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崇民一(民)初字第4221号
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法定代表人黄建新，厂长。委托代理人王品呈，上海申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崇明县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法定代表人瞿卫兵，站长。委托代理人黄亚忠，上海市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铁，上海市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诉被告上海市崇明县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庞芸独任审判。2015年8月14日，本院依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之申请冻结了被告的银行账号。2015年8月27日，本案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的委托代理人王品呈，被告上海市崇明县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的委托代理人黄亚忠、黄铁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2015年10月15日，本案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的委托代理人王品呈，被告上海市崇明县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的委托代理人黄亚忠、黄铁到庭参加了诉讼。2016年5月26日，本案再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黄建新、委托代理人王品呈，被告上海市崇明县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的委托代理人黄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诉称，原、被告曾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将裕安乡裕昌小学的校舍及场地出租给原告，租赁期限为2009年10月24日起至2016年9月23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利用承租的场地搭建厂房开展生产经营活动。2015年4月21日至4月28日期间，被告委托上海永福实业有限公司对原告搭建在承租场地上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强行压塌及拆除，致使原告厂区内毁损严重，无法维系生产经营，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也未取得合法拆除手续的情况下，擅自拆除原告所建的建筑物，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厂房及其附属设施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XXXXXXX.75元、工厂停产损失428000元，并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被告于2009年10月2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以证明原告租赁原裕安乡裕昌小学校舍和场地的事实。2、被告与案外人上海永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裕昌小学建(构)筑物委托拆除合同一份，以证明被告委托案外人实施拆除行为，被告系侵权主体。3、资产评估报告一份，以证明原告厂房及其附属设施的损失金额。4、原告与案外人上海电科保护器厂的合同书及协议书各一份、清单合同一组，以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停产损失金额。5、照片两张，以证明被拆除厂房的现状。6、视频资料一份，以证明被告拆除原告厂房的情况。7、原告制作的被拆除房屋平面描绘图一份，以证明被拆除房屋的位置。被告上海市崇明县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辩称，原告搭建的厂房及其附属设施系违法建筑，同时违反了原、被告双方的合同约定，侵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在被告实施拆除行为之前，原告建造的厂房已经被认定为违法建筑，被告也曾要求原告自行拆除，但原告未予理会，现被告只是代替原告进行拆除，该行为并非侵权行为，所以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并不是合法权益，停业损失也没有相关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审理中，被告上海市崇明县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被告于2009年10月2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以证明原告违反合同约定，改变了土地用途，且从原告调取该合同的时间上来看，证明原告早已知晓其建筑违法，被告曾通知原告拆除的事实。2、拆除违法建筑的通知、消除违法用地通知书及明细表、整改通知书各一份、通知书两份，以证明因原告建造的建筑物系违法建筑，被告受到了相关部门的责令，被告也将该情况通知原告的事实。3、被告向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送达材料的照片一组，证明被告在拆除行为实施前已经向原告告知了相关情况，并要求原告自行拆除，如未拆除将要承担相应后果的事实。4、航拍照片及普通照片各一组，以证明厂区内存在两幢原有建筑，及其他在2014年1月前已经存在建筑物的情况，同时也证明原告的建筑物系采用旧材料搭建而成，内部无生产工具的事实。5、主体建筑折旧估价表一份，以证明原告实际的损失情况。6、送达通知书录像资料一份，以证明被告已经将有关限期拆除的通知送达原告的事实。经当庭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原告单方委托评估，缺少公开透明度，评估对象也不明确，被评估对象无产权证，评估机构采用的评估方法错误，评估的时间节点不符合实际，有做假之嫌，故该评估结论不能作为赔偿依据；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合同内容缺少必要的要件，原告有与案外人串通作假之嫌；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表示被告确实实施了拆除行为；对证据6予以认可；对证据7不予认可。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被告不具有强制拆除的主体资格，其拆除原告的建筑物属侵权行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4中的航拍照片无法确认真实性，其余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表示被告的照片正说明了原告被拆除建筑物的原有状况，同时表示厂房内无机械设备系原告为减少损失已经将机械设备移出所致；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只对部分材料进行了评估，与原告实际损失不符；对证据6送达的视频资料无异议，但对送达材料的内容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9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原告租借原裕安乡裕昌小学学校校舍和场地用于办厂，租赁期限为七年，自2009年10月24日起至2016年9月23日止，每年租金为12000元。同时双方还约定租赁期间，承租方不得自行改变所租房屋的结构，不得在所租土地上自行建造任何建筑物。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利用承租的校舍和场地进行生产经营活动。2014年前后，原告在学校场地上又新建了若干建筑，但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2015年1月，被告向原告发出整改通知书一份，要求原告将未经允许建造的建筑物拆除。2015年3月7日，崇明县陈家镇城乡管理大联动拆违止违中心向被告发出关于拆除陈家镇裕西村裕昌小学违法建筑的通知，责令被告在2015年3月25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2015年3月10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发出通知，要求原告在十日内拆除违法建筑，并告知未拆除的话，被告将帮助拆除，损失由原告承担。