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齐民一终字第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200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黑龙江省明水县人民路工明巷***号，身份证号码：2323312003********。
法定代理人袁××，女，197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明水县人民路工明巷***号，身份证号码：2323311979********。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电台
上诉人齐××公司（以下简称农资公司）、孟××、宋××为与被上诉人袁××、王××、王××、李××、齐××电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建华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虹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颖莉、代理审判员王红娜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资公司委托代理人张达治，上诉人孟××、宋××及委托代理人马××，被上诉人袁××、王××、李××及袁××、王××、王××、李××委托代理人王××，被上诉人齐××电台委托代理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袁××是死者王××的妻子，王××是死者王××的长子，王××、李××是死者王××的父母。死者王××生前受雇于孟××、宋××。孟××、宋××为夫妻关系。王××又系孟××妹妹的小叔子。王××的父亲王××，1948年4月1日出生，母亲李××，1948年4月5日出生。王××、李××共有四名子女，长子王××，次子王××，三子王××，长女王××。2012年9月24日王××应雇主孟××、宋××要求开货车往建北市场运送货物，车开到农资公司院内的北面仓库前。货主于当天中午卸下一部分货物，剩余货物没有卸完，留在车上。晚上下班前农资公司保安人员告知货车旁的一男一女（即孟××、宋××）卸不完货，车可以留在院子里，但人必须离开院子。晚上孟××、宋××离开农资公司的大院，司机王××留在车内。晚上22时左右，农资公司保安人员见货车内睡着一人，试图叫醒未果，便离开。王××在车内过夜。另查农资公司在每天下班时要清理院子，外来车辆及人员不允许在院子里过夜。次日孟××、宋××夫妻来到农资公司北面仓库货车停放地，见货主的人员正在卸车，却不见司机王××。多方查找无果情况下报案，于当日下午15时多，孟××、宋××被告知农资公司墙外有一具男尸，经确认为王××。公安部门认定是电击死亡，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王××被电击死亡的地点是齐××电台为保护发射设备而设的高压电网内。该高压电网于1946年5月设立，其后曾停止运行一段时间。于1995年8月10日零时恢复通电。并且由齐齐哈尔市公安局、齐齐哈尔市广播电视局、齐齐哈尔人民广播电台于1995年7月27日联合下发“通知”。内容为“为保障齐齐哈尔人民广播电台四六五发射台的安全，经多方努力，四六五发射台电网于1995年8月10日零时恢复通电。现通知有关单位及附近居民，自通电之日起严禁以任何理由进入电网隔离带，如擅自入内，造成人畜伤亡等一切后果，本台概不负责。”电网为高压电的电网，两侧有防护网，并有警示标志。死者王××死亡时俯卧在高压电网下，已越过高压电网防护网。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死者王××受雇于孟××、宋××，孟××、宋××不是办理工商执照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排除劳动关系主体资格，此案按人身损害赔偿处理。死者王××发生事故的当天晚上留在货车上没有离开，违背了农资公司夜间不准有外人滞留的相关规定，特别是无论因为何种原因都没有必要走到被电死的现场（无人际的地方），王××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接近高压电网的危险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发生事故其自身应有较大的责任，故袁××、王××、王××、李××应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孟××、宋××为死者王××的雇主，雇佣一般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予报酬的契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死者王××受雇于孟××、宋××，为其开大车，发生事故的晚上，虽然是通常情况下的下班时间，但当天货车上的货物没有卸完，王××留在车上，起到了看管车辆及货物的作用，雇主孟××、宋××受益。所以孟××、宋××依法承担雇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关于农资公司的责任问题，该公司规定夜间不准外来人员车辆滞留，晚上十时许已经发现孟××、宋××的车辆及车上人员王××，没有坚持将车辆及人员清出公司院内，存在管理疏漏问题，应承担一定的管理责任，即百分之十的责任。关于电视台的责任问题，高压电网虽然是电视公司的，但电网依法设立，通电时市公安局于1995年7月27日已通告有关单位及附近居民，严禁以任何理由进入电网隔离带，死者王××擅自进入高压电网的隔离网而发生事故，电视中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王××、李××请求的被抚养人（父母、子女）生活费问题，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15号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故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袁××、王××、王××、李××请求的死亡赔偿金464,595.00元（15,696.00元×20年，抚养费12,054.00元×9÷2=54,243.00元，赡养费12,054.00元×16÷4×2=96,432.00元），丧葬费16,751.40元（2,791.90元×6），计481,346.40元，孟××、宋××负担百分之三十，即144,403.92元，农业生产资料公司负担百分之十，即48,134.64元；二、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0元，宋××、孟××负担7,000.00元，农业生产资料公司负担3,000.00元；三、驳回袁××、王××、王××、李××要求齐××电台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四、对袁××、王××、王××、李××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8,813.00元，袁××、王××、王××、李××负担5,287.80元，孟××、宋××负担2,643.90元，农业生产资料公司负担881.30元。
农资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公安机关已经认定王××的死亡为意外事件，并非事故责任，该意外后果应当由行为人本人承担，与其他主体无关。2、农资公司下班清场是其企业内部管理制度的规定，该规定目的系为防火、防盗等，有关人员即使有所违反也是内部处理，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或规章的规定，农资公司及其相关人员无违法行为，且农资公司及保安人员是否按制度清场，与王××发生意外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农资公司院内有院墙及保安，正常情况下即使有人滞留院内也不会发生任何危险，之所以发生危险导致电击身亡完全是王××自行翻越院墙并非法进入外单位设立的电网所致，农资公司无任何故意或过失，无违法行为，与王××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农资公司不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承担精神抚慰金及诉讼费用。
