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刑终105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耀棠，男，1939年8月13日出生于广东省高州市，汉族，小学文化，住广东省高州市。因本案于2017年11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高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唐灵辉，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耀棠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粤09刑初1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耀棠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
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黄耀棠与被害人蒋某（殁年65岁）结婚多年。2017年11月10日上午8时许，蒋某、黄耀棠先后到广东省高州市山美街道办杨郡村委会办理养老金年检手续，蒋某于9时许办完手续后先离开村委会，黄耀棠也跟着离开。黄耀棠反感蒋某不等他一起来、一起离开，很生气，快速追上蒋某。黄耀棠跟在蒋某背后，一边骂一边拿一条毛巾拍打蒋某后背。蒋某没有理会。黄耀棠就伸手从后面推蒋某肩膀，致蒋某跌倒在路面上。蒋某从地上坐起来，说“身上好痛”之类的话。黄耀棠以为蒋某是假装的，又上前用手拉住蒋某手部，推倒蒋某，致蒋某后脑碰到路面受伤。村委会干部、群众过来制止黄耀棠，杨郡村委会书记赖某1打电话报警。后蒋某被120救护车送到高州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20分死亡。经鉴定，蒋某系被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认定，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害人蒋某的儿子朱某表示希望法院对被告人黄耀棠从轻处罚。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视听资料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耀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黄耀棠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黄耀棠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黄耀棠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黄耀棠与被害人蒋某是夫妻关系，本案是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蒋某的近亲属朱某谅解黄耀棠，希望法院对黄耀棠从轻处罚，故对黄耀棠酌情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黄耀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上诉人黄耀棠及其辩护人提出：1、黄耀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一审判决认定黄耀棠构成故意伤害罪，定性错误。本案是黄耀棠与被害人夫妻之间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引发，黄耀棠推被害人致被害人后脑碰撞地面而造成伤害，《鉴定文书》亦证明被害人死亡原因系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黄耀棠对其推搡行为过于自信、疏忽大意才造成被害人严重伤害的后果。故黄耀棠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伤害被害人的积极行为。2、黄耀棠具有法定、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本案是亲属之间因生活琐事引发的案件，被害人亲属对黄耀棠表示谅解；黄耀棠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黄耀棠作案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综上，一审判决定性错误，对黄耀棠的量刑过重。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对黄耀棠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耀棠与被害人蒋某（殁年65岁）结婚多年。2017年11月10日上午8时许，蒋某、黄耀棠先后到广东省高州市山美街道办杨郡村委会办理养老金年检手续，蒋某于9时许办完手续后先离开村委会，黄耀棠也跟着离开。黄耀棠反感蒋某不等他一起来、一起离开，很生气，快速追上蒋某。黄耀棠跟在蒋某背后，一边骂一边拿一条毛巾拍打蒋某后背。蒋某没有理会。黄耀棠就伸手从后面推蒋某肩膀，致蒋某跌倒在路面上。蒋某从地上坐起来，说“身上好痛”之类的话。黄耀棠以为蒋某是假装的，又上前用手拉住蒋某手部，推倒蒋某，致蒋某后脑碰到路面受伤。村委会干部、群众过来制止黄耀棠，杨郡村委会书记赖某1打电话报警。后蒋某被120救护车送到高州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20分死亡。