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宝法松民重字第6号
原告黄金波，男，汉族，1972年11月25日出生，身份证地址广东省惠来县。
委托代理人黄桢茹，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一格第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朝阳路燕罗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618823623。
法定代表人杨大和。
委托代理人王承职，男，台湾省屏东县人，1972年11月7日出生，住台湾屏东县。
被告二普宁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东揭阳市普宁市流沙大道建设局培训楼四楼，组织机构代码19343411-1。
法定代表人黄永星。
被告三普宁市建筑工程总公司深圳福田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美莲花园B栋付一楼1号B，组织机构代码79662162-9。
法定代表人翁汉义。
被告二、三共同委托代理人莫嘉湘，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金波与格第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第公司)、普宁市建筑工程总公司深圳福田分公司（以下简称普宁分公司）、普宁市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普宁总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经审理作出了（2014）深宝法松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当事人不服，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483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黄桢茹，被告格第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承职、普宁分公司、普宁总公司委托代理人莫嘉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底至2010年上半年，被告格第与被告普宁总公司分别签署3份水电、空调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总价款为23680000元，被告普宁总公司委托被告普宁分公司收取全部工程款。被告普宁总公司与原告签署3份对应的项目责任人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将被告普宁总公司从被告格第处取得的全部三项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被告普宁总公司除收取固定点数的管理费和代扣税费外，应将余下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已按时保质完成承包工程。三被告共支付原告工程款19280000元，余款2623245元（总价款23680000元-税款1465379元-管理费311376元），三被告至今未付。请依法判令：1、三被告共同支付拖欠原告工程款2623245元及拖欠工程款部分应付利息408701元（自2011年8月17日起，暂计至2014年3月1日止，后期继续计算）；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格第公司答辩称：依据三份涉案的合同当中水环网给水工程300万元我司依照合约支付完毕，水电工程1500万元我司已支付1470万元，仅剩下2个点的质保金30万元未付，中央空调系统568万元，我司已支付5566400元，仅剩下两个点质保金113600元尚未支付，关于水电安装工程质保金的问题，我们依据合约的第四条第2款工程保修期2年，保修期至竣工验收合格使用起算，我司于2011年11月发现工程瑕疵，1号厂房2-4楼空调无法正常操作使用，有跟原告描述此问题，希望原告能够履行合约修改完成。到现在依然尚未修改完成，所以质保金413600元尚未支付。
被告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一、普宁总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完毕，不存在拖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根据普宁总公司与原告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或第五条第1项的约定，普宁总公司是委派原告黄金波作为收取工程款的代理人，当原告向普宁总公司催收工程款到帐后，普宁总公司在扣缴税款、扣除管理费之后，就把应当支付给原告的款项支付给了原告；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普宁总公司与格第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对付款期限有明确的约定，是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七日内付清总工程款的98%，其余2%款项作为质保金，上述三份涉案承包合同中，原告黄金波均作为签约代表人，而且原告还是普宁总公司收取工程款的代理人，因此原告对工程款的付款时间是十分明确和清楚的。那么涉案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是2011年4月13日，按照合同约定是竣工验收合格后7天内付款，那么2011年4月20日就是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到2013年4月20日诉讼时效也就届满，原告是在2014年3月份才起诉，索要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明显已过诉讼时效；三、普宁总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经办人是陈书俊，而陈书俊在2013年12月29日因涉嫌诈骗犯罪被刑事拘留，在原告向格第公司催收工程款到帐后，陈书俊就将应当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通过支票或者提现转账等方式汇入原告指定的帐户中，普宁总公司是国有企业，一直都是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原告在陈书俊案发之前从未向普宁分公司追索过所谓的拖欠的工程款，却在陈书俊被刑拘三个月，工程款结算三年后将普宁总公司、分公司起诉至法院，实为意图谋取不当利益。综上，普宁总公司、分公司已经将应当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全额支付完毕，不存在拖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而且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法庭驳回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格第公司与普宁总公司分别于2009年12月16日、2010年1月20日和2010年6月24日签订3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被告普宁总公司承包格第公司的厂内给水环网及厂房内给水安装、水电安装、中央空调、无尘车间空调工程。
被告普宁总公司与原告分别于2009年12月16日、2010年1月20日和2010年7月1日签订3份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被告普宁总公司所承包的格第公司全部工程项目并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由原告向被告普宁总公司收取。工程质量保证金为工程款总额即23680000元的2%，473600元。2011年4月13日，工程验收合格。格第公司已将合同项下的工程款23266400元分批支付给了普宁总公司及普宁分公司，剩余质保金413600元尚未支付。
普宁总公司在与格第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后，又将该合同项下的项目全部交由黄金波承包并实际施工。黄金波未能提供相关施工资质。
另查，2014年12月4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诈骗罪、职务侵占罪判处原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的财务经理陈书俊有期徒刑15年。
原告黄金波主张，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格第公司共已支付其工程款19280000元，按总价款23680000元扣减税款1465379元及管理费311376元后，尚欠工程尾款2623245元未支付。
