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4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达忠，男，197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百伟，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兰，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德辉，男，198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杰龙，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炽勇，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耀，男，196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原审被告：王丽芳，女，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龙达忠因与被上诉人梁德辉以及原审被告邓耀、王丽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龙达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耀、王丽芳、梁德辉向龙达忠返还借款30万元；2.邓耀、王丽芳、梁德辉向龙达忠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日止，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3.邓耀、王丽芳、梁德辉向龙达忠支付律师费3万元；4.邓耀、王丽芳、梁德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邓耀、王丽芳、梁德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6日，谢儿转账30万元予覃某。同日，邓耀作为借款人与梁德辉作为担保人共同向龙达忠出具借条，内容为：“现邓耀借到龙达忠叁拾万元，借款日期为2015年4月16日，借款人承诺于2015年5月16日前归还全部借款，到期借款人不能依约定清偿的，借款人以借款总额为本金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其他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查询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另借款人不能依约定清偿，债务则由担保人承担全部借款以及相关费用。”借条上另有“到期未还”字样，邓耀签字确认，日期为2015年7月15日。
龙达忠与谢儿共同出具委托书，谢儿确认受龙达忠委托于2015年4月16日转账30万元至邓耀指定的覃某账户。2015年7月20日，谢儿账户入账9000元，龙达忠称该款是邓耀所还利息。
诉讼中，龙达忠申请覃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如下：我和龙达忠、邓耀、梁德辉都是朋友关系。龙达忠通过邓耀认识梁德辉。案涉30万元打到我账户是因为邓耀口头要求将30万元打到我账户，再由我转到邓耀的账户。该30万元我已经转交邓耀。后来该借款不能归还，因借款是经由我介绍的，龙达忠催我，我就催邓耀，我打电话给梁德辉，梁德辉说迟点会帮我解决。2015年7月开始，我就开始追邓耀的款项，既有打电话也有上邓耀的公司。龙达忠向法院提交的录音是2016年7月2日与梁德辉通话的时候录的，之前大家都很熟，没想过会不还款，后来要采取手段了，才进行录音。
另查1，邓耀与王丽芳于1989年9月29日登记结婚。
另查2，龙达忠为实现本案债务，于2016年7月27日与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律师费3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至庭审之日，龙达忠尚未支付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为,谢儿受龙达忠的委托转账30万元给覃某，同日邓耀出具借条确认向龙达忠借款，并且在三个月后确认借款到期未还，故法院确认龙达忠向邓耀出借30万元，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现借条上所载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龙达忠主张邓耀除了9000元利息外没有归还本金及余下利息，邓耀、王丽芳、梁德辉未能举证证明邓耀的还款情况，故法院采信龙达忠的主张，邓耀应归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邓耀于2015年7月20日支付了9000元，龙达忠起诉时以此扣减了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7月14日的利息，并未超出借条的约定，法院予以确认，邓耀应继续支付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邓耀在借条中承诺逾期付款的情况下承担龙达忠实现债务所支付的律师费，现龙达忠以所签订的律师代理合同主张邓耀支付律师费3万元，由于龙达忠律师已经出庭，代理合同已实际履行，故龙达忠必然需要支付律师费，有关的费用邓耀需予以返还。按照《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的核算，30万元标的案件收取的律师费不超过22000元，故邓耀应返还律师费22000元，对龙达忠超出部分的律师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王丽芳是邓耀的配偶，本案的债务发生在邓耀、王丽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邓耀、王丽芳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除外情形，故王丽芳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梁德辉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梁德辉辩称本案的保证为一般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本案中，梁德辉在借条中承诺的是“借款人不能依约定清偿，债务则由担保人承担全部借款以及相关费用”，即在邓耀不能依照约定在2015年5月16日前全额归还本息的情况下，梁德辉就需要承担保证责任，故本案的保证不同于上述条款所规定的“不能履行债务”，不是一般保证，而是连带责任保证。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梁德辉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保证期间且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借条确定的借款期限为2015年5月16日，故本案保证期间至2015年11月16日。现龙达忠于2016年7月28日提起诉讼，保证期间已经过，因此龙达忠主张梁德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邓耀、王丽芳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邓耀、王丽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予龙达忠；二、邓耀、王丽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律师费22000元予龙达忠；三、驳回龙达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7069.98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9089.98元（龙达忠已预交），由邓耀、王丽芳负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龙达忠预付的诉讼费用9089.98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龙达忠申请，法院予以退还。