经鉴定，蒋某系被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害人蒋某的儿子朱某表示希望法院对上诉人黄耀棠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高州市公安局山美派出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明：2017年11月10日9时许，报案人赖某1报警称：在高州市山美街道办杨郡下村公路旁蒋某被其丈夫黄耀棠打伤。后蒋某被送高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高州市公安局侦查员立即展开对犯罪嫌疑人黄耀棠追捕和布控，于2017年11月10日16时许，在高州市沿江路碧桂园天悦湾路段将犯罪嫌疑人黄耀棠抓获并带回高州市公安局办案中心调查。经审讯，黄耀棠对故意伤害蒋某致蒋某后脑碰到水泥地面受伤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上诉人黄耀棠1939年8月13日出生等基本情况，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蒋某出生于1952年7月9日等基本情况。
3．入所体检表，证明：上诉人黄耀棠被送高州市看守所时入所体检情况。
4.社会危险性情况证据表、嫌疑人违法犯罪记录查询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评估黄耀棠具有下列社会危险性：作案后为逃避刑事责任一直潜逃在外，并在潜逃中被抓获归案。黄耀棠此前没有违法犯罪记录。
5.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公安机关已将蒋某的死因鉴定意见通知被害人家属朱某、上诉人黄耀棠。
6.证人赖某1的证言，证明：2017年11月10日9时30分左右，我在高州市山美街道办杨郡村委会上班，接到杨郡涧坑村路口士多店赖某2兆老板的电话说黄耀棠在士多店对面的公路边上（即612县道）将他妻子蒋某打倒在地上，让我快去制止。我接到电话后，马上从村委会出来跑向现场，我来到现场已经见到蒋某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脑出血，右眼角很肿，被打过一样。黄耀棠则是站着在旁边很生气的样子，我见过到这样的情况，我叫黄耀棠过去扶起他妻子，黄耀棠很生气地说：“她装死的，我没有空闲过去扶她，这一辈都被她害死，我打死她。”话刚完，他又用右脚正面用力直踩他妻子肚子位置去，他狠狠地踩了两脚，他妻子嘴里吐出一脸稀饭，没有任何反应，我对他的举动很惊讶，我于是骂他。阻止他再次伤害他妻子，我叫他妻子的名字，见她没反应，于是我马上打电话报警，同时打医院急救电话，让医院派救护车来救人。在救护车未来到的过程中，黄耀棠还很火爆到处想找石头砸他妻子，我见到此情形，我迅速跑过去抢开他手上的石头。等到救护车来后，黄耀棠想逃离现场，我制止他，让他一定要跟着救护车送他妻子去医院，他开始死活不肯，后来隔离的群众骂他，他才上车跟着去。
我后来才知道他妻子没有抢救过来，他真狠。
我经向周围群众了解，群众说黄耀棠打他妻子的原因是蒋某弄丢了他的身份证。
他们夫妻关系不好，她妻子经常来我们居委会投诉他，说他经常打老婆，我们也去做过很多次思想工作，我们也警告过他如果再打蒋某就不发低保给他，这样吓吓他，他才消停一段时间。
黄耀棠在村中与村民关系一般，与周围隔离邻居也没有什么矛盾，村里人知道他经常打老婆，说黄耀棠有什么事情都会拿他妻子出气。平日生活很正常，没有什么精神状况，就是爱好喝酒。
他脾气很火爆的，听老一辈村民说他年轻时很火爆，他非本地人，是过继来我们村的。
7.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明：2017年11月10日7时许，我从家里出来准备去买菜，去到高州市山美街道杨郡下村商铺时，里面老板叫我去那里吃早餐。到9时许，我准备去杨郡村委会搞年检，就看见同村的黄耀棠和他的老婆蒋某从杨郡村委会回家，在路上，黄耀棠手拿着一条毛巾在后面一边打他的老婆蒋某的后背，一边骂他的老婆蒋某，说她丢了他的身份证，黄耀棠就用双手推倒了他的老婆蒋某，然后又拉她起来，又推倒，连续多次，蒋某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我就走过去看，我看见蒋某头部和鼻子不停地流血，地上有血迹，然后村委会的书记赖某2湖也来到现场了，黄耀棠说他老婆蒋某活该，并用脚踢了她老婆背后一下，我就和村委会的书记赖某2湖拉开了黄耀棠，然后书记就用手机报警了，因为书记在那里了，我就去村委会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8.证人张某2证言，证明：2017年11月10日早上9时许，我驾驶摩托车搭着我母亲准备前往杨郡村委会办理老人年检，我途经杨郡下村路口的时候，我看见同村的蒋某倒在路边，同村的黄耀棠用脚不停地踢向蒋某的头部，随后我将摩托车靠边停好，我看见村委会书记赖某1冲上来阻止黄耀棠，我看见书记赖某1来了，我便驾车离去了。事后我听说是因为蒋某丢了黄耀棠的身份证才被殴打。黄耀棠和蒋某是夫妻关系，我听别人说黄耀棠经常殴打蒋某，蒋某每次被打后都走出路口的小卖铺中诉苦。
9.证人陈某证言，证明：2017年11月10日早上9时许，我正在家中三楼顶晾衣服，听到一阵痛苦呻吟声，于是抬头望下，看见同村黄耀棠、蒋某夫妻在杨郡下村边公路上（即张某3家门前）打架，黄耀棠对着蒋某拳打脚踢，反反复复进行了几次，在蒋某倒地时，又用手拉她起来继续打，连续打了将近40分钟左右，打到蒋某的头部、胸部等部位，蒋某倒地痛得大声叫。大约一小时后，我看见杨郡村委会书记赖某1到达那儿，将她们劝开，并叫来120救护车，将蒋某送往医院治疗。黄耀棠平时喜欢饮酒，酒后经常打人，听村民说，蒋某最近被他打了几次。蒋某之前的丈夫病故后改嫁到我村的，为人老实、善良。
