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商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河东综合工业园区华能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河东综合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春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生虎，宁夏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艳，宁夏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翔顺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法定代表人：赵宁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京山，宁夏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春玲，女，汉族，1963年2月26日出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上诉人宁夏河东综合工业园区华能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夏翔顺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顺公司）、原审被告王春玲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银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生虎，被上诉人翔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京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春玲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5日，华能公司作为甲方、翔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居间服务合同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宁夏远洲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洲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甲方作为买方代表，乙方作为卖方代表，现就双方合作达成如下约定，双方共同遵守：一、如该股权转让事宜顺利交易成功，合同签订买方向卖方支付保证金的同时，甲方承诺向乙方支付中介佣金500万元。待全部交易结束后三日内，甲方再向乙方支付中介佣金1000万元（所得税由乙方自行上缴）。二、乙方承诺向甲方提供的资料及信息真实、准确。三、本合同有效期：两个月（截止2010年9月15日）。四、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各加盖公章后立即生效。……王中华、丁国兵分别代表华能公司、翔顺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2010年7月27日，高海洲与华能公司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高海洲将其持有的远洲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华能公司，转让总价格为2.78亿元，华能公司于协议签订后两日内支付定金3500万元，高海洲开始为华能公司办理股权、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等的变更登记手续，余款在手续变更完后支付。2010年9月10日，华能公司与王春玲签订了一份《委托持股协议》，约定：华能公司于2010年7月27日与远洲公司的股东高海洲签署了《股权转让合同》，受让高海洲所持有的远洲公司100%股权，经与高海洲协商，先将受让股权的30%及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登记，剩余70%股权的变更根据具体履行情况再作进一步安排；经华能公司股东会研究，同意将前述远洲公司30%股权暂登记在王春玲名下，由王春玲代华能公司持股，并由王春玲代表华能公司出任远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9月16日，远洲公司向登记机关提出申请，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高海洲变更为王春玲，将股东由高海洲变更为高海洲持股70%，王春玲持股30%。2010年9月20日，远洲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了修改，章程明确高海洲持股70%，王春玲持股30%，王春玲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4月28日，高海洲作为甲方、华能公司作为乙方、王中华、王春玲作为丙方签署《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丙方没有按协议约定时间付款，以至双方对剩余款项支付、变更法定代表人以及如何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等发生争议，为此，三方就如何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有关事宜协商一致。由乙方、丙方于2011年5月30日前筹集齐转股款项2.32亿元，并在甲方办理完毕股权转让相关手续后付清……原审庭审中，华能公司陈述其已向高海洲支付股权转让款4600万元。
2011年，高海洲以华能公司、王春玲、王中华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华能公司逾期付款违约并解除其与华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确认其收取的违约定金3500万元不予退还；二、恢复原状，判令王春玲限期将其名下所持有的远洲公司30%股权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转回给高海洲，逾期未办理高海洲有权自行办理前述工商变更登记事项；三、判令华能公司向高海洲赔偿迟延利息60876800元及2011年11月21日之后的利息。诉讼中，华能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一、撤销《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二、确认王春玲与高海洲2011年5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诉讼费由高海洲负担。审理中，华能公司将第二项反诉请求变更为：继续履行华能公司与高海洲2010年7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012年9月11日，本院作出（2011）宁民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高海洲、华能公司均不服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2）民二终字第147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014年2月27日，本院作出（2013）宁民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认定高海洲与华能公司于2010年7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判决还认定“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涉案股权并没有设定任何留置权、抵押权等第三人的权利，华能公司、王中华、王春玲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高海洲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华能公司、王中华、王春玲未能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期限筹集齐尚欠转股款，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具备解除的条件，高海洲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判决：一、解除高海洲与华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王春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持有的远洲公司30%的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转回高海洲，逾期未办理则高海洲有权自行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事项；三、驳回高海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华能公司反诉请求。高海洲、华能公司均不服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民二终字第1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时，翔顺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华能公司向翔顺公司支付居间佣金50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415068元（自2010年7月30日至2011年12月20日，按年息6%计算）；2.王春玲为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翔顺公司、王春玲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翔顺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工商登记机关核准的翔顺公司的经营范围没有包含居间服务，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居间服务并非国家特许经营的服务项目，因此，该合同合法有效。翔顺公司受华能公司的委托，为华能公司购买高海洲所持有的远洲公司的股份提供居间，并最终促成了华能公司购买高海洲持有的远洲公司的股份，翔顺公司有权依据与华能公司的约定获得相应的报酬。华能公司与翔顺公司约定，华能公司在向卖方支付保证金的同时向翔顺公司支付中介佣金500万元。华能公司与高海洲于2010年7月27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庭审中华能公司亦认可已向高海洲支付了4600万元，且双方已按约定履行了股权变更手续。此后，虽然远洲公司与华能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最终导致合同被依法解除，但《股权转让合同》的解除并非因翔顺公司居间服务有瑕疵，而是因华能公司未能按《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期限向远洲公司支付尚欠转股款所致，故华能公司仍应按照《居间服务合同书》的约定向翔顺公司支付首笔中介佣金500万元。华能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佣金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翔顺公司要求华能公司按年息6%的标准支付自2010年7月30日至2011年11月20日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王春玲只是依华能公司内部约定，代华能公司持有远洲公司的股份，与翔顺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故翔顺公司要求王春玲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翔顺公司支付佣金50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415068元。二、驳回翔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05元，由华能公司负担。
