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5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精达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昌乐县朱刘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风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林，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胶州市中云第二工业园（胶州西路398号B-9）。
法定代表人:王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政玉，山东海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战红，山东海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市精达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赛特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6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刘晓林，被上诉人浩赛特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政玉、战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达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交付设备款，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宋文斌的收到条无证明力，宋文斌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和银行流水也与上诉人无关，均证明不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不当。二、一审判令被上诉人将设备从陶相新处运回后十日内交付给上诉人，没有确认被上诉人履行义务的期限，上诉人的权利无法正常行使。三、本案双方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和陶相新之间的关系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一审以被上诉人与陶相新之间的判决作为调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的参照不当，（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896号案确认被上诉人向陶相新返还货款的依据是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与陶相新之间合同的安装试车义务，系被上诉人违约所致，并非是因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合格，该判决没有确认上诉人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与陶相新约定安装试车培训人员免费提供产品工艺配方，这些合同义务不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义务。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合同设备只是被上诉人和陶相新买卖合同设备的一部分，仅是其中的一个环节，上诉人仅对自己供货的单台设备履行安装调试义务。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当场验收，合格后发货，事过7年后再以质量问题退还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四、一审判令上诉人自2016年7月19日起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不当，上诉人以何标准支付利息？一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的设备也存在商业价值，为何未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五、本案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明显存在伪造上诉人公司印章，被上诉人已涉嫌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浩赛特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浩赛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浩赛特公司、精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精达公司退还浩赛特公司合同货款40万元及利息；3.赔偿浩赛特公司因设备发生的各项经济损失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陶相新与浩赛特公司于2010年5月19日签订《加工订作合同》，约定陶相新购买浩赛特公司XPS发泡板机组1套，单价55万元，破碎机1台，单价0.8万元，造粒机1套，单价3.2万元；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国标或行业标准，正常使用条件下，主关键部件保修一年，电器部分保修半年，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自设备运抵需方所在地之日起10日内；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定金15万元，在承揽方试机验收合格提货时款付清提货；双方在合同附页中对XPS挤塑板生产线的供货范围、技术配置等作了具体要求。浩赛特公司提交的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与精达公司提交的本案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不一致，双方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除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约定不一致外其余内容约定一致，均于2010年6月1日签订，浩赛特公司提交的合同约定：协商不成，向胶州市人民法院起诉；精达公司提交的合同约定：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协商或仲裁；合同主要内容为：浩赛特公司购买精达公司XPS挤塑板生产线1套，单价40万元；按合同要求，设备保修期1年；交货地点为精达公司；运输方式汽运，运费由需方负担；验收方式，按样品及双方约定标准；结算方式，在需方试机验收合格发货前一次性付清。
因精达公司生产的XPS发泡板机组存在质量问题，陶相新将浩赛特公司、精达公司诉讼至法院即（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896号案，该案认定陶相新共给付浩赛特公司货款54万元，至2011年7月，浩赛特公司将涉案设备陆续运至陶相新处，因陶相新存在过错，该案判令浩赛特公司按已付货款的80％进行返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陶相新设备款人民币432000元；浩赛特公司于返还设备款后三十日内将定作物XPS发泡板机组一套自行运回；浩赛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陶相新利息损失（以人民币432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解除陶相新与浩赛特公司签订《加工订作合同》。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以及在陶相新诉浩赛特公司、精达公司一案中，精达公司未就浩赛特公司未支付货款进行抗辩，且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并实际履行已超过7年，精达公司未提供向浩赛特公司追要货款的证据，浩赛特公司明确说明其支付给精达公司货款381000元，因此，原审认定浩赛特公司已支付精达公司货款381000元。浩赛特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10万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浩赛特公司支付精达公司货款381000元，因精达公司交付的订作物XPS发泡板机组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浩赛特公司将定作物交付给第三方陶相新后，第三方陶相新要求浩赛特公司、精达公司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生效判决确认浩赛特公司返还陶相新货款43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浩赛特公司要求精达公司返还货款381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浩赛特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以381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2016年7月1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浩赛特公司主张损失10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对精达公司生产的定作物XPS发泡板机组一套，浩赛特从陶相新处运回后，十日内交付给精达公司，对精达公司抗辩的浩赛特公司提供合同是伪造的，精达公司申请对合同上其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此原审认为，本案双方提交的合同除对解决争议的方式不一致外，其余内容一致，对精达公司提出的管辖权经一、二审予以确认，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因此无鉴定的必要，对精达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浩赛特公司要求精达公司返还货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381000元；要求精达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浩赛特公司要求精达公司赔偿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潍坊市精达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货款381000元。二、潍坊市精达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利息，以381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从陶相新处将定作物XPS发泡板机组一套运回后，十日内交付给潍坊市精达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四、驳回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浩赛特公司负担1785元，由精达公司负担7015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因未采取保全措施，退还浩赛特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设备并装配破碎机、造粒机后转卖给案外人陶相新，被上诉人认可其购买的上诉人的设备是其供给陶相新设备中的一个环节，但称其装配的破碎机、造粒机不影响生产线。