2015年4月17日，被告与案外人上海永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名为裕昌小学建(构)筑物委托拆除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上海永福实业有限公司以包项目、包工期、包安全的方式承包裕昌小学涉违彩钢车间及混凝土地面拆除及平复工程，工期自2015年4月21日至4月30日止。2015年4月20日，被告又向原告发出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因原告至今未拆除厂内违法建筑，被告将于2015年4月21日起帮助原告拆除。2015年4月21日，案外人上海永福实业有限公司按照与被告的合同约定，开始拆除原告的违法建筑，并于2015年4月28日完成拆除。2015年4月15日即上述建筑物被拆除前，原告单方委托上海青诚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7幢房屋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进行了评估，2015年4月20日，评估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被评估房屋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评估价值为XXXXXXX.99元，其中房屋建筑物为XXXXXXX.75元，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为81516.24元。被告则在建筑物拆除前对建筑物材料成本进行了估算。因原、被告无法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至本院，故涉讼。审理中，为查明被拆除建筑物的材料价值，本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了工程审价。2016年5月12日，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认为，涉案工程原、被告无异议部分的工程材料价值为XXXXXXX元，其中已拆除工程部分的材料价值为XXXXXXX元，未拆除工程部分的材料价值为293075元。原、被告有争议部分：1、关于砖基础材料的计费问题，原告意见单价为800元/立方米，被告意见单价为256元/立方米，鉴定机构根据市场同类价格的水平比较，认为按256元/立方米计算较为合理，其材料价值为104969元。2、关于场地回填土材料单价的计费问题，原告意见单价为50元/立方米，被告意见单价为15元/立方米，鉴定机构比较市场同类价格水平后认为单价按15元/立方米计算较为合理，其材料价值为4805元。3、关于碎砖场地材料单价的计费问题，原告意见单价为100元/立方米，被告意见单价为50元/立方米，鉴定机构比较市场同类价格水平后认为碎砖场地材料单价按50元/立方米计费较为合理，其材料价值为63250元。通过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原告建造的建筑物是否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在未经相关部门审批，未取得相关施工许可的情况下即建造了多幢房屋，其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和城乡规划等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原告建造的房屋并非合法建筑。但是否违法建筑就一定不受法律保护呢？本院认为，违法建筑确实危害了社会秩序，给社会生活带来了消极影响，但违法建筑毕竟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属于社会财富的一部分，而且其中有些违法建筑可以通过补办审批等手续加以补正，补正之后可以以合法建筑的性质存在，在违法建筑被执法机关查处前，法律应给予一定的保护。其次，违法建筑虽因其违法性，建造人对违法建筑不享有所有权，但违法建筑建造人对违法建筑的占有作为一种事实状态受法律保护，除执法机关依法处理外，建造人对违法建筑享有处分建筑材料、占有建筑物、使用建筑物并对违法建筑收益的权利，他人不得随意侵犯。因此本案中原告建造的建筑物应受一定的法律保护。2、被告拆除原告违法建筑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原告建造的建筑物虽然不是合法建筑，但只能由法定机关通过法定程序来处理，除此之外的任何单位和个人擅自拆除或毁损的做法显然于法无据，即使被告作为和原告签订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原告存在违约行为，被告也只能通过双方协商或者诉讼等合法的途径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如因原告违法建造而允许他人任意毁损违法建筑，则会造成私权泛滥及社会秩序之混乱，不利于维护社会财产权益和生活秩序的稳定。因此被告擅自毁损原告占有的违法建筑的行为也是违法行为，构成民事侵权，由此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3、原告要求财产损害赔偿的范围如何确定？本案原告主张的被侵害建筑物部分的赔偿金额为XXXXXXX.75元，即包括建筑材料和施工费用等在内的建筑物价值，依据为其单方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被告则认为，原告建造的建筑物为违法建筑，其本应被拆除，被告只是做出了代为拆除的行为，故愿意就原告支出的建筑材料损失进行适当补偿，为此其自行制作了关于原告建造的建筑物的价格估算表。本院认为，违法建筑本身的存在虽不合法，但作为构成违法建筑的建筑材料，只要是合法取得，即属于建造人的合法财产，对该项财产的损失，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违章建造行为被法律法规所禁止，由此而发生的费用是用于支付不合法的行为和目的，故对此项损失不应予以赔偿。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委托了专业鉴定机构进行了工程审价，相比较原、被告单方进行的估价，本院认为，诉讼中委托的工程审价，原、被告双方在审价过程中充分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其过程公开透明，更具有可信度。参照该鉴定报告的内容，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已经拆除部分的价值XXXXXXX元予以确认。对未拆除部分，原、被告双方有不同意见，原告认为未拆除部分中的第(一)项厂房地下基础及地上基础、第(三)项室内及室外地坪，因上部的厂房已经被拆除，其已丧失了原有价值和功能，故应当被计算在侵权范围内，被告则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未拆除部分中的第(一)项厂房地下基础及地上基础，第(三)项中的厂房内素砼地面13cm，虽未被拆除，但以其为基础的新建厂房已经被拆除，该基础和地面无法按照其原有作用发挥其价值，故该部分材料价值84223元和105844元应计算在被侵权范围之内，原告的部分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双方有争议的厂房主体240厚砖基础，原、被告双方亦意见不一，本院参照鉴定机构的专业意见，核定厂房主体240厚砖基础的材料价值为100068元，同被拆除厂房一起计入赔偿范围。对未拆除部分中北面靠围墙一排房27505元、室外场地素砼地面15cm材料价值70062元、厂区电动大门5440元、北面一排房240厚砖墙、室外地坪场地回填土方、室外地坪碎砖垫层，因未被拆除，故予以扣除。综上，原告被侵害建筑物材料价值总计为XXXXXXX元。此外，原告还主张停产损失428000元，被告表示不同意赔偿。本院在审理后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损失实际存在，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审理中，对被拆除的建筑物的材料残值，原、被告达成了一致意见，即原告得到赔偿后，被拆除建筑物的材料由被告处理，本院认为，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崇明县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XXXXXXX元。二、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470元，由原告上海合旺机械厂负担人民币12316元，被告上海市崇明县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负担人民币2215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42453元，由被告上海市崇明县教育局基建设备管理站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忠平
代理审判员 庞 芸
人民陪审员 宋惠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裕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