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辽刑终164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汤君勇，男，汉族，1973年12月25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初中文化，系个体经营者，户籍所在地沈阳市于洪区。1990年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03年7月因犯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10年6月因犯敲诈勒索罪、妨害公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12年12月4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铁西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思聪，辽宁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星涛，男，汉族，1956年8月18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沈阳市沈河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3月31日被抓获，同年4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铁西区看守所。
辩护人腾龙，辽宁一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长江，男，汉族，1962年6月10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沈阳市于洪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4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铁西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天宇、张洪娇，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清林，男，汉族，1953年12月22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小学文化，系原于洪区大潘镇李达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户籍所在地沈阳市于洪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3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8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诈骗罪于同年4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铁西区看守所。
辩护人韩冰，辽宁卓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荣贵，男，汉族，1964年6月27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初中文化，系农民，户籍所在地沈阳市于洪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4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铁西区看守所。
辩护人吕中伟，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杨浩，男，汉族，1985年9月16日出生于吉林省梨树县，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吉林省梨树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铁西区看守所。
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清林、汤君勇、周荣贵、杜星涛、王长江、杨浩犯诈骗罪及吴清林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2016）辽01刑初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吴清林、汤君勇、周荣贵、杜星涛、王长江、杨浩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7日作出（2016）辽刑终320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7）辽01刑初1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杨浩服判，被告人吴清林、汤君勇、周荣贵、杜星涛、王长江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意见及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被告人汤君勇、杜星涛、王长江、吴清林、周荣贵、杨浩诈骗犯罪事实
