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刑初字第20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甲，系被害人陈某戊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系被害人陈某戊之子。
委托代理人连露锋，浙江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人范定钦，无业。因本案于2013年5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陈光宇，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刑诉一（2013）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范定钦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甲、陈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加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甲、陈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连露锋，被告人范定钦及其辩护人陈光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6日14时许，被告人范定钦和被害人陈某戊二人因债务问题在温州市龙湾区状元街道横街菜场发生纠纷，互相对骂，后被旁人劝开。为泄愤，被告人范定钦随即到横街菜场内蓝某肉摊上拿起一把褪毛尖刀追赶被害人陈某戊至状元街道横街警务室门口，朝被害人陈某戊腿部捅了数刀后逃离现场。被害人陈某戊被送至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范定钦向公安机关投案。公诉机关认为，范定钦因债务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甲、陈某甲诉称，被告人范定钦持刀故意杀害被害人陈某戊，请求依法追究其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从重处罚。判令赔偿原告人医疗费917.3元，死亡赔偿金691000元、丧葬费2004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761960.8元。原告人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和医疗发票复印件。
被告人范定钦对公诉机关的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辩称自己与陈某戊没有债务纠纷，是被陈某戊敲诈后愤而伤人的，请求从轻处罚；对原告人夏某甲、陈某甲提出的诉讼请求表示愿予以赔偿。
范定钦的辩护人陈光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提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人与被害人陈某戊之间存在债务纠纷，陈某戊召集他人向范定钦要债，对其施加心理压力，激化矛盾，对案发存在过错；范定钦有自首情节，请求给予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6日14时许，被告人范定钦在温州市龙湾区状元街道横街菜场内因债务纠纷与被害人陈某戊发生口角，被人劝开后陈某戊离开横街菜场。范定钦为泄愤，到菜场内蓝某肉摊上拿取一把尖刀追至横街警务室门口，向陈某戊大腿部捅刺数刀后逃离现场。陈某戊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戊系被单刃刺器致伤下肢，造成右股动脉、股深动脉离断，右旋股内侧动脉破裂，左股动脉及股静脉破裂致大出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范定钦向公安机关投案。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范定钦的供述，供称2013年5月6日14时许，自己在状元街道横街村的菜场里玩，绰号叫“老外”和“皮巴”的两人说自己欠“胖哥”4500元钱。自己要求与“胖哥”对质。后“胖哥”来到菜场，自己与他发生争吵，他用携带的折叠式雨伞击打自己的头部，用拳头击打自己的肩膀等部位，“老外”用拳头打了自己，被别人拉开后，他们三人从大门口离开菜场。自己越想越愤怒，到菜场里由南往北数第三家肉摊上拿了把尖刀追出去，看到“胖哥”等三个人站在横街村办公楼下的警务室边，自己就上前用右手抓住“胖哥”的衣服，左手持刀向他大腿上捅刺数刀，发现他流血后自己向菜场逃跑，把刀扔在了通道西南角蔬菜摊边的垃圾篓里。自己打电话给朋友夏某丙，叫他过来接我去状元派出所投案自首，还让夏某乙打电话让夏庆云去救人。“胖哥”叫陈某戊，2010年，自己因为村里安置房围墙工程和他发生过纠纷，已经和解。伤人的尖刀是木柄的、总长20cm左右，刀身弯曲。
范定钦的辨认笔录，证实经范定钦实地辨认，确认龙湾区状元镇横街村菜场南大门附近是和被害人陈某戊发生纠纷的地点，横街菜场东北角由南向北第三家肉摊是取得尖刀的地点，横街村委会楼下警务室门后是持刀捅刺陈某戊的地点，肉摊东边通道靠西南角的蔬菜摊处的垃圾筐里是丢弃尖刀的地点。经范定钦辨认照片，确认田某即“皮巴”、陈某乙即“老外”。
