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1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流明，男，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代理人吴永焕，龙岩市新罗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华，男，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文，男，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小春，男，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代理人李锋泉，长汀县濯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郭永生，男，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原审被告王李金，男，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原审被告曾昭炘，男，1957年4月2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原审被告叶荣柱，唤名叶合老，男，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诉人叶流明因与被上诉人李中华、刘伟文、曾小春，原审被告郭永生、王李金、曾昭炘、叶荣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长汀县人民法院（2014）汀民初字第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流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永焕，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锋泉，原审被告叶荣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永生、王李金、曾昭炘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9月，被告李中华、刘伟文、曾小春合伙购得武平县东溜镇中坊村西木山肖火生所有的竹山。2013年10月8日，被告李中华、刘伟文作为甲方，与原告叶流明、被告郭永生、王李金、曾昭炘、叶合老等的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砍竹合同》，其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同意签订的合同，如有一方悔约按合同赔偿处理对方悔约金壹万元整（每吨单价按200元整）。……山场从头总路有竹路下面的要题（应为“剔”）小商竹，尾头的也要题。总路路上面的可以不题，砍工定八人，年前砍完。如天气担务没砍的明年（2014）砍完全（如不是天气担务［应为“耽误”］有五车按每根叁元点数）。年前没砍完扣贰仟元。”2013年10月27日10时许，原告与曾昭炘等一同在山场砍伐毛竹，突被弹起的竹片击中右眼部，工友即将原告受伤的情况告知被告李中华，被告李中华安排人购得眼药水给被告滴用，并委托肖火生带原告到武平县东溜卫生院诊治。因疼痛难忍，次日，被告李中华安排车辆将原告接回长汀县汀州医院救治。经诊断，因伤势严重，经医生建议2013年10月28日晚，原告雇车到广州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救治。经该院诊断，原告的伤为：眼球贯通伤、角膜穿通伤、虹膜嵌顿、外伤性白内障。经行手术治疗，于2013年10月31日出院，支付住院治疗费6104.34元、挂号费8.5元及门诊费用14元。出院时医嘱带药，门诊复查，全休一个月。此后，原告分别于2013年11月6日和12月4日回院门诊复查，分别支付挂号费、诊疗费448.02元、264.42元。2014年1月15日至20日，原告再次住院，进行人工晶体二期置入术，支付住院治疗费8293.81元、挂号费7元及门诊费用24元。出院时医嘱门诊复查，建议全休一个月，避免剧烈活动及重体力劳动。2014年3月5日，原告回院复查，支付挂号费、诊疗费885.87元。2014年3月6日，原告的伤经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评定，原告叶流明的伤残等级为“工伤”七级、“交通”八级。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李中华支付给原告医疗费2000元，后又由被告刘伟文付给原告医疗费3000元。因双方无法就赔偿达成协议，原告于2014年4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期间，原告于2014年5月7日再次前往广州医院复查，支付挂号费、诊疗费463.36元。另，原告数次前往广州检查治疗及到龙岩进行司法鉴定，支付交通费共计2528.5元。另查明，原告等在山场砍伐毛竹期间，由被告李中华等提供居住的工棚及照明设施，伙食则由原告等人自行解决，砍伐工具亦由砍伐人员自行解决。在山场砍伐毛竹的除原告叶流明、被告王李金、曾昭炘、叶合老外，被告郭永生亦砍伐了一段时间，证人王风光、谢七金亦由原告邀同一起砍竹。砍伐毛竹的工资则由参加砍伐的人员平均分配。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原、被告所争议的是双方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该两种法律关系的区别在于：雇佣关系是完全在雇主的控制之下完成工作，雇主随时可以进行修正；在承揽关系下是脱离定作人的监督管理，不受定作人的任何控制，完全按照承揽人自己的技术力量、能力完成的。在雇佣关系下，利用雇主提供的生产条件、场所等，以雇主的名义对外从事活动，是为他人干活；承揽关系是以自己的名义完成工作，跟对方没有关系，是为自己干活；在雇佣关系下，在一定长的时间内，连续不间断地承担雇主指派的任何工作，实质上产生一种人身依附关系，作为受雇人，如何工作没有自主权；在承揽关系下，承揽人如何完成工作，完全有自主权，只要遵守合同的义务，按时完成符合合同交付标准的加工物即可，雇佣关系下则没有这种要求，做好做坏，只是确定报酬问题。承揽关系中，是根据承揽的事物工作量的大小、付出的工本、工时多少来具体确定报酬；而雇佣关系中，有一个相当长支付工资的周期，工资支付有一个相当于这个行业的比较固定的标准。综观本案，原告叶流明等与被告李中华就劳动报酬、人员、违约方式等均作了约定，但在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被告李中华等并不参与到原告等人的日常砍伐中，只是在原告砍伐到一定数量时才按合同约定过磅并结算，且在全部完工结算时按合同扣减了原告等人的工资2000元。另外，合同约定砍伐工人为八人，但实际砍伐中并未达到此人数，原告等人的砍伐数目也由其自行决定，工资多少完全由原告等人砍伐的数量决定，而不是由被告李中华决定的。被告李中华虽为原告等提供工棚、照明等生活条件，但系为方便原告等的生活，并未改变原告为自己干活的情形。