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刑初167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陕西锐际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际公司），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6847613874，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沣惠南路36号橡树街区1幢2单元21803号。
法定代表人冉茂全，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南雪，女，1984年10月20日出生，系锐际公司副总经理。
辩护人徐雯，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冉茂全，曾用名冉孟全，男，1970年10月30日出生于，汉族，大学文化程度，住西安市雁塔区。系锐际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4日因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左银锁、董卫华，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二刑诉【2018】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锐际公司及被告人冉茂全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8年7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某、杜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锐际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南雪、辩护人徐雯，被告人冉茂全及其辩护人左银锁、董卫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锐际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18日。2012年以来，锐际公司先后从荷兰、德国、英国等地采购二手胶印机4台，2014年以来又以其子公司名义与国外客户签订采购合同，再由锐际公司与其子公司签订合同，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进口二手胶印机4台。上述8票进口货物共计应申报价格2531700欧元，锐际公司实际申报价格为794000欧元，低报价格1737700欧元。经西安海关关税处计核，锐际公司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3483615.68元。案发后，该偷逃税款锐际公司已主动全部上缴。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告单位锐际公司工商资料；被告人冉茂全的供述与辩解；证人宋某、张某、刘某等人证言；锐际公司进口合同、报关资料、转账记录、税款核定证明书等书证。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锐际公司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冉茂全系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单位锐际公司主动补缴全部偷逃税款，被告人冉茂全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罪悔罪，可依法从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单位锐际公司罚金，判处被告人冉茂全有期徒刑三年，适用缓刑。
庭审中，被告单位锐际公司及被告人冉茂全对起诉指控其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认罚。
被告单位锐际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及其辩护人辩称：该单位注册成立后，主营出口业务，经营规范诚信。后因公司开始出现经营困难，为维持公司正常运转，尝试经营二手印刷机进口业务，由于法律意识淡薄触犯了法律，案发后，公司积极配合调查，主动设法补交了税款，弥补了国家损失。该单位认罪认罚，同意西安市人民检察院的量刑意见，为使公司能够继续经营下去，恳请法院综合考虑被告单位实际情况，降低罚金数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分期分批缴纳罚金。
被告人冉茂全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冉茂全具有自首和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冉茂全在侦查机关向其宣布拘传证和对其进行第一次正式讯问前，主动供述了走私胶印机的情况，并提供了相关资料，冉茂全的行为属于在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前的自动投案行为，应按自首认定。被告人冉茂全属于初次犯罪，认罪态度较好，案发三天内多方筹措主动补交了全部涉案税款，消除了犯罪后果。被告人认罪认罚，具有悔罪表现，结合被告人家庭状况和单位现状，对被告人适用缓刑没有社会危险性，且有利于公司的继续健康发展。
经审理查明，锐际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18日，注册资本一千一百万元，主要经营范围为机电产品、通讯设备、仪器仪表；货物进出口经营等。2012年以来，锐际公司先后从荷兰、法国、意大利、英国等地采购并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进口二手胶印机7台、骑订机1台。其中，2012年至2014年期间，锐际公司与国外卖方直接签订外贸合同后，采用制作虚假合同及发票、低报货物价格、通过其国内对公账户和离岸账户分别对外汇款的方式，申报进口二手胶印机4台，具体报关单号分别为900720121072100759、900520131053105408、900520131053105969、
