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荣胜。
上诉人（原审原告）：尧文培，实际住址：江西省安远县龙布圩镇沿江路。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正发，实际住址：江西省安远县欣山镇洋垅塅南小区60号。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斌，江西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虎跃。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金，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薛贵山，实际住址：安远县欣山镇叶屋小区47号。
上诉人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因与被上诉人余虎跃、原审第三人薛贵山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赣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荣胜、尧文培以及上诉人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斌，被上诉人余虎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金，原审第三人薛贵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共同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确认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及薛贵山分别拥有共同营造的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计3686.8亩山林25%份额的所有权，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按份共有3686.8亩山林75%份额所有权，系该林权的所有权人；2、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赣中财保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中有关查封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拥有的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计3686.8亩山林75%份额的保全措施，解除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拥有的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计3686.8亩山林75%份额的保全措施，终结相应的执行，将3686.8亩山林75%份额的所有权返还给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余虎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认定事实与判决主文内容相互矛盾。首先，原审判决认定，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分别拥有共同营造的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计3686.8亩山林25%份额的所有权，属四人按份共有林权，薛贵山仅持有25%的案涉林权份额，这是正确的，也有大量的事实与证据支持。其次，原审一方面认定案涉林权属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按份共有，另一方面以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四人合伙为内部关系，且自2006年至今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未进行更正登记存在过错为由，认定案涉林权所有权人应为薛贵山，明显相互矛盾。第一、本案是确权纠纷而非债务纠纷，应当审查案涉林权的实际权利人究竟是谁的问题，即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是否系案涉林权的权利人。原审法院在认定案涉林权属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按份共有的情况下，又矛盾地认定林权所有权人为薛贵山，难以令人信服！况且，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订立《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黄正发的妻兄孙涛、薛贵山共同与安远县浮槎乡村民签订《山场租赁合同》，林权证及造林所涉账目长期在尧文培处占有、保管，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一直共同经营管理案涉山林等一系列事实，足以证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是案涉林权的所有权人。第二、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之间不管是合伙关系还是其他内部关系，并不影响对案涉林权实际权利人的认定，没有法律规定属于合伙关系就不是物的权利人。通过合伙关系的查明恰恰可以确认不动产物权的实际权利人，有利于法院在处理具体案件时避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这也是民事诉讼法修订后，确立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本意所在。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法人共有。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按份共有财产的每个共有人有权要求将自己的份额分出或者转让。但在出售时，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的权利”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之规定，认定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按份共有案涉林权，于法有据。第四、虽然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以及第九十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之规定，林权可以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单位或个人共有。第五、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森林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之规定，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已经推荐薛贵山为代表办理了林权证，但这并不影响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按份共有案涉林权。总之，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要求确认林权相应份额的诉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显属无理。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林权证取得的时间是2006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是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对于本案所涉林权权属确认纠纷没有溯及力。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的规定处理。本案即使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处理，也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来确定林权所有权人。原审判决断章取义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明显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本案林权的实际权利人进行确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理应纠正，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全部上诉请求。
针对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上诉请求，余虎跃辩称，原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即使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这也仅涉及合伙体内部的法律关系，本案审理的是执行异议之诉，应当严格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之规定。因此，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以内部合伙关系对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适用，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
针对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上诉请求，薛贵山辩称，同意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上诉请求。（2014）赣中民四初字第157号薛贵山与余虎跃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过程中形成的民事调解书违背了薛贵山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裁判文书，薛贵山目前正在申请再审。
