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西中民四终字第00071号＼n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建西街3号。＼n法定代表人吕亚军，该公司董事长。＼n委托代理人林友娜，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东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含元路22号。＼n法定代表人罗庆英，该公司负责人。＼n委托代理人张中晖，陕西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n委托代理人吉婷，陕西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建筑基础工程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沣惠北路94号。＼n法定代表人赵峰，该公司总经理。＼n委托代理人古萌，陕西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n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地公司）因与陕西东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辰公司）、陕西省建筑基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基础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0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煤地公司委托代理人林友娜，被上诉人东辰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中晖、吉婷，被上诉人基础公司委托代理人古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中煤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2月23日，中煤地公司下属三原项目部与基础公司签订了《靓丽园小区商品楼桩基施工承包合同》，由基础公司为中煤地公司位于三原县东环三路与环城南路十字西北角的“靓丽小区”施工钢筋混凝土灌注桩。东辰公司与基础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从东辰公司处购买钢材用于该工程。工程施工完毕，中煤地公司与基础公司在2012年12月10日对工程进行决算，总工程款为8378239元。次日，基础公司开具了《委托书》一份，委托东辰公司收取工程款2403292.4元。2013年1月6日中煤地公司接受委托后，向东辰公司支付了80万元，三原项目部工作人员在未对账，对事实发生重大误解的情况下，向东辰公司出具了一份《证明》称，中煤地公司三原项目部欠东辰公司钢材款1603292.4元。中煤地公司认为，其与东辰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购销合同关系，且经过对账，截止2012年12月10日欠基础公司款项也非2403292.4元，而应为1403292.4元。中煤地公司工作人员是对行为性质、对方当事人、欠款数字的错误认识而出具了《证明》，该行为后果与中煤地公司的真实意义表示相悖，给中煤地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该证明应属重大误解可撤销民事行为，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撤销该2013年1月6日的《证明》。＼n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23日，中煤地公司下属三原项目部与基础公司签订了一份《靓丽园小区商品楼桩基施工承包合同》，由基础公司为中煤地公司所承包的“靓丽园小区”施工钢筋混凝土灌注桩。此后东辰公司与基础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由东辰公司向基础公司供应钢材，其用于中煤地公司所承包的“靓丽园小区”。工程施工完毕，中煤地公司与基础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工程进行了决算，总工程款为8378239元。2012年12月11日，基础公司开具了《委托书》一份，委托东辰公司代收中煤地公司三原靓丽园桩基项目部工程款2403292.4元。此后东辰公司持该委托向中煤地公司收取工程款，中煤地公司向东辰公司支付了80万元，随即于2013年1月6日向东辰公司出具了一份《证明》，称“西安中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三原项目部欠陕西东辰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1603292.4元。”2013年5月16日中煤地公司又向东辰公司支付了40万元，此后东辰公司持该份《证明》要求中煤地公司支付剩余款项遭拒，故起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了（2013）碑民三初字第01010号判决，判决中煤地公司清偿东辰公司欠款1203292.4元。中煤地公司上诉至本院，期间，中煤地公司于2013年8月15起诉至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2013年1月6日给东辰公司开具的《证明》。庭审中中煤地公司称其已经给基础公司结清所有工程款，双方在庭审中经过对账对2012年4月11日薛钊签字收取的100万承兑汇票及2012年6月15日两张各50万的承兑汇票有争议。中煤地公司认为给基础公司支付了200万，已经将全部工程款结清，而基础公司却认为仅收到一笔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另两笔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未收到，仍未结清所有款项。＼n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本案中煤地公司在收到基础公司委托东辰公司向其代收工程款的委托书后，给东辰公司支付80万元，同时向东辰公司出具《证明》（实为欠条）。该《证明》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是否属可撤销的民事行为，成为中煤地公司、东辰公司、基础公司争议的焦点。重大误解是行为人因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重大损失。从本案的事实看，当时中煤地公司在收到基础公司委托东辰公司向其代收工程款后并无异议，双方是代收工程款的关系，债权人仍是基础公司。但中煤地公司在向东辰公司支付80万元工程款后，又出具《证明》载明中煤地公司欠东辰公司钢材款，此时基础公司与东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了转移，由中煤地公司继受了此笔债务。中煤地公司在出具《证明》（实为欠条）时，显然是其真实意义表示，且应当清楚欠条的法律性质和法律后果。况且中煤地公司出具《证明》后，又向东辰公司支付了40万元钢材款，从而进一步说明中煤地公司对出具《证明》（实为欠条）的行为与其真实意思并非相悖，且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中煤地公司称工程款付款上存在争议，导致出具证明中的欠款金额有误，存在重大误解。但从双方争议的两笔各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来看，首先这两笔各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票面收款人并非基础公司；其次两笔银行承兑汇票中煤地公司亦未背书转让给基础公司；第三基础公司否认收到此两笔银行承兑汇票。显然中煤地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基础公司收到上述两笔各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因此，中煤地公司以存有争议的银行承兑汇票来证明其出具的实为欠条的《证明》存在重大误解，缺乏充分的证据。其要求撤销出具《证明》之法律行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中煤地公司与基础公司工程款纠纷可另案主张。