900520131053107467。2014年锐际公司荷兰子公司VanGraphicMachinery/FYPERIGIDEUROPEB.V.（以下简称锐际子公司）成立后，由锐际子公司与国外卖方签订购货合同后，锐际公司再与其子公司签订外贸合同，之后由锐际公司制作虚假合同、发票，并通过其国内对公账户和离岸账户分别向其子公司汇款，再由该子公司付款给外商，锐际公司以该方式申报进口二手胶印机3台、骑订机1台，具体报关单号分别为900120171017100218、901320171137100183、901320171137100419、900720141074100473。上述8票进口货物共计应申报价格2531700欧元，锐际公司实际申报价格为794000欧元，低报价格1737700欧元。经西安海关关税处计核，应缴税款5138944.83元，实缴税款1655329.15元，锐际公司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3483615.68元。案发后，该偷逃税款锐际公司已主动全部上缴。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情况说明、抓获经过等证据证明，2018年1月2日西安海关缉私局在工作中发现锐际公司存在低报价格偷逃关税嫌疑，同日西安海关缉私局决定对该走私胶印机案立案侦查。2018年1月3日，西安海关缉私局侦查人员在西安市雁塔区沣惠南路36号橡树国际A座21803室陕西锐际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内将犯罪嫌疑人冉茂全等人抓获。
2、被告人冉茂全的供述证明，锐际公司的前身叫丰洋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是他，他母亲是挂名股东，公司主要经营石油装备出口，还有印刷设备进口。2009年，他成立了XIANFENGYANG，PETEOLEUMEQUIPMENT,锐际公司在荷兰有一个分公司，全称VanGraphicMachinery,简称Van，由他妻子负责分公司日常事务管理。成立分公司的目的是为了孩子在荷兰上学，因为荷兰的政策原因，总公司业务会过分公司的账。他是以低报价格的方式将国外购买的印刷机进口到国内进行销售，逃了国家进口税款。2014年分公司成立前，大约进口了5台，分公司成立后，以分公司名义进口了3、4台，实际也是总公司操作的，进口的设备都销售给了西安本地的印刷厂，每台利润10-20万元。低报部分的钱，通常是通过公司出口未结的收汇直接付给供应商的，用的是在浦发银行西安分行开户的账号为OSA72001105的SHAANXIFYPERIGIDMACHINERYCO.LTD的账户。公司的员工分工安排，是在他的授意下完成相应工作的，确定申报价格最终也是他决定的。公司如果按实际价格申报，就没有竞争优势。偷逃税款他不是积极追求的，他补缴了230万元弥补了国家损失。
3、证人宣某（锐际公司荷兰分公司负责人）的证言证明，锐际公司大约成立于2009年，冉茂全是公司老板，公司在进口设备时，冉茂全应该是以低报海关申报价格偷了点税，具体如何运营她不清楚。锐际公司业务员曹某负责联络国内印刷厂，发现有需要印刷设备的企业后，告知冉茂全，冉茂全会让宋某在网上寻找合适的设备并初步沟通，然后通知她去考察供应商。之后冉茂全和宋某会谈合同，由她代使用锐际公司提供的合同代表VAN公司与供应商签订，供应商会给锐际公司荷兰分公司开一张金额为最终成交金额的形式发票，发票上的购买方是VAN公司，她收到发票后，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由锐际公司负责清关检验，认证书和提单上面显示的都是锐际公司作为收货人。她对最终成交价加价4-5%费用，再出售给锐际公司。她给供应商付款时，锐际公司同时给她付款，一部分是向海关申报价格的合法对外支付款项，另一部分是冉茂全做出口贸易时在国外离岸公司留存款项，这部分应该是向海关低报的部分。印刷设备装船后提单都由供应商直接通过邮件给锐际公司。2012年第一次进口时，冉茂全低报价格没有通过，后来海关改了他们的价格才进口通关了,锐际公司在进口印刷机过程中总计有11单业务少申报了关税490.5万元。
4、证人宋某（锐际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锐际公司主要从事进出口业务，她负责公司进口印刷机的业务，根据国内客户需求，向国外供应商进行询价和咨询，然后将翻译整理的材料提供给冉茂全，并按照冉茂全的意思以邮件形式和外商磋商。谈成之后，冉茂全会自己或安排他人现场看货，之后拟定合同。2014年之前是她拟订合同，加盖公司电子章和公司副总南雪签名，南雪知道他在用这个章，但南雪不清楚合同内容；2014年之后，还是她制作合同，由锐际荷兰分公司负责签字，然后通过宣某的个人邮箱发给她。外方发货前，会将船期和提押单草本通知她，她告知冉茂全，之后由物流提货，对外付款由财务办理。物流部负责向海关申报，2017年6、7月份之前是张某，之后是胡某负责。她提供过向海关申报的材料。冉茂全要求她将合同、发票上的成交价格修改为低于真实成交价格，她将上述修改后的合同、发票提供给财务部，用来购汇付汇；还给物流部提供过修改后的合同向海关申报。此外还修改过买卖双方的名称。将国外供货方与Van的合同修改为Van与锐际公司的合同，发票做相应修改。她自己考虑冉茂全这么做是为了少交报关费用。进口的二手印刷机的真实价格在他电脑中。中检集团出具的检验证书上的价格也不是真实成交价格，真实价格在和外商的真实合同里。
5、证人曹某（锐际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他在锐际公司负责印刷机的国内销售，寻找客户需求后提供给宋某，宋某联系国外供应商并整理资料给冉茂全，冉茂全把资料及报价给他，他和客户沟通。然后就是签合同、付款、提货、安装。他没有参与向海关的报关、清关。
6、证人张某（锐际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他2010年9月至2017年7月在锐际公司工作，主要负责进出口业务的报检、报关业务。申报资料主要是宋某给他的，申报价格是冉茂全口头告诉他的，他按照指示去做报关相应的发票、合同、箱单等资料。通常制作的申报材料有两套，一套按照格式要求制作用于中检的，另一套用于海关报关，主要是制作发票、箱单、合同、手填报关单，里面的信息是公司提供的。他制作出报关用的合同、发票、箱单后，带上宋某提供给他的境外公司的提单，全部交给海德邦物流公司。2012年第一单申报时，海关对价格有怀疑，后来经磋商就放行了。
7、证人刘某（锐际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她从2006年就在锐际公司从事出纳工作，一直负责公司现金和银行资金往来，没有其他人参与。公司除了正常付汇还有一个离岸账户，账户名ShaanxiFYPERigidmachineryCo.Ltd，这个账户主要用于公司支付或者收取一些规避国家管理的资金往来，公司进口印刷机对外付汇通过这个离岸账户。2011年底，第一次进口通过离岸账户付了一部分，之后进口也都是这样的。不通过正常渠道一次性付完，而要用离岸账户付款，听老板说要逃避海关关税。她这样操作，是老板要求的，怎么指示，她怎么执行，没有故意帮老板逃避关税。
