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1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被告）：江南，男，198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屏南县人，住屏南县，身份证号码：3522281983********。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凤，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被告）：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上元岗中成路300号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52060356C。
法定代表人：滕华国，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被告）：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古田路7号东升楼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57369942B。
法定代表人：钱平安，总经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诒团，福建律慧律所事务所律所。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玲，福建律慧律所事务所律所。
上诉人江南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下称“中人福建分公司”）、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下称“中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屏南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3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法院以“自2014年1月13日，双方签订承包合同之日起劳动关系中止”为由，确认江南与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月13日解除，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从2014年1月13日《承包合同书》的内容上看，被上诉人在该合同约定的宁德电信工程和维护项目中处于主导地位。虽名为承包合同，但实际上该项目仍受被上诉人的约束与管理。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对工程和维护项目进行检查、督促和管理；乙方需向被上诉人提供运营成本发票；被上诉人有权支配乙方的人员配置；被上诉人投资购买一套OTDR提供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承担企业所得税等。可见，合同约定的宁德电信工程和维护项目仍然是被上诉人的项目，被上诉人在该项目中系属于主导与管理的地位，上诉人在该项目中属于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与约束的地位。
实际上，上诉人自2007年开始成为被上诉人宁德项目部驻地负责人兼概算员至今。双方的劳动关系从未解除，也从未因签订所谓的《承包合同书》而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的期间为2013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15日，2014年1月13日的《承包合同书》中从未明确约定双方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法律对公司员工与本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合同关系亦没有任何禁止性规定,公司员工与本公司之间可以存在多种合同关系，公司员工可以有双重或多重身份；更何况，正是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公司才会将一个区域重要的项目发包给自己的员工。
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追索劳动报酬的诉请超过仲裁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法院以《承包合同书》第四条“乙方原由公司发放工资的人员于2014年2月1日起停发”约定为由，认定该条款视为被上诉人已书面通知上诉人拒付工资，从而认定上诉人追索劳动报酬超过仲裁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合同约定的“停发”，并不能等同于“拒付”，更不能以此视为被上诉人书面通知了上诉人拒付工资。“拒付”工资应当有明确的书面通知，“停发”尚可以补发，或延发，但不能认定为拒发。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既无协商解除也无法定可以解除的事由），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依法不受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
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超过仲裁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虽于2013年8月15日与上诉人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但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续签。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处于持续状态。上诉人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当从被上诉人持续违法行为结束之日或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之日起往前推算11个月。因此，上诉人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中人公司及其福建分公司共同辩称：
一、一审关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1月13日解除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首先，从《承包合同书》、《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可知，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江南系与其合伙的其他两名承包人独立管理承包工程，并自行分配收益。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之间根本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确定的劳动关系基本特征：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故不能认定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其次，江南关于其与中人福建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因《承包合同书》的签订而解除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根据江南的主张，在同一个项目工程中，其不但可以作为承包人参与分配承包款即总工程款的75%，还可以要求中人福建分公司继续保持劳动关系并要求中人福建分公司在其获得总工程款的25%中再支付其工资。按照江南的这种逻辑，我们不禁要问，中人福建分公司又要支付承包工程款又要支付工资，那中人福建分公司如何盈利，中人福建分公司当时将工程发包给江南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是为了慈善？扶贫？江南的逻辑显然是不通的。
二、一审关于追索劳动报酬的诉请超过仲裁时效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首先，《承包合同书》第四条已经明确了中人福建分公司自2014年2月1日起就不再向江南发放工资。至于江南辩称的“停发”不等同于“拒付”的说法，完全是断章取义。该条文完整的表述是“原由公司发放工资的人员于2014年2月1日起停发，改由乙方以承包的方式进行内部分配。”这里已经否定江南所主张的所谓“补发”、“延发”情形。
