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兵站，男，197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马昌烨，浙江嘉韵环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桂林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贤官乡贤官村。
法定代表人：张爱兰。
委托代理人：陈军，职员。
委托代理人：赵娥，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金会，男，197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付兵站为与被上诉人沭阳县桂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林公司）、原审被告刘金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付兵站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昌烨、被上诉人桂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军和赵娥、原审被告刘金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公司在原审中起诉称：2014年4月27日至2015年1月16日期间，刘金会在杭州市余杭区临平大道839号现为唐水法所有的厂房内以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分数次向桂林公司购买了不同规格的刨花板材材料，总价款631110元。2015年5月7日，桂林公司与刘金会结算，除去已付款447815元，尚欠货款183385元。结算后，为了规避债务，结算当日就将上述厂房、设备及公司资产全部转让给第三人唐水法所有。桂林公司多次催讨无果，经查才知道刘金会对外开展业务的公司即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根本没有进行工商登记，该公司不存在。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实际上就是刘金会、付兵站合伙开办的木材加工厂。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桂林公司起诉要求：一、刘金会支付货款153385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二、付兵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刘金会和付兵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付兵站在原审中答辩称：本人没有欠桂林公司货款，本人所欠货款已付清。
刘金会在原审中答辩称：其只是打工的，并未欠桂林公司货款，只是在对账单上签了字，是桂林公司让签的，但不知道这样写会有什么后果，对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是否欠钱并不清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桂林公司提交的销售业务对账明细表中载明：“客户单位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日期从2014年4月27日至2015年1月16日，送货金额分别为62215元、45980元、50435元、46080元、47280元、47790元、46570元、45080元、43200元、59200元、46890元、44985元、45405元，合计631110元，已收货款分别为50055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40000元、45000元、50000元、50000元、62760元，合计已收款447815元，应收款为183385元”。刘金会在该明细表的落款处签有“以上属实没有异议，刘金会186××××8630，2015.5.7”。桂林公司提交的四份销货单，其中2014年7月10日的销货单中送货金额为46080元、2014年11月3日的销货单中送货金额为59200元，上述二份销售单均有付兵站作为收货人在收货一栏签字，该二份销货单载明的规格、数量、单价与前份有刘金会签字的销售业务对账明细单载明的规格、数量、金额均一致。付兵站除2015年1月8日的50000元付款和2015年1月16日的62760元付款不予认可，对其余付款均表示认可，即上述已收款除上述二笔合计112760元外均由付兵站向桂林公司支付货款。桂林公司自认收到30000元货款，故还尚欠货款153385元。对该笔30000元，付兵站表示不清楚。另，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杭州展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未经工商登记注册。庭审中，刘金会与付兵站一致陈述：付兵站是上述公司的老板，刘金会是为付兵站打工。同时，在原审法院第三次庭审中，原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进行了释明，释明如下：本案的买卖关系是建立在桂林公司与付兵站之间，故付兵站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刘金会是否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再另行认定。对此，三方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经释明，桂林公司表示同意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付兵站支付货款及利息，刘金会的责任由法院认定。本案的买卖关系是建立在桂林公司与付兵站之间。理由如下：首先，在庭审中付兵站承认与桂林公司存在买卖刨材的合同关系。同时，在桂林公司提交的销售明细单中，十三笔送货中有二笔与付兵站的送货单一致，且十一笔均已由付兵站付款。其次，在庭审中付兵站与刘金会均承认付兵站系刘金会的老板，刘金会为付兵站打工，鉴于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杭州展讯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未经工商登记，故刘金会与付兵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也即刘金会系付兵站的雇工，雇工在服务时间和服务地点所实施的行为，系雇工职务范围内的行为，后果应由雇主承担。