从上述事实，原告叶流明等与被告李中华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作业所需的砍伐工具由原告自行准备，被告李中华与原告之间不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等，因此，原告叶流明等与被告李中华的关系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以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原告有长期砍竹经历，对砍竹工作存在危险应当明了，并应在工作中加以特别的注意义务，但原告疏忽大意。未充分注意安全事项，造成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且法律法规并未有规定砍竹工作应当进行培训及选任有资质的从业人员操作，故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应当由承揽人自行承担，被告李中华、刘伟文、曾小春并不存在过失行为，不应承担本案原告的赔偿责任。在本次诉讼中，原告不要求被告郭永生、王李金、曾昭炘、叶合老承担责任，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叶流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37元，减半收取1168.5元，由原告叶流明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叶流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叶流明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合同标题“承包”两字是被上诉人李中华在事故发生后私自补上去的，实际签订的是《砍竹合同》而非《承包砍竹合同》。2、上诉人李中华、刘伟文等已经对砍伐期间、处罚措施进行了明确规定，且严格要求年前砍完，故砍伐的数目不是由被上诉人等自行决定的。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1、合同严格规定8名砍工，以及具体的砍伐期间、毁约金以及年底没砍完扣2000元等，且被上诉人李中华还提供了居住工棚、照明灯等设施，并在支付工资时以仅有5人作业，三个月才完成，工期延误为由扣下2000元的违约金，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在工作中处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和管理，双方属于雇佣关系。三、退一步讲，即便本案构成承揽关系，但被上诉人并未告知需要砍伐的竹木量及砍伐的地理环境，并对上诉人提出极为苛刻的砍伐期间限定、一万元悔约金及“年前”没砍完扣2000元等不合理的附条件工作要求，造成上诉人为避免被罚，在高度紧张的心理压力下加班、加点高负荷工作，进而引发本不该发生的事故伤害，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等指示要求存在一定的过失，也应当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另外，承揽关系是按完成的工作量来计算报酬的，被上诉人无权扣下2000元工资，该2000元应如数支付给上诉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及共同赔偿上诉人医疗费等损失。
被上诉人李中华、刘伟文、曾小春辩称，一、本案中叶流明等系承揽人，他们都是以自己的条件亲自、独立地完成工作，并承担完成工作的风险，对工作成果负全部责任，李中华等作为定做人从不干预、妨碍承揽人的工作，故本案属于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二、法律法规并未有规定砍竹工作应当进行培训及选任有资质的从业人员操作，工作技术含量低，答辩人对选任上无过失，且叶流明等一贯专业从事砍竹工作，被上诉人也不干涉，不存在高度紧张等问题。三、虽然上诉人认为“承包”两个字是后面加上去的，退一步讲，两个字也不影响双方是承包还是承揽关系，从法律适用上，上诉人主张的雇佣关系适用《侵权责任法》，《合同法》才有违约责任，扣下2000元工程款是因为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完成的违约行为导致的。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中“被告李中华、刘伟文作为甲方、、、与原告叶流明等的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砍竹合同》”部分有异议，认为当时签订的是《砍竹合同》，“承包”两字是本案事故发生后由被上诉人私下补上去的，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荣柱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叶流明与被上诉人李中华等三人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三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从合同的内容看，合同约定“如有一方悔约按合同赔偿处理对方悔约金壹万元整”、“砍工定八个人，年前砍完******年前没砍完扣贰千元”，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完成砍伐毛竹的具体承揽事项以及违约的有关责任；从实际履行情况看，砍竹前由被上诉人指定砍竹的范围，只是对具体承揽项目范围等的约定，上诉人叶流明等的出工、收工也是自由支配的，并未受到被上诉人李中华等人的支配或控制，而对于上诉人提出合同严格要求八人进行砍伐以及年前没砍完扣2000元属于对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与管理，经庭审询问，上诉人等人自认除了合同上签字的五人外，其他三人都是由其五个人自由另外选定，约定扣减的2000元也是由上诉人叶流明等从总的结算款中予以扣减，再进行内部分担，被上诉人李中华等对具体人员的选定及责任的分担并不予管理、控制，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特定的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在事实上也现实存在，“承包”二字并不影响合同的性质，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三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指示要求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无权扣下2000元工资，该工资应如数支付给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上诉人在起诉中并未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7元，由上诉人叶流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庄 小 鹏
代理审判员 梁 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廖毓斌（代）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