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农工商集团东风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斐然。
委托代理人万汉超，上海亚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汇德丰国际金融中心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斌。
委托代理人许竞伟，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清理小组。
负责人邵巨涛。
委托代理人彭小敏。
上诉人上海农工商集团东风总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因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万汉超、被上诉人上海汇德丰国际金融中心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德丰房产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许竞伟、黄，原审第三人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清理小组之委托代理人彭小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24日，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前身上海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公司）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签订《上海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债务重组协议》（以下简称《债务重组协议》），确认农工商公司及其下属企业共积欠浦发银行本金997，750，535.42元，利息413，890，344.10元，合计1，411，640，879.52元，其中债务1，279，371，308.77元，由农工商公司将其拥有并持有房地产权证的国营农场土地使用权进行抵偿。上述债务中，包括华丰公司应付浦发银行的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2，933，876.59元、借款本金4，999，999.53元及利息2，357，040元，该两笔借款分别于2001年1月7日、1998年2月17日到期。2005年5月30日，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将东风农场4街坊42丘地块转让给浦发银行。农工商公司为华丰公司偿付债务后，华丰公司未向农工商公司归还上述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
2012年9月13日，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从农业银行上海市闸北支行调取的材料中发现华丰公司分别于1996年6月2日和1996年8月16日汇入汇德丰房产公司建设银行上海第五支行账户800万元和200万元款项。2013年2月5日，华丰公司向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出具《债务确认书》，称关于其所欠浦发银行借款本息问题，经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于2004年8月24日与浦发银行签订债务重组协议后，已由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为其抵偿所欠浦发银行本金14，999，999.53元，利息5，290，916.54元，合计20，290，916.07元，对此华丰公司予以确认。
2013年5月15日，华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再次确认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已以土地使用权为其抵偿所欠浦发银行本金14，999，999.53元，利息5，290，916.54元，合计20，290，916.07元，并确认上述债务其至今未归还给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华丰公司还称，其于1996年6月2日、1996年8月16日分别汇入汇德丰房产公司的800万元和200万元为出借款，该款至今未进行过诉讼且未得到汇德丰房产公司的归还。农工商东风总公司认为华丰公司怠于行使债权，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汇德丰房产公司代华丰公司归还农工商东风总公司欠款1，000万元。
原审另查明，华丰公司是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于1993年12月投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王海萍，该公司于2003年2月11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后，农工商东风总公司组织成立清算组，负责清理债权债务。上海汇德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于1995年8月设立，经几次股权变更和增资，现股东为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方兴公司、上海五州方兴实业有限公司、上海汇德丰物资贸易公司及汇德丰房产公司，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控股15.6%，法定代表人为王海萍。汇德丰房产公司于1996年1月设立，股东为包括上海汇德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内6名法人，注册资金3，200万元，上海汇德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出资480万元，占股15%，王海萍曾担任公司经理。
王海萍曾是农工商东风总公司职工，从1991年起分别担任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下属5个企业的法定代表人。1996年，为上海汇德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与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发北苏州路XXX号地块设立项目公司即汇德丰房产公司，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为土地提供方，汇德丰房产公司为资金提供方和建设方。期间，华丰公司和汇德丰房产公司以及上海汇德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都由王海萍实际掌控。在开发阶段，有多笔资金在三家公司往来。经营失败后，王海萍离开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农工商东风总公司曾向公安部门举报王海萍涉嫌经济犯罪，公安部门2003年立案，2008年12月做出撤销案件决定。
