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科技学院。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留和路***号。
法定代表人：叶高翔，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兴、陆之阅，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博大教育后勤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留和路***号公建*幢。
诉讼代表人：钱淼，系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继媛，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科技学院（以下简称科技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博大教育后勤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技学院的委托代理人陆之阅、被上诉人博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继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技学院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初218号民事判决书；2、支持科技学院的反诉请求，驳回博大公司的诉请；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博大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未查明双方当事人间的合同关系为租赁关系。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以及博大公司并未履行任何管理义务的事实判断，双方的合同关系名为委托经营管理，事实上却是标准的租赁合同关系。二、原审判决未查明博大公司对案涉资产的处分系无权处分。案涉地块属于科技学院，博大公司对案涉资产的处分是典型的无权处分。《关于开发小和山高教园区2K地块后勤设施协议》（以下简称“《2K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条款。三、原审判决无视博大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无权继续收取管理费的事实。博大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营业期限届满，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了科技学院对博大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博大公司在丧失合法经营资质后，无权继续主张收取管理费。科技学院也无需承担对滞纳金的交付义务。四、科技学院原审诉请具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K协议》和《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属无效。博大公司应将依据无效合同收取的费用足额退还科技学院。
博大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合法有效。1、协议对综合楼3-6楼约定的用途是学生公寓，符合划拨土地的特定用途。2、该协议是科技学院和博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在《2K协议》十年后签订，科技学院对本协议的签订有着清楚认识。科技学院实际支付了第一年度和第二年度上半年的管理费，证明该协议已实际履行。《2K协议》约定表明，博大公司基于对2K地块整个项目的经营管理权，有权向科技学院收取管理费。综合楼是博大公司建造的，基于这一合法建造行为，博大公司享有对综合楼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能。二、《2K协议》对土地使用权归属的约定条款效力不影响本案。1、《2K协议》对土地使用权归属的约定条款的效力判定尚未生效，博大公司已提出上诉。2、《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与《2K协议》不是主从合同关系，《2K协议》条款的效力不影响《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的效力。三、经营期限是否届满不影响答辩人收取管理费的能力。在民事领域，只要博大公司的民事主体资格存续，就有权利收取管理费。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科技学院的上诉。
博大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科技学院支付拖欠的管理费1082500元（暂计算至2015年11月30日止，此后按合同约定标准计至房屋实际交还博大公司之日止）及违约金600000元（暂计算至2015年11月30日止，此后以10825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至管理费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科技学院承担。
科技学院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科技学院与博大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无效；2.博大公司向科技学院返还80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博大公司承担。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2年7月31日，博大公司与科技学院下属的经管学院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一份，约定博大公司将杭州市小和山高教园区后勤2K地块综合楼三楼（除博大公司原办公室以外）至六楼的空置房屋按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则交付给经管学院作学生公寓使用，建筑面积约3500平方米（以实际为准）；委托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管理费分别为500000元、610000元、620000元、630000元和640000元；管理费先支付后经营，除第一年度于2012年9月1日前支付外，其余年度均于每年7月1日前支付；经管学院未支付或延迟支付管理费，博大公司将按所欠管理费额每日千分之三的比率收取滞纳金；若科技学院逾期未交纳管理费或其他应付款达15日以上（含15日）的，博大公司有权解除本协议；因委托管理期满或其他原因协议解除后，博大公司有权收回托管房屋，经管学院则必须在协议解除后时日清退出场，并将房屋恢复原状交还博大公司。2012年11月21日，博大公司与经管学院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经管学院在管理期间须向博大公司缴纳的协议履约保证金由200000元变更为100000元。协议签订后，博大公司如约交付了房屋，而科技学院仅支付了第一年度的管理费500000元和第二年度的管理费的一半即305000元。2014年11月7日，博大公司向科技学院及经管学院寄发《解除<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的函》，要求解除《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科技学院、经管学院在收函之日起10日内清退出场，将房屋交还给博大公司，并立即支付拖欠的管理费和其他应付费用，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期间，博大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因营业期限届满而解散，且至今未自行成立清算组。科技学院作为博大公司的股东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博大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科技学院对博大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2015年3月18日，博大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其中载明收到经管学院位于博大公司综合楼三至六层的所有学生寝室钥匙，其他物业交割事宜待合同终止时再行执行。2015年11月20日，博大公司清算组向经管学院寄发《浙江博大教育后勤发展有限公司催款函》一份，要求经管学院自接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将截至2015年9月30日尚欠博大公司的1082500元汇至博大公司账户。2015年12月16日，经管学院向博大公司清算组寄发《浙江科技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关于浙江博大教育后勤发展有限公司催款函的回复》一份，其中载明博大公司账上反映的欠款1082500元与事实不符，鉴于双方之间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已经解除，博大公司无权计收2014年11月5日之后的任何费用。
