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0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辽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8-87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超，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莉梅，辽宁君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欣成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南路931号4层06、09号房间。
法定代表人：董利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戈，辽宁金健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辽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渔公司）与原审被告大连欣成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3）甘民初字第5964号民事判决，辽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莉梅，欣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辽渔公司一审诉称：2004年12月10日，辽宁省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公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产公司）与欣成公司签订《协议》（以下简称2004协议）。协议约定：欣成公司在地产公司上级集团公司提供的部分土地上按程序取得项目土地使用权证后，与地产公司合作开发部分楼座。如欣成公司依法取得土地后不履行协议约定，应赔偿地产公司人民币300万元。协议生效后，2005年1月28日，欣成公司按程序取得了包含地产公司提供的部分土地在内的土地使用权证，却未履行“2004协议”。2007年4月20日，辽渔公司、欣成公司就如何履行“2004协议”问题进行协商，并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2007协议）。协议约定：欣成公司将其开发的A区工程交由辽渔公司施工、B区混凝土交给辽渔公司供货；如“2007协议”所约定工程履行完毕，则“2004协议”自动作废；如欣成公司违约导致所约定工程无法履行，则辽渔公司有权根据“2004协议”第四条约定继续向欣成公司索赔。辽渔公司、欣成公司随即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由辽渔公司为欣成公司开发的A区工程施工。然而，“2007协议”签订后，欣成公司并未通知辽渔公司办理招投标手续，却擅自将该工程交给他方施工。辽渔公司于2009年得知这一情况后，找到欣成公司询问理由，并依据两个协议要求欣成公司赔偿300万元，遭拒绝，故辽渔公司于2011年11月向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欣成公司赔偿辽渔公司300万元。案经两级法院审理，2012年11月28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民二终字第1062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辽渔公司、欣成公司双方于2004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但“2007协议”中，欣成公司在未经招投标情况下，就与辽渔公司约定将A区工程承包给辽渔公司的相应部分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据此，市中院判决驳回辽渔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同时载明，辽渔公司若有充分证据证明因无效合同导致其产生了损失，且欣成公司对于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可通过另案诉讼方式主张欣成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辽渔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相关规定，建设工程“必须招标而未招标”签订的合同无效，系因工程发包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所致。显然，“2007协议”将A区工程承包给辽渔公司的相应部分无效，过错在欣成公司。因合同无效给辽渔公司造成的损失，欣成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2004协议”已经（2012）大民二终字第1062号判决书认定为合法有效，因“2007协议”中A区工程约定被认定无效，给辽渔公司造成的300万元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故辽渔公司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欣成公司赔偿辽渔公司损失300万元及银行利息（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
被告欣成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辽渔公司的诉讼请求。欣成公司确实于2005年取得了包含辽渔集团公司提供的部分土地使用权，但辽渔公司并没有提供过土地给欣成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欣成公司按挂牌价增加8%的费用，该笔费用首先应由辽渔公司提供给欣成公司，以获得自身开发所需土地面积，具体运行模式再议，因此协议的先履约方应为辽渔公司，且该协议仅是一个意向。辽渔公司在签订协议之后没有任何损失，如果违约的话应该是地产公司先违约。辽渔公司、欣成公司于2007年4月20日再次签订协议书，约定欣成公司将开发A区项目工程交由辽渔公司承建，混凝土由辽渔公司提供。其中混凝土合同已履行完毕，A区工程施工约定现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欣成公司认为，辽渔公司作为建设方，理应知道200万元以上工程应进行招投标，因此辽渔公司对于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协议签订后，欣成公司一直跟辽渔公司联系，要求辽渔公司履行建设施工合同，但辽渔公司拒绝履行，招标过程中亦不参加竞标，因此，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显然在辽渔公司。市中院的判决书指出的损失应当指实际损失，并非在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而案涉合同未给辽渔公司造成任何损失，辽渔公司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因签订该合同遭受的具体损失，故欣成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2月10日，欣成公司与地产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协议约定：在地产公司集团公司提供的部分土地上按程序取得项目土地的使用权证后，与地产公司合作开发部分楼座；合作方式为地产公司一次性买断楼座，在欣成公司的统一组织下自行施工，自行销售，由欣成公司提供销售手续；地产公司承担的费用为挂牌中标价增加8%，按照原规划开发建筑面积计算；如欣成公司取得土地后不履行协议约定，应当向地产公司支付赔偿金300万元。2005年1月28日，欣成公司取得了包含地产集团公司提供的部分土地在内的土地使用权证。
另查，“2004协议”签订后，地产公司将其相关权利转让给了辽宁省大连海洋渔业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2007年4月20日，建设公司与欣成公司就如何履行“2004协议”进行协商，并签订2007协议书，协议约定：欣成公司将开发项目的A区工程交由建设公司承建，B区的混凝土由建设公司提供。若“2007协议”履行完毕，则“2004协议”自动作废，若欣成公司严重违约，则建设公司有权按照“2004协议”向欣成公司索赔。2008年4月，建设公司更名为大连辽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上述二公司以下统称为辽渔公司（即本案原告）。