原审审理中，根据农工商东风总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有关银行调查显示，1996年1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期间，汇德丰房产公司与华丰公司互有多笔银行转帐往来，其中资金在50万元以上的转款中，华丰公司向汇德丰房产公司转账16笔共计金额2，530万元，分别为：1996年4月17日转账200万元；1996年4月22日转账197万元；1996年5月14日转账78万元；1996年5月28日转账100万元；1996年6月2日转账800万元（本案系争一笔）；1996年6月5日转账95万元；1996年7月1日转账70万元；1996年7月16日转账160万元；1996年7月19日转账100万元；1996年8月15日转账80万元；1996年8月16日转账200万元（本案系争另一笔）；1996年10月21日、10月22日各转账100万元；1996年10月22日转账50万元；1996年11月25日、11月28日各转账100万元。
汇德丰房产公司向华丰公司转账5笔共计8，402，377.92元，分别为：1996年5月28日转账100万元；1996年5月30日转账50万元；1996年6月13日转账3，402，377.92元；1996年8月8日转账250万元，1997年2月17日转账100万元。
汇德丰房产公司向农工商东风总公司转款2笔共计金额110万元，分别为：1996年5月31日转账50万元；1996年8月13日转账6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1、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主体是否适格。2、华丰公司与汇德丰房产公司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农工商东风总公司的代位权诉讼是否成立。
一、关于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主体资格问题。农工商东风总公司起诉是以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为请求权基础。代位权诉讼是指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债权人依照法律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现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在诉讼中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与浦发银行签订的《债务重组协议》，表明其为华丰公司代偿了相关债务，华丰公司也书面予以确认该债务未向农工商东风总公司清偿；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又提供了华丰公司向汇德丰房产公司汇款的凭证，表明华丰公司与汇德丰房产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汇德丰房产公司未向华丰公司清偿债务。就上述证据而言，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完成了两个债权存在的初步举证义务，就形式要件已满足代位权诉讼的基本要求，故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依法享有发起代位权诉讼的程序要求，享有诉讼主体资格。至于农工商东风总公司诉讼是否符合代位权实体上的要求则是进一步判断的问题。
二、关于华丰公司与汇德丰房产公司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农工商东风总公司认为华丰公司与汇德丰房产公司借款关系成立的主要依据是两笔向汇德丰房产公司转款200万元和800万元的汇款凭证。经查实，该两笔汇款时间为1996年6月2日和8月16日，当时处于王海萍负责汇德丰房地产项目开发阶段。王海萍作为农工商东风总公司的员工，掌控包括汇德丰房产公司、华丰公司、上海汇德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内的几个公司。为开发项目，王海萍频繁调动上述单位资金。现从部分银行调查反映，从1996年1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期间，单是资金在50万元以上的转款中，华丰公司向汇德丰房产公司转款16笔共计金额2，530万元（包括系争2笔），汇德丰房产公司向华丰公司转款5笔共计8，402，377.92元，汇德丰房产公司向农工商东风总公司转款2笔共计金额110万元。华丰公司与汇德丰房产公司之间资金流向并非单向而是双向。因此，在没有借款合同佐证的情况下，单以华丰公司向汇德丰房产公司的部分汇款记录来主张借款关系成立的理由依据不足。而转账发生的时间在1996年，没有证据证明华丰公司以后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主张过上述两笔借款，2003年华丰公司成立清算组即华丰公司后也未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主张债权。农工商东风总公司曾向公安部门举报王海萍涉嫌经济犯罪，公安部门2003年立案，2008年12月做出撤销案件决定，其后在长达近4年的时间里，华丰公司和农工商东风总公司都未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主张权利。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依据的两张银行凭证系在2012年9月13日自行调查取得，不存在因之前无法取证而适用以后才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情形。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主张以2012年9月13日起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的理由不予采信。故即使存在华丰公司对汇德丰房产公司享有债权，也因权利人超过诉讼时效主张权利而丧失胜诉权。
三、关于农工商东风总公司的代位权诉讼是否成立的问题。代位权成立应当符合的几个条件，其中有必须满足债务人（即华丰公司）应当享有对次债务人（即汇德丰房产公司）合法的且已到期的债权这一条件。如前所述，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单凭资金转款凭证来主张借款关系成立依据不足，华丰公司与汇德丰房产公司所谓的借款关系不能成立，华丰公司对汇德丰房产公司不享有因借款而产生的合法债权。同时农工商东风总公司所谓华丰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依据也不充足，实际情况为华丰公司是农工商东风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清算组成立后完有能力主张权利而未主张权利，特别在公安部门做出销案决定后也没有主张权利，其行为系没有合法借款债权可主张而非怠于行使债权。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依据不能成立的次债务行使代位权，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海农工商集团东风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农工商东风总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农工商集团东风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汇德丰房产公司与华丰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投资、合作关系，华丰公司向汇德丰房产公司划款是为满足汇德丰房产公司开发房产的需要，这种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就是企业借贷关系。