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79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良，男。
委托代理人：宋彦良，山东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于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令坤，男。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于金成，该公司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雪蕾，山东昌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中仕，男。
申诉人刘良因与被申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一审被告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李中仕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青民五终字第213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58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3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前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徐守良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刘良及代理人宋彦良，被申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孟令坤，一审被告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的代理人王雪蕾，一审被告李中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23日，一审原告刘良起诉至莱西市人民法院称，2010年1月14日，李中仕驾驶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所有的轿车将刘良撞伤，致使刘良住院治疗25天，造成刘良十级伤残。莱西市交警大队认定李中仕负事故全部责任。请求被告赔偿刘良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车损费等共计人民币93686.42元。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阳光保险公司辩称，刘良自费医疗项目及与治疗交通事故损伤无关的费用不属于保险范围。刘良计算的误工费、护理费、车损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过高。刘良单方委托的伤残鉴定不合法，申请重新鉴定。即使刘良构成伤残，也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赔付。伤残鉴定费、财产损失鉴定费及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范围。被告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辩称，肇事轿车只是挂靠在客运中心，客运中心每月收取120元的管理费，该车的所有权及使用权由李中仕享有。客运中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中仕未作答辩。
莱西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月14日8时30分，李中仕驾驶鲁U×××××号车沿莱西市天津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烟台路路口处，遇刘良驾驶电动车沿烟台路由南向北行驶，两车相撞致刘良受伤。当日刘良被送往莱西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5天，2010年2月8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右桡骨远端骨折”。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三个月。刘良支付医疗费人民币17658.42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0年1月14日，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中仕承担全部责任，刘良不承担责任。2010年5月28日，刘良之伤经莱西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其右上肢丧失功能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刘良支付司法鉴定费800元；刘良车辆经鉴定，车损770元，刘良支付鉴定费200元。同时查明，鲁U×××××号轿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09年11月11日起至2010年11月10日止。刘良系农村居民，其父刘希宝，1944年出生，其母曹美香，1944年出生，均系农村居民并育有二子：长子刘良、次子刘敬科。刘良2007年生育一子刘某某。另查明，鲁U×××××号轿车实际所有人系李中仕，挂靠在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处。
莱西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中仕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系鲁U×××××车辆的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李中仕所有的鲁U×××××号轿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交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其产生的赔偿责任应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刘良的经济损失：残疾赔偿金18498元（2009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249元×20年×10%）、误工费8040元（至定残前一日134天×60元／天）、护理费1250元（50元／天×25天）、被扶养人生活费12538.8元（5832元×15年×10%÷2人＋5832元×14年×10%÷2人＋5832元×14年×10%÷2人）、医药费17770.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2元／天×25天）、车损770元。刘良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共计40326.8元，未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死亡残疾赔偿110000元的限额，应当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全部赔偿；刘良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8070.42元，应当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医疗费用赔偿10000元的限额内先行赔偿，余额8070.42元由李中仕承担，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承担连带责任。刘良的财产损失770元，应当由阳光保险公司全部赔偿。刘良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阳光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刘良经济损失51096.8元；李中仕应当赔偿刘良经济损失8070.42元，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承担连带责任。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西民初字第2490号民事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刘良经济损失51096.8元。二、李中仕赔偿刘良经济损失8070.42元，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刘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5元、鉴定费1000元、速递费180元，共计3325元，由阳光保险公司负担1637元，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李中仕负担670元，刘良负担1018元。
