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华，男，汉族，农民，住永定县。
委托代理人苏天云，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星峰，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香，女，汉族，农民，住永定县。
委托代理人张城富，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宝华因与被上诉人李清香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定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宝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天云，被上诉人李清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城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3月24日，李天亮将18头生猪出售给被告李宝华，被告与李天亮约定将生猪暂时存栏在李天亮处，等被告猪圈里的猪杀完后就赶过被告的猪圈中。当日，该出售的18头生猪即由被告李宝华饲养。2013年3月25日晚上七点，被告李宝华付猪款25760元给李天亮。2013年4月1日，被告与李天亮协商，要求李天亮共同将生猪从李天亮的猪圈赶往被告家的猪圈。李天亮与受害人李毕来是邻居，当时正在李毕来家中喝茶。因生猪数量较多，李天亮提出二人赶猪人手不足，要增加人手。受害人李毕来同意为赶猪提供帮助。被告与李天亮决定分二次赶猪，第一次先赶10头猪。在将10头猪赶到被告的猪圈附近时，有一头猪忽然调头冲出，将受害人李毕来撞到，致使李毕来从桥面上坠落到桥下的鸡舍中，身受重伤。被告与李天亮即将李毕来送往永定县湖坑镇卫生院治疗，因病情较重，李毕来于事发当天转往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接受治疗，住院至2013年5月23日止，共53天，李毕来病情入院诊断为“1、颈髓高位损伤；2、颈椎骨折；3、颈椎管狭窄；4、皮肤软组织挫伤；5、其他脏器损伤待除”，花去住院费用165042.54元。2013年5月23日，李毕来转往永定县医院继续治疗，在治疗过程中因病情严重，经医治无效于2013年6月11日死亡，共住院20天，花去住院费用12937.37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被告李宝华支付了救护车费540元、过路费1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支付了李毕来医疗费15000元；李天亮支付了李毕来医疗费5000元。另查明，湖坑镇人民政府所在地位于湖坑镇新街村；李毕来只生育有一女即原告李清香。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1、医疗费用177979.91元；2、误工费8749.99元（123.23元／天×71天）；3、护理费8749.99元（123.23元／天×71天）；4、交通费1000元；5、伙食补助费1420元（20元／天×70天）、营养费10000元；6、丧葬费22489.5元；7、死亡赔偿金561100元（28055元／年×20年）；8、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等合理支出2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823488.07元，扣除被告支付的医疗费15000元及李天亮支付的5000元，被告仍然需要赔偿原告803488.07元。
原审判决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依已查明的事实，2013年3月24日，李天亮将18头生猪出售给被告李宝华，被告与李天亮约定将生猪暂时存栏在李天亮处，等被告猪圈里的猪杀完后就赶过被告的猪圈中，当日，该出售的18头生猪即由被告李宝华饲养，2013年3月25日晚上七点，被告李宝华付猪款25760元给李天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应予确认被告李宝华与李天亮的生猪买卖合同已于2013年3月25日完成，该18头生猪此时已属被告李宝华所有。受害人李毕来于2013年4月1日帮忙赶猪，受益人为被告李宝华，本案中被告李宝华未拒绝受害人李毕来的帮工。原告李清香为受害人李毕来唯一继承人，要求被告李宝华赔偿因受害人李毕来帮工而遭受人身损害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因受害人李毕来在帮工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的安全义务而使本事故的发生，应自行承担30%的经济损失；被告李宝华应赔偿70%的经济损失。虽生猪交易的一般交易习惯中卖猪人应当将生猪运至买猪的猪圈后，买方支付货款交易即完成，生猪的所有权才转移，但是本案中因被告李宝华在交易完成后借用李天亮的猪圈，所有权已在交易完成时转移，被告提供证人李汉维、李南昌证明一般交易习惯，但一般交易习惯与本案的事实相悖。此外，被告对湖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3年4月18日、5月18日的三份调查笔录无异议，而从该三份笔录中及庭审中被告自认其有参与赶猪及送受害人到医院并支付救护车、过路费的事实，被告认为其不在赶猪现场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被告主张其不是本案的被帮工人、受益人非本案适格的主体，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事实相悖，不予采信。因被告李宝华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生猪的所有权仍属李天亮，其要求追加李天亮为本案被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不予准许。原告主张李毕来受害的经济损失中医疗费177979.91元、死亡赔偿金561100元、丧葬费22489.5元，被告均未提出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按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4979元／年计算有误，因原告职业为农民，应按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32335元／年计算。原告主张护理费按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4979元／年计算有误，该护理费亦应按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32335元／年计算。原告主张龙岩第一医院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在永定县医院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0元／天计算有误，应按永定县当地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标准15元／天计算。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营养费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过高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但因原告住院等，理应花去交通费，根据本案的实际，酌情认定为700元。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等费用，因该费用已计算到丧葬费中，原告再要求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因本案事故造成原告父亲李毕来死亡，给原告精神造成痛苦，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酌情认定为20000元。此外，被告已支付的救护车费540元、过路费100元亦应算进本案的经济损失。