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疆华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孙艳华，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斌，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新疆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亮，男，197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上诉人新疆华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与上诉人赵亮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初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亮、华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孙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新01民初623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2.请求判令赵亮支付违约金36,000元，损失费20,000元，工资20,000元，共计76,000元，律师费、保全费另行赔付；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赵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华信公司与赵亮签订的《软件外包项目合同》明确约定赵亮后台研发的内容以华信公司设计的UI为准。一审法院仅支持赵亮认可的房地产模块中第一部分，对其他部分包括经纪人系统、房地产报备系统以无明确、细化约定的理由不予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对华信公司派出三名工作人员协助赵亮工作应当支出的工资未予以认定错误。一审中华信公司提交的问题清单证明赵亮未按照合同约定开发软件，一审以华信公司无证据证明赵亮收到该UI的理由不予认可错误。赵亮未按照合同的约定，研发软件不符合华信公司的要求，且研发时间超过约定期限，造成根本违约，给华信公司造成损失应当由赵亮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纠正，维护华信公司的合法权益。
赵亮辩称，我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研发软件，华信公司将另外一个项目交给我方的实习人员，我并不知情，华信公司称我方未完成合同约定不符合实际情况，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赵亮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华信公司向赵亮支付拖欠的研发费用22,000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华信公司向赵亮支付违约金33,000元（2016年9月7日至2017年2月7日，22,000元×1%×150天），以上合计：55,000元；3.由华信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华信公司与赵亮签订的《软件项目外包服务合同》约定华信公司委托赵亮研发华信公司软件平台房地产模块，研发周期45天，总费用为30,000元。第一个月向赵亮支付20,000元（合同签订后5天内先预付8000元），待研发完成后支付余款10,000元。华信公司向赵亮支付8000元后，再未向赵亮支付过任何费用，赵亮已按照合同该约定完成模块研发，但华信公司一直拖欠赵亮研发费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赵亮的诉讼请求。
华信公司辩称，赵亮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当解除合同，赵亮未完成研发软件工作，不应当支付研发费用，应当驳回赵亮的上诉请求。
华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华信公司与赵亮之间的合同关系；2、赵亮返还软件研发费8000元、工资20,000元、违约金36,000元、损失费20,000元，共计84,000元；3.本案诉讼费、送达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赵亮负担。
赵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华信公司向赵亮支付拖欠的研发费用22,000元；2.华信公司支付赵亮违约金33,000元；3.华信公司支付赵亮律师代理费4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8日，华信公司与赵亮签订《软件项目外包服务合同》，约定：第一条合同内容1）华信公司委托赵亮为其提供所研发的电子商务平台及软件系统的研发服务。2）赵亮的2名华信公司指定软件工程师研发人员依照华信公司要求即任务为华信公司提供软件系统后台的兼职研发任务。......4）合同期限：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12月31日。第二条合同额及付款方式1）华信公司按赵亮2名工作人员每月支付研发费用人民币20,000元整的基础上核定每一模块的费用。2）华信公司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提前预付8000元作为第一个房地产销售平台模块的前期研发费用，余款在确认赵亮完成房地产模块的基础上支付阶段房地产模块研发费用。3）华信公司软件平台房地产模块双方商议为研发周期45天费用人民币叁万元整。4）付款方式华信公司以现金形式向赵亮支付费用：华信公司向赵亮支付的费用，由华信公司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内赵亮以电汇划入赵亮指定的开户银行账户中。4.赵亮工作量及研发要求A.房地产模块工作量及研发要求：具体的工作量以华信公司的已设计完成平台模块UI为准（华信公司可根据实际做局部修改调整），此模块完成时间为45天内完成，研发要求由双方商议后附工作时间要求表（具体研发要求、研发时间细节由赵亮按周为单位制定完成工作时间研发表后双方签字）。B.其后续的平台模块工作量及完成时间在上一模块完成前一星期由双方共同商量后制定完成时间，如一方不想继续合作下去可提前一星期提出，双方同意后签字后可解除合同。......第四条合同的解除1）任意一方欲提前解除本合同，应提前通知对方，经双方协商签字同意后方可解除。......第五条违约责任1）双方在执行本协议过程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之约定，均为违约。违约方除向守约方赔偿外，还须承担另一方为取得此赔偿而支出的所有费用。2）任一方未能如期履约时，应每天按未能履约部分的1%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如赵亮未按时完成工作量所用完成工作量延期时间华信公司不支付其延期时间费用，研发延期所用时间超过5日后，每日并按上述约定处罚）。但支付违约金并不免除违约方的其他合同义务。......第八条合同附件本合同附件是合同不可分割部分，一经签署后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包括：。