另查明，杭州市西湖区留下镇留和路359号小和山高教园区后勤2K地块系科技学院名下的国有划拨教育地块。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博大公司与经管学院之间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博大公司将其管理的案涉营业用房交给经管学院用作学生公寓，并未改变划拨教育土地的性质和用途。故科技学院以《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名为委托经营管理、实为租赁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且博大公司应返还805000元费用的诉请，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科技学院关于该协议在超过博大公司经营期限的合同履行期间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经管学院未依约按时向博大公司支付管理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且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博大公司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后，经管学院应将案涉营业用房予以腾退，并应按照其腾退前实际使用该营业用房的期间向博大公司支付管理费。经管学院系科技学院下属二级学院，其民事责任应由科技学院承担。现科技学院已举证证明博大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收到前述营业用房的所有学生寝室钥匙，故该院对博大公司关于科技学院支付管理费1082500元（暂计算至2015年11月30日止，此后按合同约定标准计至房屋实际交还博大公司之日止）的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即科技学院向博大公司支付管理费746643.84元（计算至2015年3月17日止）。科技学院关于应根据博大公司提供的管理服务以及相应的管理服务计算标准据实结算管理费的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同时，从经管学院于2015年12月16日向博大公司清算组寄发的《浙江科技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关于浙江博大教育后勤发展有限公司催款函的回复》来看，经管学院未就博大公司是否提供管理服务提出任何异议，仅以《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已经解除为由主张博大公司无权计收2014年11月5日之后的费用，故该院对科技学院关于博大公司未提供任何管理服务、无权收取管理费的意见不予采信。科技学院关于其已于2014年12月腾退前述营业用房的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依据，该院亦不予采信。此外，鉴于违约金兼具补偿性与惩罚性的双重性质，该院对科技学院关于违约金标准过高、要求进行调整的意见予以采纳，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故该院对博大公司关于科技学院支付违约金600000元（暂计算至2015年11月30日止，此后以10825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至管理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即科技学院向博大公司支付违约金248669.93元（暂计算至2015年11月30日止，此后以管理费746643.8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管理费实际付清之日止）。判决：一、科技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博大公司支付管理费746643.84元；二、科技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博大公司支付违约金248669.93元（暂计算至2015年11月30日止，此后以管理费746643.8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管理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博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科技学院的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科技学院向本院提交了二份证据材料，分别是（2015）浙杭民初第16号和（2016）浙杭民初352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原审判决已认定《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的基础合同《2K协议》无效，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属于科技学院所有，相应财产及财产权益不属于博大公司所有；博大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无权继续从事经营活动。博大公司对上述二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上述判决尚未生效，2K协议土地使用权的效力不影响本案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的效力，也不会影响博大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二者不是从属关系。被上诉人博大公司二无新证据材料提供。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科技学院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予确认，但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案情而定。
本院二审对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请及答辩，本案的争点为案涉合同的性质、效力及博大公司在2013年10月30日后能否继续收取管理费。科技学院上诉提出案涉合同系名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实为租赁合同，博大公司系无权处分，故该合同应认定无效，已收取的费用应予返还。经查，博大公司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2k协议》取得案涉营业用房项目经营管理权，而目前并无生效判决对该协议涉及的博大公司对案涉营业用房的管理事项作出无效认定；而科技学院在原审中承认由博大公司出资建造了后勤综合楼和生活辅助楼，在科技学院未对原判认定其取得上述营业用房并使用的事实提出反证的情形下，案涉合同系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还是租赁合同对合同的效力并无影响。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无不当。对于科技学院提出案涉合同系租赁合同、博大公司无权处分致合同无效、已收取费用应予返还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博大公司在2013年10月30日后能否继续收取管理费的问题。虽然博大公司已经于2013年10月30日营业期限届满，但截至2014年12月23日原审法院才受理科技学院对博大公司强制清算的申请，博大公司的法律主体目前尚存。在案涉协议解除后，科技学院应将案涉营业用房腾退并按实际使用的期限向博大公司支付管理费。鉴于科技学院提交了博大公司出具的收条证明博大公司已于2015年3月18日收到案涉营业用房的钥匙，故原审法院认定管理费的收取时间截止科技学院将案涉营业用房所有学生寝室钥匙交还博大公司的2015年3月17日符合法理和常理。对科技学院提出博大公司无权收取2013年10月30日之后的管理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科技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3元，由科技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审 判 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楼 颖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