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有和。
委托代理人：王春和，河北赵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贵宝，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灯。
委托代理人：楼燕燕，浙江百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有和为与被上诉人王天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3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王天灯系灵寿县三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强房产公司）的股东。2013年3月22日，王天灯和宋有和就三强房产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王天灯将其所有的公司100%股份及冠名权、相关权益一并转让给宋有和所有，转让价款为1150万元。付款方式为：王天灯协助宋有和协调西关村、北关村及镇政府、国土局、建设规划局等部门的关系，村里同意动工并达到破土动工条件后，宋有和支付王天灯转让款300万元并变更法定代表人。协议签订后，将剩余的850万元打入双方指定账户，三个月内宋有和支付王天灯剩余转让款850万元。转让前公司的债权、债务及一切与公司有关的协议、费用由王天灯负责。转让后由宋有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与王天灯无关。同年2013年3月25日，王天灯按宋有和的要求协助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及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同年3月27日，宋有和将转让款300万元汇入王天灯账户。2014年4月17日，宋有和汇入王天灯账户转让款10万元。现尚欠王天灯转让款840万元，王天灯多次催讨未果。
王天灯于2015年6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有和支付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3年6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案件诉讼费用由宋有和负担。
宋有和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2013年3月22日，王天灯和宋有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王天灯将其所有的三强房产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宋有和，约定转让价款为1150万元。但王天灯对此协议并未履行。王天灯又于2013年3月25日与张社芳、田苏艳及宋有和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有的三强房产公司的100%股权中的15%、35%和50%分别转让张社芳、田苏艳和宋有和，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并履行。现王天灯和宋有和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不具有履行的可能，宋有和也不再履行该协议。综上，请求法院判决解除王天灯和宋有和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同时驳回王天灯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全部由王天灯承担。
针对宋有和的反诉，王天灯在原审中答辩称：宋有和反诉的不是事实。王天灯将三强房产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宋有和，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转让价款、付款时间等条款。宋有和受让公司全部股权后，因其需要设立三个股东，要求王天灯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王天灯在没有收到宋有和、田苏艳、张社芳任何款项的情况下，与宋有和、田苏艳、张社芳分别签订了一份工商局提供的格式股权转让协议，并协助宋有和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述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也不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且在签订协议当日，受让人也没有支付过任何转让款项。该协议只是为满足宋有和之要求而为之。故上述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在王天灯协助宋有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王天灯于2013年3月27日汇入宋有和账户转让款300万元。综上，王天灯和宋有和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天灯已协助宋有和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宋有和也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履行。宋有和反诉要求解除转让协议之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天灯和宋有和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协议约定，宋有和应在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支付王天灯剩余转让款850万元。现宋有和尚欠王天灯转让款84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宋有和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显已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天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宋有和反诉要求判决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要求判决驳回王天灯对其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王天灯要求判决驳回宋有和对其的反诉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宋有和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王天灯股权转让款人民币840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6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宋有和对王天灯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791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受理费25元，合计84203元，由宋有和负担。
