春14吨、魏建文42吨、何梅先31吨；第二批何贤太自己组织27.95吨；因尚差数量，何贤太找到熊振鹏、熊云兰，要求帮忙凑数，二原告于2011年1月4日运送棉花417件，计35.85吨。因仍不足200吨，何贤太便在熊振鹏、熊云兰处购买了260件，计22.935吨，与熊振鹏、熊云兰的棉花同时送至秦市信用社指定仓库。上述用于质押棉花全部经秦市信用社过磅验收后，存放在其指定的一个仓库内。第三批运送至秦市信用社指定仓库的熊振鹏、熊云兰35.85吨和何贤太22.935吨棉花堆放在仓库第二个门口，且包装一致。贷款到位后，银兴公司将贷款支付给了何贤太，何亦按每吨15000元的贷款数支付给各棉花户主，其中付给熊振鹏、熊云兰537750元。2011年3月，因银兴公司质押棉花要出卖，堆放在仓库第二个门口的棉花影响了银兴公司棉花搬出。王炎武便拨打何贤太电话，想征询其意见是否出卖，因未拨通，便拨打熊振鹏、熊云兰电话，想通过二人找何贤太，顺便征询棉花是否出卖。后原、被告均同意出卖。银兴公司首先分两次卖掉392件，其中第一次卖掉19.944吨，单价每吨28000元；第二次卖掉12.905吨，单价每吨25000元，合计销售32.849吨，价款881057元。该两批棉花卖掉后，银兴公司将棉花款用于偿还贷款和何贤太所欠银兴公司借款。后贷款到期，棉花价款直线下滑，何贤太又无力偿还剩余贷款，银兴公司在征得何贤太同意后，便陆续将剩余质押棉花分三次变卖，第一次变卖24.946吨，单价每吨14900元，计价款371695元；第二次变卖126.620吨，单价每吨14700元，计价款1861314元；最后一次销售17.793吨，单价每吨14700元，计价款261557元。农历2011年腊月27日，银兴公司与何贤太就所有账目进行了结算，包括熊振鹏、熊云兰在内的各个棉花户主均到场。何贤太与银兴公司结账后，熊振鹏、熊云兰认为银兴公司首先出卖的二批棉花系其所有，要求何贤太支付按销售价格所得价款减去贷款后的棉花款，何贤太不同意，二原告便诉至法院。
另查明，银兴公司销售的原、被告及其他各棉花主的棉花，其中392件在2011年3月销售，需付3个月利息及仓储费，4次力资费；其余在2011年7月销售，需付7.5个月利息及仓储费，2次力资费。利息及仓储费为每月每吨150元，力资费为每件每次1.5元。
华容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首先需明确熊振鹏、熊云兰与何贤太在此次棉花质押贷款过程中的法律关系，二原告起诉时认为系不当得利，而何贤太认为系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何贤太掌管二原告的棉花，且二原告的棉花被处理后棉花款被何贤太结算均是经得二人同意，具有合法性，该法律关系显然不是不当得利。合伙关系是各合伙人共同出资进行经营活动，合伙人提供的财产是合伙财产。本案中各棉花主进行质押贷款并不是生产经营活动，而用于质押的棉花均是机包，系特定物，所有权没有转移，仍属各棉花主，故本案法律关系也不符合合伙关系特征。本案应系委托合同关系，是熊振鹏、熊云兰将其所有的棉花委托何贤太进行质押贷款的活动。至于熊振鹏、熊云兰的棉花由王鹏变卖处理，则是何贤太的转委托。本案的原、被告之间既然是委托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故何贤太结算后取得的熊振鹏、熊云兰的财产应当转交给二人。
本案处理的另一焦点在于确定熊振鹏、熊云兰的棉花价款。用于质押的棉花分五次出卖，其中第一、二次销售392件，32.849吨，价款881057元，熊振鹏、熊云兰认为该两次被出售的棉花均属于两人的，银兴公司为销售自己棉花需打开仓库通道，一定首先销售堵住仓库门的棉花，而庭审查清堆放在仓库门口的棉花有原、被告棉花，与熊振鹏、熊云兰棉花包装一致，即使销售了，也应有何贤太部分。故银兴公司首先销售的392件棉花也为混合销售，该棉花为原、被告共同共有，且为按份共有。故王炎武所证实首先销售的392件棉花均系熊振鹏、熊云兰所有与事实不符。销售的该两批棉花价款应按原、被告在该部分棉花中的份额进行分配，熊振鹏、熊云兰有417件，35.85吨，何贤太有260件，22.935吨，二原告的棉花在该两次销售中，被销售241件，计20.033吨，所得价款为537312元，何贤太在该两次棉花销售中被销售151件，计12.816吨，所得价款为343745元。熊振鹏、熊云兰其余176件，计15.817吨棉花均在其他三次中被销售，二原告起诉时主张认为自己后批被销售的棉花价格为每吨14700元，该主张未损害他人利益，可予支持，故二原告的15.817吨棉花价款为232510元。熊振鹏、熊云兰棉花总销售价款为769822元，需负担仓储、利息、力资等费用为28783元，之前何贤太给付熊振鹏、熊云兰贷款537750元，故还应给付熊振鹏、熊云兰棉花款208562元。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原、被告之间在此之前债务并未明确，其要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何贤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转交给熊振鹏、熊云兰棉花款208562元。二、驳回熊振鹏、熊云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熊振鹏、熊云兰负担4800元，何贤太负担3200元。