8、证人胡某（锐际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他2009年3月至今在锐际公司担任外贸业务员，负责客户开发、询报价、合同签订等业务，2009年4月兼职物流但证言到2010年10月，2017年7月至今再次担任单证部工作。2017年至今，关于进口他的工作一是根据模板制作发票箱单，二是报关单据传递，提单、和检验报告经快递交给海德邦公司，报关单证当面也交给了海德邦。他是接手张某的工作，负责根据冉茂全的口述的合同金额，以及张某提供的提单、报检资料制作向海关申报的合同、箱单、发票等。
8、锐际公司及其分公司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证明，锐际公司，法定代表人冉茂全，2009年2月18日成立，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6847613874，注册资本1100万元。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沣惠南路36号橡树街区1幢2单元21803号，经营范围机电产品、通讯设备、仪器仪表；货物进出口经营等。
9、锐际公司进口胶印机真假合同及真假价格一览表证明，锐际公司通过修改胶印机进口合同价格的方式制作虚假低价合同，用以偷逃关税的事实。
10、海关现场业务处提供的锐际公司报关资料证明，锐际公司自2012年10月至2017年8月，共申报进口小森丽色龙、海德堡等品牌胶印机、骑订机共8单，报关单价分别为92500欧元、104000欧元、83000欧元、78000欧元、91000欧元、10500欧元、201000欧元、134000欧元，并在价格说明中称上述价格真实有效。
11、锐际公司向荷兰分公司付款、分公司向供应商付款的转账记录证明：锐际公司向荷兰分公司付款、分公司向供应商付款情况。
12、宣某电脑文件及邮箱文件打印材料证明，锐际公司进口的海德堡XL105-4胶印机实际价格为70万欧元，检验认证及向海关申报价格为20.1万欧元；锐际公司进口的高宝丽162A胶印机实际价格为42万欧元，检验认证及向海关申报价格为13.4万欧元。
13、宣某关于进口骑订机相关邮件以及文件证明：锐际公司及其荷兰分公司将实际价格为27700欧元的米某马某尼牌骑订机低报价格进行检验认定的相关事实。
14、冉茂全U盘打印资料证明：（1）锐际公司进口的海德堡XL105-4胶印机实际价格为70万欧元，向海关申报价格为20.1万欧元；（2）锐际公司进口的海德堡CD102-4胶印机实际价格为51.2万欧元,销售给荆州市今印公司价格为379万元。（3）锐际公司进口的高宝丽162A胶印机实际价格为42万欧元,报关价格为13.4万欧元。
15、西安海关税款核定证明书及清单证明，经西安海关关税处2018年1月24日计核，锐际公司涉案应缴纳税款共计5138944.83元，偷逃税款共计3483615.68元。
16、西安海关缉私局情况说明证明，锐际公司部分进口胶印机不属于走私的情况。
17、锐际公司上海浦发银行离岸账户对账单证明，锐际公司离岸账户付款情况。
18、锐际公司进口涉案设备销售情况证明，锐际公司所进口的8台涉案设备已销售给国内客户。
19、扣押决定书、海关交（付）款通知书、银行凭证复印件证明，锐际公司于2018年1月3日至29日分10次共向西安海关建设银行账户付款3483615.68元。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陕西锐际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逃避海关监管，通过伪造合同、发票等单证并低报货物价格的方式，偷逃应缴税额人民币3483615.68元，属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冉茂全作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为给所在单位谋取非法利益，组织实施走私犯罪，亦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锐际公司及被告人冉茂全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的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支持。被告人冉茂全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冉茂全具有自首和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2018年1月2日西安海关缉私局在工作中发现锐际公司存在低报价格偷逃关税嫌疑，同日西安海关缉私局决定对该走私胶印机案立案侦查。2018年1月3日，西安海关缉私局侦查人员抓获冉茂全等犯罪嫌疑人时，冉茂全积极配合，如实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由于冉茂全并非自动投案，故辩护人关于冉茂全某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冉茂全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被告单位锐际公司、被告人冉茂全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单位锐际公司、被告人冉茂全主动补交了全部涉案税款，消除了犯罪后果，被告单位及被告人认罪认罚，具有悔罪表现，应对被告单位从轻判处罚金，对被告人冉茂全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均系初犯，被告单位、被告人案发后补交了全部税款且认罪认罚，西安市雁塔区司法局综合评估建议对被告人冉茂全适用社区矫正，检察机关亦提出了对冉茂全适用缓刑的量刑建议，该辩护意见依法应予采纳。
为维护海关正常监管秩序，打击走私犯罪，结合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陕西锐际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484000元（已缴纳）。
二、被告人冉茂全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单位陕西锐际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缴纳的人民币3483615.68元用于抵缴货物税款，由西安海关缉私局依法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张曼慧
审判员 张 鹏
审判员 王 龙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宇