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潘镇李达村一处因浑河改道形成的河滩地曾由被告人周荣贵、周荣华（另案处理）分别承包。承包期限届满后，未与李达村续签承包合同，也未继续缴纳承包费，但该地一直被二人实际耕种。2013年3月，政府征收部门通过挨户发放及回收“致李达村村民一封信”的方式征得绝大多数村民同意后于2013年3月正式开始对李达村进行征地普查，并通过入户宣传、喇叭广播及公开拆违等形式公开告知村民征地拆迁已经开始，禁止抢栽抢种抢建。
李达村征地拆迁开始后，同案杜某（又名杜庄，在逃）、被告人汤君勇找到周荣贵及被告人王长江等人，同案刘某（在逃）找到周荣华及被告人杜星涛，预谋利用周荣贵、周荣华实际耕种的上述土地骗取国家征收补偿款。杜春生找到时任李达村村主任吴清林，二人合谋伪造了预��打印好合同签订日期的李达村委会与周荣贵、周荣华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周荣贵、周荣华与他人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并将土地承包合同及流转合同签订日期提前至2012年3月及4月。后周荣华、周荣贵、汤君勇、王长江、杜星涛等人分别在虚假的合同上签字，被告人杨浩在杜星涛的安排下也在虚假的合同上签字，众人通过以上方式共同伪造了涉案土地本由周荣贵、周荣华分别合法承包，现由周荣贵、汤君勇、王长江、犯罪嫌疑人张某3（在逃）、犯罪嫌疑人王某3（在逃）及周荣华、杜星涛、杨浩分别承包的假象。其后杜星涛、杨浩、王长江又在涉案土地上抢种树木、抢建大棚等地上物。后汤君勇、王长江、张某3、王某3、杜星涛、周荣华、周荣贵、杨浩利用上述虚假合同及抢种抢建的地上物参与征地补偿并领取了地上物补偿款，共计20874124元人民币。
另查���，周荣华原耕种土地有杨树1258棵，其中树龄10年以上的共258棵，树龄3-4年的1000棵，水井6眼；周荣贵原耕种土地有水井5眼，上述地上物补偿款总计531600元。周荣华在领取补偿款271万余元后将款项转入汤君勇账户，汤君勇收到款项后又向周荣华账户转款130万元；周荣贵在领取补偿款155万余元后将其中的45万余元转入汤君勇账户；汤君勇、张某3、王某3、王长江、杜星涛五人领取补偿款共计1336万余元后将款项转入刘某账户，刘某收到款项后又向杜星涛、王长江账户分别转款200万元、60万元；杨浩领取补偿款325万余元后转入杜艳账户，后又转入刘某账户。
被告人汤君勇于2015年5月15日被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杜星涛、王长江于2015年3月3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吴清林于2015年4月17日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被告人周荣贵于2015年4月14日被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杨浩于2015年4月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二）被告人吴清林受贿犯罪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3年被告人吴清林在担任李达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期间，在协助政府对李达村进行征地补偿工作过程中，受田某的请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帮助田某协调动迁组人员为田某抢建房屋进行普查核量，并收受田某人民币7万元；又受丁某的请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帮助丁某协调动迁组人员为丁某父母宅基地房屋进行拆分，收受丁某人民币5万元。案发后，被告人吴清林将上述款项退还。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原审被告人吴清林、汤君勇、周荣贵、杜星涛、王长江、杨浩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三百八���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汤君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被告人杜星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被告人王长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被告人吴清林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被告人周荣贵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被告人杨浩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追缴侦查机关扣押的汤君勇盛京银行账户赃款四万二千六百二十一元（账号62×××51），返还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政府；剩余赃款二千零二十九万九千九百零三元责令各被告人共同退赔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政府。