其次，江南主张根据《承包合同书》第五条规定，《承包合同书》有效期结束后其可以自动恢复劳动关系，并要求按照遵循原来方式进行发放工资的主张，完全没有合同或者事实与法律的依据，是对《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的曲解。《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第三款的完整表述是：“本合同有效期限为一年，有效期满，若双方对合同条款无异议本合同可自动顺延1年，顺延次数不受限制；若合同当事人一方有异议，异议方应于有效期满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终止顺延。”该条款规定的是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并未涉及有关劳动关系的事项，江南所主张的“顺延”事实上是对承包合同效力的顺延，与劳动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恰恰相反，这个条款可以证明，江南如果不愿意按照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继续承包或者有其他异议的，应当在有效期满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终止顺延，但是江南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提交过书面异议，也就是说，《承包合同书》的效力自2014年1月13日签订之日起一直顺延至今，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的承包关系也一直延续至今。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的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月13日《承包合同书》签订之日起解除，而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之间有劳动报酬等争议应当在2015年1月12日之前提出，否则就是超过仲裁时效。
三、江南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未超过仲裁时的主张，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本案已经很明确，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4年1月13日解除，并转为承包关系。因此，根本不存在江南主张的所谓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事实。江南双倍工资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
江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人福建分公司支付拖欠江南的工资共计1153666.67元整，中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中人福建分公司支付江南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共计1197666.67元整，中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中人福建分公司支付江南因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12个月共计111999.96元整，中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中人公司一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人福建分公司和中人公司与江南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要与江南解除劳动关系；2.判令中人公司不应支付江南2015年8月至2017年7月的劳动报酬52800元、不应支付江南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24200元、不应支付江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8月15日，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签订了一份一年期的劳动合同。江南月工资为2200元，工作地点为宁德古田，工作岗位为通讯工程施工，工作内容为完成项目部布置的工作数量。
江南自2005年10月与中人福建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月13日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后双方建立了工程承包关系，同时约定江南的工资于2014年2月1日停止发放。2014年3月1日江南、陈典新、林国城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承包合同书》、《股东合作协议书》签订后，2014年4月至2017年3月8日，中人福建分公司以借款的形式向江南、陈典新、林国城支付工程款779.96万元，说明江南其后与中人福建分公司建立的依然是承包关系，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
江南于2005年10月入职中人福建分公司宁德项目部，2013年8月15日，中人福建分公司与江南签订了一份劳动期限为一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1月13日，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双方构成内部承包关系。江南追索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于2006年10月届满，追索劳动报酬的仲裁时效于2015年2月1日届满，其于2017年7月提起劳动仲裁，已过诉讼时效。中人福建分公司、中人公司主张江南诉讼时效届满，其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成立，因此，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不再分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江南与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月13日解除；二、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不应支付江南2005年10月至2017年7月的劳动报酬，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三、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不应支付江南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四、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建分公司不应支付江南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南负担，（2017）闽0923民初1499号案件受理费10元，中人福建分公司、中人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双方之间是否存续劳动关系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江南因本案纠纷，于2017年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后，双方均不服该劳动仲裁，故而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
关于双方现是否仍存在劳动关系问题。2013年8月15日，江南与中人福建分公司签订了一份一年期的劳动合同，但是2014年1月13日，中人福建分公司与其宁德项目部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宁德项目部承包宁德电信工程和维护项目，中人福建分公司收取25%的管理费，并约定宁德项目部原由中人福建分公司发放工资的人员于2014年2月1日起停发，改由宁德项目部以承包的方式进行内部分配。而江南系作为宁德项目部的代表人之一签字确认。因此，从该承包协议来看，双方已形成承包关系，且其中并无约定江南等人与中人福建分公司仍保留劳动关系；且2013年8月15日劳动合同一年期届满后，双方也无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已解除劳动关系。江南主张双方除内部承包关系外，还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1月13日解除，此后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工资、经济补偿金应否支持问题，如前所述，2014年1月13日后，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江南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2014年1月13日后的工资、2013年8月15日劳动合同届满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等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即使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也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因此，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停发工资”不论是否理解为拒发，本案拖欠劳动报酬均应当在劳动合同解除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但江南于2017年才提起劳动仲裁主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显然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南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江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菊平
书 记 员 龚冬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