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5民终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嘉定北路149号。
负责人：帅平，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四川和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2007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2（吴某1之父），男，1978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法定代理人：钟某（吴某1之母），女，1984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碧成，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荣，男，1983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贵荣，男，1977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捷通公司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通江街48号3单元19楼4号。
法定代表人：杨鑫，系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乐山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喻荣、彭贵荣、乐山市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9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理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山人保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某1林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总金额为41849.16元，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总额超出了发票面额，应当予以纠正。2.保险公司“投保人声明”对免责条款加粗加黑，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免除乐山人保公司对诉讼费、鉴定费、自费药的赔偿责任。其次，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拖挂车，还应当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免除上诉人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3.鉴吴某1林伤残等级的鉴定人员的鉴定范围仅限于法医临床鉴定，并不具备法医精神病鉴定资质，故该份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吴某1林作为权利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4吴某1林系未成年人，作为留守儿童其并不具有劳动能力，不存在收入来源的问题吴某1林提交的其父亲的劳动合同及相关工作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吴某1林的赔偿标准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5.对吴某1林的后续医疗费用系康复费用，不同于必然产生取除内固定手术的费用，康复费是根据受害人身体机能恢复的情况而选择是否进行康复治疗，并不是必然产生。上诉人认为，应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支持。
林答辩称：1.投保声明上虽然有捷通公司盖章，但无经办人和负责人签名和日期，投保合同是格式条款合同，无法确认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鉴定机构吴某1林伤残的鉴定，并非是对精神病的鉴定，只是针对智力缺损程度作出鉴定，引用的是专业外部医疗机构对伤者作出的检查结果。3.吴某1的医疗费用由喻荣支付，票据也由喻荣保管。医疗费的具体金额由法院审核确定。4.吴某1系留守儿童，其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直与已经农转非并在屏山中都镇街道居住的祖父母共同生活，并在该镇学校读书，因此，吴某1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5.吴某1智力减退、面瘫等症状，无法靠自身恢复治愈，必然产生后续医疗费，应当予以支持。
彭贵荣答辩称：以交警的事故认定书为准，我垫付了费用应当一并解决。
喻荣未提出答辩意见。
捷通公司答辩称：投保的目的是为了被保险人减少损失。车管所对实习驾驶有明确的解释，保险公司不能以自己的条款对抗国家机构允许的条件。保险条款不合法，请求驳回上诉。
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喻荣、彭贵荣、捷通公司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护理费5500元、续医费6700元、残疾赔偿金130,341元、交通费3220元、住宿费500元、精神抚慰金690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157,011元。乐山人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喻荣、彭贵荣、捷通公司、乐山人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0日，喻荣驾驶川L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屏山县新市镇往马边县方向行驶。20时30分许，当车行驶至马新路中都镇场镇时，与吴某1发生碰撞，造成吴某1受伤的交通事故。2017年6月13日，屏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喻荣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吴某1无责任。吴某1受伤后被送往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左侧枕部急性硬膜下血肿。2.左侧枕骨及颞骨骨折。3.左侧枕部头皮血肿。4.肺挫伤伴感染。5.多处皮肤擦挫伤。6.外伤性左侧面瘫。吴某1于2017年8月4日好转出院，共住院54天，出院诊断：1.左侧枕部急性硬膜下血肿。2.左侧枕骨颞骨骨折。3.左侧枕部头皮血肿。4.肺挫伤伴感染。5.多处皮肤擦挫伤。6.外伤性左侧面瘫。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2.建议可继续行康复治疗。3.定期复查头部CT。4.如有不适，我科门诊随访。
2017年8月28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吴某1的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吴某1因交通事故受伤，致颅脑外伤所致轻度智力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评定为九级；左侧面瘫伴左眼睑闭合不全，口角歪斜，评定为九级。2、吴某1后续医疗费需6700元。
彭贵荣系川L7×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其将该车挂靠于捷通公司处经营，捷通公司将该车在乐山人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10月13日0时起至2017年10月12日24时止，三者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10月19日0时起至2017年10月18日24时止。
喻荣系彭贵荣雇请的驾驶员。彭贵荣提交的正式票据确定彭贵荣垫付吴某1医疗费等44,549.16元。吴某1系屏山县中都镇中心学校在校学生（系双亲留守儿童），其父母外出务工后随其祖父母在屏山县中都镇新街社区居住、生活。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吴某1因交通事故受伤，有权请求侵权人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侵权责任的承担和损失的认定。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喻荣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吴某1受伤，其雇主被告彭贵荣对吴某1的合法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吴某1的损失由乐山人保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其余部分按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彭贵荣承担赔偿责任，捷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乐山人保公司认为捷通公司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已盖章，对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有认真的了解，免责条款是合法有效的，喻荣在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乐山人保公司对吴某1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乐山人保公司提供的是格式条款合同，对合同中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以及责任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乐山人保公司应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免除责任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虽然保险单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捷通公司的印章，但无经办人员签名及日期，乐山人保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对乐山人保公司不赔偿吴某1损失的辩解主张不予采纳。