上诉人汤君勇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犯诈骗罪，事实不清，定性错误，上诉人与其他上诉人不存在共谋，也未实际分得补偿款；认定上诉人存在抢种抢建，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不构成诈骗罪。
上诉人杜星涛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上诉人承包土地55亩是从周荣华手中包的，与其他五被告人根本不熟悉，也不认识，不存在共同犯罪故意，更不存在预谋和分工。另政府未发布公告，无法计算禁止抢栽抢种时间节点，且动迁工作组已对土地及地上物进行核查，签定补偿协议��补偿，上诉人不构成诈骗罪。
上诉人王长江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直接影响本案的定性错误。首先，李达村拆迁合法性没有查清，又没有发布公告，无法认定抢栽、抢建的时间节点；其次，拆迁普查组核查时已对新栽树、新建大棚标注“新”的字样，并向政府汇报，政府明知是新栽、新建的并予以补偿，属政府部门的渎职行为，不能认定上诉人构成诈骗罪。
上诉人吴清林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原判认定上诉人犯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构成诈骗罪。
上诉人周荣贵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审认定上诉人构成诈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建议依法裁判。
��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汤君勇、杜星涛、王长江、吴清林及原审被告人杨浩的犯罪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认定上诉人汤君勇、杜星涛、王长江、吴清林、周荣贵及原审被告人杨浩犯诈骗罪的证据：
1.证人张某1（时任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拆迁办主任）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经济技术开发区政府因规划建设宝马新城项目而决定对大潘街道李达等五个村进行征地拆迁，李达村征地拆迁通过逐户发放“致李达村村民一封信”的形式征求村民意见，获得85%以上村民表决通过。
2.证人赵某1（时任大潘街道办事处主任）的证言，证实李达村2013年3月开始征地拆迁，行政执法局与大潘街道办事处曾多次进行联合执法，在李达村公开进行拆除违建房屋、大棚。
3.证人王某1（时任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执法局书记）的证言，证实区行政执法局大潘中队负责大潘地区的拆违控违、日常巡视工作，并曾在李达村进行过大规模拆违行动。
另有证人于某1、于某2、杨某、闵某1证言，亦均可证明上述事实。
4.证人廉某（时任大潘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李达村征收补偿工作组成员）的证言，证实拆迁工作组在挨户发放“致李达村村民一封信”的同时，已告知村民保持地上物原状，吴清林也曾通过大喇叭广播告知村民禁止抢种抢建，2013年3月正式开始对李达村进行征地普查。
另有证人付某、廖某1、廖某2、万某、裴某1、闵某1的证言，亦可证实上述事实。
5.证人徐某（时任大潘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李达村征收补偿工作组组长）的证言，证实拆迁工作组于2013年3月12日正式进驻李达村，3月21日正式开始普查工作。普查小组曾向其汇报过李达村坝外河滩地出现了不少新树，其由于工作疏忽而没有对此事进行处理，导致该处地上物被正常核量并获得补偿。
6.证人金某（时任大潘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李达村征收补偿工作组普查小组负责人）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普查小组在普查坝南的河滩地时发现树木及大棚疑似新种、新建并向徐某做了汇报，后按徐某的指示正常进行了核量。具体内容如下：
李达村坝南的河滩地大约是2013年5月开始进行普查的，我们发现部分树没发芽，很可能是新种的。冷棚是些铁架子，也没有塑料薄膜，用肉眼看也像是新建的。而且地块面积大，承包户给我们提供的大部分还是流转合同，所以我们就要求村里对合同进行确认，吴清林说这些流转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之后我们请示了徐某，徐某说以村里提供的合同为准，该核量还得核量，请示时核量组的邓某、王某2、孟某都在��。后来我们将普查卷交给了谈迁组，徐某正是主管普查和谈迁工作的领导。