再查，“2007协议”中关于供应混凝土的约定事项已经履行完毕，但欣成公司并未将上述协议中约定的A区工程交由辽渔公司承建，辽渔公司因此曾将欣成公司诉至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要求欣成公司赔偿300万元。甘井子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2004协议”订立后未履行，对于双方不产生法律约束力，相应的违约条款亦无法律约束力。被告已经履行了“2007协议”中关于混凝土买卖的约定，关于A区施工建设的约定，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相关规定导致无效，无需履行。故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以欣成公司没有违约行为，辽渔公司无权以未生效的“2004协议”中违约条款追究欣成公司赔偿责任为由，判决驳回辽渔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辽渔公司不服，依法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2004协议”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关于协议中约定的进行合作开发的前提条件已经具备，但双方并未能就合作开发的相关具体事宜达成合意，亦未进行合作开发。此后，地产公司将“2004协议”中约定的相关权利转让给辽渔公司，辽渔公司与欣成公司另行签订“2007协议”，就如何履行“2004协议”达成了新的合意。“2007协议”中关于B区混凝土供应的约定已实际履行完毕，该部分约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A区施工项目交由辽渔公司承建的约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无效，辽渔公司不得依据该约定向欣成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若辽渔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因合同无效导致其产生了相应损失，且欣成公司对于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可以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主张欣成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2年11月28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民二终字第106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辽渔公司以欣成公司对于“2007协议”中无效部分存在过错为由，诉至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要求欣成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又查，案件审理过程中，辽渔公司明确表示，本次诉讼与之前相关诉讼相比，在证据上没有变化。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2007协议”中关于A区工程交由辽渔公司承建的约定业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现辽渔公司以欣成公司对于该协议的无效部分存在过错为由，要求欣成公司赔偿其相应损失，应对欣成公司具体过错行为及辽渔公司遭受了损失等事实予以证明。然而，辽渔公司、欣成公司均系成立多年的大型工程建设、开发单位，对于业内的相关建筑及招投标法律法规均应较为熟知，本次诉讼中辽渔公司在没有新证据及充分理由的情况下，仅以案涉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等法律规定为由，认定欣成公司作为发包方应承担协议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依据不足。此外，辽渔公司既未提供充分证据对于其因协议部分无效所受到的损失予以证明，又未对于其主张的300万损失提供合理的计算依据。故对于辽渔公司的诉讼主张、证据及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大连辽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35650元（辽渔公司已预交），由辽渔公司负担。
辽渔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1.本案是“2007协议”部分无效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案由属“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原审判决认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显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2007协议”无效的过错在欣成公司，原审判决拒绝对无效过错责任作出判断和划分，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3.“2007协议”无效，给辽渔公司造成300万元经济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欣成公司作为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方，依法应当给予赔偿。据此，辽渔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辽渔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欣成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辽渔公司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1.原审确定的案由正确。2.对于“2007协议”的部分无效，是辽渔公司的原因导致的。3.（2012）大民二终字第1062号判决书所称若辽渔公司能证明欣成公司有过错给其造成损失，指的是实际损失，而不是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故辽渔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在二审的庭审过程中，辽渔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的300万元损失，是由于其相信了“2007协议”合法有效，而放弃了在“2004协议”中向欣成公司索赔的机会。
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本院查证属实，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欣成公司应否向辽渔公司赔偿300万元损失及利息的问题。辽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2007协议”的部分无效而要求欣成公司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辽渔公司主张欣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因“2007协议”的无效导致其实际遭受的损失，以及该损失系由于欣成公司的过错造成的。现辽渔公司既未能提供因“2007协议”部分无效而导致其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实际遭受的损失，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合同无效系由于欣成公司的单方原因所致，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退一步讲，即使辽渔公司能够证明其因“2007协议”部分无效而产生了相应的损失，则因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均系资深房地产开发建设企业，应当知道有关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亦应当知道双方关于A区工程承包的约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故辽渔公司和欣成公司对于“2007协议”的部分无效均有过错，双方亦应各自承担责任。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辽渔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关于辽渔公司上诉称，本案系缔约过失纠纷，因“2007协议”部分无效，给辽渔公司造成了300万元的信赖利益损失，欣成公司应予赔偿一节，本院认为，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的过程中，一方因违背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而致另一方信赖利益的损失，并应承担赔偿责任。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仅限于信赖利益损失，即因信赖合同的成立与生效所支出的各种费用。该损失应当是一种合理的、能够确定的损失，一般是直接损失。本案中，辽渔公司称其主张的300万元损失，是由于其相信了“2007协议”合法有效，而放弃了在“2004协议”中向欣成公司索赔的机会，因该300万元实际是“2004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而并非辽渔公司在订立“2007协议”过程中所实际支出的相关费用，故其合理性和确定性无法认定，超出了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据此，对于辽渔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辽渔公司已预交），由辽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宏
代理审判员 吕瑛
代理审判员 王欢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