王天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经过是，王天灯经受让他人部分股权后持有三强房产公司100%股权，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009年2月16日，王天灯与灵寿县灵寿镇西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城中村联合开发合同》。2013年3月22日，正是房地产发展的高潮阶段，宋有和经人介绍，与王天灯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宋有和发现三强房产公司仍未取得开发建设西关村城中村的任何批准文件和手续，房地产开发举步维艰，三强房产公司除办公室用品外，没有任何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宋有和对王天灯夸大公司经营情况存在重大误解，在此情况下，经中间人多次说和，与张社芳、田苏艳于2013年3月25日另行与王天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天灯将其在三强房产公司的500万元股权转让给宋有和250万元、张社芳75万元、田苏艳175万元，并办理了变更登记，宋有和成为三强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宋有和于2013年3月27日将其250万元股权转让金以及张社芳的50万元股权转让金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王天灯。2014年4月17日，宋有和接受田苏艳委托又向王天灯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2013年5月7日，宋有和接受张社芳的委托，将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交付给王天灯。上述款项均是宋有和经手支付，并由王天灯向宋有和出具收条。王天灯称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其与宋有和之间，是宋有和受让100%股权后再部分转让给他人，与张社芳、田苏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配合宋有和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简化手续，均不是事实，与宋有和提供的证据相矛盾，且违反常理，显然不能成立。二、2013年3月22日的《转让协议书》因3月25日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而废止，2013年3月22日的《转让协议书》不能作为王天灯主张权利的依据。1、从签订时间来看，时间在后的协议是对之前协议的变更、修正或者废止，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后一份协议履行。一审判决以王天灯仍持有2013年3月22日《转让协议书》的原件，且双方没有明文终止该协议而认定该协议的效力，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从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2013年3月22日的《转让协议书》也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的要求。王天灯在2013年3月25日分别与宋有和、张社芳、田苏艳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的价款、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债权债务的处理和承担、股东权益的行使，变更登记费用的承担，出现纠纷的处理等，协议约定内容明确具体，符合股权转让的内容要求，更具有可操作性。3、从协议的履行来看，2013年3月22日《转让协议书》不仅无法履行，而且也没有履行。王天灯于2013年3月25日分别与宋有和、张社芳、田苏艳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后，才支付了股权转让款410万元。因此，宋有和等人支付的410万元转让款显然是对2013年3月25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4、2013年3月22日《转让协议书》无法履行，约定的条件不能实现。三强房产公司虽然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但没有相应财产，根本不可能以超两倍的价格即1150万元的价款进行转让。正因为如此，2013年3月22日的《转让协议书》才被2013年3月25日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变更和废止。一审判决认定“3月25日三份转让协议的转让金额总计只有500万元，远低于3月22日转让协议中的转让金额1150万元，废止可获得更大利益的协议，签订转让价不到原协议50%的新协议，显然不符合常理”没有任何依据。三、王天灯与宋有和、张社芳、田苏艳于2013年3月25日所签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依法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依法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否认该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仅严重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也是剥夺了张社芳、田苏艳的相关权益。四、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张社芳、田苏艳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与诉讼，程序严重违法。本案是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且涉及王天灯与宋有和、张社芳、田苏艳之间的股权转让，张社芳、田苏艳与本案显然有利害关系，但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张社芳、田苏艳为本案的当事人参与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天灯的诉讼请求。
王天灯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王天灯原三强房产公司股东，其将公司全部股权包含冠名权及相关的权益转让给宋有和，并由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因宋有和将公司股份再行转让，需要对法定代表人、股东、公司责任形式等进行多次变更，为简化工商登记手续，故由王天灯配合将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责任形式的工商登记手续一次性变更完成，以提高效率。在配合办理手续时，王天灯与宋有和、张社芳、田苏艳签订的协议格式是登记机关提供的模板，各方就着格式文本填写，但该协议仅是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之用，王天灯与宋有和仍按照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履行。王天灯和宋有和之间转让的公司100%股权及冠名等无形资产权益，加上签订协议时项目已具备的部分条件，据此双方商定的转让价为1150万元。宋有和以三强房产公司未取得开发城中村的批准文件与手续、没有固定资产等为由来推翻双方签订并已履行的3月22日协议是没有说服力的，同样，其以公司成立初的注册资本问题来推翻双方协议约定的转让价也是不符合逻辑的。其次，本案也不存在经中间人说情后王天灯另与张社芳、田苏艳签订协议的事实。从现实角度分析，两份协议的转让价格相差650万元之巨，3天时间内王天灯就轻易无故放弃已签订协议依法可以获取的利益，而去签订数额远远低于原转让金额的协议，也是毫无理由的。再次，宋有和陈述的委托付款事实也不存在。本案交付的款项均是由宋有和账户汇出，是支付3月22日协议的款项。按照常理分析，如果王天灯将股权转让给张社芳、田苏艳，而转让款均由王天灯支付，那么签订协议时必然会有指示交付的约定，而非委托付款协议。由此可知，宋有和提交的委托付款协议真实性存在问题，不具有可信性。