另有证人邓某、王某2、孟某的证言亦可证实上述事实。
7.证人赵某2（李达村村民，前任李达村村支部书记兼村主任）的证言，证实李达村坝南河滩地是浑河改道历史形成，早年由周某在此养殖耕种，2004年村里与周某儿子周荣华、周荣贵分别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五年。
8.证人耿某（时任李达村村委会治保主任，参与配合征收补偿工作村民代表）的证言，证实李达村坝南河滩地以前是周荣华、周荣贵兄弟承包，没有经营权证，承包合同2010年前就已到期。2013年村里动迁开始后杜某找过吴清林，吴清林即让其起草了李达村与周荣华、周荣贵土地承包合同，以及周荣华、周荣贵与汤君勇等人的流转合同，并根据吴清林要求将合同日期提前了一年。
9.证人张某2（时任李达村委会报账员，参与配合征收补偿工作的村民代表）的证言，证实周荣华、周荣贵和村里签订承包合同及土地流转合同是杜某拿来让其盖的章，盖章时间是在动迁开始以后，合同上有吴清林签字。
10.沈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的说明材料，证明涉案土地动迁时，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涉案土地系历史遗留问题，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局不能确定土地性质。
11.铁西新区大潘街道办事处李达村移村再建安置工作方案、铁西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铁西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公告、征地预公告、致李达村村民一封信、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执法局2013年拆违相关工作情况报告、拆违统计表、拆违日志，证实2013年1月区政府决定对李达村进行移村再建，同年3月拟定了征收决定书、征收公告以及致村民的一封信，征���开始后行政执法局在李达村开展了拆除违建工作。
12.书证合同书，证实李达村委会与周荣华于2004年2月24日签订合同，将坝外河滩地125亩承包给周荣华，至2008年底即已到期。该事实与前述耿某、赵某2证言证明内容一致。
13.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档案、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征地拆迁工作指南，证明李达村委会与周荣华分别签订136亩、40亩土地承包合同，周荣华与杜星涛、杨浩分别签订55亩、40亩土地流转合同，上述土地有杨树1258棵，其中大树共258棵，评估补偿价格为每棵200元，幼树1000棵，阔叶树苗（乔木）补偿最高标准为每棵40元；水井6眼，评估补偿价格为每眼4万元。李达村委会与周荣贵分别签订的149亩、27亩土地承包合同，周荣贵与汤君勇、王长江、王某3、张某3分别签订的32亩、31亩、30亩、29亩土地流转合同，上述土地原有水井5眼，周荣华、周荣贵原有地上物补偿款总计531600元。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3年3月1日或2013年4月1日，均有李达村民委员会公章及吴清林签章；并有周荣华、杜星涛、杨浩、周荣贵、汤君勇、王长江签署的保证所提供证件和材料均为真实的《承诺书》。上述证据可证明各被告人利用虚假合同骗取国家征收补偿款及原有地上物等事实。
14.李达村大地征地资金发放明细、华夏银行储蓄及转账凭证、盛京银行冻结通知书以及侦查机关出具的关于本案资金走向情况的说明，证明各被告人领取征地补偿款的数额，并可证明周荣华领取补偿款271万余元后将全部款项转入汤君勇账户，汤君勇收到款项后又将130万元转入周荣华账户；周荣贵领取补偿款155万余元后将其中的45万余元转入汤君勇账户；汤君勇、王某3、张某3、王长江、杜星涛五人领取补偿款共计1336万余元后，将全部款项转入刘某账户，刘某收到款项后又将200万元、60万元分别转入杜星涛、王长江账户；杨浩领取补偿款325万余元后将全部款项转入杜艳账户，后转入刘某账户。侦查机关依法冻结汤君勇盛京银行账户（账号62×××51）赃款42621元。
15.中共沈阳市铁西区大潘街道工作委员会“沈西潘委发[2013]6号”文件及大潘镇李达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吴清林于2005年至2015年7月任李达村主任兼党支部书记。
16.书证电话查询记录、常住人口信息表、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证实各被告人的自然情况及作案时均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汤君勇有犯罪前科的情况。
17.侦查机关出具的关于刘某、杜某、张某3、王某3涉案在逃的情况说明及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实犯罪嫌疑人刘某、杜某、张某3、王某3在逃，侦查机关已将上述人员列为网上逃犯。
18.侦查机���出具的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证实本案来源及对各被告人抓捕经过情况。
19.同案犯周荣华供述，可证实其承包、转包涉案土地，并与杜星涛、杨浩等人共同骗取国家补偿款的事实经过。具体内容如下：
