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恩施民初字第02612号
原告龙德梅，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选彬，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龙胜，农民。
被告李白翠，农民。系被告龙胜之母。
被告龙利，农民。系被告龙胜之妹。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廖泽健。系被告龙胜、龙利的表兄，李白翠表侄。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龙克乾。系被告龙胜的堂兄。
原告龙德梅诉被告龙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茂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谭远双、人民陪审员廖光礼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时，因原告申请要求该合议庭组成人员回避，本院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郭韶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勇、助理审判员陈松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李白翠、龙利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告龙德梅及其委托代理人何选彬，被告龙胜、龙利及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廖泽健、龙克乾到庭参加了诉讼。鉴于案情复杂，经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180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德梅诉称，2010年10月，被告龙胜将原告责任田里的银杏树卖给了廖康兵，该银杏树后被恩施市林业局追缴。原告到林业局要求将追缴的银杏树返还给原告时，该局提供了1985年龙世美、龙德梅签订的《协议书》，以此称银杏树属被告龙胜所有。经核实，该《协议书》是假的，原告根本没有与龙世美签订任何协议，该协议上的“龙德梅”不是原告本人书写的，该协议应当确认无效。因此，现请求法院依法确认1985年11月5日龙世美、龙德梅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龙德梅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
证据二、1985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龙德梅本人没有在该协议书签名，也不清楚协议的内容。
证据三、2011年9月3日，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何选彬对龙某的调查笔录一份及龙某出具的《回忆》（该回忆录无落款时间）一份。龙某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80年代，我是原龙潭大队（现为保水溪村）的大队主任，书记是龚元锡（已故），黄光福任大队会计。当年龙世某龙德梅不知是因交换田土还是其他扯皮纠纷找大队解决，我和书记、会计一起处理的。会计起草了一份协议书，龙德梅坚决不同意协议内容，就不在协议上签字，协议未达成。你拿的这个协议，当时有干部参加就应有干部签字，这个协议我不能确认，但这个协议的字是黄光福写的，龙德梅的名字是黄光福写的。《回忆》内容为“一九八五年，我任当时大队主任，龚元锡（已死）任书记，黄光福任会计（管理公章）。龙世某龙德梅不知为何事引起争执，要求我们到场给他们俩把这根银杏树调解一下。我们三人到场后，找到双方当事人调解了一个大上午，并拟定了调解协议，并通过双方签字，由于龙德梅一直对协议不服，拒绝签字，最后不了了之。当时协议的内容我已记不清楚了。”该组证据证明1985年龙世美和龙德梅引发争议，大队组织协调以及处理过程，并证明该协议龙德梅没有同意该协议，亦未在协议上签字。
证据四、2011年9月3日，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何选彬对黄光福的调查笔录一份。黄光福陈述的主要内容为：为了方便种田，龙世美提出要与龙德梅换一块地，我为龙世美、龙德梅写了《协议书》，但龙德梅不签字，龙德梅的名字是我写的，龙世美的名字是他自己写的。证明当时龙德梅不愿意在协议上签字，是黄光福写的“龙德梅”。
被告龙胜、龙利、李白翠辩称，三被告执行的是1985年11月5日新塘人民公社衙门村大队管理委员会给龙世美签订的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条、第4条的规定，此协议有效。三被告不承担本案诉讼费。
三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1985年11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与原件核对无异，其内容同原告提交的《协议书》），证明龙世某龙德梅签订的协议是真实的。
证据二、龙某于2014年6月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其主要内容为：当时，龙世某龙德梅为白果树和几块荒坝发生争执，原驻组村干部黄光福为了稳妥调解，找到当时的村书记和我（我当时任村主任）一同调解，经过现场查看及大半天的协商，后由黄光福执笔写了协议，当时龙德梅说她不会写字。因为白果树在龙德梅责任田路外边，树蔸在坎下龙世美的山林里，所以我们三人就形成了此协议的事实经过。证明龙世某龙德梅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
证据三、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复印件（林权证内页复印件），证明白果树的位置。
证据四、龙世锦等7人于2014年5月4日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其内容为山界林权落实时，龙世美的银杏树和龙德梅的责任田间有一条人行路；山界林权落实以来，银杏树属于龙世美管理和收益，银杏树的叶子、果子都是龙世美个人采摘和出售。证明白果树的受益人是龙世美。
证据五、龙世锦等10人于2014年5月7日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其内容为龙世美山边（龙德梅正屋大门口）的一棵大木子树是被龙德梅家砍了的，时间是1988年10月份。证明原告履行了协议。