熊振鹏、熊云兰上诉称：证据显示上诉人的35.85吨棉花运至指定仓库后，不存在与何贤太其他棉花混同放置，无法区分的情况，在销售时也不存在混销。现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棉花销售情况，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华容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支持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何贤太上诉称：一、再审法院变更案由后再开庭，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程序；二、其只是银兴公司指定的联系人，并非共同质押的委托代理人，再审判决认定银兴公司王炎武的销售代理是其转委托行为，系凭空捏造，且无证据佐证；三、由于棉花混放混销，二原告销售的棉花也只能按五次的均价来结算。且共同质押棉花206.954吨，销售202.208吨，损耗4.737吨，再审判决未将其损耗摊派到熊振鹏、熊云兰结算的吨位中，显然不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华容县人民法院一审、再审判决，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华容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应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熊振鹏提供的入仓称重单结算表显示，入库均含皮重，销售时扣除每件1.2Kg的皮重。而王炎武出示的棉花销售经过说明证实，第一、二次销售的392件，未称重按每件85Kg计算后再扣除每件1.2Kg。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件的定性；二、第一、二批销售棉花的收入如何分配；三、损耗的4.737吨如何分摊。
（一）何贤太从银兴公司得到200吨棉花的质押贷款指标后，组织熊振鹏、熊玉兰等人办理棉花质押贷款。熊振鹏、熊云兰用于质押贷款的棉花由银兴公司销售，销售棉花后的货款在偿还相应贷款本金、利息、棉花存放仓库期间的费用开支后，该货款的权利人为熊振鹏、熊云兰。因在本案中，银兴公司只与何贤太发生往来，质押棉花销售后，何贤太与银兴公司结算完毕，理应将属于熊振鹏、熊云兰的棉花款结算后支付给二人，何贤太占用二原告棉花款不予返还构成不当得利，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华容县人民法院原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并无不当，该院再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二）银兴公司为销售自己棉花需打开仓库通道，应该首先销售堵住仓库门口的棉花，现已查清堆放在仓库门口的棉花有熊振鹏、熊云兰及何贤太的棉花。双方当事人的棉花包装一致，即使销售的话，也应包括何贤太的棉花在内。故银兴公司首先销售的392件棉花应认定为双方按份共有。熊振鹏、熊云兰关于销售的392件棉花均系两人所有，与何贤太的棉花不存在混放混销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华容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该两批棉花价款应按双方在该部分棉花中的份额进行分配并无不当，何贤太上诉提出前两次销售的棉花应按五次销售的均价来结算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损耗的计算，根据王炎武出示的说明，第一、二次销售的392件未称重，按每件85Kg计算后再扣除每件1.2Kg皮重。依此计算，熊振鹏、熊云兰所有的417件棉花应计算损耗为：417×0.085吨=35.445吨（少0.405吨），每件少0.00097吨，第一、二次销售的392件×0.00097吨=0.38吨。具体到熊振鹏的第一、二次销售损耗为241件×0.00097吨=0.234吨，扣除皮重241×0.0012=0.289吨，两者合计0.523吨。在最后两次销售的176件共计15.817吨扣除前两次销售应核减的0.523吨和最后销售的皮重176×0.0012=0.211吨，即15.083吨。故熊振鹏、熊云兰剩余176件在扣除相应损耗后，应计算价款为15.083吨×14700=221720元。15.083吨仓储费（以二原告实际存放时间6.5个月计算）为15.083吨×150元×6.5个月=14705.93元。综上，熊振鹏、熊云兰共应支付仓储、利息、力资费为9014.85＋14705.93＋1446＋528＝25695元。故何贤太应当支付两人的棉花款为537312＋221720－537750－25695即195587元。何贤太关于销售棉花的部份损耗应由熊振鹏、熊云兰分摊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何贤太在销售完质押棉花后，应将属于熊振鹏、熊云兰的棉花款返还给两人。熊振鹏、熊云兰要求何贤太给付属其所有的棉花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熊振鹏、熊云兰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华容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华容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定性不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华容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何贤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熊振鹏、熊云兰棉花款19558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熊振鹏、熊云兰负担4800元，何贤太负担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54元，由熊振鹏、熊云兰负担3226元，何贤太承担4428元（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强斌
审判员 李思球
审判员 胡中岳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綦 燕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