二十多年前，我父亲在李达村河滩地开荒，之后交给我和弟弟周荣贵耕种，后来我和村里曾签过承包合同。2013年3月10日区里下发通知，准备要动迁李达村和我种的这片河滩地。这时同村的村民刘某找到我要转包这片河滩地，同意给我100万的转承包费，刘某说他是帮杜星涛和杨浩联系的。一个多月后在刘某盖大棚工地的办公室里，我和村里及杜星涛、杨浩分别签订了承包合同和转包合同，这些合同都是杜某拿到刘某办公室的，上面吴清林已经签好字了。合同记载我转包给杜星涛55亩，时间提前了一年多，写的是2012年3月1日；转包给杨浩41亩，时间写��是2012年4月1日。刘某还让我担40亩，当时杜星涛说他俩承包土地亩数太多，补偿数额太大怕被国家查处，然后刘某就让我签了这个40亩地的假协议。土地转包前，我的地里有6眼井，300棵杨树（直径30厘米），1000棵3-4年的小杨树。土地转包后，他们又在地上种了不少果树，还扣了大棚，以我名义承包的40亩地也由他们出钱栽树了，刘某、杜星涛和杨浩经常在场组织施工。2013年“十一”前夕补偿款下来了，我承担的40亩地得了300余万，刘某叫汤君勇带着我和我儿子去了市内一家盛京银行，汤君勇从动迁的银行卡专户给我转了100万，卡内200多万余额由汤君勇带走了。
20.被告人汤君勇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其受杜某指使与周荣贵签订转包合同，签订之前其按照杜某要求向村里交过土地承包费，获得征地补偿款后又按照杜某安排转出。
21.上诉人杜星涛的���述，证明其与周荣华签订转包合同，抢种抢建地上物并骗取国家补偿款的事实经过。具体内容如下：
2013年3月份李达村要动迁，我外甥刘某让我承包周荣华的地种树赚取动迁补偿款。同年4月份，周荣华在他家的地上拿着合同找我签字，当时合同上已经有周荣华和吴清林的签字以及李达村印章。合同落款日期是2012年4月1日，目的是将我们抢建抢种做成是2012年已经形成的假象。我承包了55亩地，给我打工的杨浩通过我与周荣华签了40多亩地的合同，周荣华自己也承包了40多亩。我一共拿出100万元，给周荣华一部分承包费，建大棚花了30多万，种树花了40多万，人工费记不清了。杨浩负责现场监工，我有时也去看看。补偿款下发后，我自己到大潘镇政府取的卡，一共是381万余元，我之前做生意向刘某借了200万现金，我还给刘某180万，剩下的200多万都被我花了。因���杨浩管理种树的事我给他1万元。
22.上诉人王长江的供述，证明其与周荣贵签订转包合同，抢栽抢建地上物，骗取国家补偿款等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2012年春节期间，汤君勇和我在饭店吃饭，汤君勇告诉我说马上要动迁了，咱包点地挣点钱，我就让他也帮我包点地。2012年3月1日左右，汤君勇让我准备好钱，带我去李达村找周荣贵并在他家签了土地流转合同。之后我自己组织在承包的地上种树、扣大棚、打井。后来动迁获得补偿款247万余元，是汤君勇带我、张某3、王某3和周荣贵到银行取款，汤君勇让我把钱都转给刘某，汤君勇又给我转账60万元，后来我又将60万中的30万元转给了汤君勇作为偿还汤君勇的欠款。
23.上诉人吴清林的供述，可证实涉案土地承包、违规转包、抢种抢建等事实经过。具体内容如下：
大约40年前，浑河裁弯改道，老河道逐渐干枯形成了河滩地。开始，村里把这块地承包给了周某，后来他干不动了就承包给他两个儿子周荣华和周荣贵。周荣华承包130多亩，周荣贵承包160多亩，他们俩种了玉米和一小部分果树。2013年3月12日动迁组入驻村里，向村民发放了动迁相关内容的一封信，3月末村民集体表决同意动迁。2013年4月初动迁开始后，小潘村的杜某找我签承包合同，说他几个朋友想流转周家两兄弟的土地，趁动迁普查之前抢种地上物赚取动迁补偿款，我当时觉得这块地已经承包给周家兄弟了，他们愿意流转给谁和村里没有关系就答应了。当时动迁已经开始了，流转大面积土地并抢种地上物，意图太明显，所以杜某说要把流转合同签订时间提前一两年。因为时间紧，另外杜某父亲和我是比较好的屯亲，所以转包没有按照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正常程序走，合同也不是农业厅正式文本，是张某2还是耿彪起草的我记不清了。我在村办公室签的字，杜某他们去盖的村里的章。杜某转包的土地有200多亩，剩下100亩是周荣华和周荣贵承包的，清明节前后他们在地上抢种了果树、盖了冷棚。这块地属于河滩地，不是人口地，没有经营权证，只有地上物补偿。快要动迁了，大家都合计弄点地上物整点钱。这块地最后流转给7个人左右，都是杜某的朋友，有汤君勇、张某3，还有谁记不清了。补偿款是周家兄弟和签流转合同的那几个人领的。
24.上诉人周荣贵供述，可证实其承包、转包涉案土地，并与汤君勇、杜星涛等人共同骗取国家补偿款的事实经过。具体内容如下：
我父亲在形成的河滩地上开荒，之后将地交给我和我哥周荣华使用。2012年10月中旬，汤君勇和杜某到我家找我，汤君勇要买我的地，给我120万元现金。我告诉他我没有村里的承包合同，他说一切事都由他办，动迁以后的钱也和我没关系。2013年3、4月份，动迁开始后，汤君勇和杜某找我谈包地的事，先给我20万作为定金，汤君勇打电话让我去他办公室续签我同村里的土地承包合同，后来汤君勇又让我签了几份土地流转合同，这些合同都是汤君勇他们先找村里签的，我自己去村里不会给签。我与村里续签的合同每亩地承包费是300元，听说总共7万多，都是汤君勇交的。汤君勇还让我帮他承担27亩地。2013年清明节前后，汤君勇他们统一买的树苗，在我和周荣华的地上建大棚、种树、打井，我以前地上有七八十棵杨树，还有5眼井，其余都是他们抢种抢建的。杜星涛和杨浩在现场安排种树。我名下得了155万多的补偿款，是汤君勇带我去银行取的款，我从卡上转给汤君勇50余万，剩下100万元是他们答应给我的。六七年前，我向村里交过承包费���近些年没交过。