证据六、龙世锦等12人于2014年6月5日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其内容为新塘保水溪村芭蕉岩组的大白果树属龙胜所有，因龙德梅的责任田在大路的南边，白果树长在大路北边的坎下（属龙胜的山林）。证明证明协议中的白果树四界和归属。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清楚协议中不是龙德梅本人签名；证据三、四不具真实性，其内容前后矛盾。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证据一中落款的“龙德梅”不是原告本人所签，该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内容不平等，且该协议也没有实际履行；证据二不是龙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证据四、五、六的证明内容均为一人书写，证人身份不明，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问题，与白果树的归属无关，该三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本院认证，被告提交的证据四、五、六，因证人身份不明，且多人在同一份证明上签字，又无一人出庭作证，故该三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证明要求，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无异议部分，本院将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有异议的部分，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二条进行综合判断。
经审理查明，原告龙德梅与被告龙胜、李白翠、龙利（农村土地承包经权证上李白翠为“李柏翠”、龙利为“龙丽”）均为恩施市新塘乡保水溪村芭蕉岩组村民。自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后，被告家庭管理的山林和耕种的土地与原告耕种的土地相邻。
1985年11月5日，被告李白翠的丈夫龙世美（已于2009年2月去世）因故与原告发生纠纷，便找时任村（当时为龙潭大队）主任龙某、书记龚元锡（已故）、会计黄光福调解，后由黄光福执笔拟定了《协议书》，其内容为：为了方便种责任田，管理好山林，经龙世某龙德梅双方协议，1、将龙德梅的熟田坟边的坟头直下横过更换给龙世美耕种，面积大约六一七厘（0.0617亩）；2、将龙世美的山林坎东起从大木子树至西边的全部丛树蔸坎脚擦靠小木（子）树横过，上至熟田；3、经双方协议，白果树（又名银杏树）自主权归龙世美所有，但不能随意砍掉，如阴（荫）了龙德梅的山田，龙德梅有权叫龙世美科（砍）枝子；4、经双方面议，更换各任何一方不能违被（背）协议书；5、经乡村两级参加，同意龙世某龙德梅的协议，希双方相互遵守执行。该协议由龙世美签名，由时任大队会计黄光福签了“龙德梅”，并加盖了当时的大队公章。此后，协议第1条所确定的土地一直由原告龙德梅家耕种，现登记于原告家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内；协议第2条所确定的山林也一直由被告李白翠家管理，现登记于李白翠家的《林权证》内。争议的白果树也一直生长在原地。
因原告将房屋和土地租给他人居住、耕种，自己居住于恩施市七里坪，被告龙胜于2010年10月将上述白果树卖给他人，后被林业部门予以没收时，原告并不知情。当原告得知白果树被出卖并由林业部门追缴后，请求林业部门退还白果树，林业部门拒绝向其退还并向其出示了上述《协议书》。此后，原告为该白果树多次上访。
2013年10月8日，原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以涉案《协议书》不是其本人签名，且从未有签订该协议为由，请求法院确认该《协议书》无效。
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产生于1985年，而当时的《经济合同法》对该类纠纷没有相关规定，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据此，本案适用《合同法》的规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协议书》是否有效，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合同是指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也就是说，单方不能为协议，否则，合同即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并受法律保护。反言之，未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即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人龙某之证词来看，龙世某原告因故发生纠纷，龙世美找时任村干部解决的事实是清楚的。由村干部拟定的《协议书》，原告龙德梅并未在协议上签名或捺印，而是由时任大队会计黄光福书写“龙德梅”，对此双方也无异议。但证人龙某的证词并未证实龙德梅委托黄光福在《协议书》上签其名字，也未能证实龙德梅同意该协议，原告也否认曾签订该协议。况且，涉案《协议书》拟定后至今，协议约定原告调换给被告家的土地依然由原告耕种、承包，被告家调换给原告的山林依然由被告家管理，即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书》。因此，涉案《协议书》未成立。
《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辩称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但其没有证据证实，故其该抗辩理由不成立。
确认合同无效的基础是合同必须依法成立并生效，已生效的合同才会产生有效或无效的法律效果。因涉案合同未成立，故不涉及合同有效与无效的认定。因此，现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对白果树的权属争议问题，双方均可依法请求相关部门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龙德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龙德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其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款邮汇至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郭韶华
审 判 员 张 勇
代理审判员 陈 松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罗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