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娜娜，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厦门松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
法定代表人周华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奇，福建盖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锁力国际（泰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泰王国曼谷10120邮区曼可谅县。
法定代表人努萨·皮蒂塞萨卡恩，董事。
法定代表人西里路斯·瑞恩维瓦拉差，董事。
委托代理人田晓东，北京市安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菲，北京市安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人厦门松霖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松霖公司）因商标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9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16年3月24日，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张娜娜，上诉人松霖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小奇，被上诉人锁力国际（泰国）有限公司（简称锁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菲到庭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1999年1月26日提出注册申请的第1418299号“SOLEX”商标，并于2000年7月7日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6类金属杆、金属水管、金属喷头、金属阀门（非机器零件）、金属建筑构件、金属环、金属挂衣钩、金属固定毛巾分配器、五金器具、金属槽，商标专用期限经续展至2020年7月6日。诉争商标注册人先后变更为厦门市松霖卫浴有限公司、厦门市松霖卫厨设备有限公司、厦门市水力士卫浴有限公司（简称水力士公司），并于2013年6月27日变更为松霖公司。
2011年5月18日，商标局受理了锁力公司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请求撤销诉争商标的申请。商标局要求松霖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2个月内提交2008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使用诉争商标的证据。松霖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向商标局提交了其使用诉争商标的证据材料。商标局经审查认为，松霖公司提交的商标使用证据有效，锁力公司申请撤销诉争商标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商标局根据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及相应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作出撤201102333号《关于第1418299号“SOLEX”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驳回锁力公司的撤销申请，诉争商标继续有效。
锁力公司不服该决定，于2013年10月11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注册商标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锁力公司通过在中国注册登记的网站及主要的网络服务商进行了搜索，未发现2008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松霖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信息。松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中国大陆地区于2008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对诉争商标在指定商品上进行了有效的使用。
松霖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主要答辩理由为：松霖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2008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使用了诉争商标，且使用至今，在国内外建立了良好的声誉。经查，松霖公司向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使用证据：
证据1：松霖公司与水力士公司于2004年8月10日签订的商标许可协议，内容为水力士公司许可松霖公司于2004年5月11日至2014年5月10日期间在卫浴产品（包括龙头、花洒、挂件、管件、密封件）上无偿使用诉争商标。福建省厦门市公证处2014年3月27日出具的（2014）厦经证字第9333号公证书证明载有上述内容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
证据2：松霖公司与广东花时室内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商业展示设计施工合同，约定广东花时室内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为松霖公司参加第106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进行展位设计及施工。该证据中另有一份“松林卫浴展示设计方案”，其中显示展位上方有“SOLEX”字样，展位中的产品为花洒，未显示产品上的标识情况。福建省厦门市公证处2011年9月2日出具的（2011）厦经证字第9513号公证书证明载有上述内容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
证据3：松霖公司自行拍摄的活动、会议、展览的照片及参展费发票等相关证据。其中，一张显示拍摄时间为2010年4月6日的照片中，展位上方“SOLEX”标志，展位中的产品包括龙头、花洒，未显示产品上的标识情况。另一张显示拍摄时间为2011年5月24日的照片中，展位背板上有“SOLEX”标志。其余照片均未显示拍摄时间，照片中的活动和会议背景、展台上方分别有“SOLEX”标志，未显示产品上的标识情况。
证据4：厦门博利雅纸制品有限公司向松霖公司开具的关于期刊的增值税发票。福建省厦门市公证处2011年9月2日出具的（2011）厦经证字第9514号公证书证明载有上述内容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
证据5：松霖公司自行制作的期刊及产品宣传册。期刊封面有“松霖集团内部刊物”的字样，标明时间为2008-2013年每年各一本。产品宣传册封面有“SOLEX”，标明时间为2008年、2009年，宣传册中的产品为花洒、龙头。
证据6：松霖公司与厦门市海峡制衣有限公司签订的冬季厂服制作合同，约定厦门市海峡制衣有限公司为松霖公司制作员工厂服和劳保服，并于2010年10月1日前交货。福建省厦门市公证处2011年9月2日出具的（2011）厦经证字第9515号公证书证明载有上述内容的复印件与原件相符。
证据7：松霖公司自行拍摄的办公及生产场所、员工制服、工牌、名片、借书证、钱包、背包、信封、表单照片，均显示有“SOLEX”标志；一张包装箱的照片，有“SOLEXfaucet”标志；一张水龙头产品的照片，产品正面和包装背面有“SOLEX”标志。
2014年11月3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商评字[2014]第92479号《关于第1418299号“SOLEX”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决定中认定：松霖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明其于2008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以自己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的方式在金属杆等复审商品上对诉争商标进行商业使用的有效证据链，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3年8月30日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锁力公司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松霖公司在2008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内将诉争商标在核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使用。诉争商标的注册已经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情形。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法规均有错误，应予撤销。据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92479号关于第1418299号“SOLEX”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第1418299号“SOLEX”商标重新作出撤销复审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与松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维持被诉决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与松霖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诉争商标在争议三年期限内已经实际使用。