2、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在1998年就已向公安部门举报了王海萍涉嫌经济犯罪，公安部门于2003年立案，2008年12月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但公安部门未将撤案情况告知农工商东风总公司或华丰公司。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在2010年起诉汇德丰房产公司的其他案件中才得知该情况。此后，为查清汇德丰房产公司是否欠华丰公司钱款的事实，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与华丰公司向银行申请查询华丰公司银行存款往来情况，但因所提交的公章与华丰公司在开户银行预留印鉴不一致，导致银行以此为由不予查询。嗣后农工商东风总公司通过各种关系才从农业银行查询到2012年9月13日华丰公司向汇德丰房产公司划入两笔款项共计1，000万元。因此并不存在农工商东风总公司或者华丰公司清理小组不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而是此前始终未找到证据证明汇德丰房产公司欠款及欠款多少的证据。如果要算诉讼时效，最早也应从2012年9月13日取得上述证据时起算。3、华丰公司与汇德丰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即起诉时开始起算。华丰公司划入汇德丰房产公司的1，000万元减去汇德丰房产公司划入华丰公司的8，402，377.92元，汇德丰房产公司尚欠华丰公司1，597，622.08元款项。故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汇德丰房产公司代华丰公司支付1，597，622.08元。
被上诉人上海汇德丰国际金融中心房地产有限公司答辩称：1、其与华丰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目前原审法院查询到的从汇德丰房产公司划入华丰公司的款项仅是每笔50万元以上交易，且仅涉及其中一家银行，其余来往因年代久远而无法从银行调取，故双方往来账目已经无法查清；2、华丰公司是农工商东风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于1998年向公安部门报案后即应主张华丰公司对外债权，从当时至诉讼之间的14年期间内并不妨碍农工商东风总公司调阅账目对外主张华丰公司的债权，其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清理小组述称：1、其向汇德丰房产公司的划款性质为借款，汇德丰房产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则应明确相应性质并提供依据；2、其不知道汇德丰房产公司的经营地址，其向汇德丰房产公司注册地址寄送的催款信函均被退回，造成华丰公司无法主张；3、双方之间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该债权应从主张时开始起算；4、华丰公司的账册及记账凭证均被原实际控制人王海萍藏匿，故华丰公司虽然知道汇德丰房产公司欠款，但不清楚具体金额也无相应凭证，故无法主张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华丰公司清理小组表示，其成立后曾向汇德丰房产公司注册地址邮寄过催款函，但因汇德丰房产公司经营地址变更而被退回。
本院认为，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代位主张华丰公司的债权，应当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对华丰公司拥有合法到期的债权；二是华丰公司对汇德丰房产公司拥有合法到期的债权，且华丰公司怠于行使其债权，对农工商东风总公司造成损害；三是华丰公司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其自身的债权。对于第一个条件，原审法院已作出相应认定，且三方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关于第二个条件，汇德丰房产公司否认其与华丰公司直接存在企业借贷关系，且认为其与华丰公司直接的互相划款金额尚未查明，华丰公司即便对其享有债权亦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汇德丰房产公司所提的这些异议，其一是对其与华丰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所提的异议，其次是对诉讼时效所提异议。本院对此逐一进行论述：
一、有关汇德丰房产公司与华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从目前的证据而言，双方之间互有多笔资金往来，因年代久远，现从相关银行能够调取的也是单笔在50万元的资金划转记录，并不能反映双方之间的全部往来项目，也不能证明华丰公司对汇德丰房产公司最终的账目结算为应收还是应付；农工商东风总公司及华丰公司主张其中华丰公司于1996年6月2日及8月16日的两笔划款的用途为借款，也无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农工商东风总公司有关华丰公司于1996年6月2日及8月16日划入汇德丰房产公司的共计1，000万元的款项性质为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有关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代位主张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华丰公司的两笔划款发生在1996年，虽然双方之间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但2003年华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清理小组即告成立。在华丰公司清理小组成立后，应当立即对华丰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当时就应该知道华丰公司对汇德丰房产公司拥有债权。华丰公司清理小组在二审中陈述，其明知汇德丰房产公司对其欠债，只是不知道具体金额，也不掌握欠款凭证；其也曾两次向汇德丰房产公司注册地址寄送催款函，但因汇德丰房产公司迁移经营地址而被退回。因此，从华丰公司清理小组的陈述可知，即便其不知晓其对汇德丰房产公司的债权金额或者不掌握欠款凭证，也不影响其发函或派人至汇德丰房产公司处主张债权；如果因汇德丰房产公司变更经营地址而导致无法送达的，也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华丰公司及其清理小组并未提供在2003年至本案起诉前的10年期间内向汇德丰房产公司主张债权的依据，且汇德丰房产公司也不予认可，故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主张代位权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再受法律保护。鉴于此，华丰公司的债权是否是专属于其自身的债权，无需再做分析。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农工商东风总公司主张的代位权诉讼，因次债务超过诉讼时效，故无法获得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农工商集团东风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赵 炜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四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