合同签订后，2016年7月25日，华信公司向赵亮支付款项8000元。华信公司通过QQ方式向赵亮发送了工作需求，需求包含新房、二手房、房屋租赁、经纪人4个内容。其中新房项下包含：大城小家房产新房、新房详情、变价通知我、动态通知我、关注该楼盘、捡银元赚积分、开盘通知我、了解大城小家、免费电话、团购报名、新房发布页面、新优惠通知我、一键独家优惠13个图片。二手房、房屋租赁、经纪人项下也均有图片。
一审庭审中，赵亮称已将制作完毕的房地产模块交付华信公司并已安装在华信公司的电脑中。2017年7月5日，一审法院前往华信公司办公室，在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将双方共同指认的装有房地产模块的电脑打开，桌面上有一”house”文件，点击后显示有路径-
说明.txt文本文档，进入该文档，里面载明有楼盘发布页面网址、密码，大城小家和房地产公司楼盘登陆网址、大城小家登陆账号、房地产登陆账号及密码、楼盘个人信息发布网址、楼盘发布网址、房地产公司报备网址、全部客户报备网址等内容，点击楼房发布页面上载明的网址，进入大城小家的首页，可见显示三个滚动的广告栏，赵亮在新房、二手房发布（555为新房、666为二手房），进行了新房、二手房的发布，双方对上述操作过程无异议。但华信公司认为楼房发布和展示功能虽可实现，还有许多功能不能实现，赵亮则认为除了发布和展示功能外，其余需求都超出了合同约定及华信公司通过QQ方式向本人发送的工作需求。
2016年10月9日，华信公司经理孙文斌与赵亮曾因已交付的房地产模块中出现的问题通过电话进行交涉。电话中赵亮对孙文斌所述交付的模块存在问题、需要调试的事实并未否认，只是认为只有华信公司打钱才能继续做。
一审法院认为：华信公司与赵亮签订的《软件项目外包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属有效。鉴于双方对合同解除均无异议，且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故对华信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合同解除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华信公司认为违约方在赵亮，其未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房地产模块。赵亮则认为其交付的房地产模块已实现展示和发布功能，至于其余功能都是合同之外的要求，而华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人员工资，违约方在华信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华信公司与赵亮的谈话内容来看，赵亮对所交付的房地产模块确实存在问题是未予否认的，也一直陈述打钱后才能继续做，而且赵亮对其所提交的文档中为何包含有报备系统的链接也未做出合理解释，因此可以确认赵亮未完成房地产模块的研发。其次，关于华信公司是否存在未按期付款的问题。赵亮认为根据合同第一条第1）款的约定，华信公司应每月支付工人工资20,000元。华信公司则认为根据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余款是在完成房地产模块的基础上才能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房地产模块只是双方合同约定的电子商务平台及系统中其中的一个模块，其余模块是否由赵亮继续研发是根据房地产模块的研发情况来确定的。因此合同第一条第1）款应是对核算每一模块费用的计算方法的约定，而房地产模块费用的支付金额及时间约定在该条第2）款中，即余款是在完成房地产模块的基础上支付，故华信公司不存在未按期付款的事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如前所述，华信公司支付余款的前提条件是赵亮完成房地产模块的研发，现赵亮未完成，故其要求华信公司支付余款、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其怠于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导致其已研发的部分对华信公司来说已无使用的意义，故对华信公司要求赵亮返还已付款项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华信公司的其他诉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地产模块包含哪些内容，需实现什么样的功能，除了合同第4条A款约定是以华信公司已设计完成平台模块UI为准以及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的包含”新房、二手房、房屋租赁、经纪人”四项内容的工作需求外，就开发内容等事项再无明确、细化的约定，也就是说，双方未就模块内容作出细化也是导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的原因，对此双方均有一定过错，故对华信公司要求赵亮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华信公司与赵亮于2016年7月18日签订的《软件项目外包服务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赵亮返还华信公司已付款项8000元；三、驳回华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赵亮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00元（华信公司已预交），由华信公司负担1710元，赵亮190元；保全费860元（华信公司已预交），由华信公司负担774元，赵亮负担86元。
二审中，华信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2016年10月17日孙文斌与赵亮谈话录音一份及根据录音整理的文字内容，证明华信公司对房产模块软件研发的需求包括报备系统赵亮是知道的。
经质证，赵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录音是在未知的情况下录取，孙文斌说话是有引导性的，且在该录音中也表示报备系统的研发需求并没有交给我。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谈话内容虽涉及报备系统，但从赵亮并未认可报备系统亦在合同约定的范围之内，故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赵亮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应定为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信公司要求赵亮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及人工工资的上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2.