2、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前三、四天，“胖子”要陈某乙和自己帮忙向范定钦要钱，要回来的钱给陈某乙和自己花。2013年5月6日14时许，自己在横街菜场里看人打牌，范定钦也在，陈某乙对范定钦说了几句后问自己是否叫“胖子”过来。后来自己看到“胖子”和陈某乙两人在门口叫范定钦出去，自己跟着出去后看到范定钦和“胖子”发生争吵，提到2500、4500之类的内容。两人快要打架时被自己和陈某乙拉开。“胖子”、陈某乙和自己一起离开菜场到了村委会警务室门口，过了5、6分钟，范定钦从菜场背着一只手气势汹汹地跑来。自己上前抱着范定钦阻拦他，他从背后将刀拿出来。“胖子”看到范定钦跑来，就从自己身后绕向范定钦要和他打架，自己觉得拦不住就退开了，他们两人扭打起来，范定钦用刀在“胖子”的腿上捅了两、三刀后逃跑了。
田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田某辨认照片，确认陈某戊即“胖子”，范定钦即持刀捅刺陈某戊的人。
3、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前几天自己、田某和胖子一起吃饭，“胖子”要田某和自己帮他向范定钦追讨欠款，要回来的钱给田某和自己花。2013年5月6日14时左右，自己去横街菜场里打牌，发现范定钦也在，就向他讨要“胖子”的欠款，范定钦要求和“胖子”对质。“胖子”过来后和范定钦发生争吵，大致内容是“胖子”说欠4000多元，范定钦说就2000多元，两人快要打架时被劝住，自己和田某把“胖子”往菜场外路口拉，范定钦的朋友把范定钦往菜场里面拉。自己三人走到警务室门口后，范定钦拿着刀从后方边喊边追来，自己和田某上前阻拦不成，范定钦捅了“胖子”大腿两、三刀后拿刀向菜场内逃跑。
陈某乙的辨认笔录，证实经陈某乙辨认照片，确认陈某戊即“胖子”，范定钦即持刀捅刺陈某戊的人。
4、证人夏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范定钦的朋友，2013年5月6日下午，自己和范定钦到横街菜场里看人玩牌，两外地人来找范定钦称要他偿还陈某戊的欠款，范定钦说欠陈某戊的钱和他们无关，要陈某戊过来对质。十几分钟后，陈某戊到菜场，范定钦与他发生争吵，大致是范定钦说只欠2000元，陈某戊说欠4500元。双方没有打架，随后就散开了，陈某戊三人往村办公大楼走，自己发现范定钦不见了，几分钟后就听人说村办公大楼发生打架，自己赶到时，看见范定钦拿刀捅了陈某戊后向菜场逃跑，没看到是否捅到了。自己跟着他到菜场后面，范定钦对自己说要去投案，和夏某丙一起去了派出所。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6日14至15时许，自己发现范定钦在店前方巷口处与一名男子争吵，该名男子责问范定钦“之前欠我两千多元还记得不”，双方快要打起来时被在场的两名巡逻队员拉开。该名男子跟两个巡逻队员向菜场外走去，范定钦往菜场里走去。后来自己看到范定钦从菜场里走出，不久后听说范定钦在菜场外面把吵架的男子捅死了。
王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王某辨认照片，确认陈某戊就是与范定钦发生争吵的男子。
6、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横街村保安。2013年5月6日14时许，自己在横街村船厂路菜场门口的警务室看见范定钦与陈某戊在警务室门口争吵，两个保安陈某乙、田某站在旁边，范定钦和陈某戊互相用手推搡，陈某乙、田某两人在旁边劝架。两、三分钟后听见“血流出来了”的叫声，自己冲出去看见陈某戊大腿根部有血喷射出来，范定钦正在往菜场里面跑。
张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张某辨认照片，确定范定钦、陈某戊身份。
7、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状元横街菜场开杂货店。案发当天自己看见“金华”和“定钦”在店左边巷口吵架，两人快要打起来被旁边的两个巡逻队员拉开，“定钦”往菜场方向走，“金华”跟巡逻队员向菜场外面走。后来自己听说“定钦”拿刀捅了“金华”，跑出去时看见“金华”倒在地上，全身是血，后被送往医院抢救。
黄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黄某辨认照片确认范定钦即“定钦”、陈某戊即“金华”。
8、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6日14时左右自己看到戴眼镜的胖子与另一男子在菜场外面争吵，被保安拉开。后来听说该男子在警务室门口被戴眼镜的胖子拿刀捅了，看到该男子被送医院抢救。
邓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邓某辨认照片确认被告人范定钦就是戴眼镜的胖子。
9、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自己听说范定钦捅了陈某戊后往菜场里逃跑。
10、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自己是陈某戊的堂弟。案发前一周，陈某戊曾叫陈某乙和另一个外地人在阿雄面馆吃饭。
11、证人蓝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状元街道横街菜场里卖猪肉。2013年5月6日下午案发后，自己发现肉摊丢失一把剥皮刀，黑色刀柄，刀柄、刀刃各长10cm，形状不规则。
蓝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蓝某辨认照片，确认范定钦作案用并丢弃的尖刀即其肉摊丢失的剥皮刀。
12、证人夏某丙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6日下午2时40分左右，自己听说范定钦捅伤陈某戊，经电话联系后到状元耐宝找到范定钦，范定钦承认捅了陈某戊，要投案自首，于是自己和夏某乙陪范定钦一起去派出所投案。
13、证人陈某丁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4时许，自己接到电话说陈某戊在横街菜场被人用刀捅了，将他送到曙光医院后因抢救无效死亡。