25.原审被告人杨浩的供述，可证实其根据杜星涛安排以个人名义承包周荣华土地，并抢栽抢建地上物，骗取国家补偿款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2013年春节后我认识了杜星涛，他雇佣我给他打工。同年4月的一天，杜星涛说他包了一片地让我担名动迁。过了几天，他把我叫到动迁地工人吃饭的屋子里，拿出一份土地流转合同让我签字。甲方是周荣华，乙方是我，流转41亩，费用是每年每亩300元，上面有李达村委会公章、法人代表及周荣华的签名。签合同时我没注意时间，但我和杜星涛是2013年才认识的，合同时间不可能是2012年。签合同前，杜星涛就已安排我在周荣华100多亩的河滩地上修建大棚和指挥工人种树，杜星涛同刘某偶尔也来看看。我签名的41亩地上种了很多五角枫、苹果树、梨树，还盖了八九个大棚，里面种了一万多棵葡��树。5月中旬，杜星涛告诉我动迁工作组要来普查，如果问起地上物是什么时候建的就说是2012年。过了几个月，杜星涛领我到大潘镇政府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让我核对补偿款数额，我一看是300多万，就在表上签了我的名字。2013年11、12月的一天，杜星涛带我到银行领取补偿款，我签完字就出来了。同去的还有汤君勇、周荣华。几天后发工资，杜星涛给了我1万元。
二、认定上诉人吴清林犯受贿罪的证据：
1.证人田某（李达村村民）的证言，证实其在李达村动迁期间曾请吴清林帮助协调对其抢建的地上物进行核量并送给吴清林人民币7万元，案发后吴清林将7万元返还。具体内容如下：
2013年3月开始动迁后，我想多得些动迁补偿款，就找到同村的郭某，想在他家养殖地上抢建几间鸡舍、几眼井和300余平地窖。同年9月，我开始抢建。核量组的工作人员发现是违建，就不给我核量。同年10月份，我从村民裴某2处借了5万元，自己准备2万元，一共拿了7万元送给吴清林，让他帮我沟通让动迁组给我核量。我是和马某一起去吴清林家的，吴清林的妻子孙某也在家。吴清林让我把钱先拿回去，等完事再说。我坚持给他，他就收下了。2014年1、2月份，核量组组长金某带人来给我核量，我在核量单上签字了。2014年10月的一天，吴清林在他办公室里给我打了一张7万元的借条。2015年4月9日，吴清林老伴让我去她家，吴清林当时也在场，他们把7万元退给我了，让我给打了收条。
另有证人郭某、马某、孙某、裴某2的证言与田某证言内容一致。并有相关收条、借条在卷证实。
2.证人徐某（时任大潘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李达村拆迁补偿工作小组组长）的证言，证实吴清林曾就田某请托事项找到徐某请求帮忙。
3.证人金某（时任大潘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李达村征收补偿工作组普查小组负责人）的证言，证实其发现郭某的养殖地因抢建被执法局强行拆除故未予核量，后经徐某指示对该地进行了核量。并有郭某拆迁补偿卷宗材料在卷证实。
4.证人丁某（李达村村民）的证言，证实其在李达村动迁期间曾请求吴清林帮助协调其父母宅基地房屋拆分事宜并因此送给吴清林人民币5万元，案发后吴清林将5万元返还。具体内容如下：
我父母家有两处宅基地和两处房子，但只有一处房子有房产证。2013年动迁后，按政策只能换一处房屋，另一处只能给金钱补偿，我想把只能给金钱补偿的房子也换成房屋，就找到吴清林请他帮忙和动迁组沟通。吴清林同意帮我协调，我在他家给了他5万元现金，他把钱收下了，但后来这事没有办成。2014年国庆节之后，吴清林让��把钱拿回去，我因工作忙没有去取。2015年4月15日，吴清林在他家把钱还给我了，他让我写收条，我不知怎么写好，就写成委托办理款了。
有丁某出具的收条在卷佐证上述事实。
5.证人杨某（时任大潘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吴清林曾就丁某请托事项找到徐某帮忙未果。
6.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结合相关询问笔录，可证实2013年3月24日吴清林接到检察机关对其涉嫌渎职犯罪的询问通知书后，于当日主动到指定地点接受询问，并主动交代了其收受田某、丁某贿赂的受贿犯罪事实。
7.上诉人吴清林在侦查阶段和庭审期间对指控其受贿的犯罪事实均予供认。
上述事实、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依法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汤君勇、杜星涛、王长江、吴清林、周荣贵、原审被告人杨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国家征收补偿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均应依法予以惩处。吴清林为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数额较大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应数罪并罚。