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宗恩，男，195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侯浩，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丰达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西航港经济开发区黄甲大道三段***号。
法定代表人李从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古中，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俊，男，198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罗亮，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范长云，男，196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原审被告李从寿，男，195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被告陈建勇，男，197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刘宗恩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丰达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公司），原审被告刘俊、范长云、李从寿、陈建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4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丰达公司系从事配合饲料生产、销售的企业，李从寿系其法定代表人。陈建勇则一直从事饲料销售，并经营鱼塘，因其欠付丰达公司饲料款1722750元，2011年3月19日，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三人形成合伙，签订了《合伙经营鱼塘协议》。三人在该协议中约定：1.三人合伙经营的标的为陈建勇所有的位于仁寿县慈航镇的鱼塘约170亩、共同承租的梁学军的鱼塘。2.合伙经营期限自2011年3月19日起至2016年3月18日止。3.三人按股份承担经营亏损、参与分红。其中，刘宗恩的股份为35%、陈建勇的股份为30%、李从寿的股份为35%。4.合伙过程中，刘宗恩为总负责，负责召开三方会议、会计工作、做好流水账目、管好相关凭证；陈建勇负责日常鱼塘管理工作，刘宗恩和李从寿各派一人协助管理和监督；李从寿负责出纳工作，掌管一切进出资金，且负责提供三方共同决定的质量档次的配合饲料。配合饲料的质量必须严格控制，达到三方的共同要求，李从寿投入的饲料暂不收款（开具欠条，送到价每吨在零售价的基础上优扣500元）。5.售鱼款先支付合作开始后的饲料款，然后支付原陈建勇欠刘宗恩和李从寿的欠款（购鱼苗和日常开资除外）；付清饲料款后，陈建勇原欠刘宗恩和李从寿在合作之前的欠款后方可进行分红。6.合作期内，任何一方不得退股，如强行退股，必须承担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处罚金50万元。合同签订后，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三人开始合伙经营鱼塘，并将合伙经营的鱼塘命名为三和基地。陈建勇也开始负责鱼塘的日常管理工作，李从寿委派范长云、刘宗恩则委派其子刘俊从中协助。在经营过程中，陈建勇于2011年8月左右不再进行鱼塘的日常管理工作，但未办理退伙手续。2012年上半年，刘宗恩、李从寿将部分鱼塘分开，各自经营其中的一部分，但仍有部分鱼塘在合伙经营之中。丰达公司自2011年3月22日起至2012年6月16日止向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三人合伙经营的鱼塘提供了总价值2412848.5元的饲料。2011年12月2日，该合伙组织向李从寿名下的卡号为银行卡汇入饲料款47000元，用以向丰达公司支付合伙经营期间的饲料款。
丰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刘俊、刘宗恩、李从寿、陈建勇、范长云等立即支付丰达公司鱼饲料款共计2452856元和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按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时，丰达公司认为2012年6月4日由刘俊出具的欠条上，该合伙组织应支付给自己的鱼饲料款仅为30140元，余款40008元应当予以扣减。李从寿认为刘俊分别在2012年5月23日、2012年5月29日、2012年6月4日以及同年6月16日出具的欠条上所涉鱼饲料款的债权人为丰达公司，并非自己。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欠条》、《合伙经营鱼塘协议》、《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三人自签订《合伙经营鱼塘协议》时起即形成合伙，该合伙应当就合伙期间的债务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陈建勇于2011年8月左右不再进行鱼塘的日常管理工作，但未办理相应的退伙手续，仍应为合伙人，仍应就合伙期间的债务与刘宗恩、李从寿一道对外承担连带责任。而刘俊和范长云分别系刘宗恩、李从寿委派到合伙经营的鱼塘从事协助工作，分别与刘宗恩、李从寿构成委托关系，二人在2011年12月5日至2012年4月28日期间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履行代理权的表现，该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李从寿、刘宗恩承担。故二人不应承担支付此期间饲料款的责任。
丰达公司虽未与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三人形成的合伙签订买卖协议，但在2011年3月22日至2012年4月28日期间向该合伙提供了总价值为2187655.5元的饲料，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该合伙应当向其支付相应的饲料款2187655.5元。即使上述三人在《合伙经营鱼塘协议》中约定饲料由李从寿提供，该约定也不能成为该合伙对外拒绝向丰达公司支付饲料款的理由和依据。