14、证人夏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是陈某戊的妻子。自己不知道陈某戊有借钱给范定钦。
15、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范定钦的妻子。范定钦曾因村里的工程和陈某戊有矛盾，不知道有无其他纠纷。
16、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龙湾区状元街道船厂路上的横街菜场口，中心现场为横街村警务室西大门门前，路面有多处血泊。菜场内东北侧一南北走向的通道南侧摊位架板下方有一黑色的方形塑料筐，在筐内发现一把带有血迹的单刃尖刀，手柄长12cm，刀身长19cm，宽1.1cm，刀尖前端表面有少量血迹。现场提取单刃尖刀一把，刀面血迹一处，地面血迹两处。
17、人身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提取笔录、领条，证实对范定钦进行人身检查，其身体无明显伤势，在其所穿的灰色休闲裤的裤脚处以及所穿的灰色带点黄色运动鞋上发现可疑血迹，将黑色外套、裤子及鞋子扣押，提取范定钦双手指甲八处。范定钦身上财物现金4070元，白金项链一条，玉坠一个，眼镜一副已由杨某领回。
18、物证单刃尖刀一把，经范定钦当庭辨认，确认就是自己捅刺陈某戊的作案工具。
19、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陈某戊系被单刃刺器致伤下肢，造成右股动脉、股深动脉离断，右旋股内侧动脉破裂，左股动脉及股静脉破裂致大失血而死亡。
20、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送检的现场尖刀刀刃上血迹、范定钦左裤腿、左鞋表面、现场西侧及东侧地面的血迹，为被害人陈某戊所留。
21、横街警务室对面服装店的监控录像，证明案发现场范定钦追赶陈某戊并发生冲突的情况。
22、通话清单，证明2013年5月6日当天陈某乙与田某的通话情况。
23、归案经过，证明2013年5月6日14时50分范定钦到状元派出所投案。
24、前科资料，证明范定钦于1986年4月3日因盗窃被收容教养二年，因斗殴于1989年8月10日被劳动教养二年，因赌博于2000年10月25日被劳动教养二年六个月。
25、户籍证明，证明范定钦、陈某戊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法庭质证，被告人范定钦的辩护人提出证人陈某乙自认听不懂温州话，对其关于范定钦和陈某戊争吵内容的证言真实性有异议；现场环境嘈杂，证人夏某乙关于双方争吵内容的证言与证人王某、夏某甲的证言矛盾，对其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范定钦与陈某戊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对其他证据没有异议。经审查，证人王某的证言系证实陈某戊问范定钦是否记得之前欠自己的2000多元，证人夏月某称自己不知道陈某戊与范定钦之间有债务纠纷，故两人的证言与证人陈某乙、田某和夏某乙的证言没有矛盾，辩护人的相关质证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以上证据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甲系陈某戊之妻，陈某甲系陈某戊之子，陈某戊系非农村家庭户，陈某戊在温州曙光医院抢救期间花费医疗费917.3元。以上事实，有原告人提供并经当庭质证的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医疗发票等证据证实，被告人范定钦没有异议，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范定钦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证人陈某乙、田某和夏某乙的证言能互相印证，证实范定钦承认欠陈某戊债务，范定钦及其辩护人辩称范定钦与陈某戊之间不存在债务纠纷，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陈某戊在确有债务纠纷的情况下，与人一起向范定钦索要欠款，没有证据证明陈某戊殴打范定钦。双方互相辱骂，冲突的性质、程度相当，且范定钦系在双方争吵已被人劝解后，为泄愤携刀具追赶陈某戊实施伤害行为，故被害人陈某戊的行为不存在过错，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范定钦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甲、陈某甲诉请被告人范定钦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酌情支持丧葬费等2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范定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范定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甲、陈某甲丧葬费、医疗费等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5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 亮
代理审判员 吴程远
人民陪审员 池万春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军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