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及薛贵山分别拥有共同营造的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计3686.8亩山林25%份额的所有权，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按份共有3686.8亩山林75%份额所有权，价值为117万元；2、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赣中财保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中有关查封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拥有的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计3686.8亩山林75%份额的保全措施，解除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拥有的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计3686.8亩山林75%份额的保全措施，终结相应的执行，将3686.8亩山林75%份额的所有权返还给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12月间，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协商，四人共同合股租赁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林地进行开发造林。2006年2月1日，上述四人签订了《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其内容为：一、合股开发期限以租赁山场的合同期限为准。二、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四人各持总开发山场四分之一股份，即总股份为四股，每人各持一股，权利义务均等。三、四股东共同均等投资，均分收益。四、成立股东会，薛贵山为理事长，对外为法人代表；唐荣胜、黄正发、尧文培为理事，薛贵山兼任会计员，尧文培任出纳员。五、股东出资方式，按造林、抚育进程分阶段出资，结算入账，每次结算一致通过后封存。六、股东会关于造林、抚育、砍伐、木材销售等工程各项决策由股东开会研究表决，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决定，然后实施。七、每年年终，股东会要做出来年造林工程项目及投资的大概预算提交股东会决定，以备来年实施。后各方根据造林实际投入分阶段、分年度，依各自所有权份额进行了出资投入。2006年10月，唐荣胜、黄正发、尧文培以薛贵山为代表，取得了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林地的《林权证》，其证号分别为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70050号、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60059号、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10084号、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30141号，共计面积3686.8亩。《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载明的勾图员签名、填表人签名为尧文培，《山场租赁合同书》为薛贵山及案外人孙涛（黄正发的妻弟）代表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各农户签订。上述林权证一直存放在尧文培处保管至今。在2007年4月份以前，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共同合作造林的所有账本由薛贵山保管，2007年4月份以后至今这些账本均由尧文培接手并保管。截至2014年12月30日，唐荣胜、黄正发各投资384471.88元，尧文培投资386471.88元，薛贵山投资385184.38元。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每人各占一股，即薛贵山持有25%的案涉林权股份。
另查明，在余虎跃诉薛贵山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查封了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按份共有的案涉林权，作出了（2014）赣中财保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2014年12月11日，针对上述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作出（2014）赣中民四初字第157号民事调解书，其内容为：1、薛贵山欠余虎跃人民币356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8月1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356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薛贵山于2014年12月30日前归还200万元给余虎跃，余款于2015年6月30日前还清，利随本清。2015年5月28日，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在知道案涉山林被原审法院查封后，遂向原审法院递交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书》。2015年8月3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赣中执异字第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异议。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于2015年9月21日收到该裁定书后，于2015年10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森林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本案中，《林权证》上载明的林权权利人为薛贵山，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并未进行登记。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签订的《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及相关合伙事实，只能证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具有合伙关系，属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的内部关系。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从2006年至今已过近10年，却从未进行登记，亦未申请更正登记，故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案涉山林的所有权人应为薛贵山。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负担。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三人对于案涉山林权是否享有实体权益？2、该享有的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本案二审中，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提供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2007年3月15日、2012年3月15日尧文培、赖某签订的《聘用护林员合同书》各一份、2012年11月15日尧文培与彭某签订的《关于挖机全铲防火线的合同书》一份、2013年1月3日彭某收到7000元银行回单一份，2013年2月7日彭某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四人共同合股租赁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山场林地进行开发造林的事实，尧文培代表合伙体等人聘请了护林员赖某、组织彭某实施了人工林内防火带工程，并支付了护林员员工工资和防火带工程价款。第二组证据：2013年4月12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远支公司《林木综合保险投保单》、《林木综合保险保险单》、保险费发票各一张，2014年4月9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远支公司《林木综合保险投保单》一张，2015年4月13日《林木综合保险投保单》、《林木综合保险保险单》、保险费发票各一张，证明：2013年4月至2016年4月薛贵山等人合伙体为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的案涉林木投保了林木综合险，投保事宜均是由唐荣胜、尧文培经手办理，投保单上薛贵山的签名是唐荣胜、尧文培代签，并留下了唐荣胜、尧文培的手机号码作为联系电话。进一步印证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四人共同合伙租赁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山场林地进行开发造林的事实。第三组证据：2003年6月26日中发（2003）9号《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一份，其中第15条载明“放手发展非公有制林业。国家鼓励各种社会主体跨所有制、跨行业、跨地区投资发展林业。凡有能力的农户、城镇居民、科技人员、私营企业主、外国投资者、企事业单位和机关团体干部职工等，都可单独或合伙参与林业开发，从事林业建设。要进一步明确非公有制林业的法律地位，切实落实’谁造谁有、合造共有’的政策。统一税费政策、资源利用政策和投融资政策，为各种林业经营主体创造公平竞争的环境”，证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虽均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但是其参与合伙开发造林符合政策要求，不存在因主体身份导致《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无效的情形。余虎跃质证：对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薛贵山质证：对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如下：结合赖某、彭某的证人证言，对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予以认定。