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896号案（以下简称陶相新案）认定浩赛特公司与陶相新签订《加工订作合同》后，与精达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的设备系同一套设备。该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由精达公司派人到陶相新处安装调试，但浩赛特公司、精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已经安装试车完毕。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支付了涉案货款。二是上诉人所供设备是否安装调试合格，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退货返款应否予以支持。三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四是一审程序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问题一，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支付了涉案货款。被上诉人主张其向上诉人支付了5万元的承兑汇票，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王波的个人账户在上诉人公司刷POS机支付了331000元及3000元的运费。上诉人对此不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收到条载明收到承兑汇票一张5万元XPS挤塑板设备订金，并注明精达公司宋文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波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0年9月24日分两笔转支331000元，9月25日支付运费3000元，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双方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系预付定金5万元，在需方（被上诉人）试机验收合格发货前一次性付清。上诉人亦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当场验收合格后发货，上诉人向案外人陶相新发送货物至今已7年，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曾向被上诉人催要过货款，在陶相新案中也未提及被上诉人未付货款事宜。被上诉人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381000元货款，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支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应否解除合同退货返款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除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约定不同外，其他条款均一致。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精达公司要免费到用户安装调试。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约定的设备系被上诉人和陶相新合同约定的设备中的一个环节，但被上诉人主张其增加的破碎机、造粒机不影响生产线。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设备是为了履行其与陶相新的合同，在陶相新案中精达公司的员工出庭证实精达公司派其到陶相新处安装调试设备，陶相新未出具调试完毕的材料，该案认定浩赛特公司和精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已经安装试车完毕，判令解除浩赛特公司和陶相新的合同，浩赛特公司返还陶相新80%的设备款并自行取回设备。前已述及，安装调试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应负担的合同义务，双方在陶相新案中亦确认，是上诉人精达公司派员到陶相新处进行的安装调试。虽然被上诉人浩赛特公司最终向陶相新所供的设备增加了破碎机和造粒机，但不管是在陶相新案还是在本案中，上诉人均无证据证明系因被上诉人增加破碎机和造粒机的原因致使供给陶相新的设备未能安装调试完毕。由于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完成了本案所涉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设备供给了陶相新，陶相新案以上诉人、被上诉人未完成安装调试义务、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了被上诉人与陶相新之间的合同，故本案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应予以解除。
关于合同解除后过错的分担问题，已经生效的陶相新案认定“在未对设备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就对涉案设备拆装、改造，陶相新存有明显过错”,故此判令浩赛特公司向陶相新返还80%的货款，陶相新自行承担20%的责任。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浩赛特公司要求上诉人返还全部货款，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浩赛特公司的客户陶相新，擅自对设备进行拆装、改造，陶相新及浩赛特公司在陶相新案中均确认设备现已不能修复，在此情况下法院判令解除了被上诉人浩赛特公司与陶相新之间的合同。如果浩赛特公司的客户陶相新不擅自拆装、改造设备，上诉人精达公司还有继续安装调试修复设备、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的可能，因此被上诉人自己的客户陶相新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一部分过错，被上诉人也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基于两案的关联性及已经生效的陶相新案认定的事实及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亦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已交付款项的80%，即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设备款304800元（381000元×80%）。被上诉人自述涉案设备仍在陶相新处，双方并未约定合同解除后的履行顺序，原审判令上诉人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货款，被上诉人从陶相新处将设备运回后十日内交付上诉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问题三，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由于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完成了安装调试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赔偿其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但原审未明确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计算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以304800元为基数，自被上诉人浩赛特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1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关于焦点问题四，一审程序是否适当。被上诉人浩赛特公司在胶州法院提起诉讼后，上诉人精达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该案应该由昌乐县人民法院审理。胶州法院作出（2016）鲁0281民初6538号-辖民事裁定书，驳回精达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后精达公司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了维持，本案已有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胶州法院有管辖权。上诉人主张其对管辖问题已提出申诉，但未提交立案或改变管辖认定的裁判文书，本案依据已经生效的一、二审管辖权异议裁定继续审理本案于法不悖，原审审理程序适当，上诉人对此有关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精达公司认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但由于被上诉人浩赛特公司客户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过错，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货款80%为宜。原审漏判解除双方的合同，未明确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计算标准、判令浩赛特公司向精达公司返还设备的期限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6538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被上诉人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潍坊市精达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
三、上诉人潍坊市精达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设备款304800元。
四、上诉人潍坊市精达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3048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五、被上诉人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自行从陶相新处将XPS挤塑板生产线运回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上诉人潍坊市精达塑料机械有限公司。
六、驳回被上诉人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15元，共计15815元，由上诉人潍坊市精达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负担9647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负担6168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因未采取保全措施，退还青岛浩赛特塑料机械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亚梅
审 判 员 盛新国
审 判 员 温 燕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法官助理 徐 慧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