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6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家勋，男，汉族，1986年12月12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力宇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支路过洋当41号温泉新村1栋303#、304#。
法定代表人：吴万棋，总经理。
上诉人沈家勋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力宇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宇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家勋上诉请求：1.依法裁决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5日的工资差额；2.力宇公司于提起仲裁申请之日（即2017年12月5日）起与力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3.依法裁决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赔偿金合计99027元；4.依法裁决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经济补偿金9661.2元；5.依法裁决力宇公司按照沈家勋工资基数足额补缴社会保险；6.依法裁决力宇公司赔偿未足额缴纳力宇公司社会保险的损失，并给予相关费用；7.依法裁决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4231元；8.依法裁决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加班工资2961.92元；9.依法裁决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无故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1375元；10.法裁决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差旅费、垫付费用合计77608.87元；11.力宇公司应为沈家勋开具劳动关系解除的书面证明；1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力宇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吴万棋是力宇公司和福州力汇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两家公司实际为同一办公场所。2015年5月沈家勋的大学同学在福州力汇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工作，由此沈家勋与吴万棋认识。2016年3月吴万棋劝说沈家勋从原公司离职到其公司上班，约定缴纳医社保和3000每月底薪，在双方沟通中吴万棋介绍了公司未来的美好前景以及力宇公司的工程业绩，关于公司人员组成其曾介绍有两个文员兼财务、若干高工和驻外地工地技术人员。上班期间沈家勋同时从事力宇公司的福州妇幼保健院污水工程维保、福建万丰鞋业有限公司污水工程等项目的工作和关联公司福州力汇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清洁生产、环保备案项目，并因从事上述工作出差和购买工程材料、支付工人工资等，初期公司都能支付沈家勋工资和报销相关费用逐渐取得了沈家勋的信任，后期吴万棋告知沈家勋由于财务工作疏忽将公司数万元资金用于缴纳某工程项目的发票税款，导致公司资金紧张，因此要拖欠工资和报销。由于第三方的不可控性，在公司与第三方合作后期出现了诸如项目工期拖延、质量问题等导致部分项目尾款回款滞后，公司陷入低迷，沈家勋的工资和报销费用迟迟得不到解决，此时沈家勋已被垫付费用和拖欠的工资捆绑在公司上不能轻易离职，在与公司的沟通中，公司始终要求解决那些项目历史遗留问题收到尾款后才能解决沈家勋的工资和报销费用。一审中力宇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都备注借款不符合事实，其称与沈家勋只有四家企业的清洁生产合作关系，而沈家勋提交的出差报销票据中有大量工程材料购买单据、公司承接工程项目的缴税凭证、出差车票等，力宇公司称双方没有劳动关系而在2017年6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中却载明沈家勋为公司员工，两者矛盾。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沈家勋与力宇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双方纠纷应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其配套的法律法规，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驳回沈家勋的诉讼请求，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等规定，沈家勋已尽己所能提供能够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证据，请求二审支持沈家勋的诉讼请求。
力宇公司辩称，沈家勋并非力宇公司员工，与力宇公司仅为业务合作关系。沈家勋利用力宇公司名号和清洁生产评审资质与力宇公司合作从事企业清洁生产审核业务，并从中抽取佣金。双方解除合作关系后，力宇公司多次让其帮忙处理公司的其他事宜，属有偿服务，其提供的个人银行往来账目已清楚体现。力宇公司自2014年底因公司经营出现问题而暂停运营，原有员工除保留文员留守和兼职会计外，其他人员已全部解散。沈家勋原为清洁生产编写人员，力宇公司有该项资质但一直没开展这方面工作。2016年初，经人介绍沈家勋多次到力宇公司推介、交流，鼓励力宇公司推动该项业务。后经多次座谈沟通，于2016年3月中旬，双方最终敲定合作关系：由沈家勋负责，利用力宇公司名号和资质开展清洁生产评审业务，一年需完成8－10单工作量；力宇公司负责承接项目，并提供沈家勋差旅费用（出差需由力宇公司认可，实报实销）；同时，当时确定完成一单沈家勋提成5000元。该合作关系2016年4月正式启动，力宇公司自4月底陆续接获福建和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福建邵武正兴武夷轮胎有限公司、福建金杨科技有限公司、福建闽瑞纤维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单清洁生产审核报告合同。后力宇公司停止该项业务，沈家勋与力宇公司的合作关系就此结束。在双方合作期间，力宇公司除不定期、不定额发给沈家勋差旅报销、补贴外，并无其他支出，包括薪资，也不参与公司考勤。2017年7月，沈家勋因原公司社、医保减员脱除提出转入力宇公司，考虑到其处境及工作开展情况，同意其转入，由公司按最低生活标准代缴。2017年10月后因双方合作关系生变，仅缴费8、9、10三个月后便停止缴费，要求由其自行负责，因其并未缴费，力宇公司于2017年3月在福州社保公司将其办理减员手续。