余虎跃提交一组新证据：江西省定南县人民政府网站县委常委黄正发个人履历一份、安干字（2014）3号《中共安远县关于钟华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一份以及案涉林权证所附《森林、林木、林地四至范围图》五张，该组证据结合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原审诉状和原审庭审的笔录内容可以证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系国家公务人员，特别是尧文培是林业部门的相关领导，其三人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得从事经营林权的营利活动，因此，三人与薛贵山订立的《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违法无效。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质证：对于余虎跃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唐荣胜、黄正发系公务员，但尧文培属事业编制干部，非公务员。唐荣胜、黄正发、尧文培合伙参与造林开发符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的相关规定，不存在因主体身份导致《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无效的情形。薛贵山质证：同意唐荣胜、黄正发、尧文培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余虎跃提供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虽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有下列行为：（十四）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盈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之规定，属针对公务员特殊身份主体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余虎跃提出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三人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与薛贵山订立的《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认定无效，于法无据，该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为，2006年2月1日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四人签订的《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
二审中，经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申请赖某、彭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且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和法庭的询问。证人赖某证明，其分别于2007年3月15日、2012年3月15日与尧文培签订《聘用护林员合同书》各一份，受聘成为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3600余亩林地的护林员。该山林的林木虽然是登记在薛贵山名下，但是尧文培、黄正发、唐荣胜等人享有份额，所以尧文培出面进行管理并支付了工资。对于赖某的证人证言，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质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人赖某在法庭陈述的银行账号信息与原审中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提供的银行流水单内容相印证，足以证明尧文培代表合伙体出面进行管理并向其支付护林员工资的事实。余虎跃质证：对于赖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薛贵山质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赖某本人就是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村民，其在法庭的陈述均属实。证人彭某证明，2012年11月15日其与尧文培签订了《关于挖机全铲防火线的合同书》，承包了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3600余亩林地内森林防火线（带）工程，尧文培出面进行管理并支付了工程款。施工期间林地内有赖姓护林员，是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村民。对于彭某的证人证言，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质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人彭某的证言进一步证明尧文培系案涉林权的所有人之一。余虎跃质证：对于彭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薛贵山质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赖某、彭某的证人证言与《聘用护林员合同书》、《关于挖机全铲防火线的合同书》、彭某的银行回单以及《收条》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赖某、彭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中，原审第三人薛贵山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07年3月15日、2012年3月15日尧文培、赖某签订的《聘用护林员合同书》各一份。2012年11月15日尧文培与彭某签订的《关于挖机全铲防火线的合同书》一份。尧文培作为四人合伙体的代表与案外人订立合同，聘请了护林员赖某、组织彭某实施了人工林内防火带工程，并支付了护林员员工资和防火带工程价款。2013年4月至2016年4月期间，薛贵山为位于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3686.8亩案涉林地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远支公司投保了林木综合险。
对一审法院查明、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必须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而案外人这一诉讼请求的依据是其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益，且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会妨害其所享有的实体权益。故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应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益，以及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是否妨害了案外人的实体权益进行审查。
一、关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三人对于案涉山林权是否享有实体权益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之规定，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可以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在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件的审理中一并作出裁判。一、二审已查明，2005年12月间，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协商，四人共同合股租赁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林地进行开发造林。2006年1月薛贵山、孙涛（黄正发妻子的兄长）代表四人合伙体与安远县浮槎乡村民签订多份《山场租赁合同》，承租林地共计3686余亩，租期30年，用于开发造林。2006年2月1日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四人签订《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约定四人共同合股租赁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山场林地进行开发造林，租山总面积约为3600余亩，每人各持一股，权利义务均等（即四合伙人均等投资、均分收益），薛贵山任理事长对外为法人代表。