龙达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德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德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识不清以致错误裁判。一、一审法院认定梁德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又限定龙达忠主张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诉讼方式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不符。覃某出具的证人证言可证明，经龙达忠授权，自2015年7月开始，每隔一个月左右均会同梁德辉电话沟通，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梁德辉亦有回应会解决此事。本案虽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从2015年5月16日计至2015年11月16日。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笫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由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龙达忠要求梁德辉在保证期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法律并未仅限诉讼方式。而龙达忠自2015年7月开始每月均有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应从2015年7月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龙达忠于2016年7月28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混淆了连带保证责任与一般保证责任中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二、从借条中的内容可得知，梁德辉承诺的意思表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适用二年的保证期间，而非六个月。关于借条中的约定，首先，“借款人不能依约定清偿”的表述包含两层含义：1.邓耀无履行能力；2.邓耀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梁德辉在此语境下作出的保证，意为只要邓耀出现逾期还款，则梁德辉自愿清偿全部借款及因逾期还款而产生的包含律师费、利息等其他费用。如借条约定的意思为担保范围，则无需表述为承担全部借款及费用，仅需要表述为担保全部债务即可。其次，借条中承担的意思即担负责任与义务,梁德辉有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意思表示，其表述的并非担保范围。因此，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期间应当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一审认定梁德辉的保证期限为6个月，存在错误。
梁德辉辩称，一、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履行，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借款关系真实存在，梁德辉提供的保证类型也仅为一般保证，且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保证期间。案涉借条明确约定龙达忠出借30万元给邓耀，借款期间为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l6日，若邓耀不能依约定清偿时，债务由担保人承担全部借款及相关费用。根据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的性质及案涉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可知，本案的借款30万元并无证据证明其直接支付给邓耀,而是龙达忠委托第三人谢儿转入证人覃某的个人银行账户，而覃某只表明邓耀口头要求打入其账户，后由其转入邓耀的银行账户，但该说法仅系覃某的陈述，而其是否将该笔借款转交给邓耀无从得知；况且，龙达忠声称邓耀已于2015年7月20日支付了9000元，但根据其提交的农业银行的银行流水并不能清晰显示该汇款人即为邓耀。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并无相关证据足以印证，不符合民事审判中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简单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外，即使本案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那么根据案涉借款合同关于保证责任的具体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所涉的保证类型为一般保证，且并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保证期间。二、本案中梁德辉所提供保证的主债务的保证期间已届满，梁德辉依法无需承担任何保证责任。首先，即使本案的借款关系真实存在，但从案涉借条“若邓耀不能依约定清偿时，债务则由担保人承担全部借款及相关费用”的内容可知，该约定并无明确保证期间，而是约定了具体的保证范围。因此，无论梁德辉在案涉借款合同中提供的担保保证类型系一般保证或是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梁德辉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的六个月内，且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终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案涉借条的借款期限为2015年5月16日，故梁德辉的保证期间应至2015年11月16日止。其次，覃某陈述其于2015年7月开始向邓耀追讨款项，但覃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覃某的证言不能作为有合法有效的证据。1.覃某无权向梁德辉主张与本案有关的保证责任及债权，其在一审时陈述未得到龙达忠的授权；2.覃某与龙达忠有利害关系，龙达忠主张其已实际履行借款义务的接受人是覃某，其证人证言的可信度明显较低。另外，关于龙达忠所提交的电话录音证据的问题：其一，该录音的真实性存疑，无相关通话清单佐证证明通话主体、通话时间及录音的完整性，极可能是由龙达忠及覃某为本案所制作的；其二，假若该录音真实，但该录音并未明确或提及与本案有关的借款问题，只是一直谈论偿还“邮政银行”借款30万元的事，并未提过“龙达忠”的名字，录音的所谈借款非本案所涉的借款，更未明确要求梁德辉承担保证责任的内容；其三，假设该录音真实的前提下，该录音的产生时间为2016年7月2日，而梁德辉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至2015年11月16日止，明显超过了保证期间。据此，即使本案借款关系真实存在，龙达忠亦未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内通过有效的方式要求梁德辉承担保证责任，梁德辉依法无须承担任何保证责任。最后，一审判决并未限定龙达忠主张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诉讼方式，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梁德辉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的六个月，龙达忠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了保证期间。三、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根据案涉借条约定的“若邓耀不能依约定清偿时，债务由担保人承担全部借款及相关费用”内容可知，各方并无约定保证期间，而是约定了具体的保证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是关于保证期间约定不明的规定，故本案情况不应适用。
邓耀、王丽芳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本案二审期间，龙达忠依法提交了（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996号民事调解书1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有原件核对，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与本案借款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因本案各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梁德辉为涉案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梁德辉对涉案的债务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借贷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从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16日止，对于保证期间，借条中并未进行约定，仅约定“借款人不能依约定清偿，债务则由担保人承担全部借款以及相关费用”，并没有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或类似的内容，故本案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梁德辉的保证期间应从2015年5月16日起计算六个月，即至2015年11月16日止。龙达忠未能举证证明其作为债权人在上述期间要求梁德辉承担保证责任，故梁德辉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龙达忠虽称其曾在上述期间委托覃某向梁德辉主张保证责任，但梁德辉予以否认，龙达忠为此申请本院调取上述时间段覃某与梁德辉的通话记录情况。因龙达忠确认，梁德辉、覃某在上述期间有其他债务纠纷在法院诉讼中，即使双方该时间段有通话记录亦不足以证实与本案的债务纠纷有关，故对于龙达忠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龙达忠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9.98元，由上诉人龙达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