乐山人保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对吴某1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也未提交其他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证据。乐山人保公司在庭审中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乐山人保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对彭贵荣要求一并处理其垫付费用的主张予以采纳。对吴某1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的合法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依据当事人提交的病历、医疗费票据依法认定为44,549.16元（彭贵荣已垫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吴某1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为1620元（30元/天×54天）。3.后续医疗费，根据依法采信的鉴定意见确定为6700元。4.残疾赔偿金，吴某1虽为农村户口，其系双亲留守儿童，在屏山县中都镇居住、生活，依据其伤残等级，结合2016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认定残疾赔偿金为124,674元（28,335元/年×20年×0.22）。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6000元。6.鉴定费2200元。7.护理费4320元（80元/天×54天）。8.交通费，根据吴某1就医及鉴定情况酌情确定为500元。9.住宿费，因吴某1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吴某1的各项损失共计190,563.16元，明显未超出川L7×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各险种限额之和，应由乐山人保公司在承保的各保险险种的限额内予以赔偿，对具体分摊不再赘述。捷通公司、彭贵荣、喻荣不再实际承担责任。扣除彭贵荣垫付的44,549.16元，乐山人保公司还应赔偿吴某1146,014元（190,563.16元-44,549.16元），直接支付彭贵荣44,549.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某1保险金146,01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贵荣保险金44,549.16元；三、驳回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0元，减半收取计1720元，由吴某1负担12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负担1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一审吴某1的医疗费是否超出了实际金额。2.喻荣在A2驾照实习期间，驾驶拖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责。3.吴某1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4.本案采信的鉴定意见书是否程序违法。5.吴某1的后续医疗费是否应当支持。
针对焦点一，经核实彭贵荣提交一审法院的吴某1医疗票据，彭贵荣垫付了吴某1的医疗费共计为41849.16元。一审法院认定吴某1的医疗费为44549.16元错误，应予以纠正。
针对焦点二，乐山人保公司主张喻荣持A2驾证在实习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乐山人保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享有免赔。本院认为，实习期不能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是国务院的规定，是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于保险免责条款因其免责事由为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而免于保险人再作明确说明，减轻了格式合同提供方的举证责任，因而对于该禁止性规定的范围理应从严限制，不得不当扩大。即一般人能明确判断出约定的保险条款免责事由为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情形，该情形为法律、行政法规明确命令不得为之行为。因此，A2实习期不能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路行驶，是部门规章，属于一般的免责条款。而乐山人保公司与捷通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格式条款合同，其提供的投保单上虽有投保人捷通公司的印章，但无捷通公司经办人和单位负责人签名捺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免责条款送达了捷通公司，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乐山人保公司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乐山人保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性焦点三，吴某1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吴某1提供的证据证明，其父母在省外打工，吴某1只能由其祖父母照顾，并与祖父母共同居住生活。而吴某1的祖父母早已是农转非居民，且居住生活在城镇。吴某1与祖父母共同居住生活并在城镇读书，其生活来源于父母在外打工的收入。因此，吴某1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
针对焦点四，宜宾兴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根据吴某1的病历记载，结合临床医学检查，按照临床医学的相关鉴定程序对吴某1的伤情作出的伤残等级鉴定，该鉴定与法医学精神病鉴定没有直接的联系，本案的鉴定人员对伤残等级鉴定无需具备精神病鉴定资质。乐山人保公司现未提供证据证明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也未提供证据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采信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吴某1的后续医疗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乐山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吴某1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41849.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后续医疗费6700元、残疾赔偿金124,6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200元、护理费432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87863.16元，应当由乐山人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吴某1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吴某167863.16元。由于彭贵荣垫付了吴某1医疗费41849.16元，另垫付吴某1生活费2700元，共计44549.16元，应当在吴某1获得的赔偿款中扣除，故由乐山人保公司赔付吴某1各项损失共143314元（187863.16元-44549.16元），直接支付彭贵荣44549.1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9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彭贵荣保险金44549.16元。
二、撤销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9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某1保险金146014元；驳回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某1各项损失143314元。
四、驳回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吴某1负担22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1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市分公司负担3900元，彭贵荣承担2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问桃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陈伟林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河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