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一终字第00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深圳大道22号。
代表人：曾凡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荆有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
法定代理人：夏毛。
委托代理人：耿春华，沙洋县沙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峻峰。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某，被上诉人夏峻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5）鄂沙洋县沙民初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荆有为，被上诉人夏某的委托代理人耿春华，被上诉人夏峻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夏某诉称，2014年9月2日17时40分许，夏某在自家门前玩耍时，夏峻峰驾驶鄂H×××××号轿车由西向东往后倒车，将夏某挂到，造成夏某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夏某即被送往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后因伤势严重转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继续治疗。2014年10月14日，经天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认定，本次事故中，夏峻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夏某无责任。鄂H×××××号轿车在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强险和不计免赔3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限均自2014年3月28日起至2015年3月27日止）。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夏某各项经济损失186128.69元。
原审查明，2014年9月2日17时40分许，夏某在自家门前玩耍时，夏峻峰驾驶鄂H×××××号轿车由西向东往后倒车，将夏某挂到，造成夏某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夏某被送往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一天，出院医嘱：1、建议继续治疗；2、短期内复查颅脑CT；3、随诊。2015年9月3日转院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16天。医师建议：1、注意用眼卫生，不随便用手揉眼睛。避免重体力劳动和辛辣刺激饮食；2、不适随诊，一周后门诊复查；3、教授门诊时间（姜教授门诊时间周一下午，周五上午、肖教授门诊时间周一下午，周四全天）；4、出院带药须知（德ＸＸ口服液一天两次口服服用半年、每两周复查肝功能、托百士眼水、亮视眼水、贝复舒眼水一天四次，点右眼、定期至眼科门诊复查、出院胡至当地医院复查肝肾功能、电解液、血常规，注意补充患儿营养及液体。）夏某的法定代理人支付医疗费及门诊费共计24471.61元。2014年10月14日，天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公交认字（2014）第4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夏峻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夏某无责任。2014年12月31日，沙洋腾信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沙腾信法医（2014）临鉴字第2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夏某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赔偿指数为32%，后期治疗费为50000元，护理时间为90日。夏某的法定代理人支出鉴定费2200元。2015年5月27日，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委托提交书面重新鉴定申请书，2015年5月28日，夏诗琪方与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采取随机的方式确定鉴定机构为荆门腾飞法医司法鉴定所。2015年7月10日，夏某方与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就鉴定意见达成一致协议：对夏某伤残等级自愿降为九级，赔偿指数变为20%，后期治疗费降为20000元。事故处理中，夏某方花去交通费800元。
另查明，夏某为农村户口。鄂H×××××号轿车登记车主系夏国平，司机系夏峻峰，该车以夏国平为被保险人在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3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3月28日0时起至2015年3月27日24时止。
原判认为：夏峻峰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造成了夏某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所作的责任认定，予以采纳，夏峻峰承担全部责任，夏某无责任。夏峻峰驾驶的鄂H×××××号轿车以夏国平为被保险人，在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3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夏某直接承担赔偿责任。
夏某主张医疗费24471.61元、鉴定费2200元的诉请，经查属实，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夏某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人员夏国平系夏某的家属，从事化肥、批发、零售业务，为个体工商户，护理费按批发和零售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护理费为8173.48元（33148元／年÷365天／年×90天）。夏某系天门市人，按照荆门市财政局文件关于印发《荆门市市级党政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的通知，跨地市区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为50元／天，其为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50元［（1＋16）天×50元／天］。
关于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由于双方当事人就伤残等级、赔偿指数、后期治疗费达成一致协议，按协议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3396元（10849元／年×20年×20％）。后期治疗费为20000元。
关于交通费。夏某主张交通费1000元，因其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中存在无始发地和目的地，但考虑夏某在治疗、处理交通事故时确实存在交通费支出实情，故结合案情，酌定支持80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夏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精神损害的赔偿以受害人的受害程度，侵权人的过错责任、侵害手段、行为方式及承受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此事故造成夏诗琪伤残，确给夏某带来一定痛苦，结合本案实情和本地区实际生活水平，原审酌定支持15000元。
综上，夏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4891.09元［医疗费24471.61元、护理费8173.48元（33148元／年÷365天／年×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残疾赔偿金43396元（10849元／年×20年×20％）、司法鉴定费2200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夏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4891.0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在为鄂H×××××号轿车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77369.48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67369.48元］，剩余37521.61元，由夏峻峰赔偿；二、上述第一项应由夏峻峰赔偿款37521.61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在为鄂H×××××号轿车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三、驳回夏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3元，由夏某承担1223元，由夏峻峰承担16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承担1200元。以上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荆门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该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夏某的损失错误。理由是：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属于免责的情形。夏某系被保险人夏国平的孙女，且保险人亦就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夏国平进行了明确说明，并有夏国平的签名，所以保险人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义务。2、夏某的损伤程度为9级伤残，结合当地的司法实践，原审确定精神抚慰金15000元明显过高。为此，要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该公司在原判的基础上少承担47521.61元。
夏某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峻峰答辩意见与夏某一致。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补充查明，夏某系夏国平的孙女，且在同一户籍登记薄上。夏峻峰系夏国平之堂弟。
还查明，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或者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责任免除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该免责条款字体进行了加黑。同时，投保人夏国平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栏中签名，表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将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排除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之外是否有效；2、原判确定的夏某的精神抚慰金是否明显过高。
本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旨在保障第三者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取救济，以保护不特定的第三者的利益。涉案保险合同第三条规定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范围，即“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或者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按照通常理解，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是指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即保险人、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包括保险车辆内的人员）以外的所有人。发生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只要不是上述人员，不论其是何种身份，均应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本案中，夏某虽然是被保险人夏国平的的孙女，但夏某作为涉案偶发事故的受害者，和通常情况下与交通事故肇事者无亲属关系的第三者并无不同。而涉案免责条款中将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违背了第三者责任保险设立的本意，属于不合理的分配危险责任及人为缩小“第三者”的范围。同时，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是保险人事先拟就的格式合同，提供格式合同的保险人应当遵守公平与诚信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该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合同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据此，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应认定无效。尽管保险人提交了夏国平投保时在特别声明中的签名，证明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但合同条款本身无效的情况下，无论是否明确说明，仍自始无效。故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夏某因此次交通事故致双眼外伤、脑外伤等多部位损伤，并构成伤残，经司法鉴定为八级伤残，后中华联合财保荆门支公司要求重新鉴定时，双方协商夏某的伤残等级降为九级，加之夏某年龄尚幼，其受伤部位主要在面部，对其未来的生活、工作显然有影响，精神上的伤害无疑存在，从保护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角度考虑，原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宏琼
代理审判员 唐倩倩
代理审判员 张宙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