最后，宋有和提供的与张社芳、田苏艳签订的协议中有关于清算的事实和清算的债权债务数据等内容，而事实上并没有任何的清算事实及相应的清算证据，进一步印证了与张社芳、田苏艳签订协议是配合办理登记手续之用。王天灯与宋有和在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已部分履行，不存在法定解除的事由。二、本案程序合法。本案当事人之间转让的是公司股权，且该转让行为发生在王天灯和宋有和之间，款项也由宋有和向王天灯支付，田苏艳、张社芳系三强房产公司的股东资格与本案并无关联，其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没有追加的必要，原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天灯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宋有和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河北省灵寿县灵寿镇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三强房产公司与宋有和转让股权时即2013年3月底之前，该公司没有取得开发建设项目的任何批准文件和手续，更没有动工和建设，进一步证明2013年3月22日所签的《转让协议书》被废止的原因。
2、河灵寿县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城关信用社于2016年1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及三强房产公司2008年注册成立时注册资本登记档案9页，用以证明：王天灯在2008年4月注册成立三强房产公司时，提供虚假的银行进账单和验资报告，没有向三强公司投入一分钱资金，王天灯的股权是虚假的，即500万元注册资本虚假不存在，王天灯对三强房产公司不享有股权。
3、三强房产公司从2008年至2012年度的年检报告38页，用以证明：三强房产公司在2013年3月25日股权转让之前连年亏损，没有业务收入，该公司的资产为负数，没有任何资产，2013年3月22日《股权协议书》因此被废止。
对宋有和提供的证据，王天灯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1，该证明不符合有效的证据要件，村委会不具备出具该证明的能力，也无法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更不能证明转让协议废止；对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股权的真实性应当以登记机关记载的档案内容为准；对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转让协议被废止的事实。
对宋有和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3，不能证明王天灯和宋有和于2013年3月22日所签的《转让协议书》被废止的事实；证据2，王天灯对三强房产公司是否享有股权应当以工商登记为准，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天灯与宋有和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天灯要求宋有和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价款；而宋有和则主张该协议因新协议的签订而被废止，并要求解除2013年3月22日的《转让协议书》。经审查，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约定股权的受让方为宋有和，股权份额为100%，总价款为1150万元，支付300万元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剩余850万元在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支付。而2013年3月25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提交工商部门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等资料显示，股权的受让方、份额及价款为：宋有和50%股权、价款250万元，张社芳15%股权、价款75万元，因苏艳35%股权、价款175万元，股权转让总价款为500万元，付款期限均为变更登记当日即2013年3月25日前付清。从内容上看，2013年3月25日提交工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与2013年3月22日《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有所不同。对此，王天灯解释是根据宋有和的要求，配合宋有和受让股权后办理公司责任形式变更以及其他股东登记的需要，直接将转让的部分股权登记在宋有和指定的宋有和、张社芳、田苏艳名下。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虽然2013年3月25日提交工商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与2013年3月22日《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有所不同，但3月25日的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3月22日的转让协议终止或作废，也未提及3月22日的转让协议如何处理。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宋有和未提出异议，并在第三日即3月27日即按照3月22日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了首期转让款300万元，后又于2014年4月17日支付转让款10万元，该金额远远超过3月25日转让协议中载明的宋有和受让50%股权应支付的价款（250万元）。宋有和主张2013年3月25日支付的300万元中的50万元以及2014年4月17日支付的10万元分别是受张社芳和田苏艳的委托付款，但3月25日的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张社芳和田苏艳的转让款由宋有和代为支付，转账凭证中也未注明该50万元和10万元是支付张社芳、田苏艳的转让款，王天灯在收到款项后亦未向张社芳、田苏艳出具收条；而宋有和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付款委托书，系其单方持有，并不能证明其支付款项时就向王天灯明确系受张社芳和田苏艳委托支付转让款。故从两份转让协议的内容以及宋有和支付转让款的情况来看，宋有和主张双方已实际按照3月25日的转让协议履行，依据不足，且不符合常理。其次，2013年3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与3月22日的《转让协议书》相比较，股权受让的主体、份额、价款、支付方式等内容都进行了变更，转让价格更是从原先的1150万元直降为500万元。实践中，为方便办理工商登记签订“阴阳合同”的情况也大量存在。综上，宋有和则主张其与王天灯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已终止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宋有和要求解除2013年3月22日的《转让协议书》，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且宋有和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宋有和二审中提出曾另于2013年5月7日支付给王天灯100万元转让款，对此，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明予以证明，故其主张亦难以成立。综上，宋有和的上诉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238元，由上诉人宋有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