被告李宝华已支付的医疗费15000元应予抵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计算损失赔偿标准，原告因本事故造成受害人李毕来死亡的经济损失计算为：医疗费177979.91元、误工费6289.82元（71天×32335元／年÷365天／年）、护理费6289.82元（71天×32335元／年÷365天／年）、交通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60元（53天×20元／天＋20天×15元／天）、死亡赔偿金561100元（28055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20000元、救护车费540元、过路费100元，合计774359.55元。扣除被告李宝华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外，被告还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528051.6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宝华赔偿原告李清香因李毕来死亡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救护车、过路费等，合计754359.55元的70%即528051.69元，扣除被告李宝华已支付的15000元，尚应赔偿513051.69元；二、被告李宝华赔偿原告李清香因李毕来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李清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李宝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34.8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917.44元，由原告李清香负担1954.86元，由被告李宝华负担3962.58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李宝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宝华上诉称，一、上诉人与李天亮约定，李天亮要负责将生猪赶到上诉人的猪圈中，具体交付时间待上诉人猪圈里的猪杀完后另行通知李天亮。因此，生猪交付地是上诉人的猪圈，李天亮未将生猪赶到交付地，所有权没有转移，买卖也未完成。根据当地交易习惯，生猪出卖人有义务将生猪赶到买受人指定的猪圈。2、李文华的证言可以证明，李天亮为了请李毕来帮忙赶猪，当天中午请李毕来喝白酒。李毕来同意帮忙李天亮赶猪后，还电话通知上诉人，督促上诉人当天下午要去赶猪，李天亮才是被帮工人和受益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受益人和被帮工人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错误的采信李天亮的证言，认定生猪所有权转移时间及上诉人是被帮工人。李天亮赶猪前请李毕来喝酒，对李毕来的伤害后果存在过失，又是被帮工人和受益人，应追加其为被告承担责任。根据龙岩市第一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李毕来入院时并无肺部感染症状，但出院时却存在肺部感染的情形；永定县医院的出院记录和死亡医学证明书，李毕来的死亡原因系肺部感染。李毕来喝酒，自身承担的经济损失应当高于30%，其余赔偿款应由李天亮和龙岩市第一医院、永定县医院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未追加李天亮和龙岩市第一医院、永定县医院作为被告或第三人承担责任属程序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清香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其与李天亮约定，李天亮要负责将生猪赶到上诉人的猪圈中，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在永定县湖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向上诉人及李天亮的询问笔录中也未提到约定由李天亮负责将生猪赶到上诉人的猪圈中的内容。二、一审未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李天亮应当追加为被告参加诉讼。没有证据证明医疗机构在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并导致李毕来死亡。李天亮和医疗机构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或第三人。三、《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是在买卖双方约定不明确并且不能达成协议的情况下，才根据交易习惯确定合同履行地等内容。2013年3月24日，生猪由上诉人饲养，在李天亮处已经履行了生猪的交付，2013年4月1日，李天亮和李毕来赶猪是为上诉人提供帮工。赶猪并非复杂的专业工作，饮酒并不影响赶猪，且无证据证明李毕来处于醉洒状态赶猪。因此，一审判决以交付地作为合同履行地，确认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宝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1、“李天亮与受害人李毕来是邻居，当时正在李毕来家中喝茶”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当时不是在喝茶，而是喝白酒；2、“2013年5月23日，李毕来转往永定县医院继续治疗，在治疗过程中因病情严重，经医治无效于2013年6月11日死亡”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遗漏了因肺部感染死亡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李清香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宝华、被上诉人李清香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宝华与李天亮约定生猪暂时存栏在李天亮处，等李宝华猪圈里的猪杀完后就赶到李宝华的猪圈中，在双方的口头买卖生猪合同确立后，次日李宝华付清了购猪款，并约定暂时存栏在李天亮处的生猪由李宝华自行饲养，足以认定买卖合同己经履行了交付手续，生猪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了李宝华，风险也应由李宝华承担。2013年4月1日，李宝华与李天亮协商，要求李天亮共同将其购卖的生猪从李天亮的猪圈赶往李宝华家的猪圈，李天亮请李毕来为李宝华赶猪提供帮助，受益人应是生猪的所有者，被帮工人应认定为李宝华。李宝华主张，其与李天亮约定，李天亮要负责将生猪赶到李宝华的猪圈中以及导致李毕来住院肺部感染死亡，龙岩市第一医院、永定县医院应当负有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应追加李天亮、龙岩市第一医院和永定县医院作为被告或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但李宝华并未提供其与李天亮约定，李天亮要负责将生猪赶到李宝华的猪圈中以及龙岩市第一医院、永定县医院在李毕来住院期间，存在医疗过错而导致李毕来肺部感染死亡的充分证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当地存在生猪出卖人应将生猪赶到买受人指定的猪圈的交易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宝华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宝华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李宝华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2.58元，由上诉人李宝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智 勇
审 判 员 徐 苏 闽
代理审判员 陈 水 柏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