2006年10月，唐荣胜、黄正发、尧文培以薛贵山为代表，取得了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林地的《林权证》，其证号分别为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70050号、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60059号、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10084号、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30141号。前述四本《林权证》记载的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以及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薛贵山，总计面积为3686.8亩。在《林权证》办理过程中，向安远县林权管理服务中心提交的《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载明的勾图员签名、填表人签名为尧文培，且上述四本《林权证》一直存放在尧文培处保管至今。《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签订后四人陆续以银行转账及现金的方式进行投入，共同参与管理，经营林地，对外订立多份合同并支付了苗木采购款、林木培育养护人工费用、防火带工程款、租山租金等。在2007年4月份以前，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共同合作造林的所有账本由薛贵山保管，2007年4月份以后至今这些账本均由尧文培接手并保管。根据尧文培记载的财务账册表明，截至2014年12月30日，唐荣胜、黄正发各投资384471.88元，尧文培投资386471.88元，薛贵山投资385184.38元。本院认为，《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山场租赁合同》、《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以及在尧文培处保管的《林权证》、合作造林账册（包括四合伙人投入收据、转账凭证、人员雇用、苗木采购或工程承包合同以及相应支出凭证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四人共同合股租赁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山场林地进行开发造林的事实。且二审中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对于其四人于2006年2月1日订立《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并共同投资、共同管理、依约履行协议的事实均予以确认。依据《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中“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四人各持总开发山场四分之一股份，即总股份为四股，每人各持一股，权利义务均等。四股东共同均等投资，均分收益”的约定，结合该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四人投入资金以及参与合作造林经营管理的具体情况综合分析，原审判决认定，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与薛贵山每人各占一股，即四合伙人各占案涉林权25%份额，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上诉请求确认三人按份共有3686.8亩山林所有权75%份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应予支持。
二、关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三人对于案涉山林权享有的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
余虎跃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之规定，应当认定争议林权的权利人即为薛贵山，因此，原审法院作出（2015）赣中执异字第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异议正确。本院认为，在法律适用层面，应当看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关于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异议人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强制执行。因此，余虎跃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为由，认为应驳回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既涉及余虎跃对薛贵山债权的保护，也涉及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所享有的实体权益的保护。诉讼中，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目的在于排除对案涉林权的强制执行，以维护自己的实体权益；而余虎跃的目的是请求人民法院对该执行标的采取强制执行，以尽早实现自己的债权。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实质是对于同一执行标的，案外人所享有的实体权益与执行债权人所享有的债权谁应当优先保护问题。就本案而言，在已确认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三人对于案涉山林权享有实体权益情况下，应考察该实体权益对于申请执行人余虎跃依据生效的（2014）赣中民四初字第157号民事调解书所享有的债权是否具有优先效力。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三人对于案涉山林权享有的实体权益是依据2006年2月1日订立的《合股租赁山场开发造林协议》之约定以及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共同投入资金、参与合作造林经营管理的合伙客观事实。但是，四合伙人均等投资、均分收益，薛贵山任理事长对外代表合伙体进行林权登记的约定仅约束合伙各方当事人，在没有证据证明申请执行人余虎跃对前述约定知晓或应当知晓的情况下，对余虎跃不具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森林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本案中，安远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发放的《林权证》上载明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以及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薛贵山，该依法进行的权属登记具有公示效力，足以使得社会公众对权属登记产生合理的信赖，合理信赖利益应当依法受到保护。（2014）赣中民四初字第157号余虎跃诉薛贵山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余虎跃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8月期间陆续出借款项给薛贵山，也就是说余虎跃对薛贵山形成债权时，案涉林权就外部形态而言是薛贵山清偿欠余虎跃债务的责任财产。因此，就现有的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三人对于案涉山林权享有的实体权益在效力上并不优先于申请执行人余虎跃的债权，故原审判决对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驳回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之规定，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在200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生效后，应当依法进行林权权属变更登记，使得其成为案涉林权登记的实体权利人。由于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近十年怠于行使权利，使得案涉《林权证》权属登记记载的情况与实际权利人不符，原审认定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当然，由于薛贵山所负债务的强制执行导致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就案涉林权份额的实体权益受到损失，薛贵山应对其他三合伙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对此，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可向薛贵山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赣中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薛贵山对于安远县浮槎乡槎江村茶梗坑等林地的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其证号分别为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70050号、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60059号、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10084号、安府林证字（2006）第0502030141号）分别享有25%的份额；
三、驳回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共计30660元，由唐荣胜、尧文培、黄正发承担15330元，余虎跃承担15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代理审判员 肖童亮
代理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