华能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判依据不足，应予撤销。理由：一、翔顺公司因未尽到居间人的合理审查义务和如实报告义务，提供有瑕疵的居间服务，导致《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无法履行被解除，属于翔顺公司未促成交易，故无权要求华能公司支付居间费。按照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华能公司与远洲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后，在贷款时发现远洲公司的煤矿档案中缺少办理采矿证应具备的资料，银行拒绝贷款，最终导致煤矿交易无法成交。翔顺公司未对远洲公司的主体资质、履约能力等信息进行审查的情况下贸然介绍给华能公司，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违反了如实报告与订立合同有关的事项，最终未促成相关交易，翔顺公司无权要求华能公司支付居间费用。二、居间服务是附条件的有偿服务，翔顺公司提供的服务有瑕疵，未促成交易实现，原审法院的判决明显有误。翔顺公司作为居间服务者，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和尽职报告、如实告知义务，导致股权转让交易无法进行，最终未能实现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翔顺公司无权要求华能公司支付费用。此外，华能公司为该股权转让交易的落空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翔顺公司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翔顺公司的诉讼请求。
翔顺公司当庭辩称：华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一、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判决《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原因是双方违约造成，与居间合同没有关系。二、翔顺公司只是促成合同成立，合同如何履行与居间无关。翔顺公司按照居间服务协议完全履行了居间义务，华能公司应当支付500万元费用。
二审中，翔顺公司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华能公司除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外，又向法庭提交十份证据，证据一：股权转让合同（一审时已经提交，复印件），证明目的：华能公司与高海洲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由华能公司支付高海洲2.78亿元，购买其在远洲公司100%的股权，高海洲保证采矿证手续真实，如实提供全部文件资料。证据二：合作框架协议、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均为复印件），证明目的：2011年1月12日，华能公司与北京市兴业源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合作收购远洲公司全部股权并对该公司重组。约定由北京市兴业源投资有限公司出资3亿元收购远洲公司65%的股权，在合同签订后北京市兴业源投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25日在招商银行银川分行营业部存款1.5亿元，用于收购目标公司股份，表明华能公司在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证据三：北京市兴业源投资有限公司与华能公司关于股权转让项目有关问题的说明壹份（复印件），最高人民法院法官2013年4月9日《谈话笔录》壹份（复印件），证明目的：北京市兴业源投资有限公司停止与华能公司合作投资收购远洲公司全部股权，因远洲公司采矿许可证过期后一直未办理续期手续，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证据四：《责令停采通知书》宁国土资矿停采字（2011）4号（复印件），证明目的：宁夏回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2011年4月9日向远洲公司发《责令停采通知书》，通知远洲公司采矿许可证到期，依法办理完结有效的采矿许可证和相关合法手续后，方可恢复开采。证据五：采矿许可证（一审已经提交，复印件），证明目的：远洲公司采矿许可证于2009年4月1日取得，有效期为2009年4月2日至2011年4月2日。证据六：谈话笔录（复印件）。证明目的：宁夏回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2011年4月9日向远洲公司发《责令停采通知书》，采矿许可证在2011年4月20日到期。证据七：远洲公司承诺书（一审已经提交，复印件）。证明目的：远洲公司采矿许可证是在手续不齐全的情况下取得，未按承诺书在2009年5月30日前补齐“办理该采矿证未及时提供的个别相关报告（文件）”，致使采矿许可证无法续期，北京市兴业源投资有限公司及华能公司后期未支付款项，是因为采矿许可证无法续期。证据八：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复印件）。证明目的：由于采矿许可证的停止使用而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法履行，华能公司与高海洲又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该协议就双方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进行重新约定，协议第二条第4款第（5）项中约定：“如因甲方不积极办理采矿权证、营业执照年检、股权转让而造成本补充协议无法履行，甲方承担一切责任。”同时，该协议还在“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了履约不能时，“在双方履行了转让变更手续后，双方不再承担因履行2010年7月27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及本协议的违约责任”。证据九：远洲公司关于线驮石矿区刘家沟湾煤矿开采开工申请报告、采矿许可证（均系复印件）。证明目的：远洲公司在2011年4月19日接到《责令停采通知书》后，直到2012年10月12日才向政府报告，于2012年10月25日取得新的采矿许可证。翔顺公司作为居间人，未如实向华能公司提供真实情况，未尽到履行职责的义务。证据十：（2013）宁民商初字第17号判决、（2014）民二终字第128号判决（均系复印件）。证明目的：高海洲及法院都已认可上述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华能公司已向高海洲交款4600万元，《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不能履行后，高海洲已将登记在王春玲名下的30%股权变更回去，已收取的4600万元股权转让款尚未退还华能公司。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不得要求支付报酬。
翔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五、七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仍坚持一审质证意见；证据二、三、四、六、八、九，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两份判决可以看出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导致其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双方违约，与本案居间无关。
本院认为，华能公司二审所举证据可以证明高海洲与华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后被依法解除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翔顺公司未尽到居间合同义务，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能公司应否支付翔顺公司500万元居间佣金及利息的问题。华能公司与翔顺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书》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事宜顺利交易成功，合同签订买方向卖方支付保证金的同时，华能公司承诺向翔顺公司支付佣金500万元。2010年7月27日，翔顺公司居间促成华能公司与高海洲就远洲公司股份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审庭审中，华能公司认可已向高海洲支付4600万元，且双方已履行部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按照《居间服务合同书》上述约定，华能公司理应向翔顺公司支付居间佣金500万元。关于华能公司认为翔顺公司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未尽到居间人的合理审查义务和如实报告义务，无权要求支付居间佣金的上诉理由，从本院已生效的（2013）宁民商初字第17号判决可知，《股权转让合同》被依法解除是因为华能公司未能按照《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期限筹集齐尚欠转股款。翔顺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是否存在瑕疵与《股权转让合同》的解除没有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华能公司向翔顺公司支付居间佣金50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华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华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05元，由上诉人宁夏河东综合工业园区华能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方
代理审判员 周国贵
代理审判员 冯桂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程绍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