赵亮要求华信公司支付拖欠研发费用、违约金的上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按照华信公司该项上诉主张，赵亮是否完成软件开发并交付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对此本院析判如下：第一，关于软件的交付，赵亮作为软件开发的受托人，对向委托人交付完成委托事项负有举证责任，而赵亮除自己的陈述之外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完成交付的情况，华信公司自认存储在公司计算机中的”house”文件即为赵亮交付的研发软件，故本院依此作为判断赵亮是否完成软件开发。第二，关于软件开发应具备的功能。双方当事人在订立的《软件项目外包服务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开发软件的具体内容及要求，之后双方亦未按照合同约定形成工作时间研发要求表，故在判断赵亮开发的软件是否已完成缺少合同依据。华信公司作为软件开发委托方应当向赵亮精确地描述想获得什么样的产品，对每一模块及其子单元应当实现何种功能、该功能如何实现形成具体的要求。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华信公司虽然通过QQ信息、现场指示方式向赵亮提出过具体要求，但该些要求未能以证据的形式展示全部具体的内容，致使本院无法依此判断华信公司与赵亮对软件具体要求与已完成的软件两者之间是否相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在没有与涉案软件直接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情况下，本案只能以软件开发通常标准和合同目的来确定开发成果所应达到的标准。《软件项目外包服务合同》中约定的软件开发项目为”房地产销售平台模块”，从华信公司向赵亮提供的UI设计图，可以看出为满足用户访问”房地产销售平台模块”所要实现的合同目的，即应具备通常信息商务平台为公众提供注册、查询、登记需求、中介服务、交易等基本功能。第三，华信公司对赵亮交付的软件进行操作演示的情况，反映出页面上多项功能不能使用。对此赵亮称演示的软件是交付华信公司的第一个版本，2016年9月26日向华信公司交付了最终版本，并在最终版本中解决了之前存在的问题。但赵亮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向华信公司交付了软件最终版本，并且在本院要求赵亮庭审结束后第二天演示其完成的软件时，赵亮表示因电脑系统重做不能进行演示，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四，关于报备系统是否在合同范围之内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庭审中均认可《软件项目外包服务合同》涉及的电子商务平台及软件系统的研发服务项目除本案涉及的房地产模块之外，后续还有其他的软件研发，故而合同的期限五个多月，房地产模块的研发周期只有45天。报备系统的运行方式是跨多模块对需报备内容进行集中管理，与房地产模块用于发布、展示、查询等功能明显不同，而赵亮否认报备系统在合同约定的房地产模块范围之内，华信公司亦未提交证明双方存在该项约定的证据，结合以上两点，一审法院以赵亮提交的文档中包含有报备系统的链接，未能做出合理解释而认定报备系统包含在房地产模块软件研发之中依据不足。报备系统虽不包含在房地产模块范围之内，但并不影响对房地产模块是否完成研发的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赵亮未完成房地产模块的研发的认定是正确的。
华信公司主张违约金36,000元，是依照合同约定赵亮未如期交付研发软件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属于迟延履行违约金。华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既有迟延履行违约金支付要求又有解除合同并赔偿经济损失，而所针对的均是赵亮未依照合同约定交付研发软件这一违约行为，由于华信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故华信公司主张违约金36,000元和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应以其受到的实际损失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前述分析，华信公司对软件具体要求不明确，是导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的原因之一，华信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华信公司只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证明其经济损失，由于合同价款是订立双方协商的结果，仅凭此证据并不能证实所受到经济损失的具体情况，华信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华信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华信公司主张的工资20,000元，华信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3张工资表上显示的日期为2016年3月-8月，2016年1月-12月，2016年3月-11月，双方签订《软件项目外包服务合同》中约定的期限为2016年7月18日起计算45天。且该工资表为华信公司自制证据，没有财务人员签名，亦无实际支付工资的凭证。双方当事人在《软件项目外包服务合同》中并未约定赵亮应当承担华信公司配合软件开发员工的工资，故华信公司的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华信公司对此未提出明确的金额，亦未提交证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上一争议焦点的分析，赵亮未完成房地产模块的研发，致使华信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违约，其要求华信公司支付拖欠研发费用22,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软件项目外包服务合同》中约定的支付研发费用的余款是在赵亮完成房地产模块的基础上支付阶段房地产模块研发费用，赵亮所主张的每月20,000元研发费用是要以完成房地产模块为支付条件，而赵亮未能完成房地产模块软件的研发，故华信公司不存在拖欠研发费用的行为，赵亮依此主张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信公司、赵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有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反诉费645元（赵亮已预交），由赵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75元（新疆华信投资有限公司预交1700元，赵亮预交1175元），由新疆华信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由赵亮负担1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亚卉
审 判 员 赵亚丽
代理审判员 陆建蔚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王继芬
书 记 员 张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