锁力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基本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决定、诉争商标档案、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二审诉讼中，松霖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新证据一、（2015）厦证内字第33112号公证书，即松霖公司向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2松霖公司与广东花时室内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商业展示设计施工合同的对应发票，公证内容为该发票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用以证明松霖公司向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2松霖公司与广东花时室内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商业展示设计施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
新证据二、松霖公司参加2009年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的照片，其中有突出的“SOLEX”标志。
新证据三、（2015）厦证内字第33113号公证书，即松霖公司向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6松霖公司与厦门市海峡制衣有限公司签订的冬季厂服制作合同的对应发票，公证内容为该发票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用以证明松霖公司与厦门市海峡制衣有限公司签订的冬季厂服制作合同已经实际履行。
新证据四、即松霖公司向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4厦门博利雅纸制品有限公司向松霖公司开具的关于期刊的增值税发票对应的购销合同，用以证明松霖公司向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5即松霖公司自行制作的期刊及产品宣传册真实存在并宣传使用了诉争商标。
新证据五、（2013）厦证内字第1352号公证书，用以证明“SOLEX”被认定为水龙头、淋浴器、水暖装置上的厦门市著名商标。
新证据六、（2013）厦证内字第1351号公证书，用以证明“SOLEX”商标被认定为水龙头、淋浴器、水暖装置上的福建省著名商标。
新证据七、商标评审委员会2014年12月25日作出并已生效的商评字[2014]第109022号《关于第10460489号“SOLEX”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决定），其中认定松霖公司注册并使用在水龙头、淋浴器上的第10460489号“SOLEX”商标为驰名商标。
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松霖公司的主张，锁力公司认可上述证据及松霖公司向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自身的真实性，但认为这些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松霖公司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鉴于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诉争商标应当被撤销注册，作为诉争商标注册人的松霖公司救济途径受限，且松霖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同其向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具有关联性和补强性，各方当事人亦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诉争商标为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商标评审委员会2013年《商标法》施行前已受理锁力公司的撤销注册申请，而被诉决定于2013年《商标法》施行后作出，故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应当适用2001年《商标法》。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使用注册商标，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一）自行改变注册商标的；（二）自行改变注册商标的注册人名义、地址或者其他注册事项的；（三）自行转让注册商标的；（四）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注册商标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该注册商标，而注册商标所有人负有证明其实际使用该注册商标的义务，否则将承担相应的诉讼后果。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审理涉及撤销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注册商标的行政案件应当根据商标法有关规定的立法精神，正确判断所涉行为是否构成实际使用。一般说来，只要在指定期间将商标用作商品或服务的标识，发挥了其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在商标权利人的控制下对商标进行了公开、合法、真实的使用，即可认定该商标已经使用。商标的使用通常需要证据来证明，若无直接证据显示复审商标于指定期间内已经实际进入了商品流通领域，从而发挥了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则不宜认定该商标实际进行了使用。商标权人自行使用、许可他人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属于实际使用的行为。实际使用的商标与核准注册的商标虽有细微差别，但未改变其显著特征的，可以视为注册商标的使用。没有实际使用注册商标，仅有转让或许可行为，或者仅有商标注册信息的公布或者对其注册商标享有专有权的声明等的，不宜认定为商标使用。如果商标权人因不可抗力、政策性限制、破产清算等客观事由，未能实际使用注册商标或者停止使用，或者商标权人有真实使用商标的意图，并且有实际使用的必要准备，但因其他客观事由尚未实际使用注册商标的，均可认定有正当理由。
本案中，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商标在2008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是否在其核定商品上进行了商业性使用。综合全案证据来看，可以证明松霖公司参加了2009年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并突出使用了“SOLEX”商标，且松霖公司的“SOLEX”商标先后被认定为厦门市著名商标、福建省著名商标和驰名商标。在此基础上，可以认定松霖公司在2008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内在核定使用商品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使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在案证据尚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松霖公司在2008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内将诉争商标在核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使用事实依据不足，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与松霖公司有关诉争商标在争议三年期限内已经实际使用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与松霖公司的上诉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情形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鉴于本案系基于松霖公司提交的诉讼新证据改判，故松霖公司应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970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锁力国际（泰国）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厦门松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军
审 判 员 陶 钧
代理审判员 樊 雪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静怡
书 记 员 张见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