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京03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男，1939年7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北京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71年12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某与被上诉人王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4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诗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完成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错误。
王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姚某的上诉请求。合同不成立是双方没有真实意思表示去买卖房屋，从行为上可以看出，房屋没有交付，不管姚远是否居住，姚某并没有居住。交易过程姚某没有支付过对价，双方签订合同只是象征性填写。当时王某是为了申请福利房，所以腾空自己名下的房屋。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认定王某、姚某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2、判令姚某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602的房屋过户至王某名下。事实和理由：位于北京市朝阳区602室的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是我2005年2月17日购买的经济适用房，于2006年1月17日取得房产证，自2005年6月至今一直由我居住使用。2009年5月8日，我与姚某的女儿姚某1结婚。2011年，诉争房屋已满五年购买期限，按照国家政策可以转为商品房。同时我工作单位有一个购买福利房的机会，但申请条件要求我名下不能有政策性住房。于是我与姚某1商议将诉争房屋先过户至姚某名下，转为商品房，等五年之后再过户回来。之后我将诉争房屋过户到了姚某名下。过户过程中所有的过户费用均由我支付。由于并非真实的买卖交易，双方并未商定交易价格，只是按照当时政府指导价网签了购房合同，姚某未向我支付购房款，我也未将房屋交付姚某，房屋仍由我居住。2012年12月，我与姚某1协议离婚。离婚后，我找姚某商谈诉争房屋的归属事宜，姚某夫妇均认可双方是为了把经济适用房转变为商品房才办理的过户，并没有实际买卖的意思，房屋虽然登记在姚某名下，但五年之后仍然归我。因为当时尚未满五年，提前过户需要缴纳很多税费，我就没有要求当时过户。2015年11月，姚某突然起诉要求我腾房。我于是找到姚某，姚某对此好像不知情，还一再强调会把诉争房屋过户到我名下。但其却并未撤回对我的起诉。我认为，双方在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购房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并不成立。
姚某在一审法院辩称：房屋买卖合同由姚某、王某双方本人签署，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政府部门也已经进行了备案登记，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也已经履行，房屋已完成过户登记，所以对于王某的诉讼请求均不同意。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王某与姚某之女姚某1原系夫妻关系，二人2009年5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2月27日协议登记离婚。位于北京市朝阳区602（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的房屋原系王某于2005年3月4日购买。2011年5月10日，王某作为出卖人，姚某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合同编号：CW169149，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所售房屋坐落于朝阳区602室，该房屋建筑面积共118.26平方米，该房屋性质为经政府批准统一建设，向社会公开发售的经济适用住房（甲方购买该房屋的签约日期为2005年3月4日，取得契税完税凭证或房屋所有权证日期为2006年1月17日），成交价格为558
306元，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见附件四。诉讼中，双方均认可上述买卖合同的文本系双方办理网签使用的文本，除此之外，双方未就涉案房屋再签订其他买卖合同文本；双方亦未签订买卖合同的附件。上述买卖合同签订当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姚某；变更登记过程中的契税、个人所得税、房屋登记收费等均由王某实际支付，姚某未实际支付任何费用。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如下：诉讼中，王某称其与姚某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没有关于买卖诉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不成立，双方当时之所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因为诉争房屋原为经济适用住房，在2011年购买期限已满五年，按照政策可以转变为商品房，当时因其单位有购买福利住房的机会，但申请条件为名下无政策性住房，故其和姚某1商议将诉争房屋先过户至姚某名下，转为商品房，五年之后再过户回来，姚某未向其支付过房款，诉争房屋也一直由王某占有、使用。姚某认可双方在2011年5月1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给王某腾出一个买房的指标，但因为购买新房的日期无法确定，何时需要购房款也未确定，故当时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支付诉争房屋房款的时间，等王某和姚某1买新房的时候，姚某再把购房款给他们，买完新房他们就从诉争房屋中搬出；当时没有提到5年之后将房屋过户回来的内容，而且当时王某与姚某1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必要将房屋交付给姚某。经询，双方均认可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双方对于合同价款没有商量，王某称系按照政府指导价确定的价格。