沈家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力宇公司支付沈家勋2016年9月至今的工资差额85500元；2.判令沈家勋与力宇公司的劳动关系自沈家勋提起仲裁之日起解除；3.判令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9027元；4.判令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经济补偿金9661.2元；5.判令力宇公司按照沈家勋工资基数足额补缴社会保险；6.判令力宇公司赔偿未足额缴纳沈家勋社会保险的损失，并给予相关费用；7.判令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4231元；8.判令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加班工资2961.92元；9.判令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无故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1375元；10.判令力宇公司向沈家勋支付差旅费、垫付费用合计77608.87元；11.判令力宇公司向沈家勋开具劳动关系解除书面证明；12.本案诉讼费由力宇公司承担。[具体赔偿数额计算明细：1.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5日的工资差额为3000元×16月＋500（2017年12月的5天工资）＋22000环保备案提成＋15000清洁生产提成=85500元；2.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赔偿金为1527元（2016年3月工资）＋3000元×20月＋500元（2017年12月的5天工资）＋22000环保备案提成＋15000清洁生产提成=99027元；3.经济补偿金为99027元×2÷20.5月=9661.2元；4.带薪年休假工资为3000元÷21.75×5天（年休假5天）×2年×300%=4231元；5.加班工资为3000元÷21.75×7天（国庆假期7天）×300%=2961.92元；6.无故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为85500元×0.25=21375元；8.差旅费与购买材料费合计77608.87元，以上总计300364.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力宇公司于2016年3月19日至2017年9月14日向沈家勋汇款31笔，分别为：2016年3月19日1500元、2016年3月26日800元、2016年4月15日820.9元、2016年4月21日1527元、2016年4月28日1000元、2016年5月13日2880元、2016年6月7日250元、2016年6月8日3000元、2016年6月16日200元、2016年7月12日3000元、2016年7月27日4045.6元、2016年8月9日1000元、2016年8月15日1000元、2016年8月26日1000元、2016年9月2日3000元、2016年9月14日300元、2016年9月30日300元、2016年10月3日5000元、2016年10月5日5000元、2016年10月9日5000元、2016年10月12日3000元、2016年11月1日5000元、2016年11月3日3000元、2016年11月3日2000元、2017年1月5日17.4元、2017年1月20日1200元、2017年1月26日5000元、2017年2月14日2800元、2017年4月27日2000元、2017年6月9日300元、2017年9月14日1500元。
2.2016年8月、9月、10月，力宇公司为沈家勋办理养老、工伤保险并以缴费基数为1850元缴交费用；2016年9月至2017年3月，力宇公司为沈家勋办理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并以基数为3644.55元缴交费用。2017年3月18日，力宇公司针对沈家勋的上述社会保险向有关单位部门申请减员，其中针对养老、工伤保险的减员原因一栏填写“解除劳动关系”。
3.2017年6月22日，力宇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沈家勋为力宇公司员工，负责办理力宇公司车辆（车牌号为闽Ａ×××××）违章处理、年检等事宜。
4.2017年9月12日，力宇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因力宇公司账户对账密码遗忘（丢失），特授权沈家勋为力宇公司办理重置客户对账密码等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沈家勋诉讼请求得以主张的前提是双方要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沈家勋与力宇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主张与力宇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证明其有受力宇公司的劳动管理以及接受力宇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沈家勋主张其于2016年3月份到力宇公司处上班且每月工资3000元，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沈家勋提供的《银行流水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力宇公司从2016年3月份起有向其支付不同数额的款项，包含少量的税费、材料费以及过节费，但不能证明力宇公司有向其持续、稳定地支付相对固定的月劳动报酬，且根据汇款的时间以及数目也无法体现沈家勋所主张的3000元月工资数额，该数额与力宇公司为其办理社会保险的缴费基数亦不吻合；其次，沈家勋陈述力宇公司自其上班开始就拖欠工资，2016年8月份至今一年多时间均没有向其发放工资，但其仍为力宇公司提供劳动并垫资差旅费、材料费数万元，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第三，力宇公司虽然有为沈家勋办理社会保险并缴交数月保险费用以及由沈家勋帮忙处理些许力宇公司的事务性工作，但结合该事实亦不足以成立沈家勋与力宇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以及由力宇公司支付沈家勋劳动报酬的劳动关系本质特征。综上，因沈家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沈家勋基于劳动关系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沈家勋与力宇公司之间尚存在的未结算款项，沈家勋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沈家勋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对于劳动关系的认定，应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认定：一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可以体现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直接与具体的管理，也可以体现为劳动规章制度下的一种间接与抽象的管理；二是用人单位提供基本的劳动条件，主要包括劳动场所、劳动对象和劳动工具；三是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从沈家勋所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看，2016年3月19日至2017年9月14日力宇公司向沈家勋31笔汇款中，力宇公司并非持续、稳定地支付相对固定的月劳动报酬，也与沈家勋所主张的月工资3000元金额不符，不符合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特征。沈家勋主张力宇公司自其上班开始就拖欠工资，自2016年8月起至申请仲裁、起诉时一年多均未发放工资，但其个人却在长期未领取工资的情况下继续上班并垫资差旅费、材料费等数万元，与常理不符，其陈述的真实性、合理性存疑。综合本案的具体案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是合法正确的。综上所述，沈家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10元，由上诉人沈家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易 艳
书 记 员 谢德静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