对于刘俊分别在2012年5月23日、2012年5月29日、2012年6月4日以及同年6月16日出具的欠条上所载明的三和基地欠李从寿饲料款的情况。因李从寿本人为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认为上述欠条所涉鱼饲料款的债权人为丰达公司，已构成自认，原审法院对此采信。丰达公司有权就上述款项进行主张。庭审中，李从寿提出上述4张欠条所涉及的饲料系刘宗恩在与自己分家后所使用，但未提交相应的依据证明该事实。再结合欠条所载内容，以及李从寿和刘宗恩关于二人将部分鱼塘分开，各自经营其中的一部分，但仍有部分鱼塘尚在合伙经营之中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二人和陈建勇在此期间并未进行相应的退伙清算，三人仍然是合伙整体，应就上述债务向丰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同时，丰达公司认为2012年6月4日由刘俊出具的欠条上该合伙应支付给自己的鱼饲料款实际为30140元，余款40008元应当予以扣减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刘俊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四川省分行卡卡转账》单存在内容模糊不清的情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销售退货单》上并未载明三和基地退货的相对方，且《收条》和《成都丰达饲料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载明了向李从寿名下的银行卡汇入款项47000元，且与范长云和李从寿的当庭陈述一致，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该款交易时间为2011年12月2日，发生在丰达公司向合伙供货期间，加之李从寿系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特殊的身份和收取该款的行为已足以让该合伙相信李从寿有权代丰达公司收取此款，该行为对丰达公司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又因丰达公司没有提交能够证明自身于2011年12月2日向合伙提供了价值47000元货物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款应当从该合伙应向丰达公司支付的款项中扣减。丰达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的逾期利息，因双方未就付款的时间进行约定，故不予支持。综上，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三人应当连带向丰达公司支付饲料款共计2365848.5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丰达公司连带支付饲料款2365848.5元；二、驳回丰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1元，由李从寿负担4623元，由刘宗恩负担4623元，由陈建勇负担3965元。
宣判后，刘宗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丰达公司的起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丰达公司没有与刘宗恩、陈建勇、李从寿三个合伙人或其中任一个合伙人签订买卖饲料合同，合伙组织从未向丰达公司支付款项。李从寿指派的出纳范长云两次支付饲料款都是支付给李从寿本人，合伙人清塘售鱼的款项也是李从寿个人分得。李从寿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的亲笔签名的结账记录上，李从寿承认2412848饲料款元系个人投入到合伙组织中的，与丰达公司无关。丰达公司将饲料出售给李从寿个人而非合伙组织。《合伙经营鱼塘协议》第六条约定：“丙方（李从寿）负责提供甲、乙、丙三方共同决定的质量档次配合饲料，质量必须严格控制，达到三方共同要求，丙方投入饲料暂不收款，若由于丙方饲料问题造成鱼塘损失，由丙方负责。”合伙组织从未与丰达公司发生饲料买卖关系，作为工作人员的刘俊混淆了关系，但不能因此影响事实上的法律关系。李从寿投资的饮料该怎么结算应按合伙协议处理，丰达公司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对于“刘俊出具的欠条上所载明的三和基础欠李从寿饲料款的情况，因李从寿本人为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认为上述欠条所涉鱼饲料款的债权人为丰达公司，已构成自认”的认定错误，饲料投入系李从寿个人投入，因为欠条的出具对象是李从寿个人，李从寿并未代表丰达公司行使权利，欠条的权利人是李从寿而非丰达公司。李从寿具有双重身份，本身存在利害关系，一审判决仅从李从寿个人的陈述就认定刘俊向李从寿个人出具的欠条的权利人为丰达公司错误。三、丰达公司一审仅起诉刘俊个人，而刘俊作为合伙组织的经办人不是适格的被告，丰达公司起诉对象错误，一审法院应依法判决驳回丰达公司的起诉。丰达公司起诉三合伙人支付饲料款应另案起诉，一审法院不顾刘宗恩的意见坚持追加刘宗恩等人为被告进而开庭审理和判决刘宗恩承担责任的程序不合法。
被上诉人丰达公司答辩称，丰达公司虽未与三个合伙人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关于结账记录，刘宗恩不认可，也未签字确认，该记录中叙述的“刘宗恩投入房贷1400000元”本应计入合伙投入进行清算，但刘宗恩却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李从寿，并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李从寿归还借款。如果按刘宗恩所说，所谓的饲料款系李从寿个人投入到合伙组织，那么刘宗恩的投入又是什么呢？刘宗恩以结账记录来混淆是非，不能否认丰达公司与合伙组织之间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如果刘宗恩尊重客观事实，以结账记录来最终进行合伙清算，根本不会产生两个案件。刘宗恩以《合伙经营鱼塘协议》中约定“丙方（李从寿）负责提供饲料，暂不收款”为由否认买卖关系不能成立，暂不收款不等于不收款，且该协议第七条约定“出售鱼款，先支付合作开始后的饲料款，然后支付原乙方（陈建勇）欠甲方（刘宗恩）、丙方（李从寿）的欠款。饲料款是从丰达公司购进的，应向丰达公司支付饲料款。李从寿是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自认刘俊出具的四张欠条的债权人为丰达公司不损害债务人的利益。