刘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称：其在莱西市区工作多年，并在市区购买了房产，其家人也在该房屋落户，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残疾赔偿金数额。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按农村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改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追加经济损失2623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阳光保险公司答辩称，刘良没有提供居委会及公安机关的居住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期间，刘良提交社会养老保险证，以证明其系农民合同工身份；提交家庭固定电话费用单据、水电费用单据及爱人赵玉玲工商营业执照，以证明其在莱西市居住。阳光保险公司答辩称，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刘良发生事故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其他事实原审认定基本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刘良的残疾赔偿金损失数额。刘良在城镇购买了房屋，其妻、子户籍登记在该房屋，但其个人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其提供的养老保险证显示核发时间为2009年4月25日，而本案发生在2010年1月14日，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刘良发生事故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原审确认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刘良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据此，刘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作出（2010）青民五终字第21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6元，由刘良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刘良在申诉过程中提交了新发现的证据，足以推翻终审判决。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确定。第一，刘良在申诉过程中提交了《青岛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深化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通知》，该通知载明自2007年8月1日起，青岛市辖区范围内已取消农业、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划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本案中，刘良的户籍登记时间为1998年2月20日，因此，2010年1月14日，发生交通事故时，青岛市辖区内已经不再区分农业家庭户和非农业家庭户，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故，本案中刘良登记户口的性质虽为农业家庭户，但是该登记已经不能真实反映刘良的真实户口性质。第二，刘良在申诉过程中提交了农民合同制工人登记表及养老保险费缴费明细查询表，证实刘良自1990年至1997年曾于青岛远顺林粮油食品有限公司工作且由该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自2009年1月起刘良通过莱西市劳动事务代理中心个人缴纳养老保险费。虽然刘良在原庭审中提交的养老保险证显示核发时间为2009年4月25日，但该核发时间并不能准确反映刘良实际缴纳养老保险金的时间。第三，刘良在申诉过程中提交的《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莱西市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2005年4月29日），证实刘良的户籍登记地莱西市唐家庄台上村53号（现莱西市南墅镇西台上村53号）已纳入莱西市城镇规划；刘良的户籍所在地莱西市南墅镇西台上村委出具的证明，载明刘良自1990年到粮食局粮油公司工作未在本村居住，一直与家人在莱西市北庄村居住，本村无房屋及宅基地；莱西市水集街道办事处北庄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刘良及妻子和孩子自2003年3月居住在莱西市水集街道办事处北庄综合楼。上述证据与刘良名下登记有城区水集街道办事处北庄综合楼的房产以及其妻子在莱西市城区团岛东路东方花苑经营超市的事实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接，可以证明刘良一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其主要生活来源来自于城镇家庭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精神，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户籍为农村的，是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应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考虑。本案中，刘良的残疾补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确有不当，故，新的证据足以推翻终审判决。
申诉人刘良称，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正确。
被申诉人阳光保险公司辩称，不认可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1、终审判决已经载明刘良的居民性质。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并不是按照户口性质进行划分，而是根据居民性质进行划分，申诉人刘良为农村居民。3、城镇规划并不等于农村变成城镇，事实上刘良的所在地仍然不是城镇。
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称，同意被申诉人的意见。
李中仕称，同意被申诉人的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刘良在再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刘良的残疾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1、农民合同制工人登记表（复印件），该表记载：用工单位为水集粮油供应公司，填表时间为1989年3月17日，用工单位和劳动部门均同意，并加盖公章。2、刘良的养老费明细查询表，该表记载自1994年5月青岛远顺林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为刘良补交养老保险费，自2009年1月，刘良自己缴纳养老保险。3、青岛远顺林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章程，该章程记载青岛远顺林粮油食品有限公司由莱西市粮油食品供应公司改制而来。4、莱西市水集街道办事处北庄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5月30日的证明一份，证明刘良和妻子及子女自2000年3月在北庄村综合楼居住至今。5、莱西市南墅镇西台上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5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刘良自1990年到粮食局粮油公司工作，一直与家人在莱西市北庄村居住，在本村无房及宅基地。6、莱西市政务网的新闻报道，北庄村是城中村，处于新旧城的结合部。被申诉人及一审被告质证认为农民合同制工人登记表系复印件不具证明效力，公司章程、缴纳明细与本案无关，仅仅是证明刘良在粮油公司工作，并不能证明案发时刘良在城市居住。对村委的证明不予认可，村委会并不是出具刘良居住地的合法机关，应该是公安机关出具，此证据不合法，没有证明效力。对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打印件等同于复印件，不是原件。
还查明，在一审时刘良还提供了其位于莱西市水集办事处北庄综合楼的产权证，用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居住。经查，2009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68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成。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3条第1款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良的残疾金赔偿标准应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再审中刘良提交的养老保险记录及村委会的证明，及在原审中提交的房产证足以证明刘良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审依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刘良的残疾赔偿金不当，应予纠正，其他部分应予维持。2009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68元，刘良的残疾赔偿金应为残疾赔偿金44736元（200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68元×20年×1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青民五终字第213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0）西民初字第249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变更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0）西民初字第24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申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申诉人刘良经济损失77334.8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145元，鉴定费1000元，速递费180元，由被申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1637元，一审被告莱西市客运服务中心、李中仕负担670元，申诉人刘良负担1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6元，由被申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因二审上诉费由申诉人刘良预交，该费用由被申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直接付给申诉人刘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锐
审 判 员 田维忠
代理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新海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