本案销售明细单上有刘金会的签名，刘金会系从事该买卖的雇工，故经其签字确认的后果应由作为雇主的付兵站承担。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桂林公司与付兵站之间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付兵站应承担支付余款及由此产生的相应利息，经核实，余款应为153295元，故付兵站应向桂林公司支付货款153295元。刘金会系雇工，依法不应承担该民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付兵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桂林公司支付货款15329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2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二、驳回桂林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8元，由桂林公司承担2元，付兵站承担3366元。
宣判后，上诉人付兵站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仅以桂林公司提交的有付兵站签名的两份销售单上载明的内容规格、数量、金额与刘金会签名的对账单中所列2笔货款明细内容一致为由，认定付兵站应对对账单所列13笔货款承担付款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错误。桂林公司自2014年4月起向付兵站供货7次，每次发货前后付兵站本人或者委托妹妹付丽丽及姨母姚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先后8次已将全部货款335055元支付到桂林公司指定账户，并无拖欠货款事实，桂林公司主张存在13笔交易，应当提供付兵站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予以佐证，而桂林公司仅提供4份且只有2份有付兵站签名，故桂林公司与他人交易的可能性不足以排除，桂林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2015年8月，桂林公司以刘言玲、刘金会、付兵站为被告，向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之诉，即（2015）杭拱商初字第2666号案件。桂林木业主张三人为合伙关系，要求共同清偿。其向法庭提交的对账单中有刘言玲签字确认的6笔货款，与刘金会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中前6笔货款明细完全一致，系重复计算。其提供农行金穗卡对账单，证实除付兵站及其胞妹付丽丽和姨母姚红代付7笔货款外，尚有案外人付款。说明桂林公司除与付兵站存在交易外，还与他人存在交易，对账单所列13笔货物并非全由付兵站购买。该案桂林公司撤诉，又在本案以刘金会、付兵站为被告，唐水发为第三人提起诉讼，再次以前案对账单为依据要求付兵站和刘金会清偿货款，证据并不充分。二、原审认定刘金会为雇员，在对账单上签名系雇佣活动中职权范围内行为，其行为后果由作为雇主的付兵站承担，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刘金会在对账单签字前，已不在付兵站处工作，双方已不存在雇佣关系。刘金会向法庭提交的社保交纳记录，证实自2014年10月已在卓盛物业公司工作。刘金会本人陈述签字是应桂林公司业务员陈军的要求，并非接受付兵站的指示，也不清楚双方之间是否欠款。而且刘金会受雇期间并不负责财务管理工作，也从未接受付兵站的委托进行货款结算，签字也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此，不属于雇工在职务范围内的行为，更不是授权行为，该后果不应由付兵站承担。桂林公司在取得刘金会对账单签名后直至起诉前，从未向付兵站要求付款，这也说明桂林公司明知货款并非付兵站所欠。三、桂林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在取得对账单后，有户名为康云的人向其指定账户支付了3万元。桂林公司明知该款并非付兵站或其委托他人支付。这也印证涉案13笔交易并非全部与付兵站之间产生，桂林公司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桂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桂林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桂林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并非仅根据付兵站签名的2份销售单据作出认定，桂林公司在原审中还提供了经刘金会签字确认的对账明细单、付兵站相应付款的银行明细，以及付兵站和刘言玲对外使用的名片，刘金会和付兵站的雇佣关系双方均确认，付兵站也自认老板，付兵站应当对刘金会所对账目付款。经过对账单签字确认后，部分原始单据已遗失，桂林公司尽量提供现有的部分证据，主要是为了印证买卖关系的客观存在。在已有对账单的情况下，桂林公司不存在举证不能情形。二、刘言玲之前所签的对账单并未重复计算，该6笔交易的对账单是付兵站另一雇工刘言玲签字确认，而且均由付兵站付款，桂林公司并未重复主张，从账目的延续上也能说明桂林公司和付兵站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之前的撤诉是事实，与付兵站是否欠款没有关系。刘金会签字的对账单与付兵站的付款行为完全一致。桂林木业的业务员陈军一直向付兵站催要付款，有短信和通话记录为证，付兵站认为桂林公司从未对其进行催讨，纯属狡辩。刘言玲也是雇工，她代付兵站付款，桂林公司也是认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金会答辩称：本人为付兵站打工，桂林公司的陈军在车间找到我，要求在对账单上签字，我就签了。送货找我签字很正常，如果付兵站或刘言玲在就不会找我签。
上诉人付兵站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一、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2666号案件民事起诉状1份。证明：桂林公司曾以相同事实起诉刘言玲、刘金会、付兵站的事实。