10.上诉人黄耀棠供述和辩解：2017年11月10日8时许，我在家等我老婆蒋某准备一起去杨郡村委会办养老金年检手续，当时我在家等了一会也没有看见我老婆，于是我出门便步行了约10分钟到了高州市杨郡村委会，到了村委会后我看见我老婆在村委会等我了，然后我就在村委会排队办理养老金手续，过了约10分钟才办好，办好养老金手续后，我老婆就自己离开村委会准备回来了，我也接着跟上去，回到下村一栋未进住楼房前的水泥路边，我追上了我老婆，因为我老婆今天没有和我商量自己去村委会办养老金年检，办完养老金年检后又不等我就自己回家，我当时很生气，便大声对我老婆说：“你怎么不等我一起，你办完养老金有拿回你的身份证了吗？”我老婆没理我，我便从我老婆后面用左手推了我老婆肩膀一下，我老婆就向前跌倒在水泥路面上，我老婆坐起来对我说“身上好痛”之类的话，我接着正面对着我老婆正面，又用手拉着我老婆的手，用力将她拉紧再用力将她推跌倒在水泥路面上一次或二次，我老婆仰面跌倒在水泥路面上，后脑碰到水泥路面上，之后我老婆就躺在水泥路面上没有爬起来了，我继续骂她，但她都没有回应我，我以为我老婆是装的，所以我继续想上去推打我老婆，在旁边的杨郡村委会书记赖炳湖和一些村民上前拦着我不给继续打我老婆，在拦的过程中，我的一边手臂被我上衣的纽扣擦伤了，之后就有人打电话叫来救护车将我老婆送往医院，到了医院我才知道我老婆的头部被我推倒在水泥路上跌伤，在医院我看到了我老婆后脑出血了。村委会书记赖某2湖、张某4等人（我只记起赖某2湖、张某4等人，其他人没记起名字）看见我打伤我老婆。我和我老婆关系比较差，我曾和我老婆多次争吵过，也曾动手打过我老婆。
在蒋某倒地期间，我有再次伤害她，我以为蒋某是装的，我就用手拉她上来继续打，朝她的头部、胸部等部位打去，蒋某倒地痛得大声叫，之后村委会书记赖某1将我隔开了。
2017年11月10日8时许，我老婆蒋某与我先后到杨郡村委会办理养老金年检手续，之后办理完了，我老婆蒋某就先行离开了，我也跟着离开，但当时我老婆没有等我，我就追上去并对她大声说：“你怎么不等我一起，你办完有拿回你的身份证了吗？”她当时没有理我，我接着就伸手推了我老婆后面肩膀一下，致使她跌倒在水泥路面上，之后我老婆坐起来，我又一边骂她，又用手拉着我老婆的手，再用力将她推跌倒在水泥路面上，就这样，我又推了她二次，最后，我看见我老婆仰面跌倒在水泥路面上，后脑碰到水泥路面，没再爬起来，我当时还继续骂她，但她都没有回应我，我看到这样，我当时还想继续上前去推打她，但被村委会书记赖某1来到并阻止我。之后，我老婆就被人叫来救护车接去医院治疗了。我老婆是被我用力拉起又用力推她跌倒在水泥路面上，致使她后脑着地碰到水泥路面致伤的，我当时也见她后脑部流血了。
之前材料说到的杨郡村委会书记赖某2湖和赖某1两个名字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错了，我当时也是生气她不等我，不理我才推打她的。
11.鉴定人资格证书、鉴定机构资格证书，证明：对被害人蒋某进行尸体解剖检验的两名鉴定人具备法定资格，鉴定机构合法。
1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明：蒋某系被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13.高州市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证明：蒋某于2017年11月10日12时50分入院，于2017年11月10日16时20分死亡。
14.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高州市山美街道杨郡村委会下村路段，该段公路属于X612线，呈南北走向，南往水镇，北往山美街道，现场东面为田地，西面为下村村民住宅。中心现场在公路边处，该段公路正在修建，路面铺有碎沙石，勘查现场可见在公路西侧路边的路面处遗留有粘附有斑迹的红色长袖衫一件，地面遗留有多处滴落血迹及斑迹，据反映，蒋某就是在该处被其丈夫黄耀棠打伤的。现场勘查提取红色长袖衫件，血迹两处。
15.视听资料“讯问犯罪嫌疑人黄耀棠”的视频光盘1张，证明：公安机关讯问上诉人黄耀棠的过程。
对于上诉人黄耀棠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1、关于黄耀棠故意伤害被害人蒋某情节，黄耀棠的供述承认，黄耀棠在推跌被害人蒋某后，还用手抓住蒋某推其碰撞地面，致蒋某头部受伤；证人赖某1、张某1的证言证实，他们劝阻黄耀棠时，看到被害人头部大量流血，黄耀棠仍然用脚踢被害人；证人陈某的证言指证黄耀棠拳打脚踢被害人蒋某，蒋某倒地痛得大声叫，持续的时间将近40分钟。以上证据足以认定黄耀棠具有伤害被害人蒋某的犯罪故意。黄耀棠及其辩护人所提黄耀棠的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本案是亲属之间因生活琐事引发，被害人亲属对黄耀棠表示谅解；黄耀棠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黄耀棠作案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等情节均属实，有法定、酌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但原判对上述情节均予以认定，在量刑上已经对黄耀棠减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耀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黄耀棠与被害人蒋某是夫妻关系，本案是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蒋某的近亲属谅解黄耀棠，希望法院对黄耀棠从轻处罚，可对黄耀棠酌情从宽处罚。黄耀棠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黄耀棠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黄耀棠上诉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俞先
审判员 吴海涛
审判员 苏智丽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钟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