在共同犯罪中，汤君勇在犯意提起、合同签订及转移赃款过程中起到一定联络和促进作用，且以个人名义参与征地补偿并分得赃款；杜星涛在刘某介绍之下主动找到周荣华承包土地，王长江在汤君勇介绍下主动找周荣贵承包土地，二人参与了前期共谋、抢种抢建，且均以个人名义参与征地补偿并分得赃款；吴清林作为村主任，其明知杜某、汤君勇等人有诈骗补偿款的故意，仍然帮助他们伪造土地承包及流转合同，同意加盖村里印章，对危害后果的发生起到重要作用；周荣贵参与前期虚假承包及���包合同的签订，且以个人名义参与征地补偿并分得赃款，对犯罪结果的实现亦起到重要作用。各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鉴于政府动迁部门对危害后果发生具有一定责任，本案尚有其他主犯没有归案，且在案上诉人并未分得大部分赃款，故对各上诉人可酌情从轻处罚。汤君勇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周荣贵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杨浩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吴清林受贿犯罪构成自首，可从轻处罚。
关于各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涉案土地性质不明，政府动迁未获审批，动迁过程中未下发征收公告，征地行为严重违法，各上诉人系正常生产经营而不应认定为抢种抢建，各上诉人没有诈骗犯罪故意，不构成诈骗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拆迁档案，本案补偿款均系对地上物的补偿，未涉及土地补偿费用，故土地性质系国有还是集体所有并不影响案件认定。在政府动迁过程中，征收部门已通过挨户发放及回收“致李达村村民一封信”的方式征得绝大多数村民同意，且已通过入户宣传、喇叭广播及公开拆违等形式告知村民征地拆迁已经开始，禁止抢种抢建，并于2013年3月正式开始对李达村进行征地普查，故李达村的整体动迁工作已经实际开始，各上诉人对此显系明知。在此情况下，汤君勇等人找到吴清林签订虚假承包和流转合同，并将合同日期提前，制造出合同系动迁开始一年前已经签订的假象，而杜星涛、王长江、杨浩等人又在承包地上抢栽抢建，至此各上诉人已在诈骗故意支配下完成了犯罪准备；而在评估、补偿阶段，各上诉人故意隐瞒地上物系抢栽抢建的真相，欺骗动迁部门进行地上物核量、签订补偿协议并领取补偿��，已经着手实施诈骗犯罪且已得逞。由此可见，各上诉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国家补偿款的犯罪故意，客观上又实施了虚构合同、隐瞒抢栽抢建真相的诈骗犯罪行为，并最终导致国家补偿款被骗领的危害后果，应以诈骗犯罪追究各上诉人的刑事责任，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各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动迁部门并未受骗，系主动核查并自愿给予补偿，各上诉人的行为与获取国家补偿款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及上诉人吴清林所提关于其签订承包合同事先征得动迁办同意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各上诉人系以国家征收补偿款作为犯罪对象，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对公共财产的所有权，政府拆迁部门个别工作人员对新增地上物是否明知及在核查、补偿过程中是否存在失职渎职行为，是否同意吴清林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均不影响案件的���性。因各上诉人的诈骗行为，导致了国家补偿款被骗的危害后果，二者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各上诉人及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各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各上诉人之间缺乏共同犯罪故意，不构成共同诈骗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诈骗犯罪包括犯意联络、组织策划、伪造合同、抢栽抢建、骗取补偿等多个环节，各上诉人在不同环节均有不同程度参与，并在具体实施前或者实施过程中形成了共同骗取国家补偿款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应认定为共同犯罪，故对各上诉人及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荣贵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认定上诉人参与前期预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周荣贵为骗取国家补偿款，在汤君勇等人策划下，���李达村签订虚假承包和流转协议，并以自己名义参与动迁并骗取国家补偿款，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宋 颖
审判员 赵铎有
审判员 徐金武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