二、销售业务对账明细表1份。证明：桂林公司与刘言玲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刘言玲对对账单进行确认的事实；该对账单与本案对账明细表其中六笔重复的事实。
三、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2666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桂林公司就该案撤诉的事实。
四、银行转账凭证8份。证明：付兵站已支付货款，不存在拖欠事实。
被上诉人桂林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桂林公司员工陈军与付兵站之间来往短信10条以及2014年10月19日至今的通话记录（电话呼入呼出情况）。证明：伏兵站对2014年12月17日之前的债务予以确认以及桂林公司不断向付兵站催讨的事实。
原审被告刘金会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桂林公司对上诉人付兵站二审提交的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四不能证明其不拖欠货款。上诉人付兵站对被上诉人桂林公司提交的短信以及通话记录本身无异议，但认为付兵站在短信中并未对债务进行确认。且因付兵站并不欠相应债务，所以并未作回复。原审被告刘金会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经双方确认，付兵站和桂林公司提交的证据本身均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一定关联性，故本院均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桂林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制作了与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之间截至2014年8月31日前的《销售业务对账明细表》，记载了前6笔交易以及前3次付款情况。刘言玲在该明细表签字确认。2014年12月23日，桂林公司业务员陈军通过手机短信向付兵站发送与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之间截至2014年12月23日前的《销售业务对账明细表》，记载了前12笔交易以及前7次付款情况。付兵站回复“收到”。此后，陈军通过短信方式以及电话方式持续向付兵站催讨欠款，付兵站在短信中未作正面回复。桂林公司于2015年5月1日制作了与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之间截至2015年2月6日前的《销售业务对账明细表》，记载了13笔交易以及9次付款情况。刘金会于2015年5月7日在该明细表上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付兵站以未经工商登记的“杭州展讯木业有限公司”名义与桂林公司进行交易，依法应当认定其为买卖合同中的当事人，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刘金会签字确认的《销售业务对账明细表》是否对付兵站具有约束力？桂林公司主张的13笔交易是否都与付兵站之间发生？对比，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付兵站与刘金会存在雇佣关系，且刘金会是在提供雇佣服务的时间和地点代表雇主实施了符合雇员身份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付兵站承担。除非有充分证据能否定该《销售业务对账明细》记载的内容，否则付兵站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其次，桂林公司分阶段共三次与付兵站对账，第一次涉及前6次交易和前3次付款由刘言玲签字确认。第二次涉及前12笔交易和前7次付款，付兵站本人收到短信，明确回复“收到”且未提出任何异议。第三次涉及全部13次交易和9次付款，由刘金会签字确认。这三次对账，交易内容前后承继，账目完整清晰，前7次付款情况也与付兵站认可的付款情况完全吻合，可以确认三次对账均真实有效，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在此情形下，桂林公司已对其主张完成举证责任，即便桂林公司已不能提供原始交易单据，付兵站仍应就其抗辩承担举证责任。
再次，付兵站的抗辩及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对抗桂林公司的主张及其提交的证据。付兵站认为，刘言玲签字的6笔交易与本案前6笔交易重复计算。从付兵站为该6次交易付款的事实，可以印证该6笔交易属于付兵站与桂林公司之间的交易。而不同阶段的对账情况存在相同的交易记载，恰恰体现账目完整且客观地反映了交易历史。事实上对相同记载的款项，桂林公司并未重复主张。由此情节反而可以确认，刘言玲曾在实际交易过程中代表付兵站向桂林公司实施交易行为，刘言玲的行为应由付兵站承担后果。付兵站还认为，13笔货款中与他人交易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其应付货款已通过8次汇款（对应明细账的7次记录）支付完毕。但是，三次对账特别是通过短信方式直接与付兵站对账时所提供的账目已经涵括本案13笔交易中的12笔，付兵站回复确认“收到”却并无任何异议，其抗辩这些账目中存在不属于付兵站的交易内容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付兵站主张其与桂林公司只发生7次交易已通过8次付款付清货款，却无法指出明细表上哪7笔具体交易，其抗辩意见缺乏说服力；而以已付款情况来证明应付款数额，显然不能成立。因此，付兵站在本案中没有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抗辩意见，其提交的证据不能对抗桂林公司的主张以及证据，通过双方证据效力之比较，付兵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付兵站应按最后一次对账数额结合后续付款情况，向桂林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付兵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8元，由上诉人付兵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