王某围绕其上述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个人所得税完税证、契税完税证、经济适用住房满5年上市补缴土地收益金缴款书、房屋登记收费票据、银联刷卡消费凭条、北京银行取款业务回单，证明诉争房屋在签订合同当天就过户至姚某名下，与正常交易习惯不符，且办理过户时缴纳的各种税费均由王某所交，票据凭证的原件均由王某保管。2.王某的户口本、北京市朝阳区东坝地区朝阳新城社区居民委员会2015年6月1日出具的居住证明、电费发票、车位费收据、物业费收据、王某与案外人张夏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诉争房屋在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之后一直由王某实际占有、使用、收益。3.王某与姚某在2015年11月16日的谈话录音，该谈话录音主要围绕王某与姚某1离婚之后财产分割及诉争房屋的问题展开，其中有这样的对话：“王某：还有一个就是东边的房子（指诉争房屋）……所有的东西，实际上就是走了一个程序，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生，……原先咱们就是经济适用房，过户到你名下了，但是咱们说五年以后转回来，是吧？爸！姚某：“对！对！现在还是……就是为了买房子。……王某：你看东边那边的房子，咱们2011年5月份当时过户到你的名下，当时咱们两个去办的嘛，然后呢，……这中间实际上就是走了一个程序。姚某：对!就是个程序。王某：没有任何一个交割什么的，包括钱什么的，这些都没有发生。姚某：对！对！王某：只要你认可，就是说，这个房子是我当时经济适用房转商品房过户到你的名下的，咱们就是为走了个过户的程序，没有任何交割，是吧？”姚某回答：“行！对！对！”等内容。王某欲证明姚某认可双方没有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实际发生房屋交易。姚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是认为由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是一家人，在合同签订以前对于房屋买卖的有关事宜已经达成合意，所以在办理网签当日办理过户也顺理成章，因为双方都是一家人，所以在钱上面没有分得很清楚，其认可过户的有关费用均为王某支付，但正是因为王某一直未交付诉争房屋，姚某才起诉王某要求腾房；关于录音，姚某对其合法性不认可，认为录音时姚某不知情，当时姚某的爱人生病住院，姚某一个人回家做饭，还要再送到医院，这个时候王某去找姚某谈话，姚某当时没有心情去跟王某对话，所以姚某一直在敷衍王某，对话是为了不让王某感到尴尬，并且当时姚某已经起诉王某要求腾房，王某此时上门，只有姚某一人在家，姚某顺着王某的话说也是正常反应，目的是为了把王某打发走。经查，姚某曾于2015年10月28日起诉王某要求其腾退诉争房屋，该案目前正在审理过程中。
对于上述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姚某对王某就争议事实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而根据王某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王某、姚某在2011年5月10日签订买卖合同系为了将诉争房屋由经济适用住房转变为商品房，同时使王某符合福利分房的有关条件。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对于诉争房屋的成交价格未进行过协商，对于价款的支付时间、支付期限，房屋的交付时间等合同主要内容均未进行约定，双方对此亦未达成其他任何补充协议，且诉争房屋在买卖合同签订后仍一直由王某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故法院据此认定，在签订买卖合同时王某作为出卖人不具备将诉争房屋出售给姚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姚某作为买受人亦不具备购买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对于王某所主张的有关事实予以认定。姚某虽对王某的主张不认可，但其并未提供证据推翻王某主张的上述事实，且姚某针对在房屋交易过程中之所以出现异于一般房屋交易的现象所作出的解释，与日常社会生活经验和认知逻辑亦不相符，故法院对姚某的有关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情况，双方于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并未成立，
对王某要求确认双方在2011年5月10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不成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不成立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本案中，诉争房屋系在《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签订后登记至姚某名下，且双方存在五年后姚某将诉争房屋过户回王某名下的有关约定，现该条件也已成就，故诉争房屋应由姚某协助变更登记至王某名下。法院对王某要求姚某协助王某将诉争房屋变更登记至王某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王某与姚某二〇一一年五月十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不成立；二、姚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王某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602号的房屋变更登记到王某名下。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某与姚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虽然将房屋过户至姚某名下，但是并未向姚某主张房屋价款支付，姚某亦未向王某主张房屋交付，结合王某关于“签订买卖合同系为了将诉争房屋由经济适用住房转变为商品房，同时使王某符合福利分房的有关条件”的主张，可以认定王某在签订买卖合同时不具备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姚某不具备购买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成立应以签订合同的双方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前提，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可以认定姚某与王某之间不存在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
综上所述，姚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姚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代 理 审 判 员 徐 晨
代 理 审 判 员 陈烁琳
二○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