孟××、宋××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王××留在货车上起到看管车辆及货物的作用，孟××、宋××受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孟××、宋××与王××虽为雇佣关系，但孟××、宋××没有要求王××在货车上看管车辆和货物。孟××、宋××已告知其离开车辆和农资公司院内，其死亡系被齐齐哈尔市广播电视台的电网电击致死，从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说明王××的死亡与驾驶、管理车辆及货物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故孟××、宋××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农资公司明确规定不留外来车辆和人员过夜，但其已同意孟××、宋××的车辆留在公司院内，而且发现王××留在车内而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将其带离，未尽到管理责任，其对王××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判确定农资公司的责任偏轻。齐××电台的电网隔离带没有设置明显标志，未尽到警示义务，具有管理过错，亦应承担民事责任。3、王××擅自滞留在农资公司院内不服从保安管理，且进入齐××电台院内被电击致死，其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或者80%以上的责任。4、王××的父亲王××于2007年4月1日退休，月退休工资1，805.00元，其母亲李××于2009年6月30日退休，月退休工资858.00元，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当给付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王××的父母王××、李××有生活来源，原判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违反了上述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
针对农资公司及孟××、宋××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袁××、王××、王××、李××答辩称：1、农资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志刚的笔录能够证实雇主孟××、宋××为防止丢货丢汽油将王××留下看守车辆和货物，因此，王××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雇主孟××、宋××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农资公司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存在管理疏漏，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损害结果的发生与此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针对农资公司及孟××、宋××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齐齐哈尔市广播电视台答辩称：其在原审审理中已提供证据该单位不承担任何责任，对该证据其他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的父亲王××每月领取退休工资1，805.00元，王××的母亲李××每月领取退休工资858.00元。
本院认为，死者王××生前受雇于孟××、宋××为雇主看护车辆与车上货物，对此有公安机关对农资公司的工作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关于王××的死亡原因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为生前受电击，致心脏性猝死。但王××在夜间至电网处的原因不明，王××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故王××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但考虑王××是在夜间为雇主看护车辆与货物期间受害，雇主孟××、宋××受益，因此，雇主孟××、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判由袁××、王××、王××、李××自行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由雇主孟××、宋××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农资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该公司称其规章制度不准外来人员滞留系为防火、防盗，实质即为防止发生人身、财产等损害事故发生。但该公司在履行管理义务时，发现王××当晚滞留院内未能够采取妥善措施将王××带离亦未对王××采取的不安全行为进行有效监控，存在管理疏漏，故该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判认定该公司承担百分之十的责任适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齐××电台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齐××电台为管护四六五发射台的安全设立电网多年，已由齐齐哈尔市公安局、齐齐哈尔市广播电视局、齐齐哈尔人民广播电台联合下发“通知”，告知有关单位及附近居民不得擅自入内，并设有警示标志与防护网，其作为管理人已经尽到管理责任，故对王××擅自越过高压电网导致事故发生的行为，齐××电台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孟××、宋××提出王××父母的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以及是否应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因王××的父母王××与李××均享受退休工资待遇，有固定的生活来源，故其请求给付赡养费用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王××的死亡系意外事件，雇主孟××、宋××与农资公司并非直接的侵权责任人，故袁××、王××、王××、李××要求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有误，本院查明后予以改判，农资公司及孟××、宋××上诉理由中有证据证实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变更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袁××、王××、王××、李××请求的死亡赔偿金368，163.00元（15,696.00元/年×20年=313，920.00元，抚养费12,054.00元/年×9年÷2人=54,243.00元/人），丧葬费16,751.40元（2,791.90元/月×6个月），合计384，914.00元符合法律规定，由孟××、宋××负担百分之三十，即115，474.20元，由齐××公司负担百分之十，即38，491.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4.09元，由袁××、王××、王××、李××承担7，520.45元，由孟××、宋××承担3，760.24元，由农资公司承担1，253.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虹
审 判 员 李颖莉
代理审判员 王红娜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