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驳回中煤地公司要求撤销2013年1月6日给东辰公司出具的《证明》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9230元由中煤地公司承担。＼n宣判后，中煤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否认中煤地公司对《证明》的行为性质及所述欠款金额存在重大误解，系认定事实错误。中煤地公司对向东辰公司出具《证明》的行为性质存在重大误解，导致行为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要求撤销该《证明》，原审法院又以该《证明》为据，认定中煤地公司继受了基础公司对东辰公司的债务，属于“同义循环论证”，存在逻辑错误。中煤地公司出具《证明》后向东辰公司支付40万元仍然是基于基础公司的付款委托，并非出于对债务转让行为的认可，一审以此为由进一步认定中煤地公司不存在重大误解不当。中煤地公司先后向基础公司付款15次，其中汇票付款共计5次（含上述两笔汇票），均由基础公司的项目现场管理人员薛钊、李占武签收，基础公司否认收到，但是没有任何反驳证据。票据行为的特征为“见票即付”，持票人和票面收款人不一致，并不影响持票人申请银行贴现付款，更不影响持票人就拒绝付款行为向出票人或转让人形式追索权，原审法院认定基础公司未收到上述款项缺乏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五十四条、五十五条是对“民事法律行为”概念及构成条件的规定，而本案涉及的是可撤销、可变更的民事行为，不适用该规定，而应适用《合同法》及《民法通则》关于可撤销、可变更的民事行为的规定。一审列举了《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但却未依照该法条处理。遂请求：1、撤销（2013）新民二初字第01096号民事判决；2、改判撤销2013年1月6日《证明》；3、东辰公司、基础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n东辰公司答辩称：1、中煤地公司基于委托付款关系支付80万元后又出具欠款160万元的《证明》，表明已经发生了债权债务的转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中煤地公司的重大误解主要是金额问题，但金额问题与东辰公司无关，而是属于中煤地公司和基础公司之间的结算纠纷，中煤地公司可另行主张。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基础公司答辩称：1、中煤地公司要求撤销其与东辰公司之间的《证明》，与基础公司无关，本案将其作为被告缺乏依据，应当驳回中煤地公司对基础公司的起诉。2、中煤地公司向东辰公司出具《证明》后，三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已经明确，基础公司已退出债权、债务关系，与中煤地公司之间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基础公司是与中煤地公司完成结算后，才向中煤地公司出具了向东辰公司付款的《委托书》。依法应驳回对基础公司的起诉。＼n经审理查明，含代基础公司向东辰公司支付的120万元在内，中煤地公司认可尚欠基础公司20万余元，原审查明的中煤地公司认为已经向基础公司付清全部款项有误，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另查，中煤地公司主张其向陕西京润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润公司）借了两张50万承兑汇票用于向基础公司支付工程款，为证明其主张，中煤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基础公司员工薛钊于2012年7月4日签字的100万元领款单，4020005221299591号、4020005221299594号承兑汇票复印件，并申请薛钊作为证人，原审对薛钊进行了询问，薛钊认可其2012年收取了两笔100万，其中4月11日一笔，系承兑汇票支付，7月4日一笔，支付方式记不清。东辰公司、基础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基础公司否认收到该100万元。二审中，本院根据中煤地公司的申请，对争议的4020005221299591号、4020005221299594号汇票的背书、承兑情况进行了调查，该两张汇票业已承兑，承兑行提供的汇票复印件记载京润公司的后手为西安东民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民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东民认可背书印鉴的真实性，并称该主张汇票系其向郭灏军所借，郭灏军无工作单位。东辰公司、基础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中煤地公司之主张。经本院要求，基础公司始终未提交其财务账册。＼n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中煤地公司向东辰公司出具的《证明》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是否应予撤销。本案中，中煤地公司与基础公司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基础公司与东辰公司系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东辰公司接受基础公司委托向中煤地公司收取240余万元，中煤地公司支付80万元后出具了下欠东辰公司160余万元的《证明》。中煤地公司向东辰公司付款是基于其对基础公司有工程款支付义务，其应向东辰公司支付的数额应以其欠付基础公司的工程款为限。故要查明《证明》是否存在重大误解，首先应当查明中煤地公司下欠基础公司的欠款数额问题。基础公司称委托收款时确认的240余万元是与中煤地公司对账形成的，中煤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其是在东辰公司以《证明》为据起诉索要欠款后，经查账才发现依据委托付款时仅欠基础公司140余万元。双方争议的100万元是2012年7月所涉款项。从查明的事实可知，基础公司员工薛钊于2012年7月4日签收100万元领款单，原审法院询问时，薛钊也确认2012年7月份签收了100万，唯称具体支付方式记忆不清。基础公司以薛钊先打领款单中煤地公司后付钱以及其公司实际无该笔100万元入账为由对薛钊的证言不予认可。薛钊作为基础公司员工，其签字的领款单及其向原审法院的陈述能相互印证，而基础公司虽否认收到该100万元，但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先打单子后付钱的情形，亦始终不提供账册予以核查，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责任，故本院对基础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可以确定所争议的100万确已支付基础公司。因此，中煤地公司未经对账，在支付东辰公司80万元后又出具下欠160余万元的《证明》导致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之规定，该《证明》构成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之规定，该《证明》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元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之规定，判决如下：＼n一、撤销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二初字第01096号民事判决；＼n二、撤销2013年1月6日《证明》。＼n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8460元，均由中煤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n审判长田任华＼n审判员张鹏＼n代理审判员蒋瑜＼n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n书记员闫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