以上事实，有工程承包合同、承包经营合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工程款实收情况一览表》、《税金、管理费核算表》、转账凭证、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普宁总公司与黄金波之间合同效力的问题；二、普宁总公司是否存在拖欠黄金波工程款的问题；三、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普宁总公司与黄金波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普宁总公司在与格第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后，又将该合同项下的项目全部交由黄金波承包并施工。黄金波没有相关施工资质，其以挂靠、内部承包等形式使用普宁总公司与发包方格第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实际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二、普宁总公司是否拖欠原告黄金波工程款的问题。被告普宁总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又同时将涉案工程一并转包给原告黄金波，名为承包，实为挂靠，依法应属无效合同。但是由于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黄金波可作为实际施工方主张工程款，根据被告格第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工程的所有工程款除部分质量保证金未支付外，其余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给被告普宁分公司。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其工程款2623245元，并向本院提交了《原告工程款实收情况一览表》、《税金、管理费核算表》等证据予以佐证，但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亦提交《格第电子水电工程（黄金波）问题汇总》、《支票存根》、《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涉案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给原告，按照原、被告的核算逻辑，原告向本院主张的欠款差额减去本案的质保金473600元（包含在被告普宁分公司账上的60000元）应当与被告提供的《格第电子水电工程（黄金波）问题汇总》及陈书俊的书证中“黄金波的款付清，黄金波有单余2013年转入工程款还没付”的金额相吻合。但经本院比对原被告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原告所主张的欠款与被告所提交的已付给原告的单据金额上不吻合，同时发现，被告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存在陈书俊“个人用”等字样及收款人与原告无法显示关联性，原告对于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亦不予认可。结合本院调取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刑二初字第310号《刑事判决书》中所查明的事实，被告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的财务陈书俊存在利用职务之便制作假账单蒙骗普宁总公司老板，从而挪用公司资金等情形，故对于被告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给原告的抗辩不予认可。
关于被告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尚欠原告多少工程款的问题。原告已经就其收款多少钱进行了举证，但被告对此没有提出有效的相反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对于工程款是否已支付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已经足额支付黄金波工程款，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其工程款2623245元予以确认，扣除格第公司尚未支付的质保金413600元，被告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还应支付黄金波工程款2209645元。
原告请求利息，虽然普宁总公司与黄金波之间签订的《普宁市建筑工程总公司项目责任人承包经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对此已实际施工，其留存在被告格第公司的质保金413600元在本案起诉时亦已到期，故本院对于原告主张利息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酌定以涉案款项262324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有关款项偿清之日止。
关于被告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的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普宁分公司系普宁总公司的分支机构，普宁分公司作为普宁总公司的工程款代收方，结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中法刑二初字第31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认定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存在混同经营的情形，故本院确认普宁分公司应当为涉案工程款及利息与普宁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被告格第公司的承担责任的问题。经本院审理查明，格第公司作为发包方已经向被告普宁总公司支付完毕涉案工程款，故其仅需对尚欠的工程质保金4136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责任。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工程质保金是工程总款的一部分，原告所主张的工程款中包含工程质保金，双方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本案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1年4月13日，被告格第公司与被告普宁总公司约定最后一笔工程款给付时间为验收合格后7日内，即2011年4月20日之前。被告普宁总公司和普宁分公司主张最后一笔工程款给付时间为2011年9月19日，2013年2月22日格第公司又支付工程质保金6万元，尚欠工程质保金316000元，本院认为，该工程款由格第公司连续向普宁总公司支付，原告黄金波于2014年3月10日起诉主张给付尚欠的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抗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根据该规定，本院可以作出收缴当事人非法所得的决定，但综合考虑近年来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市场因素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对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黄金波暂不作出处罚决定为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普宁市建筑工程总公司、普宁市建筑工程总公司深圳福田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金波工程款2209645元及利息（以220964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二、被告格第电子（深圳）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黄金波工程质量保证金4136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136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黄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056元，由原告黄金波负担4186元，被告普宁总公司、普宁分公司负担22640元，被告格第公司负担42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品 澈
审 判 员 许 林 锋
人民陪审员 杨 明 畅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洪浩江(兼)
书 记 员 黄 永 国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七十二条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
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
第六条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后，发包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结算价款并预留保证金。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
第四十条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
（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
（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
（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
（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
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
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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