原审法院依据丰达公司的申请，依法追加当事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俊述称，一审程序错误，丰达公司起诉刘俊，后来认为主体错误，申请追加另外几个被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追加被告是错误的，应该另行起诉。一审定案的证据只有刘俊和范长云出具的欠条，加上几个主体的身份特殊，特别是李从寿的特别身份，导致法律关系混乱，一审法院仅凭欠条就将案件定性为买卖合同错误。本案系合伙关系，有李从寿、刘宗恩、陈建勇之间的合伙协议可以佐证，李从寿承认2412848元的饲料款是投入了合伙组织，并承诺暂不收取饲料款。李从寿既代表丰达公司，又代表个人，丰达公司提到的另一借款案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李从寿的说法与书面证据相反。李从寿提供饲料后，范长云付的两笔款均没有打入丰达公司，而是直接转入李从寿个人，从付款情况来看丰达公司的主体资格不适格。
原审被告范长云述称，范长云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李从寿述称，李从寿确实是双重身份，合伙养鱼是以个人身份参加的，李从寿个人的卡是专用卡，每年流动资金一个亿，饲料款全部都交给了丰达公司，丰达公司也承担了资金利息，其他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陈建勇述称，整体经营是三家，陈建勇没有参与者经营、管理和利润分配。李从寿、刘宗恩卖鱼、购买饲料陈建勇不知情，陈建勇后期出门打工，没有参与经营活动，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时，丰达公司提供记载凭证一份，上面载明“付丰达饲料款10T×4700元=47000元，票据以交：刘俊”的内容，拟证明合伙组织支付的47000元饲料款是支付给丰达公司的。质证时，刘俊对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其他内容不是其书写。刘宗恩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不是二审新证据，除刘俊签名外，其余内容不是刘俊书写，与转账记录上钱转给李从寿不一致。李从寿和范长云对该证据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因刘俊对其签名认可，虽然不认可前面的内容由其书写，但刘俊在上述内容后面的签名行为应当认定刘俊认可47000元饲料款是支付给丰达公司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所形成的合伙组织与丰达公司之间是否建立饲料买卖关系，应否向丰达公司支付相应饲料款。
对于争议焦点，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签订《合伙经营鱼塘协议》后形成合伙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合伙经营鱼塘协议》第三条约定了各合伙人所占股份，而未约定各合伙人的出资比例和出资额，故该协议第六条关于“丙方负责提供甲、乙、丙三方共同决定的质量档次配合饲料，质量必须严格控制，达到三方共同要求，丙方投入饲料暂不收款，若由于丙方饲料问题造成鱼塘损失，由丙方负责”的约定不能认定为李从寿以饲料作为出资，而应当认定为由李从寿负责购买饲料。该协议第七条约定：“1.出售鱼款，先支付合作开始后的饲料款，然后支付原乙方欠甲、丙方的欠款（购鱼苗和日常开资除外）。2.付清饲料款后，乙方原欠甲、丙双方在合作之前的欠款后方可进行分红，分红时间定在每年十二月份。”该约定进一步说明鱼塘所需饲料由合伙组织购买而非李从寿以出资方式投入，刘宗恩上诉主张案涉的2412848元饲料款系李从寿向合伙组织的个人投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俊受合伙人刘宗恩委托，范长云受合伙人李从寿的委托参与对三人合伙经营鱼塘事务的管理，刘俊和范长云在2011年12月5日至2012年4月28日期间分别或者共同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合伙人承担。刘俊、范长云出具的欠条中有部分写明欠丰达公司饲料款，有部分写明欠李从寿饲料款。鉴于李从寿既是合伙人，又是丰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加之李从寿自认其不是案涉饲料款的权利人，故原审判决认定合伙组织与丰达公司建立饲料买卖关系，丰达公司是案涉饲料款的权利人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陈建勇虽然从2011年8月左右没有对鱼塘的日常事务进行管理，但并未退伙，仍应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连带向丰达公司支付饲料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由于刘俊出具欠条的行为代表合伙组织，应由合伙组织承担付款责任，丰达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未将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等合伙人列为被告，丰达公司申请追加李从寿、陈建勇、刘宗恩、范长云为本案被告，原审法院通知上述人员参加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关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的规定，刘宗恩上诉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丰达公司应另行起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由于李从寿、刘宗恩、陈建勇系合伙组织成员，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确定由三人分别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刘宗恩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1元，由李从寿、